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后，Sanji推门进来，他提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子，对Zoro说：“跟我去趟集市。”小镇不大，但是集市异常热闹。或许周围没有别的市场，人们似乎都赶在这个时间大采购。集市里熙熙攘攘，人流攒动像珠子一样接连不断络绎不绝。各式摊点将自己的招牌卖点都摆了上来，方便买家能够一眼就扫到需要的物品。集市的东西种类有些杂乱，但是摆放的井然有序，阳光倾洒在这里温暖如春，连吆喝声都变得悦耳起来。Sanji走在前面，目光不时掠过各个摊位，日用品并不缺少，他所来买的，仅仅是新鲜的食材而已。Zoro跟在Sanji身后，看金色的朝阳给金色的厨子蒙上一层虚无的光晕。他看见Sanji停在一个卖珍奇异果的摊子上，手提起一个长的很像菠萝，但是通体蓝色的水果，看见他和热情的老板互相交谈了几句，然后Sanji的脸上呈现淡淡的微笑，他付了钱，将这只奇怪的水果装入事先准备好的麻布袋里。“这是什么东西？”Sanji走过来时，Zoro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一种热带水果，味道酸甜可口。”Sanji说这句话时，露出一个神秘的意味深长的微笑。这让Zoro开始怀疑这个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特殊的目的。不过他也没多问，看着Sanji别过头继续寻找其他食材。不是第一次跟厨子来市场采购，可却是第一次看他买这么多东西。有长长的曾经在东海吃过的象豚鱼，有新鲜到牵筋连骨的肉类，有无助地吐着海水的贝类，有米面有酱醋有柴盐，总之能够想到的食物，Sanji几乎都买齐了。Zoro皱着眉头看Sanji把一大堆东西都放进麻袋里，干瘪的袋子顿时撑得快要碎裂。这里购买物品不会提供塑料袋，只能自己准备袋子。这点Zoro很清楚，可他奇怪的并不是这个。“你为什么不多拿几个小的袋子？这样可以分担着装。”Sanji像平常一样嘴里叼着一根烟，若无其事地回答：“袋子不够用，仅剩的都被那些白痴玩白痴游戏弄破了。”不用猜也知道那几个白痴是谁，想也可以想到他们玩的是什么白痴游戏。“那可以再买几个。”Zoro觉得自己有些多事，Sanji显然也这样认为，他蓝色的眼睛轻轻在剑士脸上逗留了一圈，然后提起袋子，扛到肩上。“真罗嗦！”步子还没迈开，身上的重量霍然一轻，原本锢在肩上鼓鼓的袋子移了位置，跑到了旁边面无表情的剑士身上。“喂……你！”“罗嗦！”Zoro学着Sanji的语气说道，不等厨子做出反应便抢先一步走到前面。Sanji在原地呆立片刻，明亮的阳光为他扬起的嘴角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Zoro的长相身材本来在这个平庸的小镇里就很扎眼，更何况他现在穿着正统的西装肩上扛着麻袋。几乎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回过头去看他，而肇事者却丝毫不自知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离他三五步远的金发男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双手抄着兜，嘴里的烟随着走动带起的风在经过的地方拖出一条迷蒙的痕迹。这样默默无言地走了一会，Sanji的视线被路边整齐摆放着的亮晶晶的物品所吸引。精致的玻璃瓶里盛着橘红色的果酱，光线让这些粘稠的液体泛着清晰的透明感，看起来十分诱人。他伫足仔细观看时前面某个路痴继续走他自己的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喂！臭剑士！”Sanji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看见Zoro闻声终于停下脚步，向后方望了一眼。剑士转身走来令他松了口气，拿起那个巴掌大的瓶子向老板询问：“这是橘子果酱吗？”“对啊。”胖乎乎的老头笑盈盈地回答。“那给我来20瓶。”Sanji说着开始从衣兜里往出陶钱。手被一个力量按住，Zoro站在他旁边皱起眉头，“你疯了！20瓶也太多了！”Sanji瞪了Zoro一眼，有些不悦地甩开那只手，嘴里的烟燃尽，他将烟头抽出，扔在地上用坚硬的皮鞋底辗灭零碎的火星。“Nami桑喜欢橘子果酱，可是Sunny号的橘子树上的橘子这个季节还没熟透，我想先用买的代替。”他吐出嘴里残余的烟气，所用的口吻在Zoro看来完全是男人给女朋友买礼物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幸福。一股莫名的酸意泛上心头，Zoro撇了撇嘴，“爱买几瓶买几瓶，你买一百瓶都没人管你！”Sanji快速地扫了Zoro一眼没有再理会他，掏出钱递给老板并且索要袋子。浑身赘肉的老头拱在乱糟糟的一团杂物中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两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剑士在与厨子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直到身后响起一声似笑非笑的“走反了”才黑着脸又转过来。等在前方的Sanji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闪着金箔一样的光，支撑整个袋体重量的那两条细细的带子深深地嵌入纤长的手指，指关节从带子的上下开始逐渐蔓延出一种过渡的颜色。最接近压力的地方泛出血脉不通的黄白。“真是白痴。”Zoro嘀咕了一句，快步走上前，从Sanji手中不由分说地接过那个袋子。一直在忍受细细的提手勒住皮肉针扎般的疼，当重量忽然消失时Sanji抬起头来，看见Zoro冷淡的面庞从自己的眼前一滑而过，袋子便落入他的手中。一切变故的太快，Sanji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喂……”和刚才一样，Sanji只来得及依靠这样一个语气词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惊讶。剑士迎着阳光，蜜色的脸上覆盖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的眼睛在充足的日光下像被风掀起的海浪一样澎湃。固定住肩头麻袋的手五根长筋分明地凸起，另一只手五指收紧握住装着果酱的袋子，生怕里面的东西有一分一毫的损伤。Sanji挑眉看着这幕富有戏剧性的场景，他记得刚才Zoro明明就恨不得将摆放的果酱统统打烂，这会就好像对待珍宝一样细心呵护。不过他也并不相信Zoro会说出诸如“你珍惜的就是我珍惜的”这类煽情的话语。剑士果然什么都没说，不过行动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Sanji承认自己的心在那个时候确实砰然动了一下，他感觉到一种危机感，遇见Zoro这样的男人，任何人都难保不会沦陷。“你在想什么？回不回去了？”Zoro有些不耐烦的话语打断了飘然的思绪，Sanji回过神来，剑士的眉头总是会标志性地锁起，那时他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前抚平那处碍眼的褶皱。按压住这种不正常的想法，Sanji扬起眉毛，“你就打算这种姿态回旅店？”“什么姿态？”“一手扛着麻袋，一手提着果酱，穿着西装，别人会以为你在逃荒。”Zoro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而松开的纽扣，没有褶皱的衬衫在他胳膊的拉引下被扯得更平，不算柔软的料子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皮肤。已经穿了一个上午，他对这种拘泥的感觉依然无法适应。无所谓地抬起头，Zoro平淡地说：“既然都来了，总要出点力吧，我又不是摆设。”“啊，对啊。”Sanji说话间已经点燃一根烟，最近他总是会吸很多的烟，除了缓解烟瘾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借助烟雾来掩饰自己变了色的脸，和忍不住扬起的唇角。“谁会在外面摆颗绿藻。”如果Zoro手里不是提着那么多东西，他一定会抽刀和厨子好好打一架。现在他却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秒杀他，看Sanji露出笑容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拍了一拍。“绿藻还是摆在家里比较好。”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到，就不会被抢走。这本来是一直徘徊在Sanji心里的想法，不过别扭如他，要他说出这些话，就像要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不具有丝毫可能性。“你居然对帮你扛东西的恩人说这种话？”Zoro咬牙切齿，根本没有领悟所谓“家里”的意思，不过阴沉很快在他脸上消散，淡到看不见的宠溺取而代之，他耸了一下肩膀，“算了，我已经习惯扛重物，可以做为修炼的内容之一。至于这些果酱，既然手是你这臭厨子最宝贵的地方，那就交给我吧。”看着Sanji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惊讶，他恶狠狠地对他说：“不许有任何异议！驳回一切上诉！”“啊喂——”Sanji发出一个长声的抗议，“老子也是男人，没你想象的那样弱不禁风！”Zoro勾起嘴角，这点他可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是当下这个丑陋的麻袋和脏兮兮的塑料袋并不符合眼前男人的风格。他只是不自觉地想维护这个男人的一切而已。“知道，”他说：“既然你这么有力气，就积攒这些体力做顿丰盛的午餐吧。”又怕出口的话里透出不自然的成分，补充道，“Luffy他们已经啃了两天的汉堡了。”● ● ● ● ● ●午餐的确很丰盛，Sanji将几乎买来的食材都料理成美味的食物搬上了桌。对于Luffy这些一脸吃相的家伙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神圣时刻，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探究这些奇怪食物的归属类别，把嘴张的大大的硬塞进去，直到再也容纳不下为止。午后的天气热得让人受不了，艳阳高照，透不出一丝风。即使不动弹，汗水也会争先恐后地从毛细孔中渗出。Sanji窝在房间一个阴凉的角落里研究食谱，晶莹的液体不断从他额角淌过，落在地上将干燥的表面润湿成一个个深色的点痕。Zoro则选择了有效的避暑方式——躺在床上用睡眠来驱散难耐的酷热。到了傍晚，一直压抑的苍穹突然找到了发泄的缺口，起先不断有浓黑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来，滚滚的黑云遮罩了整个天空。黯沉密室一丝光都无法投射，刚被夕阳染红的万物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深重的墨色。然后闷雷划开了乌云直劈下来，刺眼的蓝光一晃而过，接着便狂风大作，哭泣般发出“呜呜”的声音。过了一会就真的哭起来了，大雨顺着溃堤倾盆而落，刹那间就浇湿了地面。“这岛上的天怎么跟女人的脸似的——说变就变。”Luffy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向着外面伸出手，似乎想隔着玻璃罩感受雨滴的温度。“砰”，一声巨响，橡皮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Sanji站在后面黑了脸，“喂橡皮人你给老子说清楚——lady们怎么了？！”不是第一次看见厨师发火踢人，但是Usoppu和Chopper对于危险来临时的定义永远是：能躲则躲，此时他们如避蛇蝎般远远地闪到边上。Nami看着一刻都不消停的自家船员们，深深叹了口气。“先别管像谁的脸，刚才造船厂来消息，Sunny号已经检查完毕，他们要我们派一个人去验收。”瞥了一眼外面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的树木，这种鬼天气大概根本没有人想出门。可是那面又催得紧，她的目光从Luffy身上开始定格，依次考究了一番，最后滑到正坐在桌子上喝茶水的剑士身上。“Zoro君。”破例温柔地唤了一声。正沉浸在茶叶淡淡香气之中的Zoro抬起头，撞见Nami不怀好意的笑容，像被冰了一下心里面打了个颤：这个女人又有什么阴谋？“什么事？”不冷不热的态度希望她能知难而退。只可惜Nami已经把Zoro的弱点分析剖明，她用手拄着下巴，橘色的眼睛定定地打量着他。“去海边验收Sunny号，回来把账单交给我。”“为什么是我？！”“你没忘记还欠我20万贝里吧？噢，忘记了，上次你找我借钱买酒，我说还的时候附上三倍的利息，你忘了？”Zoro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一丝困惑，“什么时候？”“上个岛上，我还记得你买了一瓶Vodka，你还真是个连约定都不能遵守的男人啊！”如果说五味杂陈可以用面部表情来体现，那么看看此时的Zoro就知道了。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他此时的脸色，那么无疑是各种颜色混合的黑青色。“只要你去办这件事，我可以减免你一半利息。”Nami对那种欲杀人又欲自杀的复杂表情无动于衷，仍旧笑着说，“很划算吧？”“……”怒气流窜让Zoro只能以沉默来压制。“你别一副又魔兽又苦瓜的表情，是因为考虑到诸多因素才派你去完成这个关荣任务。”Nami俏皮的唇角向上勾起，“首先，你体格强壮不会被风吹跑。其次，就算吹跑了手里也有刀随便扎在那个地方也不至于被吹得更远。”这是什么狗屁理由？！Zoro额上青筋暴凸，嘴角不停地抽搐。“不过，如果你拒绝完成这件事，上次的利息将会成倍增长。”Nami的脸色蓦然阴沉，低垂着头眼睑上挑盯着Zoro，“我会让你做了大剑豪也得给我做苦工。”“腾！”椅子像锯一样在地面猛然拉过，Zoro站起身来，从Nami手中夺下那张被揉皱成一团的检修单。“你这个女人迟早会下地狱！”Zoro愤恨地拉开旅馆禁闭的大门。“就算你不去我也会亲手送你去！”外面摇曳的雨帘随着卷进来的风呼地吹入，把站在门口挥手送走Zoro的Luffy浇了个冰凉透湿。“喂，Nami，这样好吗？外面的雨好像很大的样子。”Usoppu难得鼓起勇气为Zoro打抱不平一次，不过被Nami黑暗中隐藏杀机的眼睛一瞪，那点可怜的勇气就此被毫不留情的浇灭。Zoro双手收进西裤兜里，滂沱的大雨顷刻间把他从里到外冲刷了一遍。冰冷的雨滴顺着脸线滴落，寒风一过一股萧瑟的凉意便自心中蔓延。他握着三把刀快跑了几步，没多久便看见海边停放着的灯火通明的Sunny号。