结果，路飞真的如艾斯所说没见到索隆的「最后一面」，等警车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和艾斯才坐着老爷车姗姗来迟。看到人去楼空街道垃圾袋乱飘的凄凉景象，艾斯捂着额头暗道一声「糟糕」，路飞却没心没肺地笑着说：「索隆才不会有事！」这句话得到了一拳和一踢，那个鞋印是山治踹的，左脸的淤青则是乌索普的杰作。他因为出门执行任务而逃脱了大追捕的围剿，现在正为临时改变行程而感谢耶稣。后来，他们搜索了空荡荡的黑猫本部别墅，在一楼角落里找到失魂落魄的塔琼。大概因为是未成年的关系，警察并没有为难他，但他看起来像被吓坏了。山治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头。那天晚上，被骂得最多的就是那些狗屁员警。乌索普说他们纯粹是吃干饭的，就算逢场作戏也不应该把索隆和那些人关押在一起。山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一点。在这件事上，山治表现出他绝对的优势。当所有人都慌乱不知所措之时，他很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什么是当务之急。他问乌索普：「绿藻头当年坐牢时的监狱长是谁？他和那些警察是什么关系？」乌索普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具体怎样我不是很清楚，和警察打交道是由索隆来完成，不过……我记得他和一个警官一直保持秘密往来。」「叫什么？」山治问。「好像是叫……斯莫格。」对于斯莫格的印象，也仅限于道听途说。SUNNY市的市民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赞美他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警官。在他手里破获的大大小小案件也很有名气，似乎这个城市有他这样一位警官来守护，就很让人放心似的。山治从来没和他接触过，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亲自去找他。第五区警署位于市中心的南端，靠近政府的总部。是诸多警区的总署机构，大小警局都必须听命于他的安排。因此，又被称作警员总指挥中心。山治事先预约了这位有名的斯莫格警官，接线的是一位声音甜美的女士，她告诉山治，斯莫格警官随时等待他来。也许，这个警官早就猜到山治会找到自己这里，已经等候多时。那么此行绝对不会空手而归，至少能够掌握足够的案件线索，对保释绿藻绝对有益。山治做了最得体的装扮，黑西服蓝衬衣灰领带，皮鞋擦得一尘不染，敲开大门时，就连整天在男子堆里打交道的年轻女接待员也不由地愣了一愣。「您是？」「山治，和斯莫格警官预约过。」山治微微弯腰，他答得温柔得体绅士有礼。接待员脸颊上飘来两朵红云，她慌忙低头，让垂下来的发丝盖住自己的窘相，轻轻说了一句「请稍等，我帮您问一下」，修长的手指拨动电话盘，很快，她放下电话，红着脸对山治说：「请进。」山治对她微笑，转身走进楼梯口。斯莫格警官的办公室被标注在三楼，山治拾级而上，不忘观察周围的设施。这座总指挥中心有着普通警局无法比拟的高级监控设备，几乎每五步就安有一个袖珍摄像头，每个拐角都有自动安全摄像机的镜头来回摆动，另设有红外线报警器，每个楼层的楼梯口都有探照灯射出强烈的光柱，保全措施可谓滴水不漏。想来，总统住宅的保安系统也不过如此吧。很快到了三楼，与一楼的氛围完全不同，三楼让人感觉很压抑，仿佛空气的流通都是静止的。心跳的速度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出现胸慌气闷等症状。山治掐灭了烟，他做了几个标准的深呼吸，来缓解这些因环境感染而造成的不适。找到挂有「斯莫格」名牌的房间，山治敲了敲那扇红色的木门，里面先是稀里哗啦翻文件的声音，然后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夹在中间，对他说：「请进。」山治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抬起头时，他看到一个酷似索隆的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不同的是，这个男人发色近似银灰，嘴里叼着三根粗壮的雪茄烟，比起索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丝痞气。「山治？」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问。「是。」山治回答。「过来坐吧。」那个男人说着，用脚扫开一把皮椅，下巴努了努。山治走过去坐下，那个叫斯莫格的警官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的办公椅里，他顺手从书架里翻出一叠文件，就像早已演练好那样，轻车驾熟地从中抽取了一份。山治疑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后，他瞪大眼睛。「你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些吧。」斯莫格用了一个陈述句。「是的，你怎么知道？」「哈哈，索隆为了你的事跑了这儿五六回，我不想知道都难！」听见斯莫格以调侃的语调提到绿藻的名字，山治的脸又控制不住地红透了。尽管他百般告诫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收集情报不是丢人现眼，很遗憾，面对那个名字，他还是很不幸地将内心想法暴露给旁人。「真是单纯的人呢。才几句话就脸红。」斯莫格咬着雪茄烟，说这句话时格外诙谐。这与他的卖相完全不符。「……」「说正事，我们的时间都不是很充裕，尽量长化短。」山治在心里说：正有此意。「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张入狱登记表里面所有信息都是空白的吧？」山治点点头，早在第一眼他就发现这个问题。本来应该写得满满的登记表，除了一张照片和照片者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这是我们漂白的。」「漂白的？」「没错，为了索隆能够更好地充当『卧底』的角色深入黑猫家族，我们将他的所有档案都消灭了。这样，不管是档案室还是警局的管理员，都不能获取索隆的任何信息。」「你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给警察工作？」山治惊讶地问。「当然不算。」斯莫格摆摆手，「我们哪里能囚得住魔兽，这应该说是因为共同目的而走到了一起。索隆想扳倒克洛，我们想掌握黑猫家族的一手犯罪证据来团缴SUNNY的黑手党组织，所以才与他约法三章。」「约法三章。」山治重复道。「对，约法三章。」斯莫格伸出一个指头，「第一，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得透露警局方面的讯息，如有特殊变故，应抱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心态。」两个指头，「第二，这是一项长期工作，中途不可退出，在此过程中若不慎入狱，将待到刑满释放，不可保释假释，以免令他人起疑。」三个指头都伸出，「第三，当黑猫家族瓦解那天，索隆将获得绝对意义上的自由。」山治的脸冷了下来，「只有最后一条对他有利。」「是的。」「你们在利用他。」斯莫格一愣，笑起来：「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属于满足各自利益的条约，没有绝对的控制和利用。索隆会答应，完全是心甘情愿。」「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警察办事？」「这你就不了解了。」斯莫格看着山治，说：「除此之外，当然还有附加条件。」「什么？」「索隆的某个童年好友被迫进了政府的暗杀部门，我们说好，只要他完成任务，我们就全力保证他那位童年好友的安全。并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童年好友……」山治呢喃，他一下子猜到是乌索普说的那个绰号「飞毛腿」的男人，他应该是失踪了，想不到竟然是被掳进政府的暗杀部门……那可真是糟糕。曾经想过索隆进入家族的原因沉重，听了乌索普的讲述，他知道是复仇的种子深埋。原本这样的理由就够让人喘不过气，谁又知道，那个男人竟然还背负另一个人的安全责任。就像他胸口那条……山治用蓝得发憷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银发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伤·疤。」「伤疤？」「胸口的伤疤。」难道不是你们干的好事么？「这可真是冤枉。」斯莫格说。当一个人用平板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冤枉」，其实特别没有说服力。山治挑了挑眉，觉得这群警察在给自己找借口辩白，简直欲盖弥彰。「真的冤枉。」斯莫格诚恳地说，「他的那条伤疤是鹰眼砍的，和狱警没关系。」「鹰眼？鹰眼米霍克？」斯莫格点点头，山治不得不认为索隆的过去实在富有传奇色彩。震惊全国的道场血案他是直接受害者，坐牢五年莫名其妙成了警察的卧底，现在又和大名鼎鼎的黑手党委员会成员剑道大师米霍克扯上关系，这哪门子是哪门子啊？「那条疤是那场壮烈决斗的产物。你应该把它看做是索隆的勋章。当年他不顾众人阻拦要与米霍克决斗，赢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他虽然输了，可得到了鹰眼的承认。那道伤疤就是最好的见证，鹰眼很看好他，我这样说你大概不明白。总之，那伤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光彩。那是剑士的荣耀。」「我明白了。」出其意料，山治竟然点了点头。「你明白？」斯莫格提高声音，「有点不可思议。」「只要告诉我不是你们弄得就行。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去问他。」「好。」斯莫格说，「好样的。和聪明人谈话就是愉快，不像一些人，要和他解释半天。」「来谈谈重点吧。你们把那家伙一起抓起来，是什么意思？」山治问。斯莫格沉默片刻，他敲打着桌子，似乎在忖度一些话当说不当说。最后，他下定决心，回答：「这是索隆自己的主意。」「啊？」「他不想让那些人知道这些事，长远意义来说，他不想自己背负的罪孽伤害到身边的人。」斯莫格眼睛转了转，最后目光定格在山治身上，「尤其是你。」「……」「打个比方，假设他得了某种无法医治可以致死的传染病，他会自己找个看不见人的角落慢慢腐烂。」「……」「你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山治笑了笑。「哈哈，你和索隆是同种类型的人。」斯莫格把桌子敲得很响，「骄傲的男人。」山治不说话，斯莫格于是接着说：「克洛千方百计想调查索隆的过去，而索隆是哑巴，过去一片空白什么也查不到。他又认定索隆的能力，想要把他纳为己用。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部下不但言语健全，还背负着血腥的过去，这次他真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怎样能把他名正言顺地救出来？」问了这个问题，山治又补充道：「我需要了解这之前发生了什么，警方掌握的一手证据到底是什么。」斯莫格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说：「黑猫家族的成员是以涉嫌贩毒和杀人的罪名予以逮捕。具体定论还要等到法庭上见真章。在此之前，索隆带着五个人飞往哥伦比亚与恶龙贩毒集团首领谈判毒品买卖的交易，用的是我们的意大利馅饼贩毒案所提供的线索。」「把毒品放到馅饼里运送？」山治问。斯莫格稍显诧异：「你怎么知道？」山治摇摇头，他没说，以前在芭拉蒂工作时曾遇到个叫阿金的鬼人，就是贩毒团伙的小头目，经常把高纯度的海洛因偷偷藏进馅饼里，一来可以使人食之上瘾，二来还可以逃脱海关和警员的检查，可谓一举两得。「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不管毒品是藏在馅饼里还是游轮里进行贩卖。知情者都是那些毒枭首要的暗杀目标，你要小心了。」「放心吧。」山治笑笑说。「你有一个军师的优秀头脑和敏锐观察力，这件事不用我点明，掌握这些资料你也差不多心中有数。」斯莫格拿下抽完的雪茄烟，露出亮白的牙齿。「以最自然的方式结果。」他说，「在最恰当的时候。」SUNNY市警方逮捕了近千名黑手党徒，其中不乏有黑猫克洛这样举足轻重的角色。为了能够使审判结果更公正，不被外界任何环境所影响。警方只是暂且扣押了他们，并没有立即提审。普通的黑手党成员被安排在一间能容纳两千人的超大型牢狱，而黑猫家族有头有脸的干部则被单独分配一间。可笑的是，直到进了监狱，克洛还面不改色郑重其事地用领导者的口吻要求分配一个豪华的房间。只不过被他命令的狱警都是直属于斯莫格麾下，压根就不吃所谓教父的那一套。很快，SUNNY市的司法部门找齐了六十个各界精英组成民众陪审团，开始漫长的审判。由于涉案人数太多，无法一次审清，法院决定分批进行。在如此枯燥的时间里，很多心理素质不好的人都受不了监狱里面暗无天日又不满温饱的生活，他们主动提出要提供线索以减轻罪责。警方对这些倒戈的黑手党徒实行绝对严密的保护，从他们供出线索到走出监狱的过程中，会有专门的员警守卫他们的安全，直到确定他们不再是黑手党世界暗杀目标为止。这样良好的保障和免除罪名的优越条件，使得整个黑猫家族呈现出割裂的局势。一些人争先恐后要戴罪立功，减免刑罚，其中不少人还是所谓黑猫家族的高级干部。由此看来，始终保持缄默的不外乎就是那几个部门的组长，顾问赞高，当然还有克洛本人。报社媒体称这次的行动为「世纪大审判」。随着案件的审理和供述者的增多，警方掌握的线索和资料也越来越丰富。等到了足以确保黑手党教父本人罪名成立的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谁也想象不到的事。克洛死在了他的草芥监狱里面。所有目击过现场的人对当时的惨状仍然心有余悸，据说克洛先是被人从正面戳瞎了双眼，又被连续捅了四五刀。最后被用绞起的床单缚住颈部吊在监狱的栏杆上面。可想而知，血窟窿似的双眼因为缺氧和神经受制而向外张突着，布满鲜血的脸惨白抽搐，四肢宛若干尸般僵硬地垂在体侧，这是怎样一副骇人的画面。有人说，当时血已经从监狱下面的缝隙流过来，淌了过道一地。更不幸的是，由于克洛的强烈要求，他的对面没有任何牢房设施，只是一堵四面平涂的墙壁，因此，没有人看见是谁杀了叱咤风云的黑猫家族的教父。克洛的死成了一个未解的谜。斯莫格几乎气疯了。他以为是索隆干的，可经过了解，狱警们都说0032号牢房的犯人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清醒的时候就挥动手上长长的铁链，从来没有迈出铁门半步，根本没有杀人条件和作案时间。斯莫格通过米饭里的纸条与索隆交流，出乎意料的是，索隆对克洛的死表示很吃惊。他原本预备在克洛转狱的途中无声无息的暗杀他，可现在却被人捷足先登。富有经验和魄力的临时典狱长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个绿发犯人没有说谎。索隆看上去从来不像是块会说谎的料。他说没有，那就真的没有。那么是谁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克洛的呢？三天后，一个个子矮小的狱警来到斯莫格办公室自首。他对自己杀害克洛的行径供认不讳，并清楚地把杀人的步骤全部说出来。他说，趁着克洛吃饭时，用刀扎瞎了他的双眼，又在他腹部补了几刀，最后把他吊起令他窒息死亡。斯莫格问：「你是懂法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小个子把脸憋得通红，他眼里闪着复仇后痛快的光芒。「他杀了我的母亲，又让人强奸了我的妻子，他毁了我的家庭，我要让他偿命！！」监狱里对克洛死于非命这件事完全保密，对外只宣称黑猫家族教父染上恶疾不幸病故。一些死守立场的高级干部也因教父的死亡而放弃了坚持，黑猫家族犹若一盘散沙，在顷刻间被瓦解成细小的颗粒。世纪大审判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一共审理了一千多个有关杀人抢劫贩毒枪击火拼等恶性案件。判处有期徒刑的年数总计一千余年。这次审判，大大挫败了黑手党猖獗的气势，从根部铲除了一颗毒瘤，保证了社会的安定和民众的安全。索隆的提审被安排在最后，审判那天，也是个好天气。狱警打开关押他的那间牢房的门，解开了他的手铐和脚铐。但是，没有告诉他审判的细节，而只说：「外面有律师找你。」接着，他被带到单独的一间空房子里。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陌生男人手持一份文件，正对索隆礼貌地微笑。「您好。」他说，「我是山治先生委托给您的代理律师。」索隆点点头，听到山治的名字时他皱了皱眉，嘴角慢慢地勾起来。「这件案子比较复杂特殊，我们已经选择了最快速有效的途径保释您出狱。这是文件，请您签一下。」索隆接过文件，上面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字符。不得不放下它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道：『为什么是法文？』代理律师笑了笑，回答：「关于这个问题，山治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您。」『什么？』「『别管那么多，签你的字吧绿藻头。』」对于索隆，法院似乎放弃了提审，他们在这之前就宣布这桩震惊世界的大审判彻底结束。不久，有狱警跑来跟索隆说，他已经被获准出狱。这对索隆来说无异于重见天日，要知道在这个该死的牢房里，他脸没地方洗，胡子没法刮，更别提洗澡这种穷奢极欲的享受。他觉得自己快要臭死了，一套衣服从入狱穿到现在，几乎粘在身上。不过，性格使然，他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狱警催得急，他们恨不得快点将这个魔兽一样可怕的男人撵出这里。索隆没有多余的时间洗脸刷牙刮胡子，拿上自己的物品，就被带往后门。这间临时监狱位置很偏僻，出了后门才发现附近都是荒郊野草，没有半点生机盎然的意味。索隆搔着自己的绿发，拖着行李包，看着四处的岔道口摇摇曳曳都是奇怪的秸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是东？哪里是西？哪里是南？哪里是北？向来不喜欢在小事上钻牛角尖的索隆迅速决定了要去的方向，他沿着一条还算顺眼的石砌小路一直往前走。很快，他在层层叠叠的枯败麦秆丛中看到了他的指向标。山治一袭扎眼的黑色西服，里面是一件粉色衬衫，领带规规矩矩地系着，着装很像迎接某个重要的贵宾。但是风肆无忌惮地吹乱了他一头金灿灿的发丝，阳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金灿灿的弧度。他虚眯着蓝色的眼睛，嘴巴叼着的白色香烟一翘一翘，手抄着兜，神态动作又极像是来这里欣赏风景。纵使荒郊野岭，只有野草可供观赏……自从黑猫本部门前那匆匆一瞥，他们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见面。索隆向前迈步，山治也掐了烟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来。他们在半路相遇。山治皱了皱鼻尖，用「嫌恶」的语气抱怨道：「你臭死了，绿藻头。」「是么？」索隆笑道，他耸耸肩，「那抱歉了，就请你乖乖地染上我的味道吧。」「哈啊？！」山治露出「你有没搞错啊」的表情低吼：「为什么老子一定要染上你的味道啊？你这个水生植……唔！」索隆才不管金发男人的抗议，他一把揽过他的腰身，狠狠地撞上他不断开启的薄唇，像久逢甘露那样激烈地，粗暴地啃咬他的唇。山治愣了片刻，眯起眼睛，勾住索隆的脖子兽一般厮吻回去。秸秆悠悠地晃动，阳光在它们的缝隙里筛出一块块亮斑。碧水长空，薄云轻柔。谁说不同世界的人不能交汇？远处就是海与天的交界线。绿发和金发的男人在荒芜小路上忘情地拥吻。回家的路途他们将不再孤寞。因为有彼此。全文完後记:呼~请先允许我长长地舒一口气吧!完结惯例:撒花~~这篇文改写的比ILOH和契约都要痛苦.由此可见,我真的不擅长写黑暗风,写着写着自己就先郁闷了Orz想借这里谈谈对血偿的感想.俗话说,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人觉得血偿雷,有人觉得血偿很好看,这些都是个人对文章和耽美的理解问题,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不过对于我来说,它就是一颗天雷,我经常会去回顾自己写过的文章,从中总结经验教训,发现新的萌点.但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血偿.写完就完了,把它当成我不可碰触的软肋.因为每次挑着看一段,都会有非常强烈的重写欲望,而我当时又没有多少时间...终于到了去年寒假,有了充裕的时间,才决定把血偿改写.改写与重写不同,它会跳出固有的提纲,形成新的穿插脉络,甚至于人物的身份,设定都会有所不同,这相当于一个全新的故事.而作为人气极高的血偿来说,我是否可以把沉睡者也写得多么过目不忘,多么虐身虐心,多么催人泪下实际上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他们在文章里走形,这就是所谓的同人文原则.因此,我花费一段时间阅读有关黑手党的资料和书籍,力求能够最大程度地向大家展示属于七八十年代意大利美国等黑手党的全新面貌.塑造出尽量真实的情与景,而并非单纯去写一篇言情小说.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与血偿的原版比,我想我是成功了,我没有再写鬼畜Z与圣母S,没有再写那些根本就是披着他们皮的人物之间狗血的爱恨情仇,这是一个进步.我相信我在爱着索香这将近三年的旅程中进步了很多.不管是文笔还是剧情,最重要的是原着性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执笔书写他们平凡或不平凡的故事,把我看到的,想到的,甚至经历过的一切珍贵的感情分享给大家.个人感想废话完毕,接下来谈谈文中的某些可能存在的疑惑.沉睡者严格意义上说结构并不严谨,重新连着看一遍会发现剧情十分拖沓,不紧凑,不紧张,没有黑道文所需的张力.要不是顶着血偿改写的名号,这是一篇非常失败的作品Orz我经常会重看重看然后莫名其妙地犯困= =讲到这个,不得不讲什么是索香.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字面意思很简单,索攻香受即为索香,可真有那么浅显吗?Z是剑士,是受尽苦难而不厌的硬汉.他在战斗中流最多的血,留最多的疤.他的温柔向来不动声色,会帮乌索普扛落下的鞋子,会允许乔巴赖在身上,会包容路飞的大条神经.在同伴有难时第一个选择牺牲自己.他是团队不可或缺的人,他是除路飞外的指向标.关键时刻他总是担任副船长的角色帮助大家度过难关.他可以为了伙伴放弃梦想甚至生命,他从来都沉默寡言甚至木讷.但他是冷静的,他是镇定的,他可以适应任何绝境并为此突破一条路.他目标明确,执着如一,他是典型的行动派,想要的就努力去夺,不喜欢的不闻不问.欣赏他的人都说他有男子气概,能带给人安全感.他的沉默是最好的镇定剂,他身上有着剑士和武士最优秀的精神品质.而S是厨师,即便如此他的战斗能力却与索隆相当.作为为数不多不靠恶魔果实和辅助武器战斗的人,他的凶器是那两条修长的腿.它们可以踢碎石块,踢爆人的内脏.在一对多战斗中,从来都不会逊色.他花痴不花心,他有不可变更的骑士道原则.他热爱女人,保护女人,发自内心地珍惜女人.他说他死也不会踢女人.这样一位浪漫的法国绅士,展现给我们的不仅是他的温柔,还有他强硬和坚韧的一面.他有高超的厨艺,有出色踢攻,还有一个聪明敏锐的头脑.他一直都充当着军师的角色.每次都是他的行动带来关键的转折点.他同样是团队不可缺少的人,他温柔,细心,灵敏,对男人口硬心软是他的萌点,他爱着臭老头,爱着路飞及所有船员,可他很少去表达,因为他是别扭的.他同样有着牺牲自己保护同伴的觉悟,他同样可以为了伙伴放弃自己的梦想生命.他有厨师最出色的职业操守和素养,同时也有身为男人最令女人着迷的魅力.就是这样两个人,在热血漫画海贼里面真实存在的两个人.他们打架,斗殴,吵嘴,破坏周围的器械和物品,但同时,他们又以不同方式默默守护着这艘船这个团队.他们表面不和但是却有共同的思想和难以代替的默契.他们合作披荆斩棘无所不胜.漫画485,动画377更是证明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他们是伙伴,却很少和平共处.他们是敌人,却总是惺惺相惜.他们内心是欣赏对方的,却从来不说.就是这两个男人这些优秀的品质这些令人着迷的萌点吸引了我们,由此诞生"索香"这个CP.也许已经是腐女的人在看OP时就抱着暧昧的眼光看待二人的互动,可如果从来没有接触过耽美的你,或者我,在一开始不可能因为看OP而爱上索香的.一定会有这么几篇漫画,几篇文,把你带进索香这个神奇的世界.你在这里看到了感动,看到了激情,看到了欣喜,甚至看到了自己,由此你爱上了这对CP带给你的情感,你开始关注他们,寻找他们的互动,真心真意去了解他们.或许最初你只是抱着对其中一个角色的爱来寻找让人激动的萌点,可后来,你渐渐发现,你爱他们已经分不出爱谁更多,你发现他们是一个不可拆分的整体,名字前面或后面只要不是彼此,你都会提不起兴趣.我想,这大概就是索香.两个我们真心爱着的男人,演绎一段段或激烈,或紧张,或唯美,或平凡的故事.我们就是抱着这样的爱,来描绘出自己心中的索香故事,并非为了名气,为了点击率,为了所谓的第八字母,为了赞美,为了一些超越你最初所感动的因素,去捏造一个符合大众口味的剧本,而里面的两个人,早已不是我们爱着的,驰骋在大海上,勇敢追求梦想的海贼.所以我认为,索香,就是索隆,香吉士,还有你的爱.啊,换口气,我好文艺啊,写着写着就摆出论文的态度囧沉睡者基本上所有伏笔都交代了一下,有些可能模棱两可,是因为我或者是继续留着当伏笔,或者是真的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圆滑他们.Z身上的那道疤,只是简单说是鹰眼的杰作.具体怎样,如果有第二部,会详细说明的.斯莫格说的那个附加条件,正如S所想,正是索隆童年道场的伙伴,绰号"飞毛腿"的男孩,这里提前剧透一下,是山风卡库(CP9成员).第二部会详细讲述他.我设想过很多克洛的结局,现在看到的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不想让索隆脏了手,也不想克洛只是坐坐牢而已还可以逍遥法外.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果了他,也许你会觉得草率,其实凶手之前已经酝酿很久(殴)其实这里是丑化了克洛,他在原作里并没那么可恨,我甚至觉得他很可怜囧这不算是烂尾,之前有列提纲,发展到这样的阶段应该说是顺其自然.S的能力第二部将会完全体现,第一部我只是想写一个复仇的故事.这算是剧情片?暗黑片?反正不是爱情片.因为没有H(殴),接吻只接了两三次(再殴),最后还是很平常的相遇(狂殴),就把他当成前传来看吧,ZS二人本来就不需要太多你侬我侬矫情深情痴情,他们是两个骄傲的男人.说了好多,接下来想告诉大家,按照约定,下一篇是S生日贺二号,有关未来的轻松故事.再下一篇有可能是<我不相信>,我不想继续把自己禁锢在改写或者重写这个圈套里面,这将是个有关于模特与竞赛的全新故事.最近看全美超模上了瘾,希望这些灵感能带给大家全新的视角和体验.休息休息就开始写,那么我们下次连载时再见.赏文愉快:)
