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8（完结） 虽然接连二三的大战令草帽海贼团损失惨重，好在阴霾的日子已经过去。Sunny号在两天以后抵达一座岛，岛上物产丰富，娱乐设施齐全。居民对海贼也没有排斥心理，对外来者一视同仁。这让大家疲惫的心都有所放松，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感觉了。 Zoro挎着三把刀，走在大街上。 周围的酒馆不少，却一家合意的都没有。阳关火辣辣的，把地上墙上都镀成一片金色，灿烂的过于耀眼。 不禁想起那天晚上。 大战结束，Sanji背部伤未痊愈，又在海里浸泡时间过长，加之溺水免疫力被破坏，导致伤口感染，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由于燥热不退，Chopper给Sanji吃了多种清热解毒的药也不见疗效。每个人都显现出过分的战后疲惫，Zoro主动要求守着Sunny号的厨师，让大家吃惊不小。但经历了这个绿发男人将Sanji从水里救上来，又疯狂做急救的过程，对于两个男人能否和谐相处一事已没有之前那么担心。 等所有人都回房睡觉，剑士脸上的冷漠才稍稍卸下，换上不知该责怪谁的复杂表情。 这一个月，厨子频繁受伤。先是为了采集解毒的草药，从山上摔落换了一手伤痕，接着又为了救Luffy被斧头砍了个正着。现在又溺了水，高烧不退。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得爱惜自己啊。 不知不觉，Zoro已经离Sanji那么近，能感觉到厨子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和轻轻的，没有意识的痛苦低吟。 Zoro伸手拨开他的额发，露出汗湿的额头。拧了毛巾包上冰块，换下被温热的那副。看着厨子憔悴苍白的面孔，在海里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Roronoa·Zoro自诩不是会轻易被感情左右的小角色，可这次，他在这个男人面前，面对这个男人的痛苦，无法再维持平日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经到了后半夜，在他昏昏欲睡时，床上的人突然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饶是声音和蚊虫的叫声大小不相上下，Zoro还是立即回归清醒，他睁开眼睛，看见Sanji艰难地想要翻身，修长的手指在被褥上无意识地扣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发不出声音。 Zoro低下头，听见Sanji虚弱地呢喃：「水……」 他站起身，倒了杯水又坐下来，手臂环过厨子略显瘦削的肩膀，将他扶起来，拨开他眼前的碎发，把水杯口送到他的唇边。 Sanji没有睁眼，他只是本能地张开嘴，立即就有清甜的甘流从口腔倾泻而下，湿润了干涩的喉咙。 「谢……咳咳……谢……」 他费力地轻声说，用手撑住自己昏涨的脑袋。 「不能说话就别说话了。」见他明明很虚弱还要逞强，Zoro皱着眉，心里一阵绞痛。 「呃……绿藻……头？」 也许是听见意想之外的声音出现在旁边，Sanji惊讶地睁开眼睛，眼前显现出三个绿色的脑袋，他又闭上眼用力晃了晃头部，再睁开，这次，剑士严肃的表情很清晰地在他的视野里。 「你……咳……怎么——」 「不能说话就别逞强。」 话没说完，就被Zoro塞来的另一杯水堵住嘴，他的一只手还停留在Sanji的肩窝，另一只手端着杯，面色黑沉：「你这个臭厨子。」 Sanji愣愣地吞咽着那杯水，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不但幻听，还幻看。 那个臭剑士怎么可能守在自己旁边啊。 一杯水喝到底，幻觉也没有消失。Sanji苦恼地按揉着太阳穴，模糊的视线一会又清晰起来。绿发男人还是没有消失。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一连嘟哝着，Sanji向后倒去，「让我躺一会……这幻觉真是……要人命……」 「喂，厨子。」 脑袋已经挨上了枕头，Zoro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Sanji吓了一跳，若不是高烧中体力为零，他一定会直接像僵尸那样挺起。 「妈呀……绿藻头你怎么还在！」 他苦恼着抱住头，闭上眼睛，「别再给我幻想了啊拜托了……该他妈的死幻觉……咳咳……快给老子消失……」 「喂。」 手被握住。 完了完了，这次出现了幻感！ 「喂。」另一只手也被握住。 Kuso，死幻觉快他妈的给老子消失！ 「吃药了。」 咦？Sanji睁看眼睛，看眼前幻觉「造就」的绿发男人捏着一板消炎片，手握一杯清水。肩膀又一次被环住，整个身体被扶起。 Zoro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的灯光也栩栩如生。 难道不是幻觉？ 难得乖顺地接过药，用水送服下去。Zoro正准备扶金发男人躺下，对方突然挣了挣，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喂。」Sanji的状态看起来好很多，头脑也比刚苏醒时清楚些。