海浪滚滚翻过撞击岸边的石壁发出闷重的声响，浪花被高高的台阶阻隔溅起来落在流淌雨水的石面。Zoro手紧紧抓住凹凸不平的灰色岩壁，脚踏在窄成一条线的石阶上。雨水加注了风的力道像细针一样拍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他只能凭着感觉去摸索向前。经过一番努力冻僵的手终于触到Sunny号坚硬的质感，Zoro灵巧一跃，跳到了甲板上。“草帽海贼团是吗？”一个黑色的人影背着光向他走来，Zoro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勉强睁开眼睛。“对。”“这艘船已经检修完毕，除了船舷有轻微损伤外其他地方没有问题，请签收一下。”一个看起来颇有经验的黑头发船工走过来，递给Zoro一支笔和一张纸。Zoro接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娜美要的账单。下颌滑下的水珠恰巧滴落在账单末尾的数字上，油笔写的字迹立即殷湿了一片。五百万贝里。相对于Sunny号高额的造价，这个数字倒是可以接受。Zoro将账单收入西裤兜里，把签过字的纸片又重新递给船工。“这样就可以了？”“嗯。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谢谢。”Zoro望着船工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又转回头来，视线徘徊在几日没见的Sunny号上。“接下来……”等到Zoro将船锚抛下固定，将桅杆的上的旗子摘下收起，将各个房间亮着的灯全部关闭重新走上甲板时，外面的风几乎停了，雨丝细细密密的纠缠在一起，也小了很多。搔了搔头发四处看还有什么没做的，确认无漏后他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于地面，抬头就看见一双雨幕中显得格外黑亮的皮鞋。金发男人撑着伞站在雨帘中，雨水从那把黑色伞的筋纹上不断滴落下来，恰似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来了？”Zoro尽力压制住内心忽然涌起的惊喜，用平淡的口吻问。Sanji笑了笑，发亮的雨丝被伞阻住从他的眼前一飘而过，为那双湛蓝瞳眸增添了熠熠的光辉。“我是担心你把这套衣服弄湿，我已经没有可以给你换洗的衣服了。”他的眼睛迅速掠过Zoro被雨淋湿而牢牢粘在皮肤上的布料，“不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你该有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个问题。”Zoro靠近他，细雨在他们中间制造一张透明的帘帐，“比如说因为担心我。”“是担心这套衣服。”Sanji平静地接口，“这个岛上的水质很差，都是有较多可溶性钙镁物质的硬水，很难将衣服洗净。”Zoro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既然厨子硬要这么说，那就由他吧。反正那股惊喜交集的感觉也不会因为这别扭的解释而消散。Sanji走上前几步，用这把不算大的伞将两人勉强罩住。Zoro看见他嘴边腾起一缕熟悉的灰白烟雾，皱了皱眉。“你还真是烟不离口，连下雨天都抽，能打的着火吗？”“我用了六簇火才打着它，刚才风实在太大了，背着风都点不燃。”Sanji窘然笑起来，细白的烟皮比冻得发僵的脸还苍白几分，Zoro下意识地抬手去触碰他的脸，却被Sanji躲了过去。Zoro不是那种被打击被挫败就会放弃的男人，他扳正Sanji别过去的脸，手指摸到凉滑的像冰一样的皮肤。“你在外面站了多久？”Sanji看见Zoro的眉纹瞬间又深了一层，后退一步，甩开那只手。“刚才，我刚才才想到这个问题。”不去看Zoro怀疑的眼睛，也没必要跟他阐明自己从他出来的时候就紧跟着出来了。Sanji举高手中的雨伞。“我们回去吧。”路上偶尔会有急促的寒风掠过，将他们湿漉漉的衣服又吹了个通透。Zoro偏过头去看Sanji，雨水顺着耳际的发梢滴入灼热的脖颈里，没入衣襟。“这可以解释为你的平衡感不佳吗？”Zoro抬头看着明显有倾斜角度的雨伞，探过来的大半面伞顶晃晃悠悠，想维持这个姿势也是有一定的难度。Sanji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路，并不理会Zoro挑起的眉睫。“这算充耳不闻？”“闭嘴！”Sanji终于粗暴地回复他，“好好走你的路！”话音刚落手中的伞便被夺了去，Zoro单手握住伞柄，手腕凸起的筋脉因为用劲而清晰分明。“看来你并不适合撑伞。”Zoro一意孤决地下着定义，“所以应该我来撑。”Sanji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时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细雨织成一张温柔恬静的帘子，行走在雨中的两人就像穿梭在这张帘子里，它为他们打开，在他们过去后又连成一片。过了一会，只能听见淅沥沥哗啦啦的小巷中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喂，你不也是向着我这面倾斜吗？”“……”● ● ● ● ● ●回到旅店时已经是晚上，外面的雨一刻不停地下着，不大的厅堂空荡一片，桌子上摆放着已经冷掉的晚餐。Sanji走过去，端起那些冰凉的盘子。“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把饭菜热一下。”Zoro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从后面说：“你的头发在滴水。”“没事，”Sanji伸手潇洒地掳了一下湿发，露出清秀的眉眼，“一会就被火烤干了。”他忽然皱起眉头，盯着Zoro湿透的衣服，紧身的布料贴附在身上，勾勒出阳刚的线条。“倒是你应该先上去洗个澡，然后再下来吃饭。”“我也没事。”“噢，是吗。”Sanji撂下一个轻浅的笑容，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开火，倒油，这些步骤早就熟稔于心。Sanji将蛋炒饭重新拨入锅中，溅起的油点像四散的烟花，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正巧撞在一个强韧的物体上。惊诧中回头看去，Zoro面无表情的样子像饭店里视察看管的厨师长。“这锅……”他轻轻地推开厨子挡在前面的身体，伸手关掉了气阀，“怎么和平常的锅不一样？”“喂！死绿藻！你关掉它做什么？！”Sanji似乎很生气Zoro的动作，想拉开眼前的障碍物，可是Zoro像是脚底生根，一动不动。“你的烫伤就是源于这个锅？”敏感地意识到之前Sanji手上那个殷红的斑点来源，可是厨子只是轻抿嘴唇不回答。“让开！”这次轻而易举地把Zoro推到一边，Sanji瞪着那个熄火的锅子，刚要拧开气阀，被Zoro攥住了手。“别做了！”他低声说：“我不吃了。”“为什么？”剑士沉吟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本来想说“不想再看你受伤”，可是犹豫了半天最终没能说出口。他似乎很懊恼地拍了一下头，睁开眼睛看着Sanji。“我不饿。”“你他妈的在骗鬼。”Sanji蓝色的眼眸里有浅淡的笑意。“是真的。”“老子不信。”“喂……”“嘘！”话说一半，被Sanji一个拟声词外加手指压在嘴唇上的动作所打断。Zoro不明所以，沉静的厨房里却传来怪异的声音。像暖气管道试压时水流攒动的感觉，咕噜咕噜，不算响亮，但是可以辨析出那不是煤气释放的声音，不是外面间断的风声，更不是细雨捶打地面的沥沥声。Zoro猛然意识到那是自己肚子发出的抗议。“臭剑士，你他妈太诚实，不适合撒谎。”Sanji摇着头轻轻笑着，不理会Zoro瞬间燃起的壁栗剥落的怒火，双手搁置在Zoro的后背上将他推出门。在缝隙即将消失时Zoro从那缕昏黄的光线中看到Sanji堪称温柔的神情。“你就安心在外面等着吧，厨师如果怕烫伤，那干脆还是去端盘子好了。”一扇门将冒着油烟的厨房与清冷的厅堂阻隔。Zoro站在门口呆立了一会，挠了挠湿漉漉的发，沉默地坐回出去之前的位置。绿的发亮的茶水依然静静地被放置在桌上，只是已不再热意融融，也不再清香扑鼻。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隔着透亮的玻璃，雨丝仿佛也沾染了室内泛着荧绿的光，像翡翠像夜明珠，从天空降下，迫不及待投入人间。没过多久，厨房门再度开启，金发人的影子与那束发黄的光一样，垂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我想你真的需要去找老板要些方便食品了。”Sanji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望着Zoro眨了眨眼睛，无奈地耸肩，“煤气罐空了。”他开始怀念Sunny号高超的生火方式，不需要什么气体，Franky在设计的时候模拟原始人类以石取火的原理，只需要拧开阀门，里面嵌置的玄机就会令充足的火苗爬上炉灶。Zoro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将椅子拉扯到后面，插着兜向Sanji走来。“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看看老板有没有囤积的军用食品，像压缩饼干一类。”他停在Sanji的身前，轻微地垂头，让嘴唇更靠近Sanji的耳侧。“况且你不也什么都没吃吗。”Sanji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撞见那双笑意盈盈又颇显深沉的眼睛，然后他淡淡地笑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这双眼睛。● ● ● ● ● ●幸运的是，老板那里的确有不少屯粮。虽然没有Zoro说的压缩饼干，但新鲜的牛奶和早上烤制的面包也足够他们把肚子填饱。他们坐在厅堂里吃光不算丰盛的晚餐，然后回到了二楼租住的那间小屋里。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寒风让Sanji产生了误入冰窖的错觉，他看着床边被风撩起被雨打湿的淡蓝色窗帘，还有窗外从未这么清明的夜色。“忘记关窗了。”他对这种冰寒刺骨的缘由下了一个很简单的定义，然后走到窗前把大敞的窗户关严。室内的温度并没有因为阻隔风雨而提高，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不可能很快回温。“都他妈怪下午的鬼天气，明明热的要死，晚上却像冬天一样。”Zoro抱怨着走近那张不大的双人床，摸了摸床单。“这里也湿了，但愿可以在柜子里找到干净的替换。”幸好这家旅店规模不大，准备的倒很周到，柜子里有崭新的床单，Sanji将湿透的那件换下，熟练地铺上新床单。Zoro站在一旁看Sanji娴熟的动作，突然用手抚摸了一下后颈的皮肤。“感觉到了吗？”“什么？”专心整理床单的Sanji头也不抬地问。“窗户透风。”Zoro说着走到窗边，把手靠近窗缝。那里一股寒气毫不客气地涌入，刺激敏感的手部皮肤。Sanji停下动作，似乎见怪不怪地看了Zoro一眼，“那怎么办？”Zoro没说话，他蹲下身翻动着扔在地上的湿床单，拔出腰间的和道在这块布上轻轻拉了几道，然后用手一条一条地撕开。用这些布条堵住了那些透风的窗缝。“喔！”Sanji瞪大眼睛看着Zoro拍了拍手，从窗台上跳下来，“没想到你这颗塞满绿藻的脑袋有时候还挺灵光的。”“你说什么？！”没有完全没入刀鞘的和道被迅猛抽出，在砍向厨子的刹那被那双黑色的皮鞋阻隔在半空。Sanji笑了笑，一天不打架似乎都不是他们的相处风格。他收起灵活的腿腕，手放在嘴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要打明天打，老子很困，想睡觉。”Zoro僵硬着脸收刀入鞘，看着Sanji将湿衣服粗鲁的扯下，就要钻入被窝。“你还没洗澡。”好心的提醒一句，Sanji将要踏上床的脚猛然抽回，他穿着短裤赤裸着上身在地上愣了一会，突然跳起来冲向浴室。“对喽！浴室我先用了！你待会再洗哈！”有轻微洁癖最注重形象的人儿一刻都不能忍受满身泥水的境况，几乎是拔腿跑向浴室。“站住！”后面有力的一声命令，Sanji很想忽略可是双脚背叛了大脑，他停下来转过身。“又怎么了？”一个白色的柔软物体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轻飘落下，他扯下搭在肩膀上的不明飞行物，竟然是一件厚厚的毛绒绒的浴衣。Sanji微微怔了一下，突然扬了扬手里的衣服。“谢啦！”金发人转眼间便消失在拐角处，剑士嘴角扬起一缕笑意，把地上横七竖八堆放的衣服一一捡起，扔进角落的洗衣盆里。没过多久Sanji便冲出浴室，穿着Zoro扔给他的那件浴衣赤裸着双足逃也般跑过来钻入被窝，他金色的柔软的发丝似乎还冒着温暖的热气。“这么快？洗干净了吗？”Zoro挑眉看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厨子把头拱在被窝里猫了一会，又探出头来。“少罗嗦！快去洗！”他粗暴地吼道，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剑士颇为无奈地看了一会床上的厨子，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拘束了他一天的西装。唯恐弄坏似的，他小心地解开精致的皮带，拉下裤子的拉链，依次将衬衫的纽扣打开，动作慢而轻微绝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你在泡蘑菇吗？”Sanji缩在被子里嘲笑他。Zoro不怒也不恼，他甚至将脱下来的湿衣服叠整齐后才扔进盆里，抓起柜里挂着的一件比Sanji身上那件单薄很多的浴衣，踩着一地的泥水走向浴室。如果不是确定这个屋子只有他和Sanji两人，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刹那Zoro差点以为这里被打劫了。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七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两条毛巾一条挂在水阀上，一条搭在搁板上。水龙头那积攒着大堆大堆的白色泡泡，像一颗形状怪异的棉花糖，在浴室刺眼的灯光下顺着管道缓缓淌流。“真像逃荒现场……”Zoro喃喃自语，排除浴室寒冷的让人不愿多待一秒的可能性，因为这里蒸腾的热气绝对比里屋暖和得多。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那个家伙想快点让出这个浴室。想到这里，也就没有深究下去的必要。Zoro笑了起来，愉快地用手拧开沾满泡沫的龙头。浴室里的男人很快就洗干净走出来，靠近时那股属于他独有的温暖气息令被子里缩成一团冷得发抖的Sanji留恋而舒坦地闭起眼睛。“还没睡？”对方发出无意义的轻哼。