第二天，索隆就乘最早班机飞往哥伦比亚。此行他只带了五个人，个个都是胆色与谋略并存的精英。有手下组员担心万一需要武力解决时谈判团寡不敌众，索隆自信的邪笑却轻易化解了大家的这份顾虑。当天下午飞机抵达哥伦比亚国际机场，为避免太过声张引起哥伦比亚警方注意搞砸谈判，他们连饭都没有吃就直奔约定地点。阿龙派了手下一名副将在门口接待他们，简单的寒暄过后，那个副将把索隆一行人带到屋内殿中一所巨大的礼堂里。环视金碧辉煌，熠熠发光的华丽内廊，联想起之前调查的恶龙集团二部三部，有设立在郊区的二层工用厂房，有掩藏在正经公司下的办事处，更多则是被侵占的住宅区，让人不禁想起「狡兔三窟」这个成语。派来迎接他们的副将是个沉默高傲的家伙，索隆手下见场面有点尴尬，想调节一下气氛，说了十句话，那个副将只回一句，搞得他像演独角戏似的。索隆看他一眼示意他别说了，手下也很聪明地闭紧嘴巴。遇到这种眼睛长头顶，拿鼻孔说话的人，采取无视态度才是正道。还好等的时间不长，这种怪异的气氛也没持续多久，恶龙集团的首领就来了。索隆暗地里早就将他分析透彻，打交道却是头一回。这个叫阿龙的男人光相貌就很有侵略性，一双长目瞳孔呈尖锐的锥形，鼻子又窄又高鼻尖生着类似锯齿一般的轮廓。嘴唇厚且强韧，向两边无限延伸，让人怀疑那里面是否藏有危险的利牙。再加上八尺有余的身高和发达的肌肉骨架，整个人散发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危险压迫力也就不言而喻。将近一米八的索隆与阿龙站在一起，还会差一大截。好在气势旗鼓相当，谈判团才没有显得很掉价。阿龙脸上自始至终挂着野心与虚伪并存的假笑，先是装模作样地和索隆握了一下手，接着把他们带进会议室。两个头领分坐在桌前的两侧，手下各自围在他们身边，形成两个相切的圆圈。索隆没有动面前那杯色泽鲜嫩的茶水，他开门见山地在纸上写：『这次冒昧拜访的目的，想必阿龙老板很清楚吧。』阿龙笑了笑：「从以前到现在，进了我恶龙领域谈判室门的人，只有两个后果。死或者生。罗罗诺亚先生希望是哪种结果？」『坦白说，我们确实看中了你的供货源，希望以公道的价格达成合作。』「噢，那就是第二种罗。」『正是。』阿龙突然露出感到很荒谬的表情，佯装为难地问：「你们教父能给我什么好处？」索隆不回答，他一歪头，后面的手下立即呈上一份文件，索隆将文件从桌子的一端滑到阿龙所在的另一端，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态度也不卑不亢。阿龙欣赏似地呲出牙，低头快速扫了一眼文件。「看起来条件很丰厚啊。30％的比例分摊，很诱人，除此之外呢？」索隆一笑，写：『难道这些好处满足不了阿龙老板？』「哈哈！我可是胃口很大的男人！」索隆面上神色没变，只是嘴角弧度更弯了。他调整了一个姿势，使得身体更像是嵌进沙发椅里。左手臂挂在椅背上，霸气丝毫未打折扣，他把硬皮本放在桌角，提笔利落地书写：『我们有足够的信心，给出的条件会是恶龙领域所有合作伙伴当中最丰厚的。30%的比例不仅是毒品走私的收益，我们十分乐意与叱咤古柯网络的毒枭同分一杯羹。』「些哈哈哈哈！」房间里顿时响彻阿龙独特的大笑声，除了索隆外，在场所有黑猫家族成员都猜不透这个喜怒无常的恶龙集团的首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一会，阿龙总算把他高抬的下巴收了收，以戏谑的眼神打量着索隆。「的确是非常丰厚的条件。可我不感兴趣！怎么办？」『阿龙老板希望怎么办？』索隆不慌不忙地用文字反问。「很简单！对半分摊。」阿龙张开自己粗糙强壮的手掌，「提到百分之五十，立即成交！」隐忍不住的吸气声顿时此起彼伏。索隆带来的组员无一不张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开玩笑！这个叫阿龙的男人到底是太有野心还是压根不想与黑猫家族合作？别说百分之五十，就算是百分之十都已经很罕见了。还对半分，都分给这家伙难道等着喝西北风么？冒着生命危险与毒品缉毒打交道，就是为了能多赚点钱，不为这个，谁会千里迢迢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吃枪子？再看他们的组长，端得是稳如磐石，完全没有因阿龙的刁钻蛮横粗鲁而打乱方寸。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势在必行的笑容，这让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组员们都奇迹般地冷静下来。『百分之三十已经是我们的底线。』索隆沉静地写。「那很抱歉了，你们教父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你们这些派来的代表真倒霉。」『噢？』「你们将和两个小时前来的那几个人一样的下场。第一种结果。」索隆挑起眉毛，他并没有惊讶恶龙首领的决定。早在刚进门就嗅到这间屋子里有浓重的血腥味，想必里面的尸体才拖出去没多久，阿龙是典型的那种「老子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的凶暴之徒，事实上，他早就预料到谈判会发展成这样。因为一开始，阿龙就引导它发展成这样。所以当阿龙的手下掏出枪，索隆的手下也拔出枪时，这个绿发的组长显得过于平静。「你不怕死？」阿龙有点惊讶地问坐在沙发椅里连姿势都没变的绿发男人。『死有什么可怕的，人固有一死。』索隆写这话时，至少有三支3.2口径的科特尔手枪对准他。他不但不害怕，反倒像看戏那样张开一只眼，仿佛即将上映的不过是一场事不关己的火拼大战一般从容。阿龙盯着这个处变不惊的绿发男人，他几乎出乎了自己接触的所有谈判专家的意料之外，他的眼神用善于思考的谈判者的睿智来形容并不恰当，确切说这是一只靠自身本能生存和行动的野兽，眼睛与瞳孔的每一个位置无时无刻不折射令人畏惧的凌厉锋芒。他的体魄是身经百战而锻炼出的绝没一丝赘肉的精壮，肌肉的爆发力和弹性恰到好处。在这之前阿龙只知道黑猫家族有个绰号「魔兽」的男人，今日一见，才惊觉自己太过大意，竟然轻敌了。罗罗诺亚·索隆在面对数支手枪的瞄准时仍能从容不迫，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他真不怕死，要么他就是抱着不死的觉悟来赢取胜利。换句话说，就是已胜券在握。根据那抹自始自终未消失在嘴角的弧度来看，显然是后者。阿龙挥挥手，其他人很自觉地放下枪。只有那个用下巴看人的高傲副将仍举着他的手枪，似乎怕魔兽突然跳起来反击一样。阿龙对此没多理会，他假意地扯动了一下面部肌肉，说：「死有很多种方式，像你这样因为谈判决裂而被射杀在对方的领域，不是有点太侮辱一个男人的尊严么？」索隆笑，纸上写：『阿龙老板这么肯定我就必须要死？』这句话让经验丰富奸诈狡猾的阿龙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他脸上的假笑僵硬了，随即严肃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这群人的死活不劳阿龙老版费心。只有我们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此话一出，相当于在谈判立场上彻底分裂。如果阿龙怒到极致开枪射杀这些口无遮拦的人，也完全在清理之中。而他之所以没这样做，是因为意识到事情远远不比想象得那样简单。这个绿发的、号称「魔兽」的男人只有在确定自己胜利的情况下，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他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颠倒来颠倒去，这几年恶龙领域虽猖狂无度却行事谨慎，有威胁的组织他们向来不予合作，应该不会被别人揪住小辫子。这样想着，他就认定这批谈判人是来送死的，他又「些哈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目露凶光地说：「该说你胆量过人还是乳臭未干呢？把话讲得这么绝，要想全身而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那个高傲副将已经拉开保险栓，手指勾在扳机上，只等他的首领一声令下，就把眼前这个嚣张的不怕死的绿发男人的头打爆。索隆终于换了个有正型的坐姿，他双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两个大拇指有节奏地互相撞击，那样子在阿龙眼里比之前的还要可恨，就好像是蔑视他们所有人那样。然后，他不着慌地慢慢写道。『据我所知，恶龙集团之所以能够存活至今，倒与馅饼行业脱离不了干系。』一句话，阿龙脸上的表情再次冻结。『喔，我忘了，应该说还有旅游业，你就通过这种方式将货源提供给合作者，可笑的是，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个方法的外人竟然屈指可数。』「什么意思？」『我想话不必说的太明白。』索隆戏谑地写：『这种属于行业机密，是一个组织生存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说出去。前提是，阿龙老版能够很愉快地合作。』阿龙听罢，双眼一眯：「你在威胁我？」『这不过是有益双方的合作而已。』阿龙不出声了，他先前的气势和张狂不知道跑哪里去，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现在十分焦躁，他显然对着索隆已经动了杀机，而出于某种原因，他又拿他没辙。这直接导致他陷入被动的状态中，摆在眼前只有一个选择。结果显而易见。「在签协议书之前我可以问个问题吗？」恶龙集团的首领突然换上虚伪的假笑面皮，变脸速度之快让云里雾里的旁观者下巴掉了一地。『请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索隆没回话，他露出邪魅的笑容，嗜血般地缓慢舔过自己的下嘴唇，然后提笔在合同书上面签上黑猫家族的名字，并且盖了戳。阿龙接过合同书，做了相同的动作。离开时所有人都听见来自恶龙领域那边的枪膛和保险栓叩击的声响，但始终不见有子弹射出。很明显，阿龙长这么大没体验过被人威胁的滋味，对手还是个看起来不到自己年龄一半的臭小鬼。让他感觉自尊心大大地受挫。可是他不能对这个谈判团出手，否则恶龙领域的辉煌将成为昔日的过去。索隆的手下并没有一个人听懂在谈判桌前自家组长与那个以凶残和暴虐著称的头领的对话，直到出门进车往飞机场行驶的途中他们还保留着各种各样的疑问。有个嘴快又好奇心强烈的家伙将大家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们的行动组组长只反问了一句话。『你们还想活命么？』「想！」经历过刚才拔枪相向的紧急状况，每个人对「生」的执着都前所未有的激烈。『那就不要多问。』索隆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因此，为什么阿龙会轻易妥协接受这笔交易就似乎成了一个永远的谜。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以「零」的牺牲率光荣凯旋归来了。黑猫家族的教父很兴奋，能够促成这笔交易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从此以后他可以在毒品行业为所欲为，这对他称霸整个城市乃至黑道事业有极大的帮助。索隆自然成了论功行赏的第一人，克洛给他准备了丰盛的酒席为他接风洗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狂欢节般的喜悦之情，有了那批毒品和交易毒品的资格，以后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好生活就指日可待。作为脑袋挂在脖子上出生入死的黑道成员，所追求的无外乎就是一个字——钱。菜肴很味美，索隆的表情却很平淡。面对某个厨师的料理都能够面不改色的他，对待这些仿佛是「加入白开水」似的食物当然提不起什么兴趣。克洛想让索隆描述谈判的过程，他很好奇自己手下这个谈判团是怎样以低廉的价格来达到目的，又不会激怒对手。然而他没有这个机会知道了。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欢腾的晚宴。山治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每天起床后就钻入厨房开始料理食材，偶尔也会站在酒吧门口某个不起眼的地方解决一下上泛的烟瘾。有漂亮的女人来了就发发花痴，碰见那对饿死鬼投胎的混蛋兄弟偷食就不客气地踹飞。长鼻子有时来找他就话话最近的生活，顺便拐弯抹角地问问某个靠光合作用的植物近来如何。他甚至还见到被警方严密保护的诺奇高，她在一天黄昏顶着兜帽来酒吧拜访。山治压抑着内心喜悦发着不正经的花痴，而最开心的是娜美，她像箭一样飞出去死死抱住她久违的亲人。不按正点吃饭，不按正点睡觉，山治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约定好的半个月，已经过了两天，按一个月30天算，还有13天。「今天天气好晴朗～！」伸了个懒腰，山治在自己的卧室中大声喊出这句话。刚才去浴室的途中，他看见窗户外面的朝阳红彤彤的，将四周薄薄的云都染成了炫目的金色，红与金的对比，和看上去高远悠阔的天空，预示着今天是没有阴霾，阳光普照的好天气。这种天气应该做什么呢？果然先把自己捂得快要发霉的被单衣服洗洗晾晒一下吧～！说干就干，山治先去娜美的房间里询问早上想吃什么，以光速做好所有工作人员的早餐后他匆匆吃光了自己的那份，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楼，将柜子里的衣服都拖出来，塞进那个庞大的木桶里。他觉得心情特别好，美好的天气总能很轻易地左右人的心情。灿烂的阳光雪白的薄云，微风轻拂刚刚洗过、还飘散清新香味的头发，好像能把一切烦恼和不快都吹走一样。不知道臭绿藻看到的那块天空是不是也如此清澈啊？放松情绪的同时，山治天马行空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很快他发现，思考的方向失去控制……呸呸呸！老子干嘛要管那颗混蛋绿藻去死啊！回到一楼的酒吧，还没等山治吩咐好帮厨去购买什么种类的食材，艾斯就从楼上冲下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快把大门关上暂停营业，今天Close一天。啊！山治，一切都结束了，索隆成功了！但是那群白痴警察竟然把他也给抓起来了，事情大条啦！喂！路飞，别睡了！快去黑猫本部，也许是看索隆最后一眼了！……喂！我这么说你还睡得住啊！山治，帮忙叫醒他……咦？山治？」转头的时候，麻子老板惊讶地发现……人没了。山治记得自己的木桶里还泡着最后一批衣服，如果放任不管，洗衣粉渗透进去就不能穿了。也许他应该等着艾斯叫醒路飞后大家一起行动的，但是，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空阔的，只有三三俩俩买菜归来的妇女的大马路上很没形象地狂奔不止。听到索隆被抓的那一刹那，大脑基本已经属于当机状态。采取的所有行动都是本能，他根本没时间去质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腿脚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时间的脚步，他在马路上拦了一辆车，熟练地报出地址，飞奔向目的地。直觉，如果晚一步，他可能就真的看不到那个很可恶，但是却日夜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绿藻头了。在山治的尖牙厉声威逼利诱的催促下，总算没花费很多时间就到达黑猫本部。把裤兜里的零钱都掏出来付了车费，山治一刻没耽搁地打开车门，才刚一下车，就差点撞上一堵人墙。抬头，黑猫家族本部不很宽广的门前，满眼满地都是人。有穿着制服的黑手党徒，有套军装的警员，还有路过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山治被这些人挡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尤其属这些普通居民感到惊讶，也许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认为这个总是车来车往的高级别墅里面住着的是某个不可高攀的庞大家族，谁也没想到会是骇人听闻的黑手党组织。所以他们显得特别兴奋，在炽热的空气里交头接耳，议论不绝。山治装作不知情地抓住一个旁观者，很诚恳地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被山治拦住的人是个留两撇胡子的老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焦黄龅牙，看起来就很八卦。被这样一问，立即挺了挺胸脯，用不知打哪的口音对山治说：「警察抓到一批犯罪分子，听说是连窝端，现在正核查审讯呢。」那样子，好像抓到犯罪分子的人是他一样自豪。山治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他清楚占据这个位置就算一会人被带出来也看不见。于是他硬着头皮，自毁王子的形象一边说着「劳驾，请让一下」一边与那些争先恐后要看热闹的家庭主妇糟老头子一样使劲往人群中心挤。不幸的是，在挤到中间位置的时候，前面一个九尺高的家伙挡住了他的去路。从轮廓和背部发达的肌肉来看，确信这家伙是男人没错。山治又气又急，很不客气地朝着那人的小腿肚踢了一脚，等着他回头时对他吼让开。可能是体积太庞大反应太迟钝，连踢了四五脚，那人都没反应。被这么个大家伙一挡，前方除了汗液和黑黝黝的皮肤外什么也看不到。山治恨不得直接踢飞这家伙，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这个地方惹是生非。他压抑着心中的火气，左右环顾寻找别的突破口。还是旁边的老太太看出他的着急，笑吟吟地招呼他过来。山治有点惊讶，老太太说：「你站在我的前面就可以看清楚了。」山治红着脸道了声谢谢，站过去后，老太太又用和蔼的声音笑呵呵地说：「哎呀，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也这么喜欢凑热闹。」于是山治的脸更红了，他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底。不幸中的大幸，才刚站稳，一直紧闭的黑猫家族镂空铁门就被打开。仿佛时间刻意在等山治站到最佳视角一样，首先出来的是个大腹便便的警官。他打破了人们对于警察刚正威武的形象认定，看上去根本就像喝醉酒似的。后面走出来的警察就正常许多，高大的个子健壮的身材，亮绿的制服在他们身上闪着光，腰间别着的那把制式手枪威风得不得了。有小孩子的欢呼声从人群中飙出，高喊着什么「好酷」之类的口号。山治下意识地点着脚，他甚至烦躁地想划根烟，碍于太多女士在场，不想荼毒大家吸二手烟雾因此作罢。正在这时，又有两名警察走出来，中间夹着个戴手铐的人，是赞高。黑猫家族的高层干部陆续被押出，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则分批被带到那辆捕狗大队的卡车。迟迟不见克洛或者索隆的出现。如果说警察的目标是黑猫家族的整个组织，那在场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可想而知这是多么浩大的声势，这样的工作量怎么地也要持续半个小时。然而，山治现在就想见到那个人，非常，非常地想。原来那个人早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镂刻在他的心里。就像掏出一块肉又安上去，已经和谐地融为一体。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由五个持枪警察包围着的克洛终于露了脸。两个挂着勋章的高级警官在后面用长长的步枪指着他的腰，但保持一定距离，使得这像保护附近的平民而并非单纯的押送。算是给黑手党有名的「教父」留一些面子，克洛抻长脖子，骄傲地挺着胸，像受邀去参加宴会，实际上等着他的是警车。当他走过来时，离人群出奇地近，近得山治能数清他脸上的毛细孔，而克洛并没有看见自己日益想要抓捕回来的男人就站在咫尺的位置。他只是目不斜视，努力维持自己「教父」的优雅和从容，自人群走过，走上那辆特级的防弹警车。又有一些小干部被押出来，过了一会，山治看到那些警员们互相对视讲了一些话，似乎准备收工回警局了。围观的人也看够了热闹，餍足地转身预备离去。山治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焦躁的心情，他走到一个已经散开的角落，背着风点燃一只烟，叼在嘴里闭着眼睛吸烟草里的尼古丁。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尖叫爆裂开来。山治下意识地睁眼去看，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女人红着脸，捂住嘴，像神经质似地勾起腰。山治知道这是兴奋的姿势，而并非难受。他朝门口扫了一眼，视线突然停驻，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刚点燃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他不清楚是什么促使一个女人那样竭斯底里的尖叫，是因为最后出来的那些警官太帅，还是被围着的人太帅。罗罗诺亚·索隆戴着手铐，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身是剪裁合体的西裤，脚上的皮鞋尖在空气里透亮，他的头发也被阳光照得呈现各种斑斓的绿色调，最上面的那几撮是很温暖的颜色，它们直接吸收了光，反射了光，色彩十分平衡悦目。没有被逮捕的小人物沮丧无助的懊悔模样，也没有克洛虚张声势地营造自己的气质，索隆只是很正常地走出来，没有多余动作，不卑不亢，不愠不恼，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看不出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山治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被带走的人要经过这个路线，他希望索隆不要看到他。但是晚了，早在出门那时，索隆的视线先是徘徊在屋外的诸多景物周围，然后扫视一圈，准确地落在被几个女人挡在身后的那抹金色上。他勾起嘴角，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很快，所有警车离开，人群也都散开，山治捡起掉落的那支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又点燃一根。「你一坐就是十年牢……老子可没耐心等你。」金发被吹得零乱。风中，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
山治的离开并没有给黑猫家族带来太大的波澜，这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其实不然，克洛对山治的看重，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他在当天回本部的时候就听到手下报告说山治先生与娜美小姐失踪了，负责看守娜美和监视山治的保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昏睡不醒，可想而知克洛当时的反应，怒不可遏勒令彻查此事，同时马不停蹄地根据手头的线索来追究山治的去向，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被什么人救走，救到哪里，救他们的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些鬼才知道。高层干部开会时，全场就缺个索隆，赞高对他印象一直不好，会上发言表示绝对是索隆干的，他对山治心存非分之情，救走山治是情理之中。会场整个沉默死寂，连一向器重索隆的克洛也低头凝思。很快他们发现索隆既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条件。事发当天，索隆先是去瓦波尔家族洽谈毒品网络，又辗转巴洛克工作社寻求协调，所做之事都是为了家族，且据派去眼线的部下反应，索隆接触的家族以外的人多是酒吧老板或是餐厅服务生，看上去平平常常都是普通市民，没有黑道背景亦无白道瓜葛，可谓忠心不二，那眼线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倘若罗罗诺亚·索隆有背叛之意，他就把脑袋摘下来给教父当球踢。因此，尽管赞高怀疑索隆，克洛也没有明面表示立场。他对索隆的监视与牵制更多意义上来讲就像驯兽师对猛兽的栽培，不放松压制与适当给予自由都是因为他对这个男人的看重。但是，克洛并不信任索隆，原因很简单，黑猫家族的教父从来只相信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博得他的完全信赖。没多久，山治被救走一事终于水落石出。有「朋友的朋友」提供线索，这件事的策划者是五点区警署，执行队长是有上校军衔的斯摩格，行动命名为「Restituzione」，译为「物归原主」。由于在执行前对内部绝对保密，所以事先没办法得到消息来阻止，至于莫名其妙昏睡的保镖们，有可能是天才博士研究出的一种新型快速麻醉剂，解除的方法只要在中招者头上淋苏格兰威士忌就OK了。按照这个做法，那些保镖全部苏醒，不幸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说还没清楚怎么回事就晕过去了，再深入的过程，比如那些人的相貌衣着等有助于追本溯源的讯息也就因此中断。既然是白道上的人干的事，按照黑手党内不成文的规定，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更遑论处罚。指责索隆背叛没有理论支持，顶多算是三人成虎的空穴来风，况且克洛对赞高带着有色镜片的口气原本就不赞同，这样一来，反而成了偏向索隆的催化剂。俗话说忠言逆耳，赞高有谋无勇关键时刻对教父说话直白入骨，难博龙悦。而且克洛的虚荣心很强烈，恨不得所有强者都臣服在他脚下，可想而知赞高的处事方式在他那里有多么吃不开，多么不待见。要说克洛傻，他也不傻。上下将近一万人的大型家族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并能慧眼识珠看清山治一句话反映的过人智慧和索隆隐在沉默外表下的卓能与魔兽的嗜血本性。他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山治被救走情况有变，约定好的三十个任务却必须依言履行，截至到昨天，索隆已经完成二十九个任务，再一个，他的名字就将载入黑猫家族优秀干部的「光荣」史册。克洛做出干脆的承诺，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就把Underboss的位置交给他。结果风声一走漏，四下惊哗。何为「Underboss」？如字面之意，在「老板」之下，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通常是由教父直接委命给最亲信的人，被视为掌管所有军团指挥官的「总指挥官」，只听令于教父。若教父入狱或就医，他们就必须担任教父的代理人处理家族内的重大事务。在黑手党家族之中，有时还会扮演「执法者」的角色，负责对违反黑手党规则的成员给予处罚。是名副其实的二老板。这也就难怪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毕竟索隆是个过去履历几乎空白的人。