Zoro掀开自己那床被子钻进去，从旁边的厨子身上依然飘散出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似乎Sanji的皮肤有一种特性，能够锁住香气，并懂得适时散发出来。嗅着那缕清新，Zoro翻个身盯着Sanji的后背，“你很冷？”抑制住不断打颤的牙齿，Sanji仍旧逞强地说：“没有。”“你在发抖。”“错觉。”停了一会，Sanji明显地感觉到剑士也瑟缩了一下。“你不冷？”“这么说起来有点。”Zoro笑着用戏谑的语调说：“我才不像某人一样不坦诚。”小腿重重地挨了一脚，Sanji连隔着被子踢人时力道也丝毫不弱。也许是太冷了，他并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你他妈是个混蛋。”这句话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厨子的不爽，可懒洋洋的语调落在Zoro耳里竟带着淡淡的暧昧。这间凉风乱窜的屋子果然会汲取干净人身上的暖意，Zoro现在也感觉一股寒气冷彻心头。但他的体温相对偏高，此时还可以伸出臂肘拐拐Sanji的后背。“干什么？”“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Zoro说着坐起身，拉紧浴袍的领子蹲在柜子旁拽出那床绣有淡雅蓝花的被子，劈手扔到床上，“你把它盖在上面。”Sanji也坐起来，皱眉看着Zoro。“老子不要。”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们都清楚两人相似的倔强脾性会造成什么后果。刚才在外面他们可以为了抢着撑一把伞争论到底该向哪偏而淋个透湿，现在他们就可以把被子像绣球一样抛来抛去最后扔在地上弃之不用。结局就是两个人毫无意义地一起挨冻。Zoro若无其事地翻身上床，反正被子都扔给他了，用不用就是他自己的事。背对着Sanji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后面传来他试探的声音。“要不我们盖一床被子？”“嗯？”Zoro转过来，看见Sanji认真地用蓝色眼睛盯着他。“哈？！”总算明白了厨子的意思，剑士睁大眼睛。“反正都是男人，怕什么？”Sanji说着将绣花被盖在上面，并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来吧。”Zoro感觉脸颊突然变得滚烫，厨子纤细强韧的身体就隐藏在那层柔软的被褥中，蓝色眸子带着挑衅的意味打量着他。“你怎么像个小学生一样，还脸红？”Sanji笑起来，“没想到你还很纯情啊……”难得捉住剑士的把柄大肆嘲弄一番，不过Sanji很快就为自己逞一时的痛快而付出了代价。Zoro动作粗暴地一下子掀开Sanji的被子，将自己埋进去后又用被子裹严实，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将Sanji抱了个满怀。头抵在剑士干净的臂膀上，背脊被结实的手臂牢牢环住。Sanji瞪大眼睛愣了几秒，开始奋力地挣扎。“喂！臭剑士！你干什么？放开老子！”这个怀抱实在太霸道，Zoro用了很大力气，像要把Sanji嵌入自己的身体一样拥抱他，让他分毫动弹不得。“别动！”Zoro在Sanji的耳边低声说：“睡觉！”两个人这样贴身拥抱真的能够驱散冰冷的寒意，Sanji现在感觉没有之前那么冷。用力挣扎了几下依然毫无效果，倦怠反而向他袭来。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勉强窝在这里睡一宿了。虽然被剑士突然冒犯心里有千万个不爽，可从相贴的肌肤中传递的丝丝暖意也让他莫名的安心。Zoro的呼吸起伏平静而有力，在黑暗潮冷的屋子里越发的鲜明。过了一会，Sanji终于忍不住阖上了疲惫的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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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很宁静，只能听见雨落在地上的声音。这样细小而无法忽略的感觉反而更加衬托出黑夜的沉谧。旅馆的灯几乎全部熄灭，在二楼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里，金发男人一直紧皱着眉，冷汗浸湿了他的发。Sanji又做噩梦了。与前几次不同，没有孤寂的小岛，没有臭老头在一边的哀声叹闻，甚至连一根救命的横木都没有。他被浩瀚的海洋包裹，四边八方不断涌来的压力挤迫着他的肺部。他想张嘴呼吸，可是一开口只有一连串的泡泡吐出。没有氧气，他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海水变成恶毒细长的蛇，从他的皮肤里钻入，搅磨他的五脏六腑。他只能不断扑棱着手臂，脚底踩着水，以确保自己不会沉下去。上方属于海面的光亮越来越遥远，由开始的一片缩减成一点，在他的视线里摇曳，像狡猾的妖精，挥舞着手中夺命的令牌。朦胧中远处有个人影向这边飘来，努力地瞪大眼睛去看，Sanji感觉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脑中一片漆黑。飘过来的人是臭老头，他睁着死寂的眼睛望着Sanji，在他的身后，与那群藻带一起飘摇的，是鲜红的血液。Sanji想游过去，可是一只黑色的手拽住了他，他挣扎着踹那只无形的手，脚从恶心油亮的皮肤穿过，没有碰触到任何实体。那只手突然一摇，变幻出许多一模一样的手，每只手都拿着一把铁制的鱼叉。黑暗死亡的气息朝着臭老头迎面扑去，黑色的手紧密相连，制造一张布满鱼叉的黑网，呼啸着尖叫着向臭老头罩来。Sanji听见自己嘶哑着声音喊：“不！！！！！”，他绝望地看到鲜血像散花一样“扑哧”射出，染红了整个海洋。猛然坐起来时Sanji有一分钟仍然沉浸在梦中，好像现在仍然在那片充满绝望的海洋里用干哑的声音嘶鸣吼叫。直到涣散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室内熟悉平凡的一切，看清窗外细雨蒙蒙深寂的夜色时，他才确定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转过头，他看见剑士睁着一双亮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怎么了？”Zoro的声音极轻，唯恐惊吓到Sanji。不过Sanji显然已经完全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他撩起被子走下床，从桌边拿起烟，打火机滑出一缕橙色的火苗，厨子的脸瞬间就被照亮。惨白无力的皮肤被蒙上一层假生的红色。“没什么。”似乎和平日一样，Sanji吐出烟雾，尼古丁的香气让他紧张的情绪得到些微缓解。Zoro却发现他夹着烟的手指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究竟是什么噩梦？难道不能说说？”Sanji诧异于Zoro怎么知道他是被噩梦惊醒，他回过头去，剑士了然一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凡的光辉。两个人无言对视，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静谧得只能听见雨声的夜晚，Sanji突然想把一直以来淤积在心头的所有恐慌闷燥,一股脑地倾倒出来。雨天的夜色水汽弥漫有些迷蒙，与外面不真实的世界相对的，是触手可及的柔软的床铺，还有床上人那双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想听？”“嗯。”Sanji对Zoro毫不含糊的回答表示惊讶，很快撑大的瞳孔恢复惯有的淡漠，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埋在Zoro支起的柔软的靠垫中。“这是一个不愉快的故事。”“没关系。”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两个人所用的口吻不再是尖锐带着刺的嘲讽，而更趋向一种朋友之间敞心的交谈。或者更确切地说，可能比朋友还要亲密。Sanji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把嘴里的烟气一并吐出，将烟头捻灭在墙上。没有月光的夜晚，香烟燃起的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在一片黑暗中，Zoro却可以清楚地看见Sanji倨傲的侧脸。“我小时候，曾经在一艘客船上做见习厨师。”Sanji用一种简单的，平稳的语调缓缓地说，没有复杂难懂的词汇，没有刻意编排的逻辑结构，没有博取信任的杜撰。就像在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友面前坦承自己的心事一样自然。他们之间总是会出现这种奇怪的违和感，旁人根本就弄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有的时候，他们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舞刀弄脚，有的时候却默契得像最佳搭档。Zoro没说话，他在很认真地听。“在我十岁的那年，我遇见了臭老头。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叱咤整片海域的大海贼。他带着那些手下抢夺船上的财宝，闹得人心惶惶。”“那个时候没有人敢反抗。”旅客船员厨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海贼挥舞着阔刀，摆弄着手枪，将船上值钱的物品洗劫一空。“可是我不买他的账，我拿着两把刀，对他们说：与其被你们这群臭海贼杀死，不如先杀了你们这群混蛋！”听到这，Zoro突然笑起来，Sanji用责怪的眼神瞅着他时，他才敛起了笑容。“然后我就被臭老头踢了两脚。”Sanji说着摸上胸口，似乎当年的感觉一直保留到现在，“那两脚真他妈的疼。”“接着，暴风雨来袭。”他记得那时像堵墙一样的巨浪呼啸着朝他拍打过来，他的身体瞬间被抛飞，重重地落入海里。和梦境一样，海水毫不留情地挤压着他的肺部，无法呼吸，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在昏迷之前，我看见臭老头朝我游过来。”那是他最后的意识，Zeff的脸上带着怕失去的恐惧，Sanji不明白那种恐惧从何而来，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构造了他与Zeff的宿命。“我醒来时，已经在一座孤岛上。臭老头把从船上带下来的食物分给我一小部分，可是远远不够。”为了捱过饥饿等到过往的船只，Sanji把食物分成小块，每天很有计划地吃一部分。尽管还是饿的难受，但至少不会丧命。“我不会忘记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不小心掉进海里时，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然后我就去抢臭老头的食物。他的那包很大，而且没有怎么动过。他背对着我，没有任何防备。”Sanji说到这里，眼睛突然低垂下来，蓝色的光变得狭窄，里面隐隐有波纹在漾动。“当我冲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臭老头的左脚不见了。我打开那包庞大的食物，全是金银珠宝。”[真讽刺啊，有钱居然买不到食物。]他还记得臭老头当时这样对他说，脸上有苦涩，瘦骨棱棱的身体像一片树叶，轻飘的好像随时都会被吹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臭老头把食物都分给了我，为了抵抗饥饿，他吃掉了自己的左脚。”黑灯瞎火的屋子里Zoro显得异常安静，如果不是那双绿色眼睛间或眨动，Sanji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到了第八十五天，终于有船只路过，我们得救了。”Sanji口气平淡的像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可是攥着被单的手却骨节分明。“我夺走了臭老头的一切，他的权利，他的梦想。所以获救后我没有再离开他，当他的下手，和他一起经营芭拉蒂餐厅。”因为深知饥饿的痛苦，它会让人变得丑陋不堪，所以Sanji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来访的食客。不管是Gin，还是Krieg。Zoro突然想起刚住进这家旅店的那天晚上，Sanji瘫坐在地上紧紧握着胃部，那不是普通饥饿的表情，他蓝色的眼睛里隐含着怕失去一切的苦痛。只有真正挨过饿的人，才会知道饥饿的痛苦，和食物的重要。“从那以后，每逢饥饿过后，或是雨天，我都会做噩梦。梦见和臭老头在那座荒岛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过往的船只。有的时候我会梦见臭老头死在我身边，有的时候会梦见他被突来的海浪卷进去。有的时候会梦见第三人无辜地受到牵连。”梦境是对大脑中潜在意识的真实反映。Sanji害怕再夺走Zeff的什么，他潜意识里不想让Zeff失去任何东西。“为什么是雨天？”Zoro看着他问。Sanji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当人饿到极限的时候，雨和海一样，都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他们在荒岛上忍受着饥饿的折磨，偶尔会下一场大雨，冰冷的雨水像无垠的海洋一样包裹着他们，增添着他们的无望。Zoro不再有任何反应，用深邃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怎么样？很无聊的故事吧？”他自嘲地笑，肩膀微微抖动。突然，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过去。笑声戛然而止。Zoro一手环抱着Sanji的强健却纤细的腰身，一手将那颗金色的头颅按入自己的颈窝。也许是动作过于猛烈，Sanji甚至没有分清楚虚实。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喂……”“别说话。”Zoro贴近他的耳边。“听我说。”Sanji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生声音。“我想要进入你的梦中。”Zoro的声音沉静，就像清澈的溪流，缓缓汇入Sanji的心坎，“你做噩梦的时候，把我当成海上的救生艇也罢，香脆的炸鸡腿也罢。”Sanji看见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自己的头顶。突然低声笑起来：“喂，臭剑士，一点都不浪漫，你在自贬身价。”