所有人包括教父都只知道他是个孤儿，五年前因为少年帮胡作非为杀了人被判入狱，杀的人是谁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若反复调查，只能获得索隆死守少年帮组织机密的讯息。据说严刑拷打也坚决没有说出一个字，胸前那道可怕的蜿蜒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据。而这些内容，反倒成为克洛器重索隆的理由。把难度较大危险度较高的任务交给他，即使被抓也不会背叛家族，如果侥幸平安，那二老板的职位就非他莫属。对于索隆乃至整个家族来说，最后一个任务完成的圆满与否至关重要。做为Sunny市赫赫有名的五大家族之一，黑猫家族不缺军火不缺人脉，唯独在贩毒的事业少临门一脚。这次索隆飞抵哥伦比亚，就是为了与当地最著名的毒枭洽谈古柯碱生意。克洛希望能在可卡因、洛克、克拉克等毒品「王牌」的贩卖上分一杯羹，在此之前必须搭一座可靠的供应桥。因为控制全世界古柯脉络的是出名阴狠的恶龙集团，经常因为谈判的一言不合就拔枪杀人。且不管对方的来头和所代表的家族，照样不给面子。他掌握着数百处古柯树种植基地，建立了数百家化学加工厂，拥有数不清的合作链，确实有他狂傲的资本。算来算去，黑猫家族气势出众能与恶龙集团首领阿龙抗衡的只有索隆。万一两方谈判分歧需要拔枪相向至少能保证不会有损家族的名声。说实话，这个任务丢给索隆实际就看他自生自灭了。克洛的理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如果索隆在这个任务中不幸殉职，也没什么可惋惜的，手下折损一名强将，对克洛来说不碍事。倘若向阿龙争取到了哥伦比亚的长期供货源，那让索隆做Underboss，就是最好的奖励。古柯树提取的古柯碱可以衍生出很多大家熟知的毒品。其利滚利的翻番方法也相当可观。很多家族都想与恶龙集团搞好关系，从哥伦比亚以优惠的价格进货，再转手卖给吸食它们的人。但由于首领阿龙性格阴鸷手段凶险，与他周旋于谈判桌上的军师参谋顾问多半有去无回，使得古柯产品在Sunny市极度紧缺。这次赴哥伦比亚谈生意，不成功便成仁，究竟是能收到一具四处枪窟窿的尸体，还是一个得力的心腹手下，全看索隆这一行了。后者很清楚最后一个任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早先待在少年帮里就时不时地从各种黑道人士口中听到「阿龙」这个名字，马上就要会一会，多少还有些期待。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事需要交代。山治被救一事得到黑手党「朋友的朋友」澄清，克洛早就放松对索隆的辖制，不费吹灰之力地绕开几个眼线，也许是明白时间宝贵，这次海马区专管导向能力的神经元超常发挥，索隆奇迹般地没有迷路。通过酒吧内侍者暗号的考验，得以顺利落座并点了瓶烈酒，不一会，他要的东西就呈上来了。用牙齿咬开瓶塞，毫不客气地灌了几口，索隆抹抹嘴巴，从托盘的内侧掏出一个精美的笔记本，先是撕下一页，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叠起来揣进衣兜里。然后在完好的纸页落笔，写了几句话，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立刻有侍者前来取走托盘，索隆看了那个侍者一眼，后者对他眨眨眼睛，龇出洁白的小虎牙。托盘被人端走，索隆又开始灌酒。不一会，又有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走过来，索隆抬头，发现这次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白色瓷碟，上面用半球形的不锈钢器皿罩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皱眉表示不解，端托盘的侍者却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搬下瓷盘，又摆好筷子，在索隆面前的高脚杯里斟满湛蓝色的液体，这才退后一步，礼貌地微微弯腰，说：「蒸熟的糯米伴上酒酵，上等日本豆腐兑奇查酒，不甜不腻，浓香醇郁，搭配辛而不辣的蓝色梦幻鸡尾酒，最适合不喜甜食的味觉白痴食用。」那一瞬间，在索隆的眼里，这个黑发黑眼笑容温和的侍者与某个金发蓝眼神姿清冷的男人重合，饶是平日再冷静淡定，这时也不由怔愣片刻。正这时，那名侍者终于收起刻意压低放柔的声音，用欢快的语调笑着对索隆说：「这是我们酒吧新来的主厨赠送给您的下酒菜，还望用餐愉快。」索隆这才回过神来，用手捂着眼睛，被手腕遮挡的嘴角是弯曲的弧度，他低沉地笑了几声，掏出笔在旁边的餐巾纸上写道：谢谢。「不客气！」那侍者被绿发男人捉摸不定的笑容晃得心神不定，匆匆鞠了躬便退下了。索隆看着罩有器皿的瓷盘，边缘在灯的映照下光芒温润，仿佛有水波在流动。中间部分模模糊糊反射出他的影子，受光面不均匀地呈现出各种颜色。半响，他掀开器皿，下面整整齐齐罗列了数块黄澄澄的日本豆腐，汤里漂浮着零零散散的白色酒酿，四周用花椰菜做点缀，色泽饱满。望着这一盘子耀眼的黄绿色，索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入口柔软爽滑，和那个烹制它们的厨师一样的感觉。扬臂，弹了个响指，把那个服务生召唤过来，索隆将手伸进衣兜里，掏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并在餐巾纸上面写：『麻烦请把这个交给你们的主厨，就说是作为这盘下酒菜的谢礼。』侍者接过纸条，点点头，塞进了为客人准备的精美信封里，等忙完一切再抬头，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没人看清那个男人是如何风卷残云似地在几秒钟之内扫荡完一盘酒酿豆腐，一杯鸡尾酒。而先前点的烈酒，却保持半瓶的满度，原封不动待在那里。 「他吃了么。」正在炒菜的山治一边往锅里面加佐料，一边问刚刚来复命的侍者。「吃了，而且非常干净，连一个渣子都没剩下。」那侍者回答。「喔，算他聪明，否则老子就让他把盘子舔干净。」和平常一样，一边说着与外表不符的狠话，一边用轻柔的动作温柔的眼神盯着从锅里流出的菜和汤在精美的盘子里慢慢铺盖出一幅艳丽的图画。「山治先生。」「嗯？」「他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山治挑高眉毛，一旁忙里偷闲埋头吃蛋炒饭的乌索普也把脸从餐盘中抬起来，和山治一样疑惑地望着侍者。侍者上前一步，把信封里的纸条取出，交到山治手上。乌索普已经把脸凑过来，山治也没有多加避讳，反正两个人都清楚，纸条上写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私密的情话，顶多就是些没营养的对白。拆开那些叠得胡乱的褶子，展开整张纸，山治凝视着纸条没反应，乌索普却率先瞪大了眼睛。「哇！索隆真是越进化越干脆，居然写纸条和你吵架耶！」沉默。「也是，现在他不能说话，你又不能出去，只能用纸条交流。但是……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写这些来挑衅你吗？」乌索普开始作出猜测，一旁的侍者站不住了，慌忙出言澄清：「怎么可能！索隆先生说这是作为那盘酒酿豆腐的谢礼，怎么会是挑衅的呢？」「可是你看，这里明明就在说『山治二』嘛！」乌索普不服气地指着纸条，对侍者说。侍者探头一看，也傻了。这嫩黄的纸条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疑似山治眉毛的图案，一个逗号，最右边是大写数字「二」。延伸意义的确是乌索普理解的那样：卷眉毛，二。山治，二，变着法骂山治白痴傻笨蛋之类的……而被笑作白痴的当事者始终抿着嘴，没有说话。「喂，山治，你该不会震惊地说不出来话了吧？」乌索普摇他。山治这才笑了笑，把纸条搓成一个团塞进裤兜，然后转头，看见侍者手里的某样东西，问：「那是什么？」「噢。这个啊。」侍者看了看自己的手，回答：「索隆先生喝剩的半瓶酒。」「喔，给我吧，辛苦你了。」侍者把酒交给山治，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出去继续工作。山治晃了晃酒瓶，出神地盯了一会左右摇荡的透明液体，突然拔开酒塞，仰脖喝下大大的一口。「噗啊！」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深深出一口长气，酒入喉辛辣立即转为刺激，让整个呼吸道消化道都跟着麻痹起来。果真是什么样的人爱什么样的酒，这样不羁的烈性，确实是一般人无福消受的。乌索普见金发男人的脸被烈酒呛得火红，又直盯着喝过的酒瓶傻笑，急忙大步上前重拳捶上那颗金黄色的头颅，大惊道：「喂不是吧山治！你被索隆骂傻了吗？！」「哈哈！」山治仰天大笑，笑罢，才去安慰乌索普明显「受惊」的小心灵，「放心，那个绿藻头才没胆骂我。他在叫我等。」「啥？」乌索普把两只圆眼瞪得跟灯笼一样夸张。「纸条的字不规范，那个『二』其实是『等号』的『等』。」乌索普有点不明白，仔细想了想内容，又觉得是那么回事，疑问随之而来，「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是等不是二？」山治点了一支烟，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白皙，神色也已经平静下来，长吁一口烟雾，弹弹烟灰，笑了笑，「绿藻头是来和我们短暂告别的。」「啊？」非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跳跃式的思维令乌索普一整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不是来道别，他是不会剩了这半瓶酒。」「啊？」这下乌索普更糊涂了。「索隆不会死。」山治说，「他会回来拿这半瓶酒。」乌索普长长地「噢」了一声，「噢」完才震惊地发现，山治好像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叫绿发男人的名字。这一认知不亚于发现新大陆，乌索普惊道：「山治，你……」「老子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山治忽然打断了乌索普的话。「半个月？」「是的，半个月，这是我忍耐的极限。克洛不仅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这段时间怕风声走漏徒生枝节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我答应足不出户。但我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处理。」「……」「期限是半个月。」「那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山治拿掉了嘴里的烟，把最后一口烟雾给吐出来，然后缓缓地说：「厨师的原则是不许任何人浪费食物，所以——」他的蓝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充满坚定与矢志不移。「老子会等，等那个绿藻头回来喝光他浪费的半瓶酒。」
就像天空不高它就不叫天空，海水无澜就不叫海水。山治若能老老实实心无杂念待在D BAR坐等前方战况每一线消息，他就不叫山治一样。这段时间，他的确是按照约定接下了酒吧料理长的职位，也的确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有精瘦精瘦却胃大如牛不论多少东西都填不饱肚子的人。艾斯的弟弟路飞也有一头黑发，和他哥哥一样酷爱肉类，只是兄弟俩饭量一比较，立马见高低。对此，艾斯解释说路飞长著一个橡皮胃，山治倒觉得，用无底洞来形容更为恰当。在酒吧待久了，也渐渐掌握了一些细小的秘密。表面看艾斯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酒吧老板，天天小肉一吃小酒一喝那小日子过得舒坦自在。这与路飞那张灿烂无敌的笑脸内隐含著不为人知的经历与情绪道理等同，山治不只一次看到有扮相奇怪的人从腰间露出一柄枪，然后酒保就拜托服务员将此人引荐给自家老板。这说明什么简直不言而喻，D BAR坐落于五点区的边缘，毗邻闹市区但人流不旺，会有来头不小的人频繁进出只有一种可能：艾斯与路飞两兄弟决非池中物水中鱼，就算不是倒腾军火的，也与黑手党脱离不了干系。虽然D BAR的人在山治面前绝不避讳，很多交易也被他抓到端倪，但是每个人的嘴巴都很牢靠，硬套软磨都无济于事。这样做不代表他们不信任山治，也许艾斯清楚，山治刚刚从虎穴死里逃生，凭常理推断也不可能立即跳入龙潭，黑手党军火毒品之类的交易只会为他带来更深重的厌恶感。这方面路飞的做法堪称楷模，每次从外面回来一进内廊就扯开嗓门大喊「肉肉肉」，倘若山治手头有活疲于回应，他定会撞开厨房门然后挂在山治的身体上双眼盈盈闪烁委屈兮兮地控诉他今天有少吃多少多少斤的肉，然后猿臂一伸就从腌肉块碗里拿走一部分，直到山治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出去为止。如此循环，乐此不疲。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在芭拉蒂餐厅，对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有了特殊的感应。也早已掌握通过观察人物的表情眼神举止就可以推算出其职业年龄人品好坏的本事。闲暇时，山治总喜欢靠在一根粗壮的赭色廊柱后，侧过头用懒散的眼睛扫遍人群，看有的人人脸上堆满假笑心里藏刀，看面子上和气握手腰间各拔刀枪，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碌碌而为的人跑到这里喝得烂醉打发时间。掐指算算日子过得太慢，如果人生没有目标，连活著都成了一种机械运作。烟丝在空气中静静燃烧，飘渺的烟雾没有方向，随风而动。来这里的第三天，山治见到了久违的身影。长鼻子一踏进酒馆就神色匆匆地东张西望，抓了几个人问了几句话突然像有了目标一样直奔内廊而来，当时山治正依靠著墙根抽烟，锅里还炖著肉汤。重逢很激动，长鼻子很热情，一下子扑过来，差点把源源冒出的喜悦鼻水和泪水一起蹭到金发男人干凈的衣领上面。山治用了五秒钟反应，好在理智尚存。尽管长鼻君一直不停地说「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听艾斯说你在这里就赶过来了」，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有话屋里谈。艾斯给山治分配的屋子面积不大，摆设却很规整。尽管整间房没有窗户，在天花板开的一道手臂粗细的缝隙却足够采光。床单干凈，地板也被打扫得不染纤尘。开了门，山治把乌索普让进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走进去，将门锁好。「哇，你一直住在这里啊！」看到不似单身男人风格的整洁房间，乌索普忍不住感叹一番，早在黑猫家族本部就了解金发男人爱干凈的脾性。可是能把这栋老式欧房收拾得这样利落，也著实需要耐心。山治只笑不说话，他给乌索普倒了杯茶水，后者很愉快地接过，啜了一口，捧著脸颊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真是太好喝了！这是什么饮料？」「这是绿茶，清热解毒，生津止渴。」「这正是我需要的，跑了一路，口干舌燥，要烤化了！」乌索普说著伸出红红的舌头，像小狗似的哈气。借以驱散一路积来的燥热。「我这里还有好几袋绿茶粉，你一会带走吧。」山治用下巴朝柜门努一努。「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金发男人语锋突地一转，神色冷峻起来。埋头喝茶的乌索普没看见，含著一口凉茶模模糊糊地问：「什么条件啊？说说看。」「告诉我绿藻头为什么要加入黑猫家族。」「噗——」这个问题很重磅，乌索普一个惊吓，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半米远，剩下的全部呛进气管。他咳嗽得泪花四溅，捏著喉咙接过山治递来的面巾纸又是一顿暴咳，一边咳一边问：「你……咳咳……你问这个……干、咳……什么？」山治说：「只是单纯想知道。那个混蛋说他是为了教父的宝座，这个可信度不高，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冒险把我救出去。」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在三年里山治除了第一年曾一度失去过自由，被囚禁在地牢里。基本上第二第三年都属于半自由状态。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前提是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因为，被从芭拉蒂一并虏获的财管员娜美掌控在克洛手中，平时见一面如同登天。那次如果不是索隆事先引开门前的保镖和守卫，山治是没可能闯进森严戒备里去的。所以要想完全自由，必须救出娜美。孤立无援的山治被方圆十里的眼线监控，没有能力办到。这就好比是风筝，即便飞得再远，始终被线和线轴牵制。线是娜美，而线轴是克洛。他握有娜美的命，娜美牵动著山治的生息。这次索隆拜托艾斯和路飞带著人将山治他们救出，绝对不会就此罢了。少了最得意的俘虏，克洛一定会大发雷霆。而山治平素不与别人交好，接触的人只有索隆、乌索普、塔琼和一些帮厨。端量一下关系，自然就能推断出整件事的策划者。黑猫家族对待背叛者的方法，没有谁比山治更清楚。克洛有多残忍，山治已经用刻骨的方式铭记在皮肉里。索隆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一番话令长鼻子心情又激亢起来，想也没想便在山治话音刚落时立即反驳：「就算他是为了教父的地位而加入，也不会对你的事袖手旁观！」「喔。」山治发出意义不明的语气词，蓝眼睛背光显得深邃幽暗，一动不动地盯著乌索普，似在剖析似在考究，好像对方心里藏著什么秘密，都会被这只眼睛笔直看穿。乌索普被看得有点心虚，不自然地侧过脸去，嘴里嘟哝道：「看……看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就算』这个词。」「啊哈？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单纯的长鼻子额头开始冒虚汗。本来山治只有七成把握，被乌索普的反应一证实，就成了百分百的几率。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认为自己看到的并在头脑中被深加工的东西不会有假。就如同现在乌索普这个漂移不定的眼神，就间接告诉他他的结论是正确的。可怜的长鼻子在看到金发男人嘴边缓慢绽放的胜利微笑才后知后觉自己上了当，原来竟被对方的话给套进去，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活埋了。当下一拍额头不住懊恼，他的对手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这一著不慎全盘皆输，索隆啊，哥们可不能给你守秘密啦，你的那位太厉害了……果然乌索普的直觉是正确的，只要抓住了一根线索，山治就不会放过。他见乌索普的嘴巴被撬开一条缝，虽没有穷追不舍的逼问，却别有一套策略。为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他站起身，刻意离乌索普几步远，确保二人的距离不会给彼此造成压力，然后开始铺陈最近得知的事实。「乌索普，男，四月一日生于五点区一户普通人家。父亲是勇敢的黑手党干部，常年奔波周旋于国与国之间。母亲是勤劳朴实的农家妇女，另有一名青梅竹马名叫卡雅小姐，是SUNNY市有名的富家千金，碍于身份悬殊差异，只能以信件交流感情。乌索普先生发过誓，要在这个世界混出个响亮的名堂，成为不输于父亲的勇敢黑手党。现在正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奋斗中。」山治刚说完，乌索普的下巴就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他瞪大两只本就提溜圆的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半天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颤抖指著山治勉强蹦出一句：「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山治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回答：「想知道乌索普大人的事哪里需要调查？点根烟靠在墙角，听吧里美丽LADY们谈笑风生，获取情报轻而易举。」乌索普看著眼前这个笑得柔和的金发男人，第一次从内心往外觉得山治很恐怖。这种智商程度的男人，配上堪比女人的细腻心思和精密仪器的缜密思维，加之一只能捕风捉影的灵锐眼眸，如果是敌人，将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也就只有索隆那种捉摸不定的行动派才是他的克星吧。毕竟经过计算的逻辑思维永远赶不上那种想到什么就立即付诸行动从不犹疑拖沓的一根筋脑袋运转得快。不过，这两类人认真起来都很恐怖，就像索隆和山治那样。是克星但不是天敌，较不出胜负。「你太可怕了……」乌索普无奈地叹气。「多谢夸奖。」山治继续微笑。「谁在夸奖你啊！」乌索普气得给了山治一个栗子，又叹气道：「既然你能从那些美啊丽啊的女人那里听来我的消息，怎么不去听听索隆的？」山治原本笑著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乌索普见他在裤兜里摸来摸去，知道这个男人一郁闷就要点烟。果然，山治掏出一盒香烟，叼著划了根火柴，抽了三四口，卷眉一耸，轻声说：「听了，听不到。」根本就没有绿藻头的任何信息，也许吧里面的工作人员只知道有个绿头发男人经常来喝酒，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乌索普的身世尚可通过平日里的吹牛啊交谈啊推测个八九不离十，可绿藻那么闷骚，连个话都不爱说，天天拿著个本装哑巴，让山治上哪打听去？这次问乌索普，也是抱著赌一赌的心态。毕竟加入家族之前他们就认识，搞不好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假设乌索普也不知道，那山治就真得想个办法从艾斯口中套了。反正问本人又会以什么觊觎黑猫教父家产啦之类的俗烂理由搪塞，山治告诉自己对此事仅停留在好奇阶段，因此没必要非听绿藻说出口。「哎，也难怪，那家伙从小就是什么也不说的个性。」听到乌索普突然说话，山治抬起头，惊讶地问：「那家伙从小就是这种烂个性？」「也不是啦。」乌索普搔著头发，捏著下巴似乎在努力回忆：「小时候我们是邻居，我家就在他道馆的对面。索隆以前虽然不爱笑，但没那么沉闷，熟了也能谈很多话，不知怎么的——」说到一半，乌索普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又跳进了金发男人设的圈套中，这次想挽回已经于事无补了。面对山治平静的眼神，他只好仰天默念一句：哥们，这回真对不住了。就算乌索普大爷给你牵条红线送根左膀右臂，可千万别怪我啊。念毕，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山治。几近一年的相处，又经历过背叛者和审判者事件，乌索普对山治的为人从没有怀疑过，也就很放心地将秘密和盘托出。「好吧好吧，算乌索普大爷仁慈，告诉你也无妨。」表面还要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能让这家伙得逞得这么快意。乌索普问：「你想听哪部分？道场屠杀，少年帮的英勇事迹，还是坐牢？」山治拿下香烟，抖了抖，说：「可以的话，我想听全部。」「好吧，全部。」乌索普看著他，「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是个很漫长的故事。」「有多漫长？」「远远超过实际的七年。」七年前，SUNNY市还是个很动荡的地方，尤以五点区最为严重。人们之所以叫它五点区，是因为它由五个名称相近的区域组成，分别是：东点区，西点区，南点区，北点区，中点区。索隆和乌索普都住在东点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邻里敦睦，尽管政治骚乱风气糟糕，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件。人们都很贫穷，日子却过得和和气气。索隆的身世从小就是一个谜，他的父母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懂事起就生活在一家道馆里，馆主武功高深莫测，心地却温和善良，住在道馆里的孩子都和索隆一样是孤儿，大家聚在一起学习剑法，切磋技艺，吃睡都在这里，艰苦，但是快乐。正如乌索普所说，索隆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只一心埋头练剑，好像为了超过馆主的女儿古伊娜。别看这妮子身量矮小，偏偏连成年人都无法抵抗她的剑技。索隆视她为目标，咬石头越野跑包括练习三把刀都是为打败这个女孩。乌索普有时候开玩笑说真是奇了怪了那么个女孩子怎么就比男孩还厉害，索隆就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眼神却异常明亮。好景不长，七岁那年，东点区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足以让这里所剩不多的人家全部搬走。乌索普问山治听没听过道馆灭门事件，山治点点头。说：「听过，有一所道馆的人一夜之间都被杀害。」「没错。」乌索普说，「就是索隆住的那间道馆。」山治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埋下的祸根却是致命的。道馆一个贪玩的小孩跑到西点区，在一个巷子里无意间目睹一起杀人事件。一个男人的脑袋被工兵铲削掉一半，尸体还矗在地上摇摇欲倒。男人的死尸后面站著两个穿著西装的人，其中一个眼睛血红色，充满杀意地瞪著那个孩子。小孩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跑。谁料两个杀人犯在后面穷追不舍，跑了三四条街都没有甩掉他们。小孩走投无路，不知怎样才能得救，就鬼迷心窍地跑回道场，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救救我！」几个在外面练剑的孩子听罢后抄起手中的竹刀就冲了过来，年龄稍长的古伊娜也拎著真刀跑出来。她冷静地分析局势，断定现在父亲不在没办法硬碰硬，便派了一个绰号飞毛腿的小孩从后门跑出去向馆主求救，自己带著一些块头大点的孩子在门口挡住那些人。那个小孩领了命，立即一溜烟跑走了。古伊娜让那个目睹杀人现场受惊吓的孩子回屋里避风头，自己提著刀等在门口。那孩子大概真的撞见了什么机密行动，两个凶手直追到道馆要取他性命，被手持真刀真剑的古伊娜挡在门边。「后来怎么样？」「如你所听到那样。」古伊娜剑法固然很厉害，可那两个凶手也丝毫不弱。几招下来，由于身高力量的差距，古伊娜明显占了下风。最后被一刀扎进胸口，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其他孩子见古伊娜倒下，都是惊的惊恐的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如此多的血，吓得四下逃窜。丧尽天良的凶手抓一个捅一个，逮一个杀一个，最后还闯进屋把藏进柜子里的那个目睹凶案现场的孩子拖出来乱刀刺死。整个道馆干凈的砌石地面都浸在一片血海中。等到索隆和乌索普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凶手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昔日同门的孩子们倒在血泊里生死难辨。乌索普说索隆当时是一个人一个人检查的，可都没有了脉搏和气息。最后他们在一块树荫下发现古伊娜，她被扎中肺部，尚存一口气，不过也活不长了。索隆红著眼睛抱起她就要往外奔，被古伊娜拼命制止。『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古伊娜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冒出一股血。索隆用手一遍一遍的抹，还是会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涌出。『听我说……不要待在……这儿……立即离开……他们还会折回来……』索隆不怕死，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杀害了他的同伴们。古伊娜憋著一股气，拼命拼命地想说话，她用力地张了张嘴，却只断断续续说清楚一个人的相貌特征。另一个人，随著她突然垂下的手，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索隆发怒的样子。不吼不叫，也没有颤抖，只是红著眼，用力咬自己的下唇。」回忆起当时索隆的样子，乌索普仍是感慨万千。线索到这里已经断了，尽管古伊娜用最后的一口气讲清其中一个凶手的特征，还是无济于事。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海了去了，单凭这一点根本没办法找到杀害他们的人，更何况，另一个凶手是谁完全不知道。索隆抱著古伊娜的尸体在地上一坐就是三个小时，也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这里。乌索普虽然害怕凶手会返回来杀人灭口，但是，看到索隆这个样子又不忍心扔下他不管。两个人在死寂如坟墓的道馆一待就是夕阳落山，有飞毛腿绰号的小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眼前这幕惨剧，吓得一屁股呆坐在地上。也多亏飞毛腿去找馆主幸免于难，索隆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飞毛腿说没有找到馆主，本想回来和坏蛋拼个你死我活，不想大势已去，昔日的同门伙伴们都已命丧黄泉。说著说著就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垂下泪来。师父失踪，道场里的孩子们只剩下索隆和飞毛腿。眼泪流干后，复仇的火焰噬咬著五脏六腑。索隆把遇害的孩子们葬到不远处的小山丘上面，给他们立了简易的木碑。道场算古伊娜一共是三十个孩子，三十块木碑荒草土坡触目惊心。每一处刀凿的痕迹都在提醒索隆他们所受的伤害。复仇的计划在心中酝酿，然而复仇的对象仍如雾里看花。唯二的线索是其中一个凶手的长相，还有一些孩子身上诡异的切口。那切口完全不像普通的刀刃造成，仔细看更像是细长锋利的爪痕。每五排连成一块大面积创伤，每一道刃痕都深至骨髓。这一定是一种特殊的兵器，索隆推测，这种武器上面有五根尖利的锋刃，可以套在手指上，又或者做成灵活的拳套，通过五根手指的动作来自由操纵。根据飞毛腿所述，两个人会对孩子下如此狠手，又是西装革履的打扮。大概就是所谓的黑手党。可是这个城市黑手党那么多，上哪去找凶手？通过分析黑手党的几大家族和一些小分支的情况，得知他们在做一些偷车的行当，索隆当下决定，从现在开始我们也偷车，都是干同一行的总会有碰头的时候。一开始乌索普和飞毛腿都强烈反对，毕竟突然做些犯罪的事谁也接受不了。后来索隆就问他们有其他方法找到凶手吗？我们这些没成年的小鬼怎么接近黑手党？乌索普和飞毛腿全都哑口无言。「嘿，说出来都怕你吓一跳，你知道当时12岁的索隆是怎么和我们说的吗？」乌索普问山治。山治摇摇头。「他说啊：仇非报不可，大家的血不会白流。不管将来我们谁被黑手党的上层世界看中，都会有接近凶手的机会，这是目前为止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山治有点惊异，的确，一个年仅12岁的小毛头做出这样冷静而沉稳的分析，实属不易。何况还分析得十分合理，它的正确性在两年后得到了权威验证。乌索普当时吓得半死。他虽然并非道场的学生，却经常来找他们玩，彼此建立的感情也很深厚。如今亲眼看到他们惨遭杀害，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豁出来，决定和索隆、飞毛腿一起，参与复仇行动。就这样，简易的偷车帮成立。三个人分工明确，乌索普的机械天赋在这里得到充分发挥，几次实践中他掌握了自己的一套开锁技能，只要不是太复杂的车子都能偷窃成功。飞毛腿的反应速度为他们的试探步骤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先由他上前去拍拍车子让它发出自动警报，以确定车主是否就在附近。如果在，便可发挥出色的脚力逃跑，如果不在，那这辆车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了。索隆会开锁，但不开。他的脚力不差，也不跑。他所负责的是整个偷车帮的安全，随身挎的那把和道是古伊娜的遗物，这把刀不知在多少危难时刻枪林弹雨下救过他们的命，索隆出色的身手为偷车的过程奠定了安全和质量保障。他们一开始只偷比较破的车，慢慢的把目光放远，尝试偷一些中档次的汽车。随著偷车帮名气的提高，有一些与索隆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也加入进来。这些孩子多半是孤儿，要不如索隆那样身世不明，要不父母就被黑手党人所迫害。总之都是些苦命的孩子，偷车帮声势浩大，逐渐变成一个小型的帮派，乌索普提议偷车帮改名，改为少年帮。索隆不是少年帮里年龄最大的，但却是这个帮派里面最冷静的人。他拥有优秀的心理素质和理性的头脑，还有过人的胆识和王者的魄力。被尊称为帮派里的老大。他指挥少年帮偷窃汽车一年里多达上百辆，这些汽车多半换成钱和日用品，在保证少年帮的生存同时，也用来救助一些家境贫寒的孩子。因此，少年帮虽做违反法律的事，却在当地拥有极高的口碑。帮派的名声越来远播，造成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也因此遇到一些小的摩擦。这一年多来，索隆一直没有忘记复仇和成立偷车帮的初衷。除了乌索普和飞毛腿外，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随著少年帮规模的壮大，很多黑手党人看中这些孩子的才能，愿意帮助他们加入黑手党拥有更好的发展。一些人受不了丰厚的诱惑而离开，索隆尊重他们的意愿也没有阻拦。当然，他们三个人被邀请的次数最多，可都没有答应。为什么？因为邀请他们的人都是黑手党的小喽啰，想借这门手艺发家致富，并非是为了组织上的考虑，即使答应他们也不可能接触到黑手党的上层世界。偷车帮成立整两年，整个帮派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由于政府领导人的换举和五点区的整顿改建，不少人家因为房产的动迁而搬入市郊，五点区真正剩下的居民为数不多。政府也愿意为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提供资金保障，并且帮助他们接受学校教育。很多少年帮的孩子因此离开，最后，竟只剩下执念未消的索隆、飞毛腿、乌索普。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乌索普真是哭笑不得。这两年来大家携手偷车好似梦境，转眼间就拍拍屁股各奔东西。索隆远比他能看清人情世故，对这戏剧化的结果见怪不怪。在他的心里，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不管耗费多少年，不管花费多少精力，他也一定会手刃凶手，给死去的古伊娜和同伴们一个交代。「发生了一件大事。」乌索普突然插播一句。什么大事呢？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传神的讲述。这天下过一场大雪，天气寒冷。索隆他们已经盯住一辆车在雪地里待了大半天，直到傍晚车主才从车厢内离开。又等了一会，不见车主回来。索隆见差不多，便派飞毛腿前去试探。飞毛腿飞一般跑到车跟前，用冻得通红的手掌重重地拍打车顶，积雪稀里哗啦落下盖满车窗，警报声在静寂的雪地里呜哇作响，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OK。』飞毛腿对索隆和乌索普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此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线悬在半山腰，冬日的夕阳又格外朦胧。光影只在鲜明的地方投下斑驳的色块，索隆他们穿著破旧的黑棉袄，脸又冻得和死树皮一样，根本就看不清长什么样。于是，就连向来胆小的乌索普也大摇大摆大无畏地走到车前，掏出万能钥匙就试锁。两年来的实战经历，对这方面颇具天赋的乌索普已经研究出一套可以开各种各样车锁的万能钥匙，只需要三分钟，多么复杂的车锁多么名贵的材质都可以轻松搞定。索隆和飞毛腿都对他很有信心，所以一边聊天一边警惕地环望四周。终于，三分钟后，只听「啪」地一声，车锁已经被成功耗开。『居然是空转锁，这车主也太会给人出难题了。』乌索普对坏事的预感非常敏锐，这回又让他随口一说给说中了。当然，当时的三个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太好了！快打开打开，让我进去开开这高档福特车是什么滋味！』飞毛腿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索隆什么也没有说，他向后面望了一眼，蔼蔼暮色中，白与黑融合成脏兮兮的灰，空无一人。『怎么了？』乌索普见他表情严肃，忍不住问。『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索隆回答，他接著飞毛腿的后脚上了车。飞毛腿是三个人当中开车最猛的，他的车速就和他的脚力一样，快得让人摸不到边。见索隆和乌索普纷纷落入后座，便性急似地拧开钥匙，踩离合器挂挡，只听扑哧哧的怪响，车缓慢驶动。后面的二人都听出怪异。乌索普问索隆：『你觉不觉得这车像要坏了一样。』索隆看了看后面，又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驾驶座，往后一靠，抱著胸平静地说：『被动手脚了。』『被动手脚你还那么悠闲！』乌索普大叫道，前面的飞毛腿是最早觉察出奇怪的人，他踩刹车，刹车突然不灵光。他转方向盘，方向盘也不管用，再加上雪地滑湿，一时间就像发生了灵异事件，车子没人驾驶也能自动向前跑。乌索普正考虑要不要开窗跳个车时，只感觉到后座左右晃了两下，与此同时一声闷响，车子忽然横在路中央不动了。『爆胎了！』乌索普激动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头顶，扶著脑袋哎呦哎呦地叫唤。『这是什么破烂车子？！一会失灵一会爆胎！咱们会不会真的撞上鬼了？！』飞毛腿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三个人还是索隆最冷静，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勾起嘴角笑道：『有客人。』说罢就打开车门下了车，乌索普和飞毛腿也紧跟著他离开了车厢。三个人脚刚一落地，只听「咔咔」几声脆响。索隆警觉地意识到是枪上膛保险栓被拉开的动静，听声音并非大型枪械，应该是可以连发射击弹容量较大的全自动手枪。这时，一束强烈的光线射过来。三人被晃得眼前一白，纷纷用手臂遮挡以保护眼睛。一个声音自身前传来。『现在乖乖地别动。』没人动。那人很满意，向前走了两步。索隆抬起眼睛快速一扫，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高壮的身影。穿著不反光的黑色大衣，带著棕色的尼龙帽，举著一把枪。第二次抬眼，借著电筒反射的余光，索隆看清那把枪是能装填20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的GLOCK18。『你们是传说中的少年帮余党吧。身手真不赖，连空转锁也能在三分钟之内打开。』听到这句话索隆的第一反应是，刚才并非错觉，他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监视了。这辆车是个引他们入甕的陷阱，只要对这辆车出手就会注定爆胎，偷车者自乱阵脚无法逃脱最后束手就擒。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对方的目的也显而易见。『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混？凭你们这身本事，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眼睛差不多已经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索隆眯起眼，他的高度只在发话的那个男人胸口偏上的位置，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是肥胖的身躯，他看到那个男人举著枪的手没有扣在扳机上，这代表他笃定他们会答应他。乌索普靠著索隆在瑟瑟发抖，飞毛腿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警告他不能这么没出息。趁这个貌似考虑的机会，索隆一边想著该怎样脱身，一边认真审视这个男人，仔细地判断对方在黑手党世界所处的位置。能不能帮助他们攀上高层，找到凶手是他们会否答应的重要条件。他的目光移到那个胖男人的脸上，突然瞪大眼睛全身变得僵硬。乌索普见索隆没有反应，也抬眼顺著他的视线去看。这一看可倒好，全身剧震，发出一声怪叫。飞毛腿的反应也大抵相同，三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先后像石雕一样静止在雪地上不动了。胖男人觉得奇怪，他拿枪的手颤了一下，准备缩回。这个动作成为了致命的弱点，几乎在他抬头的同时，三个少年中身型最精壮的那个绿发少年突然像只猛虎一般扑过来，一把掀开胖男人头上的那顶尼龙帽，盯著他裸露出的整张脸的那双眼睛渐渐析出可怕的血光。这两年来，索隆他们已经把古伊娜临死前所说的其中一个凶手的特征当做雕版一样刻进心里。一遇到与特征90%相符的人，身体几乎在本能间就调动记忆细胞逐条确认。索隆无疑是他们之中反应最快的那一个，在两人还张大嘴巴怔愣的间挡就已经扑过去做出最后的确认。在看到古伊娜说的右眉、左边的嘴角，和发根侧面生著的红色带毛痣及秃了一边的眉毛后，索隆握住腰间不离身的和道，问：『两年前，你在东点区做过什么？』胖男人看著身上的绿发少年只觉得很荒唐，这小鬼不说话就算了突然压上来算怎么回事，笑道：『这小子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谁过来拉他一把啊？』『我问你话！』索隆提高声调，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却比成年人还要低沉有力。胖男人被震了一下，反过神接著笑：『我不记得了，都两年前的事我上哪还记得啊。』『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索隆眯起眼睛，低低地说：『道场。』听了这句话，胖男人眼睛滴溜一转，恍悟道：『噢！你不说我还忘了，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那群道场的小鬼让老子杀的真痛快啊，像玩模拟游戏……』大概胖男人一直以为索隆的精神不太正常，又见对方是个孩子估摸他没什么本事。因此一直由他压在身上寻思著偶尔找个乐子也挺好，直到那个在他认为没有攻击力的绿发少年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刀，准确地刺入他的腹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轻敌了。『你……』被扎破的内脏泉汩般地涌出血，嘴角也泛上白沫，出于求生的意志，他扭动著肥胖的身躯想要去够刚才被撞倒而脱手的GLOCK18，刚刚摸到枪柄，就被索隆一脚踢开。『下地狱前跟你知会一声。』索隆举起刀，用精健有力的双腿死死扣住胖男人的腰，他的笑在幽静的夜色里如鬼魅般邪肆，他说：『我们是来复仇的。』语毕，一刀插进胖男人的左心室。这一刀并没有扎中心脏，胖男人虽然失血过多，却没有立刻昏阙，他口吐血沫，痛苦地痉挛著肥硕的身体。正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在夜空中鸣响，随即而来的探照灯将周围照个通亮。乌索普和飞毛腿都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动作，索隆喊一声：『快跑！』两个人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警察来了，回身就往草丛里钻。索隆拔出刀刚要冲进对面的灌木丛时，灯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罩了个结结实实。准备抬起的右腿也被子弹射中，失去平衡的索隆咬牙忍住痛楚，一瘸一拐坚持逃开。却在同一个地方挨了第二枪。这一枪，让他咚地跪倒在地。「索隆被那些警察抓住，对杀了那个胖男人的过程供认不讳。他没有说那个男人两年前在东点区道场参与制造一场血案，是因为他没有证据，说了警察也不会相信。」「那个胖男人呢。」山治出奇地平静。「流血过多死掉了。索隆不会让他那么痛快地死，所以他计算好角度怎样让他慢慢死去。」「后来呢。」「后来，索隆就被送进监狱。没有人知道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出来后，索隆的胸前多了一条可怕的伤疤，你若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他，不过结果不会很乐观，那五年是一段艰辛岁月，有多艰辛没人知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山治叼著烟，瞪著天花板头脑里浮现如那条犹如巨蛇般的蜿蜒伤疤，在麦色的健壮的胸膛上贯穿出一条曲折的路线，只有胡乱缝合的痕迹和已然坏死的皮肉，想必刚受伤时一定很痛。有多痛，山治无法体会。「故事就是这样，五年监狱时光是空白，我没办法和你说，我也不知道。飞毛腿在两年前就失踪了，和索隆的师父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出狱后索隆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加入黑猫家族，我问为什么。索隆说他在狱中已经确认另一个凶手是谁。」「是克洛？」山治问。「没错。」乌索普咬咬牙，「百分之百是克洛，见到他我才知道，这么变态的武器，也只有他这种变态才会使用。」「然后你们发现，要杀他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我是这样觉得。但是索隆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对克洛的命令服从也是为了换取他的信任。他很顺利地升上了杀手组组长并得到了克洛的重用。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做计划。」山治平静地看著乌索普，说：「我这一步是意外吧。」乌索普叹了口气，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缓缓说：「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山治叼著烟让香烟一上一下来回翘动，目光放远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过索隆的过去一定不简单，却从来没猜到会是这个样子。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崩塌，每个人活得都不轻松，他在黑猫家族被克洛侮辱掌控了三年，现在他的梦靥结束了。而那个把他从黑洞里拖出来的人过去背负著深重的仇恨，现在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山治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盘酒酿豆腐。该不会没看见就忘了吃吧，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浪费食物的白痴绿藻。
当天晚上，山治早早就做好了酒酿豆腐并准备了自己买的纯酿。饭桌的格局就和前几天的突发事件一模一样。这是否预示著不吉利的发展并不想去细究，绿藻始终没能吃上「香式」酒酿豆腐在他那里一直是个心病。没想到这酒酿豆腐就像遭了诅咒，每次做它准没好事。晚饭间克洛派人又来找麻烦，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慰问伤情馈赠药膏厨房御用大补之类的，实则就是来确认何时可以重审。毕竟盗走家族资料和联络簿的叛徒下落仍是未知，作为黑猫家族教父理应不会就此罢了。冷冰冰地草草应付了那群把假笑虚伪堆在脸上的传说中的慰问团，山治倒是很不客气地收下鸡汤鱼汤鸭汤猪骨汤各种汤，白米饭黑米饭绿豆饭小豆饭各种饭，还有红橙黄绿青蓝紫满盘罗列琳琅诱人的蔬菜瓜果，总之说是把满汉全席搬来也不为过。山治已经懒得用「打个巴掌给个红枣」来形容这种土到极点的谄媚行为，克洛从来不打亏本算盘，他的假意好心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谁上当谁才是一等一的傻帽。挥手以「时间不早我要睡觉」理由遣散那群人，山治关了门看著满桌饭菜想今晚流浪的小黄会不会来。小黄是一条天生有缺陷的柴犬，有一次偶然来这里觅食被山治看到，用剩饭剩菜做了香喷喷的什锦丸子喂给它，从此小黄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天气晴好时总会过来讨食吃。山治想这么多的饭菜倒掉太可惜，不如给小黄改善改善伙食吧。如此思考便掳起袖子说干就干，找来干凈的碗盘将流油的肉菜与饭混在一起捏成丸子一个一个装进钵子里。丸子捏到一半又有人来敲门。山治啐了一声「真他妈的烦人！」便在围裙上蹭蹭手，要去开门。门开了发现外面空无一人火气又噌噌地往上窜。「靠！谁耍老子？！」叉腰做悍妇状在门口一声怒吼，事实证明料理中的男人是惹不得的。尤其是刚刚被克洛虚情假意一番而气没处撒的山治。气呼呼地关上门，还没等转头。口鼻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片刻间山治的大脑立即由愤怒转为惊愕，继而冷静下来，他快速地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刚才开门关门自己一直堵在门口，不可能有人从门缝里钻进来。来人既然并非走大门登堂，那唯一可能就是从窗户进入。山治很清楚这不是谁的恶作剧，捂住口鼻的布料熏著强烈的乙醚味道，很明显这人暂且不会要他的命。几乎在被袭击的同时，山治就警惕地屏住呼吸。因而乙醚虽足量，却没有发挥作用。后面闯入的人大概见金发男人没晕，有点奇怪，下意识地按牢了手帕，动作之中忽然被抓住手腕，讶异低头，撞上一只清亮的蓝色眸子。「唔！」就连肚子也被冷不防踢一脚。这一攻击力度不小，袭击者疼弯了腰，手也被迫松开，山治趁机扭转身体，扣住那人肩膀准备来个过肩摔。眼看就要被摔个狗吃屎，那人突然苦笑道：「等等等等等！」轻敌是兵家大忌，山治很不幸犯了这个大忌。他凭直觉认为这个人该是无公害的家伙，只是暂且没能弄清他的目的。听他这一讨饶，也不再有进一步攻击，而是抓著对方的肩膀问：「你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克洛的旨意，请在老子没爆发前，按原路返回，否则后果自负！」「啧啧啧啧啧……真是个烈脾气呀！」那人一边揉著手腕，一边若有所思感叹道。随即接受了金发男人一记杀人眼，不得不住了口。「最好说明你的来意。」山治用没有温度的蓝眸盯著那人。通过刚才的短暂交手，能够判定出对方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虽然罩著斗篷背著光，轮廓和五官都隐在黑影里模糊不清，仍然能从裸露出的手臂看到精健的肌理，和如山脉般连绵起伏的筋络。「我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从男人诙谐的语气想象出嬉皮笑脸的样子。山治白他一眼，问：「收谁钱财？」「干我们这行，雇主的资料和身份都是绝对保密的。这可不能告诉你。」那人答得倒挺干脆，似乎根本不在意这边的金发男人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了。「那么，你就把这个秘密连同那份该死的资料一起带进地府吧！」山治说著抬起脚。眼看穿著特制皮鞋的脚就要砸在自己脸上，男人忙又摆手陪笑道：「那可别别别，有话好好说，不要三句不到就上脚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山治收回脚，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半响吐了一口烟圈，「现在愿意告诉我了？」「让我想想……想想……雇主太多，一时想不起来啊……」看男人捏著下巴一副愁眉苦脸样，山治已经确定这个家伙没什么杀伤力，就算是克洛派来的侦察兵也只会插科打诨。想从他这里套到绝密情报那根本就是做梦，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替克洛办事的，他会让他笑著爬进来哭著爬回去。想著想著，男人忽然把四十五度望天花板的目光转移到山治身上。盯著他一个劲地瞅，山治被他瞅得发毛，只好问一句：「干嘛？」「诶诶，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啊？」山治本能地低头去看，脖颈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方知那男人是为了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而使的招，还没等怒回去，男人又指著山治的肩膀大叫：「诶诶诶！那东西是索隆送的吗？！」「啥？」这次山治更加莫名其妙加莫名脸红，这怎么绿藻头都蹦出来了？普通人会突然提到那家伙的名字吗？黑猫家族除克洛以外的人不都习惯叫什么「罗罗诺亚组长」吗？换句话说，知道绿藻苗字的人掰著手指头也可以数过来啊。「真的，不骗你，大红大红滴，好像胸针！」山治一脸黑线，见男人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傻，心想难不成是绿藻头偷别上去的？靠！私自改造老子的衣服罪加一等！「哎！索隆，你怎么从窗户爬上来了？！」沉浸在「找胸针」游戏里的金发男人殊无防备，听男人一嗓子吼立即条件反射看向窗外。看到那漫天密布的星辰和仿佛在嘲笑他的大圆月亮时方又知上当。还没等做好警惕摆好姿势就被一记手刀夺去知觉，歪在沙发上的身体被稳稳接住。方才嬉皮打哈哈的男人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略微卷曲的黑发，脸颊上的淡淡雀斑在月色的映照下仿佛是跳跃的舞点。