Zoro对于这番半嘲笑半挪揄的话只是紧了紧手臂，Sanji被他压在怀里，几乎不能呼吸。“只要是你迫切需要的东西，把我当什么都无所谓。”外面的雨沥沥拉拉地下着，声音像敲在铜器上一样清脆。Sanji大睁着眼睛愕然地看着Zoro，很久，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绿藻。”“嗯？”“谢谢。”“傻瓜。”这一晚上，他们安静的拥抱着。谁都不忍心破坏这种温馨和谐的气氛。事实证明，即使他们天天都会打架都会拌嘴，也是会像现在这样，灵魂超越肉体的束缚，单纯地，没有目的地，紧紧相拥。在这样一个凄冷的雨夜，心灵的安逸驱散了一切。Sanji放心地把自己投入睡眠之中，因为他已经决定，让这个在自己心里开始占据奇怪地位的剑士，尝试着介入自己的梦中。● ● ● ● ● ●第二天Zoro起的很早，尽管如此，昨晚和他相拥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床头整齐地叠放着干净的熨烫过的衣裤。Zoro展开那件不离身的白色T恤，一缕肥皂的清香从细密的线缝中飘出。他脱下浴袍穿好衣裤，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得更开。一束清晨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斜射过来。暖暖的融意铺在身上很舒惬。桌子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早餐，一杯牛奶，一块水果派。甜点的颜色很奇怪，夹馅泛着与某人眼睛一样的清蓝。在早晨不算充足的光线下，像水晶果冻一样。[一种热带水果，味道酸甜可口。]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掠过这句话，还有说话时金发男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这个用意。Zoro眯起眼睛，唇梢带着淡淡的笑，拿起放在盘子边锃亮的银叉子，挑了一块放进嘴里。还真是酸甜可口。Zoro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好好享用他的特制早餐。门却突然被暴力撞开，不堪重荷地打在墙上，又弹了回来。“Zoro～～～～～～～～！”橡皮人像炮弹一样闯进来，直奔着Zoro。“Luffy？！”Zoro急忙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他的船长。不过很快，他便发现Luffy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桌子上那份甜美的早餐。船长的哈喇子都流到了地上，橡皮手伸长了去抓那份看起来美味无比的早餐。眼看着就要成功，背后一阵剑气扫过来，后颈的皮肤起了一连串小疙瘩。“三刀流——龙卷风！！！”没等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大力推向门外，重重地陷入后面木质的墙板里。如果suuny号的船员们看见平时最宠爱信任他们船长的Zoro拔出了三把刀把Luffy打飞出去，然后又用野兽被抢夺食物的血红眼睛瞪着他的这幕场景，一定会惊讶地把下巴磕在地上。Zoro站在桌边，将早餐护在身后。“这是老子的早餐！不许打它的主意！”Luffy此时已经从废墟中一跃而起，嘟着嘴不满地看着Zoro，“什么嘛！只不过是一份早餐而已！”不过瞥见剑士凶神恶煞一级战斗模式要启动的样子，也算是识得大体。Luffy知道从Zoro这里大概是抢不来食物了，他端正了草帽，朝着Zoro拍了拍屁股。“Zoro小气鬼！！”剑士望着他们船长逃之夭夭的身影，收起了刀，重新坐回椅子上。早餐经过一番折腾有些凉了，但是丝毫不影响其中的味道。“Sanji～～～我好饿～～～！！！”Sunny号的厨师刚刚将从集市采购来的食材放在门厅的角落里，自家船长便凄惨地叫着他的名字扑过来，一下子挂在他的身上。金发厨师一手夹烟，一手把呈八爪鱼状牢牢粘在他身上的船长撕下来，拎着他的后领。“你早上不是吃了五个无敌巨堡吗？现在连一个小时都没到！”“没吃饱。”Luffy可怜兮兮地委屈道。“那你总应该从别人那里抢来很多东西吧。”“是去抢了，可是没抢来。”“噢？还有你抢不来的食物？”“本来应该会成功的，不过Zoro今天的态度特别强硬。”“……”“等到从Zoro那里出来，其他人早就吃完早餐了。”Sanji惊愣了一下，“你说那个家伙没给你早餐？”“嗯嗯。”Luffy忙不迭地点头。这有些不太符合那个臭剑士的作风，平日里Luffy来抢他的食物，他顶多是气恼地锤一下那颗橡皮脑袋，然后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船长狼吞虎咽地吃光那份属于他的食物。现在突然说那家伙态度强硬，Sanji有些许怀疑。“是真的。”Luffy生怕Sanji不信他的话，“他把我砍飞出去，然后吼着：这是老子的早餐！不许打他的主意！”Luffy虽然是个COS高手，可他的声音要细高一些，刻意模仿Zoro低沉的声线，显得有些滑稽。Sanji没有预期的惊讶，当他听见Luffy学Zoro说的这句话时，已经多少明白剑士这样做的原因。唇角轻轻地牵起一抹笑，阳光欢快地在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上跳跃。这个白痴。● ● ● ● ● ●Sanji把新购买的一大堆食材拖进房里分门别类。Zoro早已离开，记录指针已经存满，Nami抓他去当苦力。屋子里空旷却并不寂寥，剑士的气息还逗留在这个房间里。他整理好要未来几天航海需要的食物，并将今天中午的一部分单独分出来。最后，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瓶酒。这瓶酒和普通的酒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是极难遇见的好酒。纯正的Hennessy X.O. Cognac。瓶体的玻璃看起来十分高档精致，材质晶莹通透没有瑕疵，质感冰凉柔和。整体设计像一位穿着晚礼服的贵妇，方便盈握的同时，又能尊显高贵优雅。酒的颜色像实在而和暖的灿烂黄金，阳光穿透其中似乎都显得有些逊色。沉甸甸的触感让Sanji不得不谨慎地轻拿轻放，摆在地上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端详了一会。好酒无论从外观设计，还是内在实料，甚至是贴在瓶身上的标签，都能带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虽然不知味道如何，但是经常看Zoro喝白兰地。那么这瓶酒应该会很合他口味吧。Sanji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小镇里逛着时看见一家装潢独特的酒吧就推门进去了，不但这样，他还敲着吧台对老板说：给我一瓶这儿最好的酒。这瓶酒真的是最好的酒，价钱也好，几乎花掉了Sanji半年的积蓄。但是他没有后悔。[所剩不多了，大概只能买一瓶酒。而且只能是一瓶劣质酒，嘛，有总比没有好。]几天前的一个寒冷的晚上，剑士翻着兜里不多的零钱，耸着肩无奈苦笑。从那时起，Sanji的大脑便自动将这一幕牢牢记住，并且深埋心底。直到今天看见那家酒吧，理所当然就重新泛出。他轻笑了一下，点燃一支烟，握住瓶颈撩起床单把这瓶酒推入床下。即使Zoro现在被成堆的衣服包裹压得直不起身，他依然听清走在前面的Nami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你和Sanji君的事怎么样了？”他一愣，怀里的东西就很自然地散落下来。Nami抢先一步兜住她逛了一上午才买回来的宝贝，出其意料没有发怒，只是挑眉看着他。“我和那个花痴厨子能怎么样？”Zoro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自然的表情被善于察言观色的Nami尽收眼底。“别掩饰了，昨天晚上你一出去Sanji君就拿着伞出去了，很浪漫吧，雨中漫步？”虽然心里早对厨子那天晚上等候的时间有了大致的推算，但是听Nami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有点诧异。Nami见他不说话，用胳膊肘狡黠地拐着他的胸肌，“呐呐，有没有发生什么好事？虽然那个家伙口中说是去拉面馆取食材，可是他却从那堆雨伞中抽出一把大个儿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去接你了。”“诶？”Zoro停住脚步，想起那天晚上回旅店时还不到十点，可是厅堂里却空无一人。“你们是故意的？”Nami反应了一下才明白Zoro的意思，“当然了，如果我们都在那你们俩一定会不好意思，谁会闲的没事做去做电灯泡？”天知道昨天晚上她花多大力气才把坚决要留在厅堂等Sanji拉面的Luffy从那里拖走。Zoro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着Nami没有说话，航海士并没善罢甘休，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被淋湿了。”Zoro回答的平淡无奇，他迈开脚，继续向前走。Nami快跑两步追上他，问：“怎么？伞不够大？”Zoro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娜美橘色的眼睛。“不是，是人太白痴。”他痞气地笑。Zoro回到房间了推开门时，Sanji坐在椅上倚靠着床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如山，Zoro皱了皱眉头，伸手挥散缭绕的烟雾。“你想来个烟气自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入。Sanji无声地发笑，撑着胳膊站起来，把空了的烟盒扔进纸篓。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屋里的金发男人望着那个方向，蓝色的眼睛里是复杂的神采。“还有六个小时……”Zoro闭着眼睛，将花洒开到了最大。冲出的水流落在光裸的背脊像被细刺扎到一样微微的疼。他在这种无可名状的落寞中静静地品味着这个地方发生的每一件事。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是生活中琐碎的小事，却因为金发男人的加入变得精彩起来。身上的沐浴露全部都冲洗干净，打开的瓶盖散发的香味与Sanji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Zoro赤着脚踩着水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忘记带衣服进来。“厨……”推开门刚要喊屋里的人，发现浴室的门口空空的衣架上，多了一件厚厚的浴袍。Zoro伸手拽过这件浴袍，把脸埋进温暖的布料里，沐浴露的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充斥整个鼻腔。● ● ● ● ● ●午餐对于草帽海贼团来说，就是一场宴会。Nami已经决定晚上五点从这座岛出发，意味着这顿饭是在这所不大但却温馨舒适和乐融融的旅店里的最后一餐。“喔！万岁！炸肉万岁！烤鸡腿万岁！Sanji万岁！”Luffy已经兴奋地用刀子碰着叉子，敲起了没有调的音乐。这顿饭很丰盛，不亚于任何一次宴会，叫的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料理堆满了这张长长的玻璃餐桌。Nami和Robin依然可以保持很优雅的吃相，对于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的男人们却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扫荡餐桌的Luffy暂且不说，其他人几乎把脸埋在盘子里，手机械地伸出缩回，嘴里塞得鼓鼓的，费劲的下咽，噎住，然后四处找水。“啊！Luffy！你又抢我食物！”“有什么关系嘛！不过一个烤鸡腿而已！”“你说什么？！你自己盘子里的明明都没有吃光就来抢本大爷的！”“Luffy,Usoppu，不要吵了！”“Chopper你别管闲事，今天一定要讨回公道，为什么每次都来抢我的？”“因为你的比较容易抢。”Usoppu瞬间气结，Nami撑着额头无奈地叹气，Robin则如平时一样弯起眼睛笑意盈盈，Franky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遭发生了什么，专心啃着他的焖龙虾。还有一个人对这出经常上演的闹剧无动于衷，Zoro坐在椅子上，盘子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正笑着一盘盘端菜的Sanji。厨子隐藏在袖口处的斑斑红点随着伸臂的动作不时呈现在他的视线中，像乍眼的信号灯，不断地针刺他的感官。Zoro很清楚那是什么造成的，他知道旅馆的锅子与平常锅子不同，锅壁的倾斜角度很小，油下锅时非常容易就喷溅出来。而且锅的材料是钢，相比于其他材质来讲，受热的速度更快，油一入锅，几乎瞬间就达到了沸点。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裤兜里，微凉的金属外皮令心里因为那些新增的红点而灼热的温度瞬间冷下来。“Zoro，”一旁坐着的刚刚对Luffy展示完尖牙的Usoppu察觉到Zoro的异样，探过头来问：“你怎么了？”凶狠的火气像突然怒发的火山朝着Zoro的胸口席卷而来，他瞪着这些正陶醉于美食的家伙，突然很想教训教训这些没心没肺的混蛋。这顿饭是厨子费了多大的劲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做成的？他的手究竟烫伤了几处无从得知，他的辛苦他的牺牲又有谁知道。大家只知道享受他做出的料理，却忽略了应该对厨子哪怕一丝的关心。Zoro绷紧了身体又突然泄气般松懈。转念一想，自己以前不也是这样。Sanji所承担的一直很多，他是草帽海贼团的主要战斗力，除此之外他还包揽的厨房的一切工作，洗碗刷盘子，切菜，料理，甚至隔三岔五还要清理布满油垢的厨房。而以前的自己看到厨子忙里忙外的身影是怎么做的：睡觉，锻炼，有的时候还会拔出刀和他打一场架。可恶至极！不过已经是过去。Zoro扒拉着饭，继续无视餐桌上的喧嚣吵闹。这顿热闹的午饭在所有盘子皆为一空后宣告结束，大家纷纷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Zoro故意从Sanji身边擦过，抓过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直到厅堂没有人时，Sanji才缓缓地展开手心。一管治疗烫伤的药膏静静地伏在那里，银色的金属外皮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 ● ● ● ● ●Sanji收拾好餐具将食材拖到Sunny号后回到房间里时，Zoro正在整理物品。窗户敞开，清和的风撩起淡蓝色的窗帘，带来一室的凉意。[还有两个小时……]剑士低着头，从Sanji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翠绿的短发，被太阳照射的发亮的细小尘埃在他周围浮动，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破坏这温暖到极致的景象。过了一会，Zoro把要带走的东西装进箱子，封好直起身时，发现Sanji正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迎着光，有淡淡的几乎会被忽略的情感在跳动。Zoro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Sanji笑了起来。“妈的……竟然有点舍不得这里……”烟雾恰到好处遮掩了吐出这句话瞬间的零落，灰色的粒子在金黄的光下，顺着空气的流动飘出窗外。这正是Zoro想说的话，只是万万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Sanji。都舍不得吧，这个会透风会让人浑身冰冷的小屋，只有三床并不厚的被子，床单的颜色旧的泛黄，衣柜里堆满各式各样的物品，要翻找起来总会弄倒一些。茶几的中间裂了一道纹路，隐隐可以看见里面陈旧的木头。桌子的表皮油漆已经斑驳脱落，还有那把一坐就会发出要散架的“吱吱”声的椅子。可是，因为这里有你，所以不再单调，不再孤独。这样肉麻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盘旋。“还有一个小时……”Sanji喃喃自语，Zoro听见了，起先他有些疑惑，很快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靠近“4”这个位置。离出发的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结束同居生活，结束这种同居关系。Sanji掐灭烟，走到床前，蹲下身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瓶子，劈手扔给Zoro。Zoro接过一看，是瓶Hennessy。嗜酒的他不会不知道这种酒的价格有多昂贵。不等他开口，Sanji抢先说：“这是对你上次请我吃拉面的回抱。”Zoro看着那瓶金色的液体，里面似乎有太阳的光芒，像厨子灿烂的金发，温暖而清润。他想起某天晚上，自己无意中随口说的那句话。却被细心的Sanji用心地记住。这瓶酒一定破费许多吧。为什么你就不能坦诚一点呢？Sanji已经拎起早就整理好的行装，手放在那扇熟悉的红木门上顿了一下，才推开。后面突然响起Zoro低磁的声音。“厨子！”手腕被紧紧攥住，Zoro从刚才的地方消失，转眼间来到他的身前。狂狷的五官近在咫尺，绿色的短发随着风轻轻飞扬。“你就不能坦白地告诉我只是单纯想给我买酒吗？”看来这一步，必须要跨出。Zoro将惊愣的金发男人不算温柔的拉近，毫不犹豫地吻上那张淡色的唇。Sanji手中的行李悄然滑落，砸在地上的声响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脑海中，一个个片段飞快滑过。住进来时大打出手，扔过来的白色浴袍，拉面馆里香气扑鼻的面汤，黢黑小巷中的悸动，一块馊菠萝引发的争端，躺在地上冷得窸窣的声响，噩梦醒来时关切的眼神，朝阳里穿着西装提着大包小卷的身影，那把在雨中偏来偏去的黑色雨伞，寒冷时那个暖心的拥抱，寂静雨夜倾心的聆听，塞过来的那管已经握得温热的药膏。还有现在这个，温暖的，湿润的——吻。一切的一切，像突然扭曲的异度空间，黑色的漩涡翻搅着，团和着，Sanji感觉一阵目眩。真实的触感，真切拥有着，不必再被同居一室这种前提条件所牵绊。Sanji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揽住剑士强壮的脖颈。“现在，我们开始一种新的关系。”他听见Zoro在耳边低声说。● ● ● ● ● ●月明星稀的夜晚，Sunny号偌大的厨房里，金发厨师在料理草帽海贼团今天的晚餐。“喂绿藻头，拿个盘子来。”“你叫我什么？”一边一直待命的剑士咬牙切齿地递过来一个空盘子，Sanji笑了一下，湛蓝的眸子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Zoro。”“这还差不多。”剑士勉强撇撇嘴，随意找个地方倚靠着。“喂臭剑士。”真是死性不改。“干什么？”“没什么。”Zoro嘴角扬起笑容，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Sanji的腰。“你想说什么？”Sanji努力挣了几下没有效果，也就任由Zoro抱着，眼睛透过燃起的油烟，看向不知名的地方。“你说的新的关系是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来得及问，那个吻结束后，楼下便听Nami喊着：Sanji君，下来帮我搬东西！可想而知，当时Sanji刮着桃色旋风就奔下了楼，只留着一脸黑线的Zoro待在空荡的房间里。而指针，早已指向五点，这意味着他们的同居关系已经结束。“是新的同居关系？”Sanji背对着Zoro翻炒着锅里的菜，嘴里的烟雾和锅腾起的油烟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当然不是，想知道吗？”Zoro说着扳过Sanji的脸，吻住了他的嘴唇。然后认真地说：“是恋人关系。” FIN◆◆◆◆◆◆◆◆◆◆◆◆◆◆◆◆◆又完结了一篇文~噢耶~这次真是对着电脑发呆了好几个小时，敲出了最后这一部分。因为下个星期就考试了，如果今天不更完，下次更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而且会一直想着它，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ORZ本来就不是一篇虐文，只是他们要离开时稍稍落寞了一番，就无所谓什么好结局坏结局了，这个结果也是在情理之中嘛XD这么有爱的一对不成恋人，简直对不起辛苦敲字的亲妈（被PIA飞）和辛苦追文的亲啊考完试应该还会开新文吧，下次可能又回到架空了。有可能是监狱方面比较暗黑的文，感觉咱实在是不适合写甜文……这篇文后半部分写起来真是鱼羹重重- -（这是什么话……）第一次尝试这种清淡的文风，纵观全文用了好多比喻句……咱从小作文都没用过这么多，感觉这篇文不像小说，倒很像一篇叙事散文吧……下次可能又回复到简练的小说文风了，不过还是会有一些变化的XD真的很舍不得一直支持咱的亲呐~某伊在这里鞠躬表示感谢~
Sunny号抵达这个岛的那天中午，雾气蒙蒙。天空像被一件灰色的纱衣笼罩，阳光透过丝丝缕缕的交接缝隙扩散而出，它没有机会炫耀火舞的身姿，既不亮，也不暖。潮湿的空气并不能缓解焦躁感，反而因为憋屈的小液滴而越加烦闷。草帽海贼团的成员们很快在这个岛上找到了一家可以容纳他们的旅馆。旅馆有些破旧，年久失修，白色的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墙体。像老人的脸，历经沧桑，岁月变迁，显示出略微独特的年代风韵。不过这对Luffy他们来说并不值得介意，他们只想寻一个地方能够吃饭，能够睡觉。其实呆在船上是最好的选择，可Franky偏偏把Sunny号送去造船厂例行检查，他们只能选择在外面过夜。Nami穿着简单的便衣和透明的水晶塑胶拖鞋上半身趴在柜台上，正在与带着老花镜头发全白的老板讨论租住费用的事。Luffy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那能准确嗅探到食物的鼻子已经闻到了香喷喷的猪肉咖喱。Chopper从进了旅馆后就躲在楼梯口的柱子后面，上半身缩进阴影里，那个拿着鸡毛掸子的女佣人样子有些凶悍，她紧皱着浓密的眉毛，正在打扫被药物毒死的蟑螂的尸体。Usoppu和Robin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墙壁上挂着的画的作者神奇的经历，Zoro和Sanji则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以及那些带着巨额利息的索赔费，他们把战场搬到了外面，让显然也不是好方法。门口种的那些娇嫩的植物在锋利的刀刃和急速的脚风中绝望地扬起碎屑。“啪”的声音自柜台那边响起，这代表Nami已经和老板谈妥当了。她扬起娇俏的眉毛，把手里那几张租住收据甩得噼啪直响：“我想我们不得不分组居住了——”Nami大声宣布，“这里的房间只能住两个人，而我们有九人。”大家的视线像舞台上聚焦的闪光灯一样集中在Nami的身上，连门口打架的两人也停下动作走进前厅。“我和Robin理所应当分到一组，为了节省租费Chopper可以并到其中的一间房里。剩下的几个人你们抽签决定吧！”“咦——”Nami的话音刚落便一片唏嘘声，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都是一个团队，可平日睡觉大家要么集中在一起要么分开睡，这种两个人住一间房子的感觉是奇怪了那么一点。分到Chopper还好，若分不到，简直和同居没什么区别。想到“同居”这个词只是少数人，Zoro和Sanji互相看了一眼，又哼着气扭开了头。● ● ● ● ● ●“这是为什么——！！！”Sanji对着已经放晴的蓝空仰天长叹，就在刚才，就是刚才，他很不幸地抽到了下下签，不但没有抽到Chopper，还把自己搭进来和那个绿藻混蛋一起。Sanji甚至怀疑那几根签被施了什么诅咒的魔法，要不就是今天行运不当，怎么挑了半天偏选了根最短的签。这下可好了，幻想的悠闲生活就这么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沉痛地哀悼自己逝去的快乐时光的Sanji将无比怨恨的目光投向正躺在床上优哉游哉的Zoro，他看起来倒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枕着手臂侧过头来眼睛半瞄着Sanji，那就是挑衅——“死绿藻你给老子滚下来！”Sanji对那种快意的眼神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很干脆地冲进卧房，对着Zoro裸露的坚硬腹肌毫不留情地抬起脚。“干嘛？”Zoro灵巧地闪避开致命的攻击，翻了个身改为蹲在床上，“这是我们共同的地盘吧，我凭什么要让开？”“你——”Sanji的言语顿时打了结，这次的租住费确实是他和Zoro共同承担，想想的确没有什么立场要这家伙滚下床。可是——看一个人不爽需要理由吗？“老子就是看你不爽！怎么样？明明长的那么绿还睡床，泥土才是你安身的家吧！”Zoro一直用尽全身功力忍耐的怒气终于被厨子的毒嘴彻底激发，他的额上先是凸起三根清晰的筋脉，继而蹲坐的姿势也没有办法维持，他光着脚踏在地板上，伸手揪住Sanji衬衫的前领。“你他妈的说什么？！想打架是吧？！”“乐意奉陪！”Sanji将嘴里那口烟气混合着体内翻滚的火气一同喷到Zoro黑沉的脸上。于是ZS大战又一次华丽地爆发，草帽海贼团的成员们非常习惯地锁好门。反正这两个家伙打得再凶也是毁坏他们那里的东西，只要不波及到这边Nami就不会生气，也不会引发另一场负债利息的纠纷。至于房间里砸坏的东西，当然会从他们平日的零花钱里扣除。这场室内战争没用多久便结束，夜幕像被墨殷过的宣纸一样悄悄铺来，绿发男人躺在柔软宽大的席梦思床上闭着眼睛养神，前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沙拉拼盘，已经被吃掉了一半，不过另一半的形状没被破坏，沙拉酱还很均匀地铺在色彩丰富香气逼人的果盘上。金发男人怀揣着满满的愤恨拧开浴室淋浴的喷头，水像瀑布一样哗啦一下倾泻下来。灵动的水珠调皮地滚过光滑细腻的肌肤，带起滚热的蒸汽笼罩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Sanji的皮肤因为这不正常的高热而呈现一种绯红，水滴从头上滑下掠过下颌最后嵌入腰身消失不见。“该死！”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这间破旅馆怎么连食物都是装在一个盘子里？！”现在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方才一直在抗议，不过这时因为热水的爱抚老实了许多。可那种胃部空荡荡胃酸被硬生生地消磨掉的感觉并不好受，Sanji感觉现在看见雪白雪白的瓷砖都会误以为是棉花糖想要上去啃一口。刚才只不过本着厨师应有的职业精神，让饥饿者也就是那个绿藻头先行就餐，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平日里也没少打扫他们吃剩的饭菜。反正Sanji认为浪费食物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可看着那个绿藻头一边意犹未尽舔着勺子一边用带着浅浅笑意的绿色眼睛盯着他一边吃光属于他的那半食物时，Sanji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解决掉他吃剩下的食物。想到那个男人那时略带暧昧的表情，要真去碰那盘沙拉就跟间接接吻没什么两样。虽然知道Zoro并没有想那么远，只是想戏弄一下他罢了。Sanji开始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涂抹沐浴乳，沾了水的乳液加上大力的揉搓使得乳白色的泡泡迅速膨胀丰富起来，把他整个身体都包裹进去。然后他就打开龙头，让水带着扎人的力度像卷帘子一样痛快地卷走身上的泡泡。白皙的肌肤经过这样精致的洗礼在昏暗的日灯下显现出象牙一般的光泽。闭着被泡沫迷到的眼睛勾起浴巾，将自己从里到外裹起来。Sanji走到门口，刚刚拧开反扣着的锁头，门把手突然便向外旋转了一下。在他愣神的时候门已经被外面的男人打开。现在Sanji开始感谢这个门是朝外面开启的，否则以Zoro开门时那种粗暴的方法他准会光荣地牺牲在浴室里。“喔，你洗完了。”Zoro的眼里居然流露出类似于很失望之类的神色。Sanji饿得连鄙视他的力气都没有，软塌塌地送了个白眼，绕过那个绿色障碍物就要往外走。胳膊上被施加了一个力量，Sanji往前挣了挣没有效果，不悦地回过头，Zoro正捏着他的手臂，眼睛似乎有黯沉的颜色。“你做什么？”饥饿让Sanji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听到厨子意料之中暴怒的吼叫，Zoro似乎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他换了个姿势握住纤细的腕子，深深地嗅了一下，一缕干净清爽的浴液味道钻入鼻腔。“好香。”真的很难想象厨子用的就是刚才他洗澡时用的那种浴液，为什么沾到这个男人身上就会徒留清香，甚至连飘散的金发也摇曳出再普通不过却异常好闻的洗发水味。如果是平时听见这句话Sanji准会一脚开过去顺便免费为剑士这个榆木脑袋做个整形，可今天是个例外。