「唉唉，如果那家伙知道我用他做了挡箭牌才收服这只烈脾气的猫，不知会作何反应……」他自言自语道，五官棱角慢慢柔和。趴在他肩头的金发男人明目紧闭卷眉微锁，月晕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身体只有亲身掂量才发现竟然瘦得可怕。「真难为你了，在这种鬼地方待了这么久，难怪那家伙会著急把你弄出去。」黑发男子一转头，看见桌上剩下的半部分盛馔，和钵子里尚未完工的肉丸，皱了皱眉，惋惜地说道：「真是浪费啊，可惜这一桌美食……」说著，拎起摆在盘子里最大个儿的鸡腿，一口咬住，然后将昏迷的金发男人扛上肩头，登上大开的窗子，借著清淡月色的掩映，与最下面黑漆漆的团团树影化作一体。山治睁眼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次栽大跟头了！居然没有随时保持警惕，这回不得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待别人交赎金……第二反应是：咦？身上居然没绑绳索？！不费吹灰之力撑起身体，别说绳索，就连绑架的氛围都没有。身下是柔软的缎面床，枕头没藏机关，虽然没有窗，可看样子也没有打算把他闷死在里面，至少室内空气充足。想起被偷袭前那个奇怪的黑发男人，山治全身警觉细胞迅速列队集合，他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对著关得死死的门就踹一脚。「开门！！」第一脚，门陷进去一小块，第二脚，被踢折的木头彻底断裂，门面上掏出一个漂亮的……大洞。隐约感觉外面很骚乱，山治又踢了第三脚，这一脚，圆形的洞被修整成了四方形，外带不吝啬丹田气流的一腔怒吼：「他妈的！放老子出去！！」约莫十五秒后，门果然开了。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来，还没等看清来人的样子，门就被光速合拢。山治定睛一瞧，这可倒好，憋得那股火全上来了，张嘴正要骂娘，那人突然标准九十度躬身，双臂笔直垂在裤线上，大大声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说索隆爬上来了！对不起，我不该偷袭你！对不起，我不该一声不吭就把你带来这里！」黑发男子一口一个对不起喊得那叫字正腔圆，可表情完全不诚恳。他说罢这些话，抬头对山治露出一个灿烂无比星星闪光的笑容，「你原谅我吧？」「……」山治这才知道无语的滋味是怎样，他本来是打算拿这黑毛鬼去做菜。可没想到这家伙礼数倒很周全，知道他生气开口就说对不起。如果不原谅他，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于是便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这是什么地方？」黑发男子见对方原谅自己，立即把身体直起来，扶了扶帽檐，回答：「这里是D BAR。」「啊？」「D BAR，我和我弟弟合开的酒吧。」「酒吧……」山治像被电击那样睁大了眼睛，「你是说这里不是黑猫本部？！」「离了有十万八千里呢。」这次彻底把山治搞懵了。他垂头看著自己刚拆绷带的双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黑发男子见他怔愣，早已猜出他在担心什么。便安慰道：「你放心，克洛追不过来——」「娜美小姐……」山治打断了他的话，喃喃自语道：「娜美小姐还在克洛手里，我不能离开！」说罢，绕开黑发男子就打算开了门往外跑。多亏后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放开！」蓝色的眸子因为焦急和震怒充斥著一层浅薄的血丝，山治气急败坏地吼：「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掳我来这里。识相的就快放手，如果娜美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就——」「娜美小姐娜美小姐地叫个不停，我说，索隆难道不会吃醋吗？」黑发男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山治预备反抗的伏击动作滞在原地，半响，别过有点发红的脸，没好气地说：「跟那个家伙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啊！」黑发男子理直气壮地说：「你对索隆也太没信心了吧？你就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你被黑猫家族那个对性器官有变态崇拜的教父差点折磨死，你以为索隆真的会袖手旁观等著你被二度提审？」一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突突突地撞击山治纠缠在一起无法运作的脑干，使得僵硬思维更加恶化。一时间真就像半身不遂似的一格一格转动脖颈僵化的肌肉，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在说什么？」「我说——」黑发男子放下抓著山治胳膊的那只手，很郑重地挺直脖子，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你现在自由了！你的黑樱桃娜美小姐现在就在隔壁，安然无事，你再也不用看克洛脸色行事，也不必受他威胁了！」「……」「……」短暂沉默后。山治问：「都是绿藻头干的？」「哈？绿藻头……没错，是绿藻头安排的，他让我带著好手里应外合在今天之内把你救走。他负责引开克洛同时拥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不用担心他脱不了身。」「你是？」「波特卡斯·D·艾斯。」黑发男子微笑著回答，「是罗罗诺亚·索隆的朋友。」山治的眼睛快速亮了一下：「我可以去看看娜美小姐吗？」通过艾斯的指路，山治在左手边第三间房找到了这些年一直在用生命保护的女神。娜美受了点轻伤，臂肘被子弹擦过留下一条不算很深的伤口，此时缠著一层绷带，精神状态很好地靠在枕头边看书。当看到金发男人走进屋，她立即把书扔开，张开手臂将温柔笑著的金发男人抱了个满怀。「山治君太好了我们都活著……我们都还活著……」常年压抑在恐惧与愤怒中的情绪得以释放，令这个把太沉重的坚强扛起的橘发女孩泣不成声。她把脑袋埋进那个令人心安的颈窝，嗅著从男人发间飘出的干凈的洗头水的味道，和被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山治愣了一下，抬起手臂，揽紧娜美单薄的背脊，用手顺著那头散发橘香的柔软发丝。他的娜美小姐这些年来第一次绽放了属于十八岁女孩快乐的笑容。为了换取这份笑容，这几年他一直拼命隐忍，尝试过很多方法让娜美脱离克洛的控制，想著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平安走出这里都无所谓，为此遭遇了失败，也经历过残酷的，令人羞辱的惩罚。但是，他现在再也不用夜夜担心克洛会去找麻烦，他们自由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宣泄过情绪的娜美恢复冷静，她看著山治说：「救我们的人说这是索隆的主意，索隆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还有，这些人真的可信吗？」山治楞了一下，随即笑了。「植物的思维常人很难理解。」他说，扶娜美重新躺回去，替他掖好辈子，绅士而礼貌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安慰她：「什么都不要担心，把一切交给我。很晚了，祝你做个美好的梦，晚安。」这句话说罢，他抬手关掉床头微微摇曳的壁灯。屋里重归静谧与祥和，今晚的月很大很亮，照在靠近窗边的床头，投下一小块干凈的亮斑。娜美闭上眼睛，三年来第一次带著安心的微笑进入梦乡。目睹这幕的山治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他也勾起嘴角，轻轻地关上门。出了娜美的房间，山治没有在别处耽搁，他又回到刚才那个屋子。果然，艾斯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等他。也不拐弯抹角地套话，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什么证据让我可以相信你？」艾斯露出惊异的表情，很快又谅解地笑起来。「真不愧是哲普的孙子，问得真犀利。我都说我是索隆的朋友，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据？还是说，你连索隆都不相信呢？」山治不出声，他看著艾斯，这就证明艾斯猜对了。「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呢？」或许没料到这个貌似平和的黑发男人能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山治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于索隆的感觉是怎样，他三番五次救了他，给了他拥抱温暖和初吻的感觉，难道这些日子来他还没有相信他吗？还是，他早已学会把心封闭起来？「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是个温柔的人呢。」艾斯冷不丁说道。山治抬头，「啊？」了一声。「即使不相信，还是会为了别人著想。不管是塔琼，还是乌索普。或者是你不愿意相信的索隆。」「……」「怎么样？感到很惊讶吧？你在黑猫家族的事情我都听索隆说过，我还知道这次你会被克洛提审，是因为乌索普在窃取资料时不小心走漏风声，又不知房间门口安有监视器，所以冒冒失失连累了你。」「你都知道？」山治惊讶地问「当然。这算是很有力的证据了吧？」「乌索普现在好吗？」山治又想起什么，顺势问道。「哎……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这就是令索隆一直无奈的毛病，也是吸引他的一大优点吧……」艾斯用很低很轻的声音接近自言自语地嘀咕，山治自然没有听清，刚要问，艾斯惊觉自己言辞不当，赶紧住了嘴，改口说：「活蹦乱跳好得不得了呢！他已经在你出来的同时回到黑猫本部了，消失太长时间克洛会起疑，总之要是那家伙知道你平安无事，一定会好好给那个什么神烧个高香。」山治笑道：「那就好。」「好啥好，可不好呢。」艾斯叹道，随即变换了一个语气，严肃地说：「现在虽然自由了，还是属于非常时期，这段期间，你不能出门也不能抛头露面，只有委屈你等索隆的计划完成再悠闲了。」「我明白。」「酒吧里的服务生清洁工什么的都是我们的人，不会出问题。你要答应我，不能被这群人以外的人发现。克洛的人脉手眼通天，万一被他抓到把柄，你和索隆包括乌索普都会有危险。我们还没和五大家族撕破脸皮，不好插手，如果在计划铺陈前出了事，那就功亏一篑。」山治想了想，点点头。「好，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个不情之请。」「什么？」「既然是酒吧，一定需要厨师吧。刚才我从二楼往下看，厨房很久没有用过。想必厨师已经辞职很久了。」「被你猜对了。有我弟弟在。没有厨师能够撑到三天。」「让我来做吧。」山治突然说。艾斯一愣：「你？」「我的业余爱好是料理，以前在芭拉蒂也做过帮厨，大家的一日三餐交给我，没有问题。」「可是……」「厨房在隐蔽的拐角，中间还有一条回廊，厨师也不必抛头露面，这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吧？」艾斯仔细考虑了一下，又见金发男人蓝色的眼睛熠熠闪烁，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多加阻拦只会起到反作用。于是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想知道理由。」山治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利落地点燃，吸了一口久违的尼古丁，稳了稳心神，平静地回答：「待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提心吊胆等绿藻头的消息。不找点事来做，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什么？」艾斯眨眨眼睛，故意问。「找那个绿藻算账。」「喔，我以为你会控制不住去暗杀克洛呢。」「哈哈。」「我说真的。」「我没那么蠢，就算暗杀也不急于一时。」「哇！真不愧是索隆看上的人！」这句很小声。所以山治没听到，歪歪头表示不解。艾斯立刻转移话题，他上前两步拍拍山治的肩膀，在他胸前竖起大拇指：「那么厨师的责任就交给你了。咱们的早午晚餐时间分别是六点、九点、十一点、十五点、十九点、二十二点。」「……为什么多出来三顿？」「哈哈！这个你要去问我弟弟啦！」
接下来的几天，殊无大变。暗波隐藏在平静的表象里，索隆的三十个任务依言照旧履行，山治也在悉心养伤。这段时间克洛没有来房间举著慰问的标牌实施骚扰亦没有继续追查偷盗背叛者下落，想必也是索隆背地里与克洛达成了条件共识。不管怎样，没人打扰的日子总是愉悦的。虽然背后的烫伤面积不小，但由于力度和时间都不够，只挨了个小边，所以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疤。曾经错位的指骨早在当日就被接回，经过几天的修养皮肉慢慢愈合，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至少医生保证，山治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执菜刀烹制料理，只是暂且不适宜提太重的物品。泪水不是白洒，那天一个没忍住在索隆怀里丢脸地哭出来成了山治一桩难解的心头患。每次索隆提到「哭」或者和哭意思相近的字词，山治总会叫叫嚷嚷岔开话题，或者干脆捂住耳朵装作没听见。等对方无奈住嘴之时再回头红脸一记飞镖眼瞪回去，威胁说「再敢提这些事老子就把你当食材煮了！」，久而久之，索隆学聪明了。每次只要逼不得已讲到和泪水有关的词语，他总是停住话头用笔去写，气得山治干瞪眼。不可否认，同居一室，无论是吵架斗殴还是平心静气地聊天，都能给彼此带来快乐。是替代不了的存在。当然，两人谁也没有说过「需要对方」之类的话，更别提那魔咒一样的三个字。男人之间的情感，彼此心照不宣。这天索隆中午就回来了，享用过山治「顺道」做出的丰盛午餐后，又开始举牌。平日里这绿藻都用语言和自己交流，今怎么又变哑巴了？山治感到很纳闷，毕竟已经习惯和索隆面对面说话，突然上升到纸笔交谈，还真有点没适应过来。反常的并非这一点，中午吃罢饭，索隆撂下一团写有「我出去了」的纸球后便又出门了。来来回回折腾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关键是绿发男人的行为似乎特意赶回来吃午饭一样。山治想问明他的去向，可一回头，人早没影了。那么索隆去哪了呢？出了门，像惯常所做的那样在原地绕了三圈，总算分清太阳下降的方位是西。辗转数十个巷口通道，最终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门前。简朴的招牌上画著一顶草帽，草帽的中间是硕大的哭脸和笑脸。普通字体上写：D BAR。敲敲木门，来应门的是个半大不大的服务生。没有多问什么，只待看清来客的脸，就已判断出来访的目的。眼前的绿头发男人既不像是来喝酒也不像是找乐子，眉目冷峻似有什么隐情不便诉。于是侧身将访客让进门，仔细地扣好锁，说了声「请稍等，我去叫老板下来」，便消失在内堂的门扉深处。扫视了一眼这间小小的酒吧，挑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坐下来。索隆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手抄过桌角未开封的威士忌，咬开瓶塞灌下大半，抹抹嘴角，开始认真打量起室内的布局。不奢华的装潢，简单的木制桌椅，充满十七世纪英国小酒馆的古典韵味。不大的空间里错落著一些雕刻精美的赭色石柱，这是方便隔开彼此的视野而特别设计的。连吧台都是拥有清晰木纹的材料削琢而成，干凈的橱柜陈放著各种型号的杯子和各色风格的美酒。吊灯有多面棱角，可以从不同方向折射光源。带来如霓虹般梦幻迷离的效果。没等多久，酒吧的主人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这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有齐到耳根的黑发，略微卷曲著凸显不驯的个性。淡淡的雀斑不会影响他的气质。脖颈上挂一串黑红色念珠，裸著的上身纹有刺青，下身是黑色短裤，见到索隆，立即挤出一个灿烂笑容。「呦！稀客啊！」摆摆手。索隆又灌了一口酒，把酒瓶「砰」地置放桌面。站起身，勾勾手指，眼睛瞟向后门。黑发男人迅速会意，知这次事情不简单。便收回脸上的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吩咐酒吧帮工的服务生看好前门，暂且不要让其他人进来，然后便随索隆身后离开。酒吧的后巷布局简单，一出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遗忘的垃圾堆。然后是一堵木障形成的影墙，据设计者所述影墙即影壁，是为了防止孤魂野鬼盾门而使用的特殊结构。这里有其他用途，多亏这堵木制墙壁才得以将酒吧隐藏。这样从外面看来，会误以为折角的位置是个死胡同而放弃探究内部。索隆在前面走，黑发男子一言不发的跟著。好在通道很长且没有转角，索隆才能不走弯路。出了巷口就是由三面墙壁环成的镂空屋子。索隆在那里停下脚步，转过身体。黑发男子也放慢步伐，走到他身前半米处停下来。索隆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在上面写道：『KN已入甕，草帽在哪？』黑发男子了然一笑，回答：「舍弟去找弹琴人，此人胆大，搬石头不慎受伤。」索隆写：『舍内情况不妙，突发意外差点被关灯。』黑发男子严肃道：「又不是节电日，关什么灯。现在打算怎样维修电路？」索隆毫不犹豫地写：『找原来的修电工，他经验老道，处事稳重，值得信赖。』黑发男子笑：「偏巧修电工在度假，出工要巨额加班费，怎算？」索隆也笑，写道：『加班费另算。』黑发男子爽快道：「成交，我这就联系人，修电要趁早。」索隆想了一想，在纸上补充道：『那灯芯很硬又倔，恐怕不能如其所愿。必要时刻，可采取非常手段确保电路畅通无阻。』黑发男子心有疑问：「灯修好后，你怎么办？黑樱桃不吃会坏。」索隆在纸上写：『一并解决。』黑发男子蓦然大悟，拍拍索隆的肩膀比比自己的胸口，爽朗地说：「一切包在我身上，保准修电工光荣完成任务。」索隆也扯开嘴角，正想笑。忽然眼神一凛，眼角一撇往身后那堵高围墙扫去。他对黑发男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切莫声张。便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围墙后头，腰间和道出鞘，锵地一声直指向躲匿墙后的物体中心。黑发男子见状，大吼道：「谁！？出来！！」一团黑影连滚带爬地冲出墙根，全身匍匐在地。黑发男子打眼一看，惊讶地发现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深红深红像泡久了而烂掉的苹果皮，身体哆嗦著抖动著哈腰颌首，一面小心避开尖白的刀刃一面又要注意对面二人的神情，看情况该是喝醉了，扭动身躯的样子活像巨大的蟾蜍。黑发男子问：「哪里来的醉鬼？」那男人哆哆嗦嗦说：「我只是不小心迷了路……没有偷听二位说话的打算……」黑发男子翻翻帽檐，一双漆黑亮目直盯那个男人，缓缓说：「没有打算？还是听到了呗？」「没……」索隆轻移和道，刀刃顺著男人的脸颊滑到下巴，稳稳抵住鲜活的喉管。那人吓得一激灵，忙改口：「听到了……但是没听明白……」黑发男子舒口气，拍了拍醉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不需要明白，难道酒馆修灯丝还要向全市的人报备吗？」「……不用……」那人把头垂得极低，感觉到抵住喉咙的刀刃慢慢离开，几乎把额头碰到地面。似乎这样做这两个男人就会放过他。「这就对了嘛。」黑发男子又把帽檐拽了下来，他的脸大部分都掩埋在阴影里面。只有黑色的头发在两鬓间被风吹得飘啊飘，看起来玩世不恭。「你是不是感觉头晕晕的？需要来酒吧醒醒酒吗？」「不……不必了！！」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后一百个悔行事不谨慎自掘坟墓。「那我就不送客了，回家的路上还请注意安全喔。」黑发男子摆摆手，索隆也移走和道收入刀鞘。那男人如蒙大赦，爬起来飞快地鞠了三个躬，拔腿就往来时方向跑，生怕对方会改变主意。待人跑没影了，黑发男子才吹了个口哨，赞叹道：「你的警觉性真不是一般的强耶。」『这家伙跟了我大半天。』「呼，看来他们已经开始猜测喽？不会败露吗？」『你说我写，应该不会。』「被人跟踪就代表没得到信任。为什么不早把他抓出来？」索隆露出邪魅的笑容，用笔在纸张上写下几个字。『我需要不在场证明。』却说那醉酒男本已逃跑，但不敢跑远。躲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胆战心惊地盯视著前面的情况。待绿发男人一离开，他立马从角落闪出来，扒梳扒梳头发，整理整理著装。昂首挺胸迈著阔步，像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当然也不忘保持一定距离，以免再被发现。并非他对黑猫家族忠贞，宁肯冒著被砍死的危险也要完成任务。而是黑猫家族手段残酷令人发指是人尽皆知的事，与其被剥夺男人尊严，像狗一样等待领死，倒不如被魔兽一刀斩断喉咙来得痛快。反正若空手而归，家族也决计不会放过他。奇怪的是跟绿发剑士绕了大半圈，醉酒男竟没摸清对方的目的地。只是走马观花看到不少在三分钟之内频繁出现眼前的相同物体，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明白，原来魔兽迷路了。迷路的绿发魔兽干脆选了一个不大的小酒馆进去喝了杯好酒，负责跟踪的男人也不敢进，只好在外面找个能盯梢的角落郁闷地抽烟。又过了半个小时，绿发男人总算出来了。手里还握著一张地图，想是酒吧老板给他的。拜它所赐，这次他们终于来对地方了。醉汉瞅了一眼行动组组长消失的门廊，上面赫赫在目的标志证明教父的顾虑是多余的，罗罗诺亚·索隆非但没有背叛，而且空闲之间还不忘执行任务，为黑猫家族谋取利益。至于说之前他与那个神秘的黑发男子的对话，醉汉本就听得一知半解，再加上被魔兽一恐吓，记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词全都忘光了。隐约只认得什么灯芯、修电工、黑樱桃之类的。看样子也是两人在话家常，顺便提提酒馆灯丝维修什么的，无关所谓的秘密。想到这，醉汉掳起袖子抽走嘴巴里的烟，伸了个大懒腰，准备打道回府向教父报告这个开心的好消息。罗罗诺亚·索隆对家族忠心不二，出来也是为了执行任务。再说黑猫家族本部这边。从索隆走后，山治就一直撑著下巴坐在窗台前发呆。外面的天空很高，风轻云淡适宜晾晒，阳光也很充足，从玻璃外打进来照得人暖暖的，想睡觉。山治却待在这里思潮起伏足有一个小时，根本了无睡意。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想起绿藻临走时丢给自己的那个眼神，好像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不知怎的保持了沉默。山治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抓住他问个明白，也好过在这边胡思乱想。可为时晚矣，人都没影了，上哪问去？「切！」不正常的是自己吧！最近为什么总是想那个混蛋绿藻？！他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危险能不能吃饱酒喝不喝得够这些事跟自己又没关系。不对不对，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为了把他从克洛手里解放才答应完成三十个任务，当然有关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山治感到自己快要形成双重人格，一边的自己叫嚣著那绿藻就算被炖了煮了也和他没毛钱关系，一边的自己期期艾艾教育说我们要懂得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同仇敌忾共同进步。正烦躁地抓头发时，门被敲响。山治心里又咯噔一下，猜测准没好事，不知哪个混蛋闲得没事又来找麻烦。无奈，还得拖著因为想太多而变得沉重的身躯，面无表情地去开门。门刚开启一条缝。一个炮弹似的东西从外面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挂在山治的腰际。低头一看，不由讶异加惊喜。「塔琼？！」「山治桑～！你没事真是太～太好了！！！」炮弹正是山治从第五区街角捡回来的塔琼是也。小家伙无法压抑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山治桑的喜悦之情，也不管人家的伤口未痊愈，先抱住再说。而作为一个将满10岁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塔琼的体重也不是一个小指头可以拎起来的，挂在腰上自然会感到很沉，山治扶著自己的腰，有点喘不过来气一样呻吟道：「塔……塔琼？你……你要不要……先下来？」等到两个人坐在床边像亲兄弟一样喝茶闲谈，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从山治的腰上下来，却仍不松开手臂的环锢，非要把人抱得紧紧的将鼻涕眼泪都蹭到金发男人的衬衫上才肯作罢。原来的衬衫已经湿漉漉的穿不得，山治只好又换了件衬衫，因此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将干凈的紫砂杯蓄满淡雅的茶水，伸手递过去。塔琼愣了一下，泪水又有夺眶而出的趋势。山治见状也不嘲笑什么，有点宠溺地刮了一下塔琼的鼻子，说：「你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呜～呜呜～」「男子汉应该坚强，不要动不动哭鼻子喔。」「呜呜呜～」「……再哭美丽的LADY就会笑话你啦。」「呜呜呜呜呜呜～」越是用心劝说，塔琼就哭得越凶。茶水都喝不进了，放下杯子脸朝向天花板放声大哭。山治被他哭得没招，手忙脚乱去抽面巾纸。攒了满满一大团塞进塔琼的手里，一面摸著他的脑袋柔声问：「到底怎么了？」这五个字比之前的数句话都好用，塔琼立即止住大哭的欲望。喊著眼泪可怜巴巴地望著眉目都放柔和的金发男人，抽噎著说：「你……你不怪我吗？」「为什么要怪你？」「因为我……你差点……差点死了……」「哈？」「要是那天我没去给你……捣乱……克洛那个大混蛋就不会有机会折磨你了……」听到这里，山治总算明白了。原来塔琼是在后悔那天假报备和鲁莽行动。便安慰他道：「才没有。要是那天你没去，我的下场一定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塔琼扬起小脑袋，疑惑地看著山治。「真的，当时那些打手们正在准备一种叫做卡塞塔的刑具。万一被那家伙碰到，现在你就该叫我山治姐姐了耶。」金发男人说最后几个字时故意捏著鼻子，痞痞的音线由于刻意夹起来的气流变得怪异滑稽。逗得塔琼顿时破涕为笑，抹抹眼角喃喃道：「索隆桑说的没错，山治桑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山治本来还想弄点搞笑的逗塔琼开心，不料反被塔琼突如其来一句话噎得语塞，只蹦出个单音节疑问词。「之前索隆桑就说，山治桑一定不会责怪我的。」「啥？」「虽然嘴里说著粗暴的话，可是却有一颗柔软的心……」「等等！」山治慌忙打断塔琼的话，问：「那个绿藻头说老子什么？」「嗯……」塔琼想了想，回忆起本子上的那些字，开始逐一重复道：「说山治桑毒舌但是骨子里温柔。」「……哈？」「还说山治桑其实很笨。」「……」「不懂得保护自己，即使深陷沼泽首先也会担心其他人爬没爬上来。」「……」该死的绿藻头……「他真这么说？」「是的。」「……我还是当他在放屁好了……」「啊？这不是放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索隆桑一定很喜欢山治桑！在山治桑发高烧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照顾你耶！」山治语塞。虽然当时醒来就在猜测绿藻该不会一直守在床边吧，听塔琼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感触。不管怎样这个人情债已经在索隆那里欠下了，应该怎样偿还山治心里还没有谱。最糟糕的是，脸皮竟然莫名其妙地发烫……先无视无视无视吧。他可不想在塔琼面前出糗。这之后，山治迅速扯开话题，两个人天南海北侃东侃西。塔琼说他锅里炖著猪肉先回去看火了，等晚上送来猪肉汤给山治补身体。山治说你现在在长身体，还是留著自己喝吧，说死也不要。塔琼拧不过他，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绿发剑士总说对待金发男人要来硬的。心里暗暗盘算今晚趁山治不注意把汤送进来，便离开房间。目送塔琼瘦小但挺拔的背影，山治轻轻地弯起嘴角的弧度。有没有怪塔琼误事？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虽然当时自己打算凭一己之力脱身，塔琼的闯入恰恰打断了他的逃脱计划。但是，不管怎么说塔琼的初衷都是为了保护他，冒著背叛的风险闯进虎穴，抱著会被就地正法的觉悟。山治是感动的、并且是感激的。可，他已经不想看到有人为了他受伤牺牲。这样的人，一个就足够在他心底割下一条深深的伤疤。