他已经饥饿到了极限，夜晚还很漫长，一会出去找老板协商再要一份食物或者借用一下厨房也是需要体力的，不能在没吃到晚饭之前先丢脸地晕死在地上，尤其是在这个可恶的绿藻头面前。“你是变态啊！”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声音因为没有中气而显得没有任何威慑力。Zoro就像着了魔一样，盯着Sanji就是不松开。开始Sanji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后来他也急了，手不能拗过Zoro的蛮力就把脚也加上，一来二去本就缠的不紧的浴巾就自然地从挽成一个结的地方松脱。然后就像三流肥皂剧里面的故事情节一样，浴巾缓缓地从Sanji光裸的身体滑落，一丝不挂的傲人身材袒露出来，Sanji惊愣之中似乎连将浴巾重新围起的意识都没有。只是我们的男主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会面前的春宫图，然后别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话音刚落灌注全身愤怒的一脚便凌空而至，Sanji认为先为世界解决一大祸害比穿上衣服更为紧迫，所以他保持着赤裸送上天罚般的一击。如果说的是“身材好差”“没什么看头”之类的话都可以解释，现在“什么都没看见”这种话算是什么啊？明明被这个混蛋占了便宜还被他卖了乖。虽然都是男人，看一下也不会少什么肉，可是这句话就是让Sanji觉得极度的不爽，就好像看这个绿绿的植物不爽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Zoro反应灵敏地避开攻势，并且准确地抓住Sanji的脚踝，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浴巾，扔到Sanji身上。“有什么可生气的，你有的我都有。”Sanji本就涨红的脸开始变得发紫，他气呼呼地披上浴巾。没穿衣服的确没有什么说服力，况且Zoro的话也没有什么错误。只是心里那口恶气憋得他快要炸开，不发泄一下不会舒坦。于是今天的第N次ZS大战再度爆发。连已经入睡的Nami也可以从梦中感受到隔壁乒乓的声音，她阴沉着脸坐起来，打开房门，闯入黄绿两只的房间对着衣衫规整的Zoro和浴巾不整的Sanji一人来了一记爆栗，再加上恶狠狠的金钱债务威胁，然后砰地摔上房门钻入被窝。● ● ● ● ● ●不同姿势瘫倒在浴室门口的两个人脑袋上不约而同地肿起冒着热气的大包，以证明这是新鲜刚出炉的。过了好久Zoro才爬起来，他揉着被砸疼的地方，眼睛不自觉地瞟向离他不远斜靠在墙根喘息声微弱的Sanji。“喂，你没事吧？”难得兴起关心一下，谁知金发人只是轻轻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喂，你什么意思？”额头上的青筋又一次迫不及待地来报道，Sanji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用手撑着地面稍稍直起身体，似乎很难受地蹙着眉心，脸色苍白，额角细小的汗珠流过。“喂！”Zoro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狂躁和莫名其妙的不安，他靠近Sanji并扳住他的肩膀，有力的手指几乎陷进细嫩的皮肉。Sanji的表情掩藏在密集的刘海里，他的一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胃。Zoro刚考虑要叫他第二声，或者干脆把这家伙提起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有冲动拨开那碍事的头发一探究竟。就在这时，一声怪异而响亮的“咕~~~”响起，Zoro反应了一下，嘴角很快邪气地上扬。“原来是饿了啊，谁让你不吃那半水果沙拉。”Sanji从头发的缝隙恶狠狠地瞪着Zoro，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谁会吃你这混蛋剑士剩下的东西！”Zoro直起身来，反正这个厨子的别扭功力早就领教过，已经见怪不怪。况且现在他并不想和一个将饿死的人置气。“饿吗？”理好纷乱的情绪，Zoro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废话！现在胃绞成一团，难受死了！”地上坐着的人连看都不看他，咬着嘴唇忍耐着剧烈的胃痉挛，暗自祈祷等到疼痛过劲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搞到能吃的东西。一只筋络分明的宽阔手掌伸到他的鼻子前面，Sanji惊愕地抬头，撞见Zoro染着淡淡笑意的绿眸。“起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Sanji用那种“谁用你帮忙”的眼神瞅着Zoro，后者只能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不要帮忙也行，如果你认为深更半夜老板会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满足你的特殊要求，还是快速的，你可以拒绝这只手。”Sanji咬着牙思来想去，快速地分析一下这个绿藻头所说的事实的利与弊，最终决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有些粗暴地握住那只温暖宽厚的手掌。● ● ● ● ● ●出了旅馆的门，Zoro带着Sanji顺着一条阴暗的小径斜穿出去，却发现正前方是个灯红酒绿的娱乐场。他们因此又折了回来，第二次来到一家破旧的脏兮兮的小书店。在第三次走错的时候，Sanji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喂，你确定你记得路吗？”“当然。”Zoro不以为意地搔了搔头发，“现在只是天太黑了，看不清路牌而已。”好吧，既然把原因归结于这个，Sanji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最后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家Zoro所说的很不错的小面馆。Sanji此时已经饿得几近虚脱，看见“拉面”二字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抱着啃。可是虽然是深夜，面店里依然有几个人在用餐，其中不乏美丽优雅的女士，Sanji紧了紧自己的领带，挺起腰板，摆出标准的绅士姿态。Zoro对此嗤之以鼻，“都饿成那副奶奶样了，还他妈的装个屁啊！”因为这里是拉面馆，因为里面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女性，所以Zoro没有遭到那双黑色皮鞋的洗劫。Sanji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别的动作。一进店门就有一股属于热汤面的香气扑鼻而来。店面出其意料地干净而舒适，不同于以往拉面馆留给人的那种拥挤，聒噪，苍蝇满天飞的邋遢印象，小店里的桌椅擦拭得光可照人，整整齐齐地摆成弧形。天花板上安装着橘黄色带点淡粉的日光灯，铺泻在店里显得十分温馨。靠近柜台的巨大音箱里播放着舒缓轻盈曲调优美的音乐，再加上服务员干净整洁的服装和笑容可掬的亲切，令每一个来这里的顾客都不自觉地因为发自内心的愉悦而微笑。Sanji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Zoro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两个人各怀心事却很有默契地注视着窗外因为月光的耀射而波光粼粼的海面，谁也没说话却没有任何尴尬之感，就好像一对相识多年的好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坐在沙发上点烟看书，一个躺在沙发上睡午觉一样自然。过了一会，Sanji要的日式拉面端上了桌，光是嗅着那股诱人的香气就令人食指大动。他迫不及待地扳开方便筷，在那个棕色的大碗里搅拌了一下，看浓浓的汤汁在细白的汤面上翻滚，漫过，然后慢慢地沉下去，带起了几根细小的葱花，像绿野里新嫩的小草一般可爱。“饿了还不快吃。”Zoro咬开他那瓶高浓度白酒的塞子，将透明泛着泡泡的液体倒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你这个白痴懂什么？这是在观察面汤的质量。”这话没错，厨子的职业本能令他遇见食物便先观察色泽和香气，最后才是品尝。这碗拉面的色香俱全，就是不知味道怎样，Sanji已经用筷子捞起一根面条，筋斗度不错，弹性也十足。“你别一副美食家的样子，还没摸着面条先饿倒了。”Zoro的担心实属多余，因为Sanji的嘴唇刚刚碰触面条便因为浓郁而香醇的味道一发不可收拾，他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囫囵地吞着面条，方才的绅士形象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被撩起的面条沾着汤汁飞溅出来，落在米黄色的桌子上星星点点像细碎的月光。对面的剑士端起透明的杯子仔细品着酒，目光却没有从厨子胡乱的吃相上移开。他一手撑着下巴，嘴角像窗外的弦月一样弯起一抹弧度。等到Sanji手里那个棕色大碗终于见底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正好撞见Zoro像夜晚的湖水一样平静的绿色眼睛，带着一缕奇怪的笑意，一直盯着Sanji的脸，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他用手背蹭蹭脸，什么也没有。可是那个绿藻头就是一直凝视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他心里刚刚被饥饿压下的烦躁又挤入胸腔。“喂，别这么猥琐地盯着老子看。”Zoro依然专注地看着Sanji，没有要调开视线的意思。Sanji知道跟一棵植物沟通是有点困难，可话都说这么明白还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为什么这个家伙就像与这个文明世界隔绝了一样，对他的警告毫无反应不说，嘴上那抹恶劣的笑反而有加深的迹象？Sanji有些粗暴地放下手中的碗，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你他妈的听不懂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被迫咽了下去。Sanji惊异的睁大眼睛，他看见索隆突然站起来拉长身体向他靠近，现在他们之间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数清Zoro的睫毛。温热的吐息骚拂在他的侧颊，周围的空气像突然受热膨胀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来气。Zoro有些刚硬的头发不轻不重扎着他的额角，狡黠的绿眸却突然扭转了方位，它们紧盯着Sanji耳边的头发，然后灵活的手代替了它们行动。小心地撩起Sanji的一缕头发，从根部开始用指尖轻轻地刮顺下来。最后造成这种一燃即爆氛围的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缩回探出去的身体坐到椅子上，颇为得意地伸出大手，用拇指掐着食指的指尖，对Sanji说：“你头发上沾到了东西。”Sanji有种吃到黄莲的感觉，刚才这个绿藻头虽然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初衷却是为他取下头发上黏着的脏东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点了根烟站起身，整理一下窝出褶皱的西装，大拇指优雅地翘起来指了指后面结账的柜台。“这顿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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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温暖的拉面店，夜里刺骨的冷风顿时从领口袖口毫不客气地钻入。刚才在店里面融合的一股热气瞬间被吹散，从脚尖遍布全身的寒意令Sanji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转头看看正皱着眉头数着剩下的零钱的Zoro，接受目光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厨子轻轻勾起的嘴角，而是苦恼地将最后一个硬币摊放在掌心，然后五指紧握，将钱全部塞入裤兜里。“怎么？舍不得了？这么小气？”Sanji饶有兴味地端视着Zoro，后者没有预期的发怒，只是将两只手都插入裤兜内，兜里的零钱被他拨拉的叮当响。“所剩不多了，大概只能买一瓶酒。”他耸了耸肩，“而且只能是一瓶劣质酒，嘛，有总比没有好。”撞见Sanji上挑的眉毛，Zoro叹了口气，“你那碗拉面真贵。”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走，Sanji吸取刚才的教训，他拒绝让某个无敌路痴带路，抢先走在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剑士前面。现在是半夜时分，鲜少有人家亮灯，他们只能凭借着昏暗的路灯，勉强在一条条黢黑的小巷中穿行。近乎黑暗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冷空气吸入肺部尖锐的疼，Sanji不禁后悔为什么不披件外套再出门。后面跟着的男人比他穿的还少，起码Sanji还穿着长袖的衬衫。Zoro的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棉质短袖T恤，下身略带绸缎质地的裤子贴在皮肤上一定很凉而且透风。Sanji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这个绿藻头冷不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奇怪，似乎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和那个白痴剑士联系在一起。连看见路边在寒冷中瑟缩的小草也可以联想到某人的头发。“可恶！”他赌气般地从衣兜里掏出烟，狠狠地咬在嘴里，粗暴地滑了下打火机的齿轮，透明的液体顿时上升腾起一股绚烂的火焰。“这种天你还点烟？”后面传来略带质疑的肯定声音，话音还没落，一阵寒风扫过，将Sanji嘴里叼着的烟的火卷走，熄灭。Sanji抽出嘴里的烟愣愣地看了几秒，将没用的烟头扔在地上。