声音宛若一把清亮的利剑，刺破灰蒙蒙的蒸气直穿而来。几个打手因而停下动作等待教父下达后面的指令，克洛也把目光从衣衫半褪的金发男人身上抽回来，带著疑惑与探究地望向门口。「让他在我房间等一会。」冷酷的声音不容一丝质疑。而门外的那个声音并未因此消弭。「他说有急事找您。」因为大量失血加上长时间的身体折磨，山治的感官已经退化到了迟钝半拍的地步。觉察黑猫家族至高无上的教父终于收回那双保养得当还戴有皮套的手，他轻抬眼皮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丕变，却只捕捉到模糊的好像一团黑雾的影像。克洛「切」了一声，转过头来吩咐好打手们继续准备卡塞塔，行刑照常。便暂且扔下这边的事，想看看赞高那家伙关键时刻在搞什么鬼。拉开厚重的石门，门外早已没有负责报备那人的影子。克洛若有所思地凝视著越来越窄的走道，夕阳在那里步出一片旖旎的血红。有打手握著铁盒子朝山治走来，山治象征性地挣动上身，重新缚住手腕的铁链晃了晃，发出哗哗的混响。要不要拼一拼呢？山治努力让自己的神志变清醒些。也许赞高有找，是个契机。克洛不在，那他就有胜算。这群中看不中用的肌肉白痴们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气绝的金发男人在暗忖什么，只当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竟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快速盘算如何用尚且自由的双脚扭折那个肌肉打手的颈骨，又如何避开其他打手遭遇突变时本能的反击。装在铁盒中的沸水无疑是潜在的凶器，顺利的话他可以在三秒之内用剩下的热水解决一屋子的草包。至于困住他的木架，一个上段踢就能够搞定吧。山治已经暗暗蓄好腿部的力量，只等那个端著卡塞塔的打手一接近狩猎范围，就攻他个措手不及。哪知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砰」的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好像在近距离爆炸开来，带起一层又一层浓厚的烟雾，灰黑的空气迅速遮蔽了视野。还有类似火药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一时间，满屋子里都是爆裂的咳嗽声。「谁？！」处在烟雾外围的山治勉强能呼到稀薄的空气，然而烟雾弹的威力很快就会波及到这里，况且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更别说判断出扔烟雾弹的人的方位。「是我。」清越的声音从胯下传来。山治立即低头，棕发男孩脏兮兮地沾满泥土和灰尘的小脸后仰著，带著调皮的笑容得意地望著他。「塔琼？」塔琼咧嘴龇牙晃著脑袋，一边给山治解铁链一边说：「山治桑，我来救你啦。乌索普桑说，烟雾弹的效力可以保持三分钟喔，而且有特别加入新制辣椒星够他们咳一阵子啦。所以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你平安救出——」塔琼的话还没说完，后背突然被人用力踢了一脚，整个人一头栽向前方，咣地撞在墙上。「好痛……」一边呻吟一边捂住头部叫屈，还没等埋怨就摸到不远处的空弹壳。边缘黏稠，仍旧温热，显然是刚从枪膛中射出来。然后是子弹上膛时，咔咔的脆响。有冰冷的金属抵上后脑，身后是比枪还冰冷的气息。「克洛！！！」低沉沙哑的音线因为被执意扩大而显得撕心裂肺，山治怒吼：「不要开枪！！」「噢？」黑猫教父保持著握枪姿势转过头，眯起眼：「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算……算我求你……」山治看著他，慢慢地垂低头颅，「放过他……不要杀他……」克洛肩膀抖动著，发出可怕的嗤笑声。云里雾里的塔琼在看到金发男人小腿边新添的擦伤时，终于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克洛用枪对准他，山治踢开了他，子弹擦过山治的小腿，山治救了他，并为了保住他的命……去求克洛那个大混蛋……「山治桑！」塔琼扑过去抱住山治的腰，压根不去管抵在头部的枪，他咬著牙意志坚定地说：「不要去求他！不过一死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被射成马蜂窝而已——」「塔琼！！！」金发男人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凶恶地对他吼：「这不干你的事！出去！滚出去！！」说话间他一直在瞪著克洛，仿佛在用那双已经溃散焦距的蓝瞳警告他不准开枪，否则鱼死网破。克洛嘴角挂著笑，手指始终在扳机上面勾著，没有收枪的意思，也没有开枪的欲望。而被山治用生命保护的小子仍不领情，倔强地扒著山治的衣服不肯离开。「小鬼。」克洛笑道：「你现在离开是对你山治哥哥的仁慈，你以为黑猫家族的教父这么好骗？随便你在外面喊有人找就屁颠屁颠去赴约？难得看在山治诚恳求饶的面子上我决定既往不咎，你想等我改变主意吗？」塔琼也是个倔强的牛脾气，听克洛一说不但没识大体反倒加深了对他的恨意。一双亮目杀意满满地剜著他，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见此情景，山治握了握被绑住的拳头，低声说：「克洛，请把他弄走，碍事。」黑发教父满意勾起嘴角，歪歪头使个眼色。几个还在烟雾弹余韵中的打手忍住呛咳的欲念，走上来一边架住塔琼的一条胳膊，把他从山治这边拉开。「随便把他锁在哪个房间，别让他出来搅局。」克洛命令道。「是。」被架著手臂往门外送的过程中，塔琼一直反反复复在骂克洛，负责的打手担心这小子惹出不必要的事端，便手刀一挥给他消音。短短的几分钟，阴暗的刑囚室重归平静。若不是烟雾弹的火药味还存在，差点以为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你真傻啊。」克洛抬起手捏住金发男人的脸，恶笑著说：「你在意的把柄越来越多，我手中的筹码就越来越多，你却乐此不疲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我。」山治冷哼一声，刚才的吼骂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现在再也没有多余的精神来分散，只能闭著眼，艰难地鼓动胸口来汲取所剩不多的氧气。「想装死？」克洛残忍地抓著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不要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我说什么来著？你死了，我会让娜美来代替你继续受罚。」听到娜美的名字，山治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克洛自然没有预料到山治已经把娜美拜托给索隆，所以这样的表现理应惹恼了黑猫家族教父，手一发狠，大力揪起那头柔顺的金发，强迫对方绷起脖颈，盯著那只虚眯成缝利刃频射的蓝眸，低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该不会和索隆住几天，你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金发男人的沉默，在克洛看来就是变相的默认。可怕的男人怒极反笑，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黑洞洞的口腔像他的头发颜色一般压迫感十足，重新握住那副尖瘦的下巴，克洛冷笑道：「卡塞塔不好玩，我们来换换别的。」从铁架上取过一个手臂长短的烙铁，尽头是个半身大小的黑猫家族标志。目露凶光收尾盘卧的黑色雄猫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猩红的炭火上烘烤仿佛飞出了灵魂。给烙铁加热的方法很简单，也不费时间，克洛亲自完成这一工作，他要看著这个流水般抓不住的金发男人痛苦绝望的表情，还有剧痛抽搐的身体，这将是艺术的杰作。抱著这种的病态心理，克洛单手撕开已经破烂不成体统的衬衫，山治裸露在昏暗灯光下的上半身紧实优美仿若淋上一层薄薄的奶昔般诱人。克洛咽了咽干涩的唾液，从炭火上取过烧红的烙铁。「别动，印歪了可就不好看了。」山治抬眼嗤笑一声，「你还以为现在是奴隶时代……印个标志就宣告……所属权？」「现在嘴硬，等会我要看看你还硬不硬的起来。」克洛冷笑道。有点莫名焦躁，面前的男人给出的反应完全超乎意料。克洛这辈子也没见过像山治这么痴这么傻这么倔强的男人，烙铁当前居然还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他很可能因为这个东西造成的伤口感染而高烧死去，就算侥幸活著被烙上痛恨家族的记号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克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山治的金发男人就可以把一切看得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烙铁被加热后的高温蒸气和余波通过空气散发过来。烤得山治的头发晕，那东西越靠近，越能明显感觉到皮肤一点点熔化。这种玩意印在身上会死吧，山治想。它一定会通过皮肤烙入五脏六腑，把所触之物都烫化掉，最后死状可怖。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手指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鞭伤和子弹的擦伤更不值一提。不小心沾上烙铁的头发有焦糊的炭味。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也会和这几根头发一样，化为乌有吧。啊啊，有点可惜，到最后绿藻头也没能吃上酒酿豆腐。那瓶酒还是他花费半年的积蓄买的陈年醇酿，不告诉绿藻头放在哪里，那个路痴根本找不到吧。高温炙烤的唇与那天索隆蛮横的吻不谋而合。虚浮的视线有一颗绿葱葱的脑袋在晃荡。而山治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为什么这种时刻，会想起那个肌肉白痴。烙铁的前端已经印上后背，除了皮肤本能战栗和身体下意识地抽搐，山治已经没有其他感觉。听到滋滋的响声，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意识随著冉冉蒸起的白色水雾，愈飘愈远……「教父，罗罗诺亚组长有急事找您！」又是谁在假报备？这次可没有心力去救了……拜托不要管我……「什么事也得先给我候著，让他去我房间等！」「教父……罗罗诺亚组长说，如果里面的人出事，那三十个任务……」这是山治彻底昏死前最后听到的对话。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朦胧间身体发热意识远走，可偏偏还有留恋。山治感觉自己好像沉浮在冰水与热水之中，内心的寒冷与体表的火烫形成强烈温差的对比，折磨得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指尖隐隐作疼，更大的痛觉来自于后背。为什么会这么疼？为什么会这么冷？发生了什么，他全然无法思考。身下的潮冷水泥地换成丝暖的床面，有人把他万分渴望的水递送嘴边。清凉的液体顺喉滑下，浇熄了体内汹涌澎湃的火势。再次睁开眼时，山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他与索隆共用的房间。淡黄的窗帘遮蔽午后毒辣的烈日，只让阳光溜进来一点来温暖室内。挣扎著偏侧头，绿发男人后仰颈部枕著椅背睡得昏天暗地。「你怎么……」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山治自己都被那仿佛是砂纸打磨的艰涩声音吓了一跳。抬起手捏捏嗓子试图出声，却因为手指缠满厚厚的绷带终成徒劳。按理说刚才那句话山治说得五音不全且轻若蚊蚋，不该被第二人觉察。不过黑猫家族杀手组组长大概是锻炼出敏锐而准确的五感，即使在梦中也能判断山治是否醒来。他几乎是在山治闭口之时就霍地睁开那双赭红眸子，带著点惺忪的凶狠打量著对方。「干嘛这么看人……」山治皱起眉头，忽而笑道：「好像凶恶的吃人老虎一样。」索隆没有立即反驳，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纸板，在上面刷刷写道：『总好过病态的圈眉狐狸。』「你说什么……」山治想要大吼，可惜能力有限，想要踢腿，可惜腿抬不起来。无奈，只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瞪著天花板翻白眼，「你这个满脑子……塞满植物……的绿藻没资格……评论老子的眉毛……咳咳……话说……你怎么……又变成哑巴了？」『我不想同笨蛋说话。』「靠……」山治继续翻白眼，「谁是笨蛋还不好说呢……笨蛋……没资格叫别人笨蛋……咳咳……」说完自己竟笑起来，若不是体力受限，他一定能笑好大声。身上的伤口疼痛加剧，一边笑得乱颤一边断断续续地咳嗽，咳著咳著便下意识地把头埋进枕头里以掩盖声音，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微微抖动著。看索隆的神情，真是恨不得把他从被窝里直接抓起来。但不知为何他没有这样做，一直用冷淡的眼神看著白白的被子鼓出一个包，包蠕动了几下，一颗金色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山治用受伤的手艰难地撑起身体，期间好像碰到了后背缠著的绷带，起身的动作倏然停止，僵硬了好一会，他又重新动起来。『你要干什么？』索隆举著纸牌问他。「水……」金发男人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用右手支著床，长身去够桌子上的水杯，一股劲没用对，扯到了指骨间未愈的伤口。他「嘶」了一声，刚刚喊了「疼」的短促音，就迅速被咬进齿缝中。「啧！」索隆丢掉手里的纸板和笔，抓起桌上的水杯粗暴地送到山治的嘴边。看金发男人先是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著杯口将水贪婪地灌入腹中。末了用袖子擦擦嘴，拾了个枕头倚靠在床边。他的脸色仍苍白、身体仍虚弱，湛蓝的眸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剥落。「我以为我会死呢……呵呵……」过了好久，山治盯著自己满是绷带的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著。『你的确差点死了。』索隆继续用纸板和他交谈。「乌索普……安全到达了吗？克洛之后……没有为难塔琼吧？」『他们都没事。』「是么。」山治慢慢勾起嘴角，「呐……绿藻头，你是不是……又救了我一次？」『……』「你干嘛总是多管……闲事啊……好不容易，本王子终于发挥点作用……」山治把嘴角越勾越弯，自己都分不清为什么要笑。是自嘲、是苦涩？事到如今，他仍旧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小鬼。几年前他救不了臭老头，现在他救不了娜美桑。明明想保护身边的人，却总是被他们保护。塔琼为了救他差点死在克洛的枪下，绿藻头为了他接受不公平的三十个任务。克洛说得对，他的软肋太多，阻碍太多。那个男人知道怎样把他完全摧毁，什么才是他最害怕的。「不想笑就别笑。」冷不丁地，索隆扔下纸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哈？」山治不明所以。索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臂一伸就著山治半坐的姿势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说：「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难看死了。」「啥？」山治想挣脱出来，但索隆压著他的脑袋，无论如何也不让他抬头。「想笑的时候再笑，想哭的时候就哭，疼就喊出来，让我知道你的感受。」「什……么？」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心情，那低沉沙磁的音线为他描绘的字符是怎样的触动。山治不明白，为什么大睁著的眼睛会渐渐析出一层水雾，为什么心脏酸涩仿佛传遍周身的脉络，为什么喉咙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让他微微哽咽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额边就是那副健壮有力的臂膀，属于男性的肌肉恰到好处地隆起，稍稍低头就能靠上。那只肌理分明的麦色手臂圈住他的腰，让他可以不必倚靠手指的力量来维持平衡。熟悉的气息徘徊在耳际，和克洛一样拥有切实的压迫感，但并不讨厌……视线慢慢泛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山治感到眼眶有点热辣，他用力眨眨眼睛，一粒晶莹透明的水珠碎在绑了绷带的手背旁。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躲在一个人怀里落泪。委屈的、长久以来用力隐忍的痛苦，即使面对克洛的骚扰侵犯、刑具的森然逼迫，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仍旧屹立不倒的坚强，却在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全数卸防。泪水盈满酸胀的眼眶，轻轻一动就会一滴滴不受控制地坠落。指骨很疼，疼得手臂都在麻木。后背好像数万只蚂蚁在啃噬，撕裂得痛彻骨髓。这些都是一直被他刻意武略的，属于人类的极限感官，现在在这个绿头发男人的拥抱里，重新复苏。山治用力抱紧可以抱紧的地方，无声地抽动著肩膀。感觉到被枕著的布料逐渐濡湿，索隆抬起另一只手臂，由发顶开始，轻轻抚摸那头顺滑的金发，揽紧那具因连日折磨而迅速瘦削的腰身，手下滑到颊侧，拭去冰凉的液体。没有去看对方的脸，没有强迫对方抬头。索隆很清楚，这个男人不愿把脆弱亮于人前，所以他珍惜他的自尊。直到累了，那颗金黄色脑袋在柔软的夹克布料上蹭了又蹭，索隆知道他想抬头，便放开手臂。山治大概觉得刚才很丢脸，一直不肯正眼看对方，别过脸，红著眼眶，但已没有眼泪，甚至找不出刚才曾哭过的痕迹。「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别扭地说道，声音还有喑哑的感觉，「房间雾气大，风沙大，不小心迷了眼……纯属意外……」「……」「怎样？」挑起清丽的眉眼，「你想反驳？」索隆歪头一笑：「我怎敢反驳王子大人。」不待金发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又补充道：「傻瓜国的王子。」「你——」「山治。」怒骂被生生截住，山治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那个绿藻头总是「圈圈眉」「卷眉毛」地喊著，何时认真叫过自己的名字？这伤真是重得不得了，该不会之前所有事，包括自己在绿藻怀里什么的，只是临死前回光返照的一场梦吧？下一秒，绿发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山治，这不是梦。抓住腕骨的手小心地避开缠著绷带的伤处，身体被略微粗暴地扯进对方的怀中。山治大睁眼睛，还没等抗议，唇就被堵住，怔愣著任对方肆无忌惮地吸吮啃咬，舌尖探进来需索无度，过了好久他才想起反抗，可是索隆抱他那么紧，骨头都快被硬生生地折断。舌头被啃得发麻，空气被吸走。不知不觉反抗就变了形式。山治抬起重获自由的双臂，慢慢勾住索隆强健的脖颈。他们都在浸透泪水的嘴唇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像海。也许明天就会丧命，也许最后会尸首异处。至少现在他们有彼此可以拥抱亲吻，有温暖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索隆去执行任务，山治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研究食谱。最近有特别注意一些搭配健体食材的料理，也很小心地控制盐油及部分能量的比例摄取。这些都是在不经意间形成的机械性习惯，若问山治为什么，他绝对不会告诉你是为了保证某颗绿藻营养摄入的平衡。食谱翻了三页，山治决定如果晚上绿藻头回来吃饭的话，就做他喜欢吃的酒酿豆腐和日式料理。顺便把前几天去酒吧淘来的好酒附赠给他作为焦旦事件的感谢品。正筹划着该如何下手时，门被敲响。这个时间段，来人不是克洛就是克洛的保镖，反正准没好事。山治撇撇嘴，甩开食谱跳下床蹬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去开门。门一开，愣住了。长鼻子挂着斗篷惊慌失措的苍白面庞突然钻入平静的视野。「让我躲躲！」没有多说一句话，乌索普急促的语速及慌张的神色让山治准确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他二话不说把乌索普让进屋，打开嵌入墙壁的立体式衣柜，从衣挂中腾出一个足够一人隐蔽的空间。对正打算往床底下钻而碍于床底塞着杂物没能成功的乌索普招招手。「躲这里！」乌索普沉吟了一声，顾不得去收拾沾了灰尘的头发和衣服，一跃进入打开的衣柜。山治利落地关好柜门，把落地镜用一块黄色的布蒙起来，尽量让这里显得没有太多异样。然后，他抓起床上的食谱，坐在桌前假装认真研究。不一会，又是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力度之大让墙皮都跟着震。山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没好气地走过去，粗暴地打开门。「敲敲敲！你们是赶着去投胎吗？！不知道老子在忙啊！？有什么屁事快说！」没待看清屋外何许人也，山治故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头盖脸破口大骂来先发制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事先窝藏什么重要人士而理不直气不壮。从势头上压倒他们。门外站着五个西装革履戴墨镜的杀手，听到金发男人一通训斥，倒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为首的像是小组长的男人咽了咽唾沫，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山治先生，打扰到您了。这边的确有紧急情况迫不得已……」「什么紧急情况？」山治兴趣缺缺又很不耐烦地挑起一边的卷眉。「有人刚才进出过您的房间吗？」山治摆出回忆的样子，断言道：「没有。」「您确定吗？」那人面露怀疑。山治眉毛一横，眯着眼说：「什么意思？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这点小事为什么要撒谎？」打蹙于金发男人下一秒就能发怒的气势，看他的样子也确实不知道内情，保镖巧妙地绕过所谓「失踪」话题，对山治鞠了躬道了歉，便离开了。山治很镇定关上门，过了一会，确定这些人走远了，才拉开柜门，把埋进衣服堆里的乌索普解放出来。「呸呸呸……」乌索普大力咳出呛进的绒毛和线头，掐着自己的脖子小声抱怨道：「该死的，他们真能磨蹭，老子差点被闷死在里面……」山治皱着眉头看着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嗨，别提了。」乌索普叹了口气，「长话短说，我窃取黑猫家族犯罪资料时被发现了……」「怪不得克洛那家伙出动精锐力量……」山治点燃一支烟，又问：「有人认出你吗？」「应该没有，我之前一直兜着帽子，转角的摄像机也只能拍到大体的黑影。」「资料呢？」「在手里。」山治什么也没说，叼着刚点的烟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转开最后一层带锁的抽屉，从一个信封里掏出一叠钞票，又从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拿出一把左轮枪，一并塞进乌索普手中。「这……」长鼻子盯着这些物件发愣。「照目前的情况，离开这里销毁证据是最好的选择。」山治一边说一边整理包裹，「你从窗口逃出，下面有根排水管道，幸运的话抓住那玩意可以直接滑下去，然后从后门离开。那里暂且不会有人把守，沿路也没有监控。」「喂……山治，你疯了？」乌索普瞪大眼，没有接递过来已经打好结的载有乔装衣物的包裹，「万一他们返回来，发现这里有我存在的痕迹而我又不在，你不是犯了包庇罪？克洛会借此大做文章——」「那又怎样？」山治平淡地打断对方激动的话语，直视乌索普的眼睛字句清晰地陈述道：「考虑好大局，乌索普。任务是为了配合绿藻头而采取的行动吧？万一你被抓到现形，克洛顺藤摸瓜查清整个计划，大家都会有危险。」见乌索普还有些犹豫，山治露出让他安心的笑容。「放心吧，你又不是猫啊狗的在我这里能留下什么证据，死不承认不就完了。」乌索普想了想，觉得山治说的话在理。先不说自己被抓到后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假设克洛知道窃取资料的人是他，用联想法也可以推断出整件事与索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一直以来的隐忍和努力也就付诸东流。不但完不成预定的计划，反倒会因为流露的蛛丝马迹而白白丧命，岂是划算的来？「那好吧！」最后一咬牙心一横，乌索普接过包裹背在肩上，踩在窗台回头对山治说：「我先走一步，起码要把这些资料交给艾斯保管。万一被怀疑你就死咬牙不承认，万事小心。」金发男人在虚浮的阳光里很自信地笑，目送那穿着背带裤戴着护目镜的瘦长身影像纸片似的从窗台坠下。重新拉好纱窗，挡好窗帘，整理好柜门和前面的落地镜，坐回桌前佯若无事地继续看食谱。果然，不多时，那几个黑衣杀手又折了回来。有件事山治没有告诉乌索普，自从焦旦被处死后，克洛命人在山治与索隆共有的房间门口安装了袖珍摄像头。这也是昨天晚上起来小解时无意间的发现，索隆不知，乌索普更不会知道。所以才会投奔山治寻求躲藏，现在黑衣杀手会重新敲门，完全在山治的意料之中。想必是通过楼上总监控室的监控录像发现的。一进门，刚才还有所顾虑的杀手小组长大大方方义正言辞开门见山地亮出底牌。「根据监控室调取的监控录像，下午两点三十分，也就是第一次搜查的前十分钟，有位神秘人士进过您的房门。」山治慵懒地倚着门，没有放人进去的意思，很淡然地说：「是这样。」「您知道对方犯的什么罪责吗？」「不知道。」「那为什么要帮他？」「直觉。」黑衣杀手见言语无法共通，口齿伶俐头脑敏捷的金发男人又一副抵死不认账的架势，只好说：「那介意我们搜查您和罗罗诺亚组长的房间吗？」「介意。」山治眼里带笑，「但是介意你们就能尊重我的意愿么？爱搜就搜吧。」杀手们早就做好若金发男人不同意或者反抗，就用武力解决的准备。不曾想对方如此爽快地答应搜查命令并且很安分地站在一旁，不禁怀疑内中有诈。小心翼翼地绕过门边的山治进入主卧，被里面豪华的布景所震撼，直到成员提醒，才想起本职任务。谨守黑猫家族的搜查原则每个边角都不放过地翻箱倒柜，其中一个人在衣柜里发现一样东西。递给那个小组长一看，后者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山治先生请看，您认识这个东西吗？」面对黑衣杀手捏着的物事，山治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淡淡地回答：「认得。这是我打算送给落日酒吧波尔琪小姐的发饰。」「为什么会出现在衣柜里？」「不小心从大衣兜里掉进去的吧。」金发男人给出的解释滴水不露，杀手们想钻空子都无处容身。只好从别的地方入手：「那架子上奇怪的脚印又作何解释呢？」山治用觉得荒唐的眼神瞥了一下问问题的人，不羁勾起嘴角道：「把衣柜当鞋架用，这没什么稀奇的吧？」「看来您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曾窝藏过黑猫家族的叛徒了？」山治倚在柜门旁笑，不说话。「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能把那个发饰还给我吗？」他伸出手，「这东西也作为不了证据，你们留下也没用。」杀手想了想，这种女用头饰大概真的如对方所述，不小心从衣兜里落入衣柜凑巧被他们捡到，留着的确没什么用处。便手一甩，递给失主。山治接住抛来的发饰，小东西做工真是精巧，淡蓝色的水晶上面缀着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晶莹的翅膀在淡下来的阳光中呈现出令人醉心的透明色调。这根本不是山治送给别人的礼物，或者说它压根就不属于山治。任何一个与乌索普关系密切的人都该知道，长鼻子总是将这个据说是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的发饰随身携带，视若珍宝。轻轻拉开带锁的抽屉，把这枚漂亮的发饰安置进最里面。山治关上抽屉小退一步，正好撞到挡在身后的那堵人墙。手臂自两侧被抓住反扭，那人有点抱歉地说：「既然您不愿意透露信息，很遗憾，只有请您去刑囚室做个客了。」黑猫家族本部刑囚室位于地下二层，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泛着冰冷的潮霉味。那里是很多人一辈子的噩梦，血腥气隔老远就能闻到。被带入此地的人进来时还保留完整的模样，抬出来后多半尸首不全。大家把这个地方称作死亡班车，谁搭上这趟线，谁就已经买好地狱的门票。基本不会有任何活命的机会。重兵把守的刑囚室，此刻的鞭打声也格外刺耳。质地坚硬结实的粗牛皮鞭划破空气是嘶嘶的裂响，落上人体，可刹那撕开一块皮肉，溅起一串血珠。这里的打手面无表情地挥着鞭子，采取轮班制。毕竟拷问是需要行刑者体力的工作，隔一段时间换一个人是最科学的做法。而接受拷问的那个金发男人，大家也都认得，是这趟死亡班车唯一可多次侥幸生存的常客，隔三岔五会被克洛送来这里，直到血液染透皮肤，才又被送出去。山治被吊在中间那个染血的木架上，双脚悬空，依靠手腕的束缚力量来支撑整个身体的平衡。由于不堪全身重量的负荷，白皙的腕部已经呈现出血脉不通的紫黑色，被绳结磨破的伤口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血，混合着全身的鞭伤，分不清是哪里流出来的。他低垂着头，凌乱的浸血的金发盖住整张面庞。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只有当皮鞭落下血液飞溅身体本能的震颤时，才证明他还活着。将这一轮最后一鞭子落在那具有点单薄的背脊，打手终于把皮鞭扔进旁边的盐水桶里，走上前，一把抓住山治的金发，面相狰狞地问：「怎样？这还不说？」湛蓝眸仁缓慢打开一线，被强迫抬起的头颅与脖颈形成一条优美紧绷的弧线，山治嘴角虚浮地动了动，挤出一个轻蔑的笑。「不……说……」「很好！」貌似打手头头的男人甩开那颗倔强的金黄色头颅，对其他人下达手势：「给我继续打！」不知又持续几轮，每次山治因为剧痛和失血即将昏厥的时候，总有一桶冰冷的盐水刺激神经逼他清醒过来。反复几次，就算想要抓住游离的意识也力不从心。完全昏死过去前，打手们总算停止鞭刑，他们竟然恭敬地退到一旁，一致朝向门口的方位。「教父！」齐刷刷的喊声有力地鼓动了空气带来旷荡荡的回音。山治像被电击那样猛地抬头，看见黑猫家族最高领导人正迈着悠闲的步子踱过来，厌恶地偏过头闭上眼睛，不期然被捉住下颌，冷酷如翻涌墨水的眸子直盯进深邃的湛蓝，克洛淡淡地开腔：「原本只当你用情太傻，想不到你也可以为了不相干的人做到这一步。」「哼。」山治后仰头将自己从克洛的掌心中挣出，冷笑道：「这用不着你来操心。」克洛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接着说：「当然，这样的结果也是预料之中嘛。你能为了塔琼白白挨子弹，当然也可以为了别人宁肯送命也要死守秘密。这才是你山治君的作风嘛！」山治偏过头，他不想再看这样黏腻的毒蛇般恶心的男人一眼。「你知道你这次帮的是什么人吗？」克洛重新抓过他尖削的下巴，强逼他正视：「窃取黑猫家族毒品走私与军火走私近十年来的账本情报，就连记录客户和供应商的联络本子都被盗走了。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将这些资料卖给敌对家族或者提供给警方，这已经是叛徒了，他该比焦旦惨死一百倍，而你，帮助一个叛徒。」克洛意味深长地抿嘴，笑道：「可惜你并非黑猫家族的成员，我也没办法给你定罪。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告诉我这些，对你来说并不违背道义吧？」「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告诉你。」「喔，这个问题问得好。为什么？」克洛凑过去，鼻尖抵着山治的鼻尖，狞恶地笑着说：「我手里握有很重要的筹码啊。比如娜美小姐之类的。你不会为了个陌路人不顾她的安危吧？嗯，我亲爱的骑士？」山治咬了咬牙，闭起眼睛，半响睁开，冰冷地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就算是以其他人的性命相胁，我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噢？」克洛挑眉，「这倒出乎我的意料！那个人究竟是谁，让我们奉骑士道若生命的山治君肯舍弃原则来保护！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呢！」山治对克洛一连串的怪笑充耳不闻，他早就判断出这次事件克洛会以娜美的安全来要挟从而获得讯息。为了消灭自己的弱点来抵死保护乌索普顺利见到那个叫艾斯的人，也为了索隆一直以来的计划能够隐秘实施，山治已经在字条上留下暗号，就放在桌角用书本压着，索隆一回来就能看到。只要娜美平安无事，就算克洛发起狠来，山治也再没任何留恋和软肋可供利用。这也算是正式报答一直以来乌索普对自己的照顾，还有索隆为自己所作出的牺牲。山治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这个被软足的禁脔也能发挥一点作用。「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咯。」克洛的声音徘徊在耳边，压迫的气息喷吐在山治的脸上，让他想转过头去，可被钳制着下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想想看我们还有什么刑罚没用过？」克洛转过视线，看向摆在墙根的那排森然刑具。很多都是已经见不到的古董级代表，比如一些富有特色的残忍木具。「哈哈，就这个吧！」使个眼色，手下立即会意，端正地取过克洛看中的家伙递到他的手上。松开对金发男人的锁扣，克洛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木制刑具。五根筷子一样的东西被灰色的绳子连接，中间部分已经被干涸的血液附着，看不清楚木头的本来颜色。「知道这是什么么？」山治瞟了一眼，冷哼一声：「拶指。」「不错啊，这玩意当前居然能面不改色，你不重视自己吃饭的家伙啦？」山治不说话，头撇向一边，金发掩着脸，脖颈苍白。「你很清楚吧。它可以让你的双手慢慢残废，在此之前你还会体验到十指连心的强烈痛楚。那可不是人能忍受的，爱好料理的你应该知道，手是一个厨师最神圣的地方。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山治蔑笑道：「要杀要剐请便，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种破玩具？」「真不错。」克洛眼睛一黑，显然被彻底惹恼。他粗暴地抓过山治的头发，瞪着他的眼睛说：「我会让你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上刑！」缠着手腕的绳索被解开，没等山治动一下，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按在地上。脸朝下与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摩擦，克洛的脚毫不留情地踩着他的头，双手被抓起来扭在背后，能清楚感觉到凉冰冰的木头与敏感的指腹接触后所带来的奇怪违和。「改变主意了么？」克洛居高临下地俯视山治。「改……你妈！」山治艰难地扯开嘴角，给予他凌厉的讥诮。「很好。」克洛眯起眼，「开始夹！」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收紧绳子，受拉力的相互作用十根木棍立即减小缝隙往一起挤凑，夹在中间的手指起先还泛着不通血的青白，随着力量的深入和木棍的不断收缩，指骨传来可怕的咔咔声。被截破的皮肉沿绳的轨迹向下淌血，可想而知疼痛会有多么剧烈，然而奇怪的是，受刑者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克洛疑惑地把脚挪开，蹲下身，他看见倔强的金发男人用额头死死抵住地面，下嘴唇已经被完全咬烂。再一细查，发现被握住的双手因为挣扎着要缓解疼痛，手腕的青筋根根暴凸出来，被钳制的胳膊不断地发抖，身体也随着木棍收拢的节奏一下一下抽搐。「停！」克洛摆手，「换个姿势！」几个打手上前将山治脱力的身体翻转过来，把他整个按压在墙上，拉开他的手臂向两边扯，将拶指重新固定在已经肿得惨不忍睹的指关节。「这次没有地面的掩护，我看你还能忍多久。」克洛冷冷地说，「继续！」克洛说的没错，没有地面来分散力量，疼痛就像是汹涌的海浪铺天盖地地劈来。木棍每缩一分，手指的疼痛就会加剧一分。山治闭着眼睛蹙着眉，冷汗从身上汩汩流出，无论如何都不能消减痛苦。他只能后仰脖颈，试图把头枕在墙上，来寻找一个可以倚靠的支撑点。但是这样的小愿望也被无情地剥夺了。克洛握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到眼前。「你受虐的时候真是诱人啊。」克洛难耐地舔舐着嘴唇，视线在山治结实纤细的腰腹间和苍白精致的脸孔放肆游荡。最后眸仁一沉，低头狠狠地咬住了山治的脖颈。感觉到身下人厌恶的挣动，克洛丝毫不放松对其的桎梏。舌尖色情地舔过细腻的脖颈，将渗出的冷汗一并卷走。山治用尽全身力气挣动肩膀想把自己从克洛嘴中抽出，然而拶指再次收紧夺去了他所有反抗的能力。光是压住惨呼就已经耗尽心力，身体也瞬间僵硬起来。游觅在颈项间的嘴唇却仍不放弃，反而有下走的态势。就在这时，克洛抬身，对施刑的打手喊道：「停！」拶指立即松开，肿胀的关节与木棍的分离是一场撕破皮肉的艰难之战。打手们费了点力气才将断裂的指骨接回原位，不过此时那双肿得好比馒头一样的手已经看不出之前修长白皙的样子。没有给金发男人任何缓冲的时间，克洛抓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起来按在墙上。「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冷漠地笑道，「那种夹手指的小儿科根本不够看，我们来点刺激的如何？」山治动了动眼皮，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一时间只看到模糊的影像还无法聚焦。他大张着涣散的瞳眸，扯出一丝虚无的笑容。「正……有此意……」克洛的眼孔收了收，面前这个倔强的金发男人衣不蔽体，全身流血的样子无疑是落魄的。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有那么一股难以形容的气质，就是这种气质，曾一度深深吸引他做出违背常理的事。不单单是倔强不羁，准确说是一种内在的东西。由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毫无顾忌地散发张扬。就算是现在这样，皮鞭撕裂衣物撕裂皮肉，苍白的脸虚弱无力，手指已经肿得看不出形状的狼狈样子，依然像头被困进笼里的猎豹。猎豹终究只能是猎豹，再怎样驯养也不可能舍弃倔强的秉性变成乖巧的猫咪。不管是鞭打、拶指夹、木马、老虎凳、注射毒药、不管是多么残酷的刑罚，眼睛里那些闪光的东西都不会被泯灭。克洛突然奇怪地产生了彻底摧毁眼前人的念头。想看属于这个金发男人的血液全部流出，想看他临死前痛苦而又挣扎的样子，想看他死后那双如海般纯澈的蓝瞳是不是还会这样闪着零落的锋芒，他的一切，他通通想看。克洛觉得自己开始有点丧失理智不太正常，但他并没有阻止这些海浪般澎湃的想法。直到手里的纤细脖颈开始发出闷闷的声音，那张惨白无血色的面庞染起浓重的潮红。克洛才猛地松了手劲，惊觉山治差点被自己活活掐死。「咳咳……」压在墙上的男人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若没有克洛的手作为支撑，山治早就瘫坐到地上。他现在除了呼吸，完全没有力气来分配其他活动。刚才那一瞬他以为他终于解脱了，谁知即将断气之时克洛突然放开手，这充分说明，他没有放弃继续折磨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山治想，快点结束吧，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不管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回过神来的克洛命手下取过最尽头的那枚奇特的刑具，它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刑具，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铁盒子，上面有个手臂粗的圆形凹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玄机。「知道这是什么吗？」克洛扬了扬那个铁盒子。山治淡漠地盯着那个刑具，努力地调整自己瞳孔的聚焦。「卡塞塔，听过吗？」等待克洛的依然是沉默。金发男人生命的体征已经非常微弱，靠着克洛施加给肩膀的力量而勉勉强强地直立着，更别提会有说话的力气。「这是撒克逊人发明的一种刑具，专门对付阿拉伯人。别小看这个铁盒子，装满沸水，把生殖器塞进去，会有销魂的滋味。」山治仍然不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用了这个后，没人会要你了。索隆也不会再要你了。你该怎么办？」克洛残忍地说道，拉开距离端倪着对方的神情。他在等待山治的反应，他期待的、恐惧与绝望并存，被扯离阳光的痛苦。果然，金发男人终于放弃缄默。他用力汲着气，似乎在蓄力。微微低垂着头，嘴唇动了动。克洛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凑上去，把耳朵贴近那张苍白而干裂渗血又被牙齿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薄唇。「那……」费力吐出一个音节。「怎样？」「那……那就……」「嗯嗯。」「逼……」「逼？」「逼他……要我……」断断续续四次，终于把想要说的话说完整。山治的语速几乎为零，声音也虚弱得辨别不明。然而给出的答案却是坚决鲜明且直接的。如果失去了那部分，就逼着索隆要他，如此简单。简单地更快地更有效地惹怒了克洛。「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克洛抽身，看着金发男人垂低的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把铁盒丢给其中一名手下，命令：「去把里面注满沸水。」山治不认为他这次逃得掉，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可悲哀的。反正之前就差点被废，只不过日子延后而已，如果他的牺牲能换来乌索普的平安、黑猫家族的灭亡及……那家伙的成功，山治觉得失去腿间的某个器官是一桩值得的买卖。克洛一直以来就执着那东西，废掉更好，不用总被那混蛋骚扰，如果有命活，起码后面的人生平静。那双恶心的手搭在他的腰间，毫不犹豫地解开他的皮带，不安分地抚弄着掩盖在破烂衬衫下没有完好地方的皮肤，手的主人还惋惜道：「这种气质要被毁灭了，真可惜。」去你妈的假惺惺！山治在心里骂道，眼皮沉重，快要抬不起来，也无心去制止惯例的侵犯。谁也没想到，就在打手把沸腾着的滚滚热水倒入铁盒的时候，门外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亮地穿透阴暗的空气。「报告教父！门外赞高先生有找！」
被世界政府点名接见，却能平安无事不被起诉。索隆回来的那一天，整个家族里面产生两种派别的猜想。一部分人认为黑猫家族的行动组长果真不是白当的，能从政府手中脱身也算是有点手腕。一部分人则怀疑，索隆会安全归来原因无他，一定是用什么重要线索或家族机密交换的人身自由。不管各持意见的两派人争论的有多激烈，整件事黑猫家族高层人员并不保留态度。他们的样子像是给一个远道归来立了大功的成员接风洗尘，所以言论再甚嚣也只能无疾而终。谁也不想因为嘴碎招来杀身之祸，何况区区一个行动组长的死活和他们又没有太大关系。这段时间，当事者依然是淡泊冷漠的作风，忙于三十个超不可能任务的同时，回家族本部的时间反倒多了一些。山治经常能在睁眼的第一瞬看到那张闭著眼睛又很不愉快的脸，即使睡著也是眉头紧锁，呼吸起伏错落有致，身体肌肉很放松，看上去除了面相狰狞点外其他毫无防备。因此，从那以后山治多了一项起床功课，就是把那个在这里睡觉警惕性差到极点的臭绿藻用脚踹醒。免不了又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黄绿大战，战后索隆很自觉地享用著特制SP早餐。而制造早餐的那位则坐在一旁一边生自己的闷气一边在心里嘀咕：老子为什么要给那个臭家伙做早餐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平和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黑猫家族再起波澜。一次特别行动，近三百名家族成员被捕，其中处于高级管理层的就有二十名。世界政府在他们搞交易时带枪闯入，被捉个正著，想狡辩都无从下手。这件事使黑猫家族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克洛为此大发雷霆。当日中午，便将家族幸存人员集中到了大厅，预备挨个盘问。先前几个家族核心成员便估算造成整个事故的罪魁祸首。赞高一再和克洛强调索隆很可疑，被世界政府逮捕不到一天时间竟然被放回来，显然是用什么条件予以交换。克洛对此见解不同，他摆手说不可能是索隆，原因大家都知道，山治还在他的手上，而索隆很在意山治。只要克洛还控制这个金发男人的身家性命一天，索隆就绝对不会贸然背叛家族。因为他很聪明，懂得分寸。那究竟内鬼是谁？叛徒是谁？又是怎样告的秘？答案很快就能揭晓。被召集在大礼堂的都是黑猫家族现役人员，有组长有小头目更多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士兵。每个人都存在背叛家族的可能，大家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此时也不再闹哄哄地讨论这个那个，而是攥著手心来回踱步期待这样的噩梦快点结束。黑猫家族的教父发起火来杀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山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和乌索普索隆一起。几次推来搡去，他们被挤到最前边，靠近那个空出来的圆圈的位置。那是不成文的规定，是被揪出来的背叛者当场行刑的地方，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接近那里，那里是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没等多久，主角到场。克洛在赞高和一些确定无罪的小头目的簇拥下迈著嚣张的步子款款而来。特别的坚硬皮鞋底子敲击光秃秃的地板是哒哒哒令人觉得异常压迫的声响。有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挣扎著咽了咽唾液，喉结滚动脸色发青，为教父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气而簌簌颤抖。山治冷眼旁观那个黑衣黑发男人走到圈子的正中央，索隆就站在他的旁边表情比之金发男人更加冷淡。乌索普虽然害怕的心肝发抖，却强自挺直腰板，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出息。剩下的人多没这么镇定，有的已经抱著头岌岌自危起来。克洛残酷地扫视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用冷气十足的声音开口道：「是谁向警方透露的秘密，站出来。」没有顿挫的语调反而造成乌云压顶般的迫力，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作答。「再说一遍，谁告的密，站出来。」重复了一次，仍没人回应。克洛威严地瞪著家族的成员，在移动目光时不经意与山治对视。金发男人叼著烟冰冷的蓝色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黑西装衬得身材纤细强韧，克洛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又把视线移向别处。「没人承认是吧？」克洛又用没感情的音线问了一句。黑漆漆的人群没有动静，大家就像立在地上的火柴棍那样沉默。克洛咧嘴，扭头。「赞高。」他朝人群方向歪了歪脖子。「是。」名为赞高的黑猫家族参谋从高层小组里站出来，一步一步向人群走去。所到之处无不起细小的骚动，那双掩藏的粉色心形镜片下的犀利眼珠扫到谁，谁就逃不过杀身之祸。大家生怕这样厄运溜到自己身上，故意低下头不与赞高的视线对上。好在他一直走一直走，不曾停下来。被他经过的人松了口气，改为转头看向后方。赞高穿越了大半片人海，终于在一个有著天然卷发的矮个男人面前驻足。大部分人都屏著一口气，很显然这个可怜的家伙是被怀疑的对象。加上赞高冷冰冰的面色，大家都觉得负责执行教父命令的参谋会在下一秒从怀中掏出枪数发子弹把这个背叛者打成马蜂窝。而赞高没有这么做，他用凉飕飕的眼神把那个矮个男人从头打量到脚，又打量回来，盯著他惊慌躲闪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焦旦，听说前几天，你被督察叫去问话？」名为焦旦的男人垂搭著脑袋，双手在体前不安地交叉攥握，很久，才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这样的。」「督察找你干什么？」「关于……前几天……在第五区发生的……枪击案……」「噢？你怎样回答的？」「我、我说……不知道……」「是这样吗？」「是的……」「那……」赞高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挑眉问：「这是什么？」焦旦的神情那件那样物事起就变得绝望起来，脸的颜色是接近于金属的冰凉的铁青。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著，手脚也神经性地抽搐，虽然站在地上，却感觉好像随时都要晕倒一样。赞高很得意地勾起嘴角，他毫不留情地按下了手里那枚精巧的录音笔的开关。关于焦旦透露给警方关于军火交易和毒品走私情报的过程，被一字不漏地由那支不足巴掌长的录音笔清晰完整地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啪」，开关再次被阖死的声音仿佛地狱的铃音召唤。好像外围有无形的膨胀物体在压迫这整个空气，紧张地快要喘不过来气。「不要小瞧咱们家族的人际脉络，成员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即使是警察也多半是我们的人，要不你以为我们靠什么存活至今？」焦旦没回话，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收起录音笔，赞高问。焦旦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与胸骨重合。片刻，他啪嗒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他拉住赞高外袍的衣角，泪水哗哗地向外淌，哽咽著抽噎著仿佛很快就窒息那样对他说：「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些警察……他们掌握了我参与枪击案的证据，如果我不配合就要坐牢，我还有妻儿老母，我不能坐牢，我……」赞高瞪著他，像对待什么脏东西般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到克洛的身边。只剩下矮小的焦旦孤零零地跪在那个被孤立的圈子里，无助又绝望。山治看不过去了，他刚走上前一步，突然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量给拽了回来。气恼地扭头，索隆那双红色眼眸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沉寂。盯著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警告他：别去。老子为什么要听你的？！山治才不买账，手一甩又要上前。