那么刚才偶然的点燃可以认为是恰好撞上了风与风停歇的气流交界处？为什么连大风天不能点烟不能抽烟这样的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走在后面的剑士深深浅浅的脚步声令他感到莫名不安，他停下来，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你到前面走。”Zoro疑惑地看了Sanji一眼，倒也没问为什么。他加快步伐走到前面，Sanji长吁了一口气，呼出的气体遇见冰冷的空气凝结成一片片白雾。过了一会，Zoro听见后面传来因为寒冷而略微发抖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那家面馆的？我们在这座岛上才待了不到一天吧。”Zoro回头看Sanji，金发的人两只手都插入西裤兜里，薄薄的衬衫领子倒竖起来以抵挡寒风的侵袭。“一个偶然。”他重新转过头来，继续探脚摸索漆黑的夜路，“刚到这座岛上找酒喝，感觉这家面馆生意不错。”“呵呵，你还真是离不开酒呐。”Zoro并不理会厨子促狭的笑声，只是搔了搔头发，“不喜欢酒的剑士不算真正的剑士。”后面的Sanji挑起细长卷曲的眉毛，又听Zoro补充道。“把自己灌醉的剑士也不是好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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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Sanji让Zoro打头的福，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租住的那家狭小的，在飘浮着雾气的海边孤零零矗立的灰白色旅店。Sanji迫不及待一头扎进来，温暖的气息顿时通过毛细孔舒透到四肢百骸，冰冷的僵意也被驱散了大半。前面的Zoro正在用手拨拉雾气凝于发梢后结成的冰渣，细细碎碎的小冰晶掉落一地，像纯净的砂糖一样闪着剔透的光泽。他们穿过挂满西方名画的曲长的走廊，踏着一踩就会有“咯吱”声响起接缝处会有少许尘土飘落的悬空木质楼梯，最终来到二楼最尽头的房间。现在是深更半夜，Sunny号的船员们早已进入梦乡。Sanji尽量把自己的动作放轻，他用手示意了一下Zoro，做了个开门的姿势。“门没锁。”Zoro轻声回答。果然，只轻轻推了一下，那扇红木门便泄露一丝缝隙。就像从玻璃构筑的世界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间不大也不豪华的小屋所给予他们的温暖、安逸、舒适和自由是这所旅店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比拟的。Sanji坐在床边将身上衬衫的扣子逐一揭开，毫不避讳地敞露出上半身，重新换上稍厚一点的亚麻面料的贴身小衫。做完这一切，他点燃一根烟，透过缓慢缭绕起的白色烟雾看见Zoro正端起吃剩下的那半沙拉拼盘。“喂，别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剑士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这句话连在Sanji大脑片刻盘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Zoro并没有因为Sanji疑似关心劝告的话语而停下动作，他将又凉又硬的食物有些费劲地吞下，嘴角飞扬起一丝笑容。“浪费食物难道不是可耻的行为吗？”“话是没错啦，可是已经冷掉了。”Sanji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吃了会坏肚子的。”说话间，Zoro手中盘子里的食物又空了一半，他似乎很享受这冷硬的晚餐，咀嚼的津津有味。连Sanji都忍不住猜想这家破旧的小旅馆是不是真的隐藏着某个移居世外的一级高厨。很快，盘子里只剩下一块菠萝，不过它看起来已经并不新鲜，边缘处泛着黑青的颜色，通体的光泽也变得有些暗淡，全然没有刚端上来那抹亮丽诱人的金黄。Zoro用叉子牢牢地叉住最后一块食物，张开嘴刚要吞进去，手腕突然被钳住，Sanji脸色有些难看地瞪着他，从他手上抢下叉子。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皱起眉毛。“都馊了还他妈的吃！”他凶狠地责怪，将叉子上的菠萝拔下扔到垃圾桶里。转过身时，看见Zoro一手撑着下巴正笑着看他。“笑什么？”他送给Zoro一个白眼，坐在床边继续抽烟。“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Sanji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体内被安装了一间锅炉房，没有预兆腾地燃烧起来，烧灼的热度顺着皮肤爬到了脸颊。但是表面还要做到不动声色，只是有些发红的脸出卖了主人的心思。“你这颗变质绿藻不要自作多情了！老子是怕你因为食物身体落下什么后遗症！”这时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没有得到及时的抽吸大部分的烟丝烧成灰烬，黑糊糊的一条从Sanji修长的指间垂落到地面。他把烟头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内，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烟。“这是厨师的忌讳。”Zoro面无表情地端详了对面的厨子一会，站起身来，走到衣柜旁。“原来我们都是崇尚原则的男人。”他一边说一边露出略微邪恶的笑容，拉开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摞列着各种家居必备用品。从枕头到被褥，小到烧水用的电热壶，大到取暖的电热炉，一应俱全。“这家旅店倒是很会节省空间资源。”他伸手翻了一下被褥，“一共两床被，再加上床上的，应该够用了吧。”Sanji捻灭烟走过去，蹲下身抽出压在柜子最底层的被褥，放在地上展开，铺平。雪白的被套上绘有素雅的蓝色花朵，精致细腻到连花蕊的根数都一清二楚。柔软的被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还留有上个旅客的余温。“我敢打赌，前一个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女士。”Sanji说着又抽出第二床被子，颜色有点发黄，但是味道还算干净，上面什么也没有绣，不比刚才那床被子柔软，但却厚实得多。“所以说那个女士是和她的情人一起来的。”Zoro调侃道，满意地看见Sanji的脸上泛上黑青的颜色。“罗嗦！”金发人不理会旁边的剑士，自顾自地将素雅的那床被子搬到床上，转过头来刚要说话，看见Zoro将另一床被子拖到床边的地上，并用手在上面压平。“你做什么？”“还能做什么？”Zoro对Sanji的问题只是挑眉，他坐到被子上，“当然是睡觉了。”“在这儿？”“那你以为在哪？在沙发上？如果你可以凭空造一个。”好意的关心被剑士刻意地嘲弄，Sanji感觉皮下的青筋又开始蠢蠢欲动。本来是想硬头皮邀剑士床上睡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但是骨子里执念的那种不服输的气魄也不打算容忍Zoro这种一手包办的行为，他用大拇指比了比床。“你上那睡去，老子来睡地。”Zoro对Sanji的执拗并不惊讶，他没说话直接仰躺在被上，手脚摊开呈大字型藐视Sanji的命令。Sanji对Zoro的无视感到恼怒，他拽着Zoro的胳膊想把他拖起来，可是地上的人似乎已经生了根纹丝不动，又抬脚猛踹，踹得光裸的脚尖都麻麻的疼仍然一点作用都没有。Zoro好像是石头，硬硬的，不管怎么踢打都毫无反应。“起来！”Sanji脸涨得通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着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起来起来起来！！！”面对暴风雨一样的攻势，Zoro总算是睁开一只微闭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戏谑的笑容。“你睡过榻榻米吗？”他问，翻了个身不再动弹。半响，Sanji听见埋首在被窝里有些模糊的声音。“既然没睡过就别装英雄逞能。”Sanji在地上呆立了一会，剑士熟睡的鼾声适时响起，在有些空旷的房子里显得尤为清晰。他怒气冲冲地拽下床上刚铺好的被褥，又拎起一个枕头，狠狠地砸在Zoro的身上。“妈的！不怕受凉你就睡地吧！谁管你！”● ● ● ● ● ●入夜，窗户被猛烈的风顶得像根绷紧的弦，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狂风而支离破碎。此时的雾气已经散去，月光懒洋洋地从透明的玻璃中倾洒而出，在床上投下一个正方形的亮块。Sanji把身体紧紧裹在温暖的被褥里，从窗缝挤入的冷风搔刮着他的脸颊。他静静地盯着嵌入窗户的一小片蓝紫色的天空，那里，沉重的有些发乌的云彩似乎源源不断地自天边涌流而出。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十几年前，他和臭老头被困在那座无人岛上。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偶尔过往的船只似乎都遭到了诅咒，在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被伸出海面的巨大魔手拖入海底。他还记得那个梦境的细节，乌黑发亮好像海王类触手一样的东西牢牢地将路过的船只从桅杆顶部包裹住，刹那间船体便因为巨大的压力而裂开，汹涌的海水呼啸着涌入船舱。他能听见船上人惊恐的尖叫，那些濒临死亡的绝望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与船一同沉入。过了几秒，他看见刚才吞噬一切的海洋将一堆泡的肿胀的尸体吐出。那些死去的人像大海里的扁舟一样浮在上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旁边，臭老头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形容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深深的绝望。“没救了，谁也救不了我们。”臭老头苍老的面庞突然幻化成有着血红眼睛，深红皮肤，尖撩白牙的魔鬼。他看着Sanji狰狞地笑着，呲出的牙缝中有恶心的黑色污垢。“我们会死！”他的声音像古老的咒语一样幽幽飘来，“谁也救不了！”梦里的Sanji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孩童的幼小身躯猛烈地颤抖，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树。然后Sanji就醒了，他没有像一般人从噩梦醒来的惊诧和尖叫，只是平静地睁开双眼，像现在这样望着窗外暗沉的星空。析出的冷汗已经将枕边浸湿了一大片，Sanji的眼中却在看清现实时变得清冷起来。不是第一次做和臭老头一起死在那座无人岛上的噩梦，只是从来没有牵扯进第三人。梦里，那些本来想靠岸搭救他们的船只却因为他们的关系命丧大海，这种连累其他人丧命的梦境比起单纯饿死或者被海王类吃掉的结局更加令他感到难受和厌恶。他躺了一会，掀起被子，双腿自然搭放在床沿，在黑暗中摸索着拖鞋的位置，然后穿好。地上躺着的剑士从刚才起就不断地翻身，很少盖被的他把被褥紧紧地缠绕在身体上，狂狷的脸上眉头锁得更加紧实。Sanji下地时细微的窸窣声响更增加他莫名其妙的烦闷，鼻子里呼出的气息也加重了许多。Sanji蹑手蹑脚地出去倒了一杯热水冲了一袋速溶咖啡来安神，回来时发现脚有些麻木冻得甚至勾不住拖鞋。他皱了皱眉，蹲在地上将手置于地板的上面，一股冰冷的风直冲手掌。这才想起Nami曾经说过这个旅馆下面的土地是填海而造，这种季节的海水晚上格外寒冷。薄薄的土地不能抵挡住透过来的寒意，更何况是旅馆木质的地板了。难怪现在站在地上，就感觉脚底好像踩着一块巨大的冰坨一样。而那个白痴就算再抗冻，也不能与大自然所释放的寒气抗衡吧。Sanji深吐一口气，将手里冒着缕缕热气的咖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推了推地上躺着或许根本就没有睡着的人。“喂，臭剑士？”摇晃了三下，Zoro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像平时那样斜睨着Sanji，“干嘛？”“冷吗？”话一出口，Sanji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为什么对着这个男人，脱口而出的总是一句废话。谁知Zoro并没有任何鄙视的神色，他只是惊讶地看着Sanji，绿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有点柔和。“有点。”破天荒地，他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那就上床上来睡吧。”Sanji指了指床。“你睡地？你觉得我会答应吗？”“不是，”Sanji笑着说：“如果能和平相处，我们可以睡一张床。”所谓的和平相处，就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也不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井水不犯河水。Sanji面朝着窗，窗外依然寒风阵阵，不严实的窗缝里仍然有凉气推入，可是身边的男人却奇迹般地散发一种暖身的热度。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近，Sanji只要伸一下臂肘就可以碰触到Zoro结实的脊背。他们虽然盖着两床被子，可被子在床尾互相纠结着缠绕着，根本就分不清彼此。“喂，厨子，睡着了吗？”不多时，背后响起低磁的男性声音，Zoro的困倦时的音线总是透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悦耳动听。Sanji把腋下夹着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头枕在手臂上调整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地回答，“没有。”“那我们聊点什么吧。”“好啊。”Zoro背对着Sanji沉思了一会，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在清亮的月光下涌动着深沉的色泽。“刚才为什么突然起来？”“诶？”Sanji楞了一下，似乎没料到Zoro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我突然很想喝咖啡。”“大半夜喝咖啡？”“有什么问题吗？”Zoro沉默下来，笑了一下，缓缓道，“没有。”过了一会，他又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疲倦声音说：“睡吧。”Sanji这次终于阖上半开的眼睛，扰人的噩梦不知会不会再出现，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让他感觉不再那么孤单，虽然是总与他作对的混蛋剑士。灰厚的乌云被清夜的风慢慢吹散，蓝紫色的天空更加开阔。屋子里，Sanji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地飘开，身边的剑士睁开眼睛，用手肘撑起身体。金发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就呈现在面前，他的睫毛很长但是并不翘，鼻梁秀挺笔直，淡色的薄唇微张着吐出温暖的气体，脸庞线条清晰柔和。Zoro知道那薄薄眼皮下面隐藏的是可以令天空和海洋都失色的湛蓝，他忍不住伸手去理顺Sanji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很轻，不会让睡梦中的人察觉。突然，Sanji毫无预兆地呢喃了一声，Zoro吃惊地抽回手，发现身边的人并没有苏醒，他只是无意中调整了一下睡姿，转过身朝着Zoro。Zoro勾起嘴角，终于可以不用维持这个令他肌肉抽搐的姿势。他将枕头竖放在床头，倚靠进柔软的一团中，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床上正在熟睡的人。没过多久，金发人再次出现异动，他细长的眉毛骤然紧锁，头轻微摇晃着吐出模糊不清的词句，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绕着膝盖，佝偻得像只受惊的虾米。Zoro动作很干脆，他隔着被子毫不犹豫地抱住Sanji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手箍住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肩窝里。用任何人都没有听过听见会大跌眼镜的温柔声音在他耳旁轻缓地说：“没事的……都是梦……”Sanji竟然真的安静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Zoro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脱离了噩梦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撤下自己紧绕在Sanji身上的胳膊，翻过身仰躺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平日里总是佯装强势姿态，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泄露出内心的脆弱。Zoro已经将愿意逞强的厨子了若指掌，即使刚才Sanji没有在睡梦中颤抖地喊“停手——”之类的话，他也不会被“半夜泡咖啡”这种牵强的理由糊弄过去。现在这种违和的不算同居的同居生活倒也不坏，起码感觉离这家伙又近了一大步。Zoro想着，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也沉入了无梦之眠。凛冽的寒风依然肆无忌惮地怕打着窗户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只是声音再大也无法影响到屋里的人了。Sanji刚才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令他惊恐愤怒的浩瀚无情的海洋，恶心的触爪，荒凉孤寂的弃岛和红脸魔鬼都不见了。他脚下的黄土变成一片翠绿的草原，厚厚白白的云自天与地的交界处不断涌出，蓝蓝的天空明亮的似乎可以照出地面的影象。远处，一个绿发男人走过来，伸出手，笑着对他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 ● ● ● ● ●清晨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被浓雾围裹的太阳终于摆脱恼人的纠缠，它肆意地释放着暖人的光辉。斑驳的光影从透明的玻璃垂落，将一室的景象都镀上一层金黄的颜色。Sanji睁开眼睛时，阳光正在旁边某人头上的一片绿色中调皮地打着旋，他轻轻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撑起身体，尽量不闹出声响地下床，穿衣，推开房门。等到Zoro苏醒时，屋内空无一人。太阳早就升上了半空中，温暖的光芒变得火辣辣，全然没有昨晚寒风萧瑟的萧条模样。望着旁边已经叠放整齐的枕头被褥发了一会呆，Zoro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赤裸着，下身只着一件印花短裤。这个发现令他吃惊不小，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跳到地上四处寻找自己被换下来的不离身的白色短袖衫和黑色尼龙裤。外面金属碰撞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推开窗户探头向下看去，只见昨晚与他睡在一张床上的金发厨师叼着烟，正在抖着一件洗干净的衬衫，旁边的碎花瓷盆里放着一大堆湿漉漉的衣服，Zoro眼尖，一下子就看见扭成麻花状的自己的衣裤。Sanji背对着太阳迎着窗子，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他的周围好像萦绕着一团金色的光辉。抖开那件衣服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眉间的疙瘩也舒展开来。嘴里的烟忽明忽暗，白色的烟雾随着风的流动飘开，有毒的粒子就这样扩散到空气中。与自然的光交相辉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朦胧之感。Zoro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一番景象自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更不知道为什么当忙碌了一早上的人端着早餐推开门时自己要故意板起脸来。“我的衣服呢？”床上坐着的剑士不算友好的语气令Sanji一愣，不过很快他便转身落下锁扣，笑着将装着鲜嫩荷包蛋和牛奶的盘子放在茶几上。“洗了。”“那这是什么？”Zoro指着身上的那件印花短裤。“我的裤子。”Sanji答得平平淡淡。“你帮我换的？”“是啊。”“那你什么都看见了？”Sanji微微一怔，突然向后仰去哈哈大笑起来。Zoro一脸黑线地看他笑得如此开怀，然后抹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用调侃的语气对他说：“喂喂，算起来老子比较吃亏吧，况且你身上起码还有条内裤。”说完，用充斥着笑意的蓝色眸子打量着他，看他脸上的红色从颊边慢慢晕开。然后很有准备地抬脚挡住剑士怒气凛凛的攻势。Zoro的刀背压在Sanji坚硬强韧的皮鞋底上，再使劲也没办法移动半分。Sanji从刀与脚的缝隙中看着Zoro，叼烟的唇上扬起一分弧度。“就算要打架也该先穿上衣服吧。”Zoro收刀入鞘，看着厨子躬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熟练地解开密码锁后从里面捞出一件灰色的衬衫扔到他的身上。“在你的老头衫和方便裤晾干之前，先穿这个吧。”Zoro接住衬衫，展开打量了一下，皱起眉毛。“你认为我能穿得下你的衣服？”这话不假，Sanji的身材较Zoro要纤细的很多。虽然有一层不输给任何男人的肌肉，但因为骨架小的缘故，穿的衣服也总是瘦一码。“这衣服我买大了一个号，不过你穿应该正好。”Sanji一边埋头继续在箱子里翻找一边回答。Zoro将信将疑地把衬衫套在身上，系好扣子。衣服接线缝合的那条印子正好卡在肩头，非常合适。他有点不习惯衬衫拘谨的感觉，舒展了一下肩膀，企图摆脱那种被束缚的难受，一条裤子霍然劈空而至，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头上。“喂！”Zoro气急败坏地抓下裤子，“你就不能好好给我？”坐在地上抽烟的男人却只笑不说话，看Zoro目测裤腰，狐疑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懒洋洋地说：“都说过了，我买大了一个号，这是一套。”Zoro脱下了白痴到不能再白痴的夏威夷风格短裤，换上手里板正的西裤，Sanji故意偏离视线不去看他，直到听见拉锁响亮的声音才重新转过头来。眼前的男人似乎完全脱离了记忆中白短袖黑裤子绿腰封的样子，挺拔的身材被紧身的衬衫西裤勾勒的更加笔直修长。衬衫的扣子随便系了几个，隐约可以从敞开的领口看见强壮的胸膛，平坦的小腹腹肌轮廓清晰可见。宽阔的肩膀把衣服完全架起，与肩膀的尺寸相对应的腰身就显得有些细瘦但非常紧实。典型的宽肩窄腰倒三角的标准身材。手里夹着的烟细长的丝烧尽变成黑色的烟灰掉落在地板上，Sanji丝毫没有发觉，蓝色的眼睛诧异地打量着Zoro，令他惊讶的远远不止这些。张扬的绿色短碎发，冷硬的下颚，深刻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流畅但力道十足的颈部曲线。令人显得优雅而绅士的西装穿到他的身上竟平添了一抹潇洒和霸气的韵味。Sanji将他的全身上下用目光扫了一遍，叹了口气。“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适合西装。”他笑，“原来你穿西装的感觉也不坏。”Zoro没有因为这句别扭的赞美而露出愉悦的表情，他淡漠地看了Sanji一眼，走到茶几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我饿了。”他说：“这份早餐是给我的？”Sanji重新点燃一根烟，打火机窜出的红色火苗映着他的脸，然后他深吸了一口烟，缓慢地吐出一缕灰白的烟雾。“本来是做给Nami桑和Robin酱的，正好食材多出一些，就顺便多做了一份。”他合上箱子按下密码锁将箱子重新推入床下，漫不经心地说：“Luffy他们已经吃过旅店里准备的无敌巨堡套餐，这份是你的。”Zoro并不觉得之前Sanji特意强调顺便做一份的陈词有多少可信度，他挑了挑眉毛，拿起盘子旁放着的叉子。银色的不锈钢叉子闪着亮闪闪的光，而它对准的荷包蛋更是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叉子插上去的同时，从蛋里流出一股浓香的蛋黄。Sanji不愧为海上一流厨师，虽然暴力了些别扭了些，厨技真是没的说。就连再简单的荷包蛋他也能料理得有勾起人类最潜在的食欲的魔力。含住滑腻爽口的蛋清，Zoro又插住一块凝固的蛋黄，含糊地说：“还不错。”虽然不想去计较这是Zoro对他的厨艺少的可怜的几次夸赞，但是Sanji的心情突然像被拨开了厚厚云彩的天空，变得清朗起来。“你这绿藻头总算说了一句人话。”破坏了本应该会至少发展成促膝长谈的和谐氛围，Sanji因为自己的毒嘴又减少了皮鞋的寿命。“有没有人告诉你吃饭的时候禁止打架？”他用脚狠狠地踹开Zoro的刀，“会波及到食物。”“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嘴很毒，要为自己积点口德留条后路？”Zoro不甘示弱冷笑着反问道。青筋在Sanji的额上并排凸起，他抬脚往站在茶几旁的Zoro踹去。茶几上放着的早餐是在今天他一大早起来费了好大劲跟老板借来的厨房里做的。他知道Zoro不喜欢旅店里的甜食，也吃不惯大鱼大肉做成的汉堡，于是挑选了最新鲜的鸡蛋和牛奶做了早餐，虽然步骤简单，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右手虎口那里到现在还留有被不合规格的锅子溅出的油点而烫伤的红疤。这些他都顾不得了，Zoro冷冷的笑声让他顿时失去理智，虽然后者其实是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善意的提醒。Zoro对凌空袭来的长腿视而不见，他算好时机，非常巧妙避开攻击闪身抓住Sanji的手腕，将他一把拉近自己。Sanji因为突然的变故一时间有些慌乱，几乎是条件发射地想要挣脱钳制。无奈Zoro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这个姿势挣脱不开，况且那双像一潭深幽湖水一样的绿色眼睛带着可以吸走人魂魄的魔力盯着他。“为什么就不能老实一点，坦白一点，告诉我这份早餐是你用心做成的？”Zoro低沉的声线靠近时会带着淡淡的沙哑，可以撞击到人心里最深的那处。Sanji觉得只要迎上Zoro可以剖析一切的视线就会有被看穿的错觉，他调开目光，看着角落放着的簸箕，“你别自作多情了。”冷不防右手被抓起，Zoro凝视着他手上那个发红的伤口，皱了皱眉，“那这是怎么回事？”早就知道剑士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这么明显的烫伤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为什么他就能直觉准确到可以完全确定这个伤口是因为这份早餐而造成的？不把它归结于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说是给女士们做甜点时不小心烫伤的，或者根本就不是在厨房伤到的？那一瞬间Zoro在Sanji的眼睛里捕捉到一抹一闪即逝的被揭穿心事后的震惊，但很快厨子便换上一副漠然的样子，冷冷地抽回手。“我是烧热水不小心烫伤的，你别胡思乱想。”Sanji说完后便不发一言地走到门口，拉开那扇红木制的门，他在迈脚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只是Zoro并没有看见那明显愉悦的笑容。然后门“砰”地被关上，刚刚探出去的阳光又缩了回来。Zoro站在那里很长时间，然后他也笑了一下，走到茶几旁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过那杯纯的略微发黄的牛奶。热牛奶已经冷掉，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却香醇依旧。（非同居关系上完）TBC这篇文更新不定期 不是日更，下次更新便是完结。至于大家一直想看的长篇文，会在放假后开始连载，现在学业紧张，实在不能保证日更，只有等到放假了 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不过会在这段时间像现在这样发一些中短篇不是很虐的文~再次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