这次，索隆直接箍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来按在怀里。「你动我就在这里侵犯你。」他低头，用别人听不见仅山治可以明白的方法用唇形描绘。山治丢给他一个「老子还怕你不成」的愤怒眼神，手肘一拐正中绿发男人的胸肋，对方吃痛，但死活不松手。这间档，克洛已经派人把焦旦拉进行刑的圈子里。索隆再次低声说：「你救不了他。」山治咬紧嘴唇，用力到咬出血丝，他紧紧握起拳头，他明白索隆说的没错。从焦旦背叛家族的那刻起，就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而此时，两个膘肥体壮的打手把他押在中间，旁边是心狠手辣的克洛和诡计多端的赞高，就算是冒然冲上去，也只会被拉到一边，根本没有效果。可是，眼睁睁地看见有人被杀，山治也做不到。他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索隆似乎感应到怀里的金发男人浓重的自责和不安，松开环在腰间的手臂，改为向下抓住那只汗湿的手掌，五指相扣，从指腹开始给予他安定的力量。山治没有反抗，该说是忘记了反抗。任由那只布满剑茧有点粗糙却宽阔有力的手掌轻轻摩挲著自己的皮肤，只能呆呆地看著圈内，那把雪亮的匕首被推开刀鞘，本应蜷在口腔的舌头被直直扯出来，森白刀尖对准脉络交错的紫色根部……直到回房间，山治都保持著不正常的沉默。索隆把他按坐在床上，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拧了一块干凈的毛巾，抓过他的手递到他的掌心，山治像没了魂魄一样，蓝眸空洞地盯著雪白雪白不染一丝污垢的毛巾，甚至忘记合拢五指。索隆「啧」了一声，干脆地抓起毛巾握住那头柔软的金发认真地擦干凈床边人白皙脸颊溅落的血迹。背叛者的血。焦旦的血。刚才在礼堂的那幕没有人愿意回想，黑猫家族惩戒背叛者的刑罚残酷得令人发指。传统的割舌那不过是开胃小菜，后来焦旦被扒下裤子被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按在地上，瘦小的身躯因为口腔的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惊跳似地扭动都没有引来黑猫家族教父一丁点的怜悯，这个时候，能够被立即杀死是焦旦最大的心愿，而克洛，则选择更加惨无人道的方法来杀鸡给猴看。裸露在外的颓软的生殖器被整根割下，不算锋利的刀子剌过男人身上最细嫩的部分时惨嚎由大到小由高及低在礼堂上空一声一声可怕地回荡。焦旦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白外翻瞳孔散焦濒临死亡，却还得不到痛快的「赏赐」。生殖器被切成两段，阴茎部分被塞进焦旦的嘴巴，克洛捡起精囊，有意无意地扔向大气不敢出的人群。怎就那么巧，人们惶恐地散开如同躲避瘟疫一样发出惊悚的叫声。而低著头的金发男人却站在原地，充当了阻止小型球体继续滚动的媒介。要不是索隆反应快，及时拉开山治，那东西很可能会径直砸到他的身上。血淋淋的肉球在地上微微弹跳了一下又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山治的脚边。从切口中溅出的腥臭血液有几滴迸溅到山治的脸上和衣服上。还带著刚刚脱离人体的温热。还是温热的。几分钟前，它还完整地待在主人的身体上，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尸首分离。焦旦最后是被乱枪射死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焦旦，那具血糊糊的肉块还在微微抽动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矮小的身影，谁能把他和现在那堆躺在血泊中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山治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房间的，反过神时，索隆已经把毛巾移开。脸颊部位还带著被温水抚摸过的清爽，与心中血液般黏稠的感觉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家伙……焦旦……前几天还问我要过粥喝……」山治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弭在掌心里。垂著头，双手捂著脸，肩膀轻微耸动著。「那家伙……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山治属于经常待厨房的一类人，他和经常喜欢跑厨房的馋鬼格外熟络。焦旦虽然个子矮小，胃口却很大，三天两头去厨房找山治要吃的，只要是金发的厨师做的菜，无论什么食材都一律偏爱。躲避克洛的眼线给焦旦偷偷做食物，看著那家伙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对山治来说，曾经是阴霾绝望的日子里最大的欣慰。然而……「为什么……」他站起身，表情空灵，眼睛却直直地盯著索隆，「为什么克洛那个混蛋要把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为什么要那样折磨一个人？！为什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猛地捞过绿发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身前，山治发疯似地摇晃索隆的肩膀，说到最后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双膝一软，瘫坐在地面。看著他这个样子，索隆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安慰，更没有动作上的表示。他保持著静默的姿势站在山治的旁边，用深沉的眼神凝视著他。「呐……绿藻头……」山治艰难地开启干涩的嘴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的计划如果没有成功，也会变成那样吧？」沉默。「克洛把焦旦的东西扔过来时，你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可让他很失望呢。」「……」「很显然，那是冲著你来的吧？警告你，如果有背叛的念头，就会和焦旦的下场一样……」「……」「你又哑巴啦？」「你知道噤声律令吗？」「……」山治抬起头，不解地看突然开口的绿发男人，「什么？」「噤声律令。」「那是什么东西？」索隆转过身，看著山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黑手党世界的铁则。」「铁则？」索隆点点头，像背诵课文那样一条一条细数。「你必须学会沉默，学会遵守秘密规定。」「没有武器就不能生存。」「不与任何司法部门合作，违者必死。」「只有到地狱中才能打破沉默。」「只把他杀死而别人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死，就等于他还活著。」「死者的血会窃窃私语。」「你必须学会忍耐，谁夺了你的面包，你就要夺了他的性命。」「我死了有人埋，我活著就杀你。」「南瓜南瓜，谁敢说话，死于地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这就是噤声律令。」山治怔愣地望著索隆，良久才问：「所以焦旦会死得这么惨？」「没错。」索隆回答，「这是上至首领下到喽啰的黑手党分子都必须严格遵守的一条铁的组织纪律。无论是谁，一旦违反必然杀无赦。」山治的嘴唇动了动，问：「那你呢？你是黑手党分子吗？你需要遵守这些铁则吗？」「我是，但我不会遵守。」「因为没有宣誓？」山治反问：「即便会是那种下场，也坚持要背叛？黑猫家族教父的皇冠就这么诱人？让你连命都可以丢掉？」这次索隆没有如期回答，而是皱著眉，几步走到山治的身边，抓住那条纤瘦的腕子，将他靠在床边的身体硬生生地拽起来，拉近些，盯著那只闪烁复杂色彩更多是担心痛苦的蓝色眼睛。「从刚才起你就在嘀嘀咕咕罗里啰嗦凈担心些别人的事情……」索隆咬著牙，恶狠狠地说：「每次每次都是为别人思考著想，你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怎么样么？！」起初山治还因为绿发男人横行霸道的动作愣了一愣，听了这番话，怒火朝著另外的方向噌地窜过来。他用力甩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臂，揉著自己被抓红的手腕，吼道：「什么叫嘀嘀咕咕罗里啰嗦啊？！老子这叫天生长了个军师头脑凡事喜欢考虑周全！！啊不对让你这颗绿藻球理解这么复杂深奥的问题真是强人所难了！水生植物不懂人情世故就不要随便开口啊！这让我们这些健全的人类情何以堪……」索隆这边也是，本来燃烧的三分怒火呼地涨成七分，又因为金发男人灵巧的嘴皮和损人不眨眼的毒词而变成九级森林大火。人被逼急了会怎么做？别人不清楚，不过作为典型行动派加自我派的魔兽，索隆的下一步动作完全合乎常理。看那两片柔软的唇开开合合喋喋不休不断冒出惹人火大的词汇，真是被念叨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索隆眉毛抽了又抽最后拧成一个死疙瘩，低吼一声：「闭嘴！」伸臂揽过那具纤细的腰身，扣住那颗金黄色的脑袋，狠狠地撞上对方柔韧的薄唇。成果明显，立即消音。山治大睁著眼睛，看著那张欠扁的同样被放大的脸孔，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只能任凭索隆粗暴地碾磨自己的唇瓣，耗开虚松的牙关去纠缠自己的舌头，混著淡淡酒精味道的唾液被强迫传递而来，下嘴唇和牙龈都被啃得生疼。「唔……你！……」才刚发出两个音节，就又被吞回腹中。魔兽真的成了魔兽，样子活像啖食的饿虎。山治被他啃咬得舌头一阵酥麻，连嘴唇都失去知觉。即使这样仍然不被放过，手腕和头颅被锁，引以为傲的双腿被强行抵押在床沿。然而倔强的本性让他眯起眼睛，寻找时机踹飞这个混蛋绿藻。索隆似乎觉得不够，他终于放开握住山治腕骨的那只手，沿著背脊慢慢下滑到腰部，从敞露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将要碰触到那片凉滑肌肤的一刹那，山治的眼神一凛，挥肘顶开绿发男人的胸膛，并抬脚朝对方坚硬的腹肌踹过去。因为不弱的攻击力，索隆不得不松开束缚倒退三步才勉勉强强维系住平衡。山治趁此机会挣脱了桎梏，用手背狠擦自己的嘴唇，蓝色的眼睛里是愤怒的光。「妈的……死绿藻……呸呸……」一边用力蹭嘴唇，一边低著头恶咒：「你最好不要再让我抓到第二次……呸呸……要不……老子一定把你那张可恶的嘴削下来做菜！！呸呸……」虽然嘴里说著恶毒的话，双颊却红得惊人。索隆整理好被盖上一枚大大鞋印的衬衫，抱著双臂明显看戏一样站在那里，嘴角挑起一个很微妙的弧度。「你！……看什么看？！」山治吼骂著一脚踹过来，落空后继续转过头蹭嘴唇。索隆耸耸肩：「我说……再擦就该掉层皮了。」「那也比留著你这混蛋的唾液强！呸呸！」一边说一边继续擦。「你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索隆不怕死地来了一句。山治抬脚踢来的同时咬著牙吼：「恶心死了！！」熟练地接住那只飞踢而来的脚踝，常年的索香热身运动让索隆防御起来如鱼得水。不出意外地看见金发男人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嘴唇上还留著星星点点晶亮晶亮的液体。不禁黑线腹诽：这家伙刚才为止到底在擦什么啊？「……混蛋！放开！！」某受惊黄毛开始不安挣扎。靠近那张精致的脸孔，重复刚才那吻之前未竟的话题：「我不会为了黑猫家族遵守噤声律令，但我也不会变成那副模样，不用担心。」「……」山治因为对方的话一愣，别过头来撇嘴道：「谁、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的绿藻头！」如果说之前脸红是由于那个粗暴的吻窒息的原因，那说这句话时连耳根都红掉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没担心才出鬼了呢。索隆不打算与他探讨别扭的家伙会如何变得坦诚这个究极学术问题。他叹了一口气，说：「你偶尔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吧？」「老子年年月月日日时时分分秒秒都在为自己考虑好不好？！」索隆嘴角浅浅的弧度慢慢收敛，表情变得严肃。因这个反常举动，山治也停止咒骂，正当他以为索隆又会反驳什么时。对方突然撤开手掌转而按上了他的脑袋，用力地揉揉揉。「你！」怔神片刻抬手要赶走讨厌的绿藻蝇，索隆早已抢先一步收回手。他四肢大开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说：「今天的午餐我想吃蛋包饭。」山治被他气个半死，炸毛怒吼：「吃你个脑袋！你去吃屎吧！吃死你！」就算说著让对方吃屎这样粗鲁恶毒的话，这「屎」餐仍然要由他一手包办。黑著脸扁著嘴不情不愿地把袖子掳起，皮鞋狠狠跺地怒气冲冲摔了门去厨房。留仰躺在床上的绿发男人邪魅地睁开一只眼，嘴角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的笑。他们谁也不曾想到，关于这个厨艺精湛嘴巴恶毒倔强要强性格别扭的金发男人是否会为自己考虑这种事的争论，不久便会因为一场必然中的意外而得到血的证明。
「等一下，你是说……绿藻头是故意的？！」「嗯，没错。」乌索普呷了一口茶，环顾左右后，神经兮兮地说：「就算是世界政府也有几个象征正义的家伙，为了所谓的正义他们可以打破既定的原则。斯摩格大校听说过吗？很厉害的一个人，曾经徒手生擒一个黑帮头目聚会所有参加者。为了见他，索隆当然要犯点事才能名正言顺。所以这并非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场了不起的会谈。」山治点了一支烟，很认真地听著长鼻子的讲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很清楚你不是敌人，索隆那家伙也知道。可能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至今都没有告诉你这些。」乌索普说，「能够确定的是，索隆考虑得比我要细致要周全，他从来都是把预期结果风险等方方面面计算到位，不会让突变搞得手忙脚乱。你也应该相信他，至少他处于的位置没有你那么尴尬，也没有我这么低微。交给他，他能做得很好。」山治点点头，却又不是很认同似地挑起眉毛：「我想你们都听过团队力量吧？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为什么不痛快合作。这样不但会事半功倍，还降低了绿藻头遭遇被戳穿来意的几率。我可不愿坐在那间豪华套房里等著别人用身家性命换取我的自由。」「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索隆所涉及的领域目前为止我们没办法插手啊。」乌索普无奈地耸耸肩膀，「赢得那个有疑心病的克洛的信任并不容易。普通人，像是没有一技之长的我根本不可能办得到。」山治手托腮调侃他：「你不是弹弓玩得挺好吗，枪法也很准。」「那又不能当饭吃。」乌索普舒了一口气摊摊手，「克洛需要的是鬼剑士，不是神枪手。」「这么说来，你把老子从聚会现场拖到三里外这间鸟不生蛋的咖啡厅，就只为了告诉我绿藻头自有打算？」「没错--」乌索普挺起胸脯骄傲自豪两个字没成型，就被金发男人一记爆栗打回嗓子眼。「笨蛋！再透露点别的，比如那绿藻头发源地，还有施肥者之类的。」「唉……」乌索普捂著其实没有被敲很疼的脑门叹气，「就算你打我我也不能说。」「真是顽固啊……」山治手撑著下巴咬著烟鼻子往外冒怒气。乌索普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用谄媚的态度开玩笑似地拐了拐金发男人的胳膊。待那颗金黄色的头颅转到自己这边，那只湛蓝眸子聚焦于自己漆黑的瞳孔，才开口讲：「不过我保证，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了。」山治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旦旦誓言，而是抬起修长的胳膊，又给那个黑卷毛脑袋种了一颗饱满的栗子。与此同时，却说索隆这边。被世界政府以涉嫌绑架伤害他人罪名予以拘役，实则被秘密带到警署的特殊观察室。一路上政府官员们谨守沉默原则，没有多嘴，他们谁都知道这个即使戴上手铐仍不减气势的绿发男人双手染满鲜血，杀过的人掰数不完。会破格亲自前来冒险押监也是因为上级的指令，没人想要嘴贱丢命，这个时候大家都只图明哲保身。有警车的协助追踪与熟门熟路的司机，去往目的地花费的时间不算很长。没多久车便停了下来，一直在警署门口待命的武装别动队确认车牌号后，走上前来拉开车门，示意车上的人下来。索隆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表态，也不在意被粗暴扭住的胳膊，他抬起头，目光平视。走廊冗长，不时有人流稀稀涌动。「快走！」一名别动队队员见绿发男人停住脚步，不耐烦地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不想对方突然回头，凌厉的视线紧皱的眉头和因为角度问题颇显阴鸷的面色反倒把那名队员吓了一跳。「看、看什么看！」强挺腰杆，鼓足气势，却抑制不住结结巴巴的措词，「别、别让斯摩格大校好等，快走！」侥幸的是，绿发男人什么也没说，回过头来，很沉稳地迈开脚步。作为SUNNY市直属政府部门的警员总指挥中心，这栋建筑气派得无与伦比。不似写字楼拥有直插云天的雄伟高度，也没有数量可观的房间滥竽充数。别致的建筑体构造充分显示其主要的职能，因为聚集了众多警界军界政界的各行精英而设计出的独一无二的立体弧扇形，在阳光的照射下宛若一只扬帆远航的雄舟。就连凯旋门上也贴有「除恶扬善匡扶正义」之类老掉牙的宣传标语。索隆只是咧了咧嘴角，对这种只走形式内在腐败的虚伪之象抱以淡然的嘲笑。后面两名全副武装的别动队员用步枪的枪杆一左一右顶著他的腰眼，这间接在向目击者昭示这家伙是穷凶极恶一百回都不够死的超级罪犯，也因此吸引了许多文员和级别稍低的人较长时间的注目礼。索隆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从以前开始愚蠢与否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倒是后面两个家伙借著押送重要刑犯的机会狐假虎威起来，仿佛他们是刚刚经过殊死搏斗才擒住敌人的伟大英雄。特殊观察室设在三楼的最尽头的房间，从外面看，大概是扇形的边角位置。空间很狭小，布局很紧凑，是个审讯秘密犯人，或接待愿意提供重要线索的知情人士的好地方。其中一名别动队员终于松开索隆的胳膊，但没有把枪移开，就著站立的姿势向内侧过身子，敲了两下门。「斯摩格大校，罗罗诺亚·索隆已经带到。」「让他进来吧。」「是。」「然后你们下去，没有命令不得任何人靠近。」「是。」别动队员带著莫名崇敬的心态严谨地回应，同时收回枪。另一个队员也放开手上的束缚，打开门，歪了歪脖子。「进去吧。」他嘲讽似地露出得意笑容，「去听听你的死期什么时候到来。」绿发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再次让那位逞口舌之快的别动队员体验到从背脊凉到脚跟，被恐惧和心慌吞噬的奇怪感觉。刚刚走进屋，门就被关死，然后是喀喀喀连续上锁的闷重声音。早先来过这里，也就见怪不怪。想必是外面的三层铁门全部降下，已经将这间特殊观察室像玻璃罩一样封锁起来。银发的老烟枪就坐在那张宽大桌子的正中间，前面放著一支笔，一个本，还有两杯咖啡。他点著两只椅子腿把双腿叉开擎上桌，乍一看毫无大校该有的严谨风范。「很抱歉，那些政府培养的白痴不懂待客之道。」银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多有不周，希望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交谈。手铐解下来吧，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话音刚落，只听嗤的一声。结实的皮革制手铐从中间裂成两段，索隆转了转手腕，挑了个离斯摩格最远的位置坐下来。他的坐姿比斯摩格稍好，虽然单臂挂在椅背，起码没有上脚再给桌子增添负担。「这里装有自动报警器，还设红外线探测仪，墙都是钢化真空的隔音玻璃制造，也没有安装摄像头。你可以选择直接说话，或者用笔写。当然，前者更方便。」索隆笑了笑，他勾了勾手指。斯摩格会意，将面前的本子和笔腾空丢过来。漂亮接住后，笔在手心里翻转了180度，然后雪白的纸上出现一行黑字。『抱歉，我现在只对特定的人有说话的欲望。』接过纸一看，斯摩格笑了：「喔，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变成哑巴。」『谁知道呢。』索隆又丢过来一个纸团。紧张而严肃的警匪对话就在充满滑稽和怪诞的丢纸团游戏中展开了。都调查过彼此，没必要拐弯抹角。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事情也就简单多了。斯摩格毫不避讳地指出最近与黑猫家族有关联的几桩抢劫案和谋杀案，并拿出相应证据。索隆则以「不在责任范围内」而矢口拒绝提供线索。斯摩格也没执意追究，他想看看绿发男人对此的反应，不过很可惜，对方显然并不关心在意这些事情，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进展。他摊摊手，示意索隆可以说说他感兴趣的话题了。『你们之前调查的三年前芭拉蒂灭门的案子应该有实质突破了吧？』看到这句话，斯摩格真要怀疑这个绿发小子是不是披著人皮的野兽，怎么直觉这么敏锐。昨天他刚刚拿到关于芭拉蒂一案的线索和大致推理过程，今天就被提及这个问题。干脆毫无保留地答道：「是啊。有足够证据证明老板哲普并非自杀落崖，他的义子很可能还活著，是谁干的大致也调查清楚了。不过，事隔三年，就算知道真相也很难翻案，何况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义子现在在哪。基本上已经算是一桩死案了。」又一张纸被丢过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需要政府的合作。』「什么意思？」斯摩格叼著三根雪茄不解地、甚至是怀疑地看著绿发男人。『我知道哲普的义子现在在哪里，我也会很快把他弄出来，到时还望政府提供武力援助。』「什么？」『我打破了黑手党世界的铁则，我不希望由此带来的不安定因素危及到他。保护他的安全，这算是你们无能政府能够挽救的一点点迟到补偿。没问题吧？』斯摩格有点吃惊地张了张嘴，说：「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我不记得你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芭拉蒂的案子和你没关系吧，既然你选择了危险的黑手党生涯，为什么要徒增枝节？」索隆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会带来什么后果，至少我不后悔。』「这就足够了。」斯摩格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还有一点，索隆。你知道现在政府那群老头已经被SUNNY市的五大家族控制，成了只会坐办公室盖戳的傀儡。就算派出最精锐的别动队保护他的安全，也不排除会有突发情况的可能，我不能保证他一定活著离开城市。」『没关系。』纸上写道：『行动当天，只需要你们的人远远跟随。会有人来接应。到时候，你们只要负责保护他们安全。以防半途情况有变，被夹击的可能风险。』「我知道了。」斯摩格重新点起一支雪茄，替换掉燃尽的那支，抖了抖烟灰缸，说道；「这个忙我还是可以帮的。大致是什么时候？」『三个月以后。』简短有力地写明。「OK，三个月以后。我尽量支开那些迂腐的政府老头子，其他靠你自己了。」索隆站起身，他最后在纸上写道：『合作愉快。』「哈哈哈……」斯摩格也站起来，颇为豪爽地大笑。忽然间就变了脸色，上前一步拦住欲离开的绿发男人，用低八度的声音说：「认识这么久，你该知道我的字典里向来只有正义和邪恶之分。救人的事我可以帮你，杀人的事我也不能不管，你最近是不是太猖獗了？」索隆停住脚步，转过头用沉静的目光与银发大校对视。「克利克是你干掉的吧？别跟我说不是，法医鉴定不出，我可不是傻瓜。那些整齐有序的切痕我都记得。」如此出色利落的剑法，除了鹰眼米霍克，就只有面前这个被称为魔兽的男人能够做得出。已经确准米霍克不在国内，那么犯人就直接锁定。见索隆不说话，也没反应，斯摩格严肃起来：「之前几桩缴斗案，都有你存在的痕迹。黑手党就一定要抄刀抄枪抡斧头狂砍吗？有多少优雅得只坐饭桌谈判的正经生意你不干，信不信我直接在这逮捕你？！」索隆终于动了，他从桌子上重新拿起本子。上面除了一页空白的纸，剩下的全是参差不齐的撕痕。毫不犹豫地提笔，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一句话，扔给斯摩格。接过一看，气得差点跳起来。眉毛以中间线为基准伸缩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斯摩格丢开本子，笑了。「可以开门了。」他拿起桌角挂著的对讲机，按下按钮朝部下命令道。听到大校指令，守在外面的别动队员一刻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启动装置，三道铁门蹭蹭蹭地回归原位，大门敞开，索隆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两个别动队员看著本该被押往监狱的绿发男人不但手铐松解，连精神也不似受到什么审讯而造成的创伤。最重要的是，发生这种犯人在眼皮底下逃脱的荒唐事，竟然连他们的大校都持默认态度，这让他们想说话，想阻拦，却没有立场开口，只好眼睁睁地放任好不容易擒住的魔兽归山。此时的斯摩格，正侧倚在桌角，捏著最后丢过来的最后一张纸，上面狂放而桀骜的笔锋将墨水都殷染出尖锐的棱角。『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把柄落在你们手上，会合作也只是因为目的相同而已。』「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越来越像魔兽了啊……」斯摩格难得感慨地仰头吐著烟圈，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半大不大的绿发小鬼。因穷苦的生活而磨破的衣服下面是化脓的伤口，依旧是平淡不惊的表情，依旧是沉稳锐利的眼神，不同的是，他的身型在逐渐扩宽变壮，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和更加犀利的眼睛，魔兽在成长，并且已经成长为一个足以与睥睨天下的家伙抗衡的强者。罗罗诺亚·索隆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沉默得好像得了自闭症一样的男孩，他富有行动力，富有魄力，敢想敢做敢于承担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很幸运地维持下来。而且，已经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这一点让斯摩格由衷地感到欣慰。毕竟，情感的留步是避免复仇火焰焚身的有效途径，索隆做事虽然严谨冷静，但能有个人牵制他的行动，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这棋该怎么走就看你的了，索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