他牢扣剑士精壮的手臂，瞪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Zoro勾起嘴角，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去守着Luffy吗？」因为高热而全身难耐，Sanji把一直憋在心口的话托了出来。罢了自己也不后悔，反正该说的话早晚都要说，无望的感情该了断就要干脆了断，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出乎意料地，剑士皱起眉心：「我为什么一定要守着Luffy。」 Sanji露出有些虚弱的笑容，他把手伸进衣襟里要摸烟，才发现自己穿着宽松的睡衣，而且，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抽烟，住了一会，他接着说：「那家伙伤得比我重，又溺了水，还……」想了想，终究没把那句话说出来，「总之，你应该守在他的身边，不是我。你在这里，会让我误以为你准备在我的水里面下毒——呃……」 「啧。」Zoro眉角一阵抽搐，突然一把反握住Sanji的手腕：「你这个臭厨子，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么？」 「说什么？难道我指望你在我的水杯里放维生素？」 「该死。」 Zoro暗暗骂了一句，抬起眼睛，绿色眸子闪着凛冽的光芒：「从以前开始你就总是把我和Luffy连在一起，什么意思？」 Sanji想了想，觉得很好笑，就笑了起来：「什么意思？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可以理解你在吃醋么？」 Zoro冷不丁蹦出这样的一句话，说得Sanji抓着被褥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恼怒又惊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是吃醋吧。脸都红了。」 「你他妈的去死吧！」Sanji羞愤地甩开Zoro对自己手腕的钳制，龇着牙吼道：「吃醋？我吃你老——唔……」 后面的脏话没有机会出口，就被阻挡在迅速胶合的唇瓣之间。 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Sanji只能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唇被另一张灼热的唇压住，然后被重重地吮吸，霸道的舌耗开牙关，扫遍了他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 Zoro倾着上身，握住他的两只手，牢牢地压在身体的两侧， 「唔……放……唔……」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偏侧过头来大骂出口，还没等说上一字唇又被捉住，男人的气息被迫灌入身体。 也许感觉到床上的金发男人快要呼吸不能，Zoro才放开他的唇。 「呼哈……」Sanji低低地喘息着，用手背发狠地蹭着还留有唾液的嘴唇，身体即使还在高烧十分虚弱，蓝色的眼睛也仿佛可以喷出火来。他又擦了几下，接着呵呵笑起来。 「这算是什么？」 Zoro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下文。」 「什么。」 「你给我听好了。Sanji。」 剑士突然认真地叫Sanji的名字显然令他措手不及，原本的那些苦笑那些自嘲全都变成了错愕的惊异。他看着Zoro，近乎像看到了鲨鱼在地上跑。 Zoro敛起所有表情，郑重其事地盯着Sanji：「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什么该死的同情。」 「……啊？」 「我对Luffy，除了他是拉我进这个团里的人，他是我的船长，他是我的伙伴这些你们都有的感情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啊？」 「所以你听好了，我关心你，不是在同情你。」 「……啊？」 「我……想看着你安安稳稳在我身边，想看着你成功实现梦想，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啊？」 Zoro感到面颊有点发热，想必已经丢脸地涨红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额角在持续不断地跳筋。 「你他妈的还‘啊’个屁啊？」 老子都……近乎在表白了，就不能认真一点么。 「啊……」这次Sanji把反问疑问句变成了陈述感叹句。 「呿。」Zoro发出一个单音，「真拿你没办法。」他挠着头发，反正现在和厨子说什么，他都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看来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吧。没关系，他Zoro有的是耐心，未来还有很漫长的旅途可以等待。 不想，被他以为傻呆呆的厨师并没有傻呆呆地一直愣着，而是张了张嘴，问他。 ——你可以对我说那几个字么？ 你可以对我说那几个字么。 Zoro挠着头发看着毒辣的阳光，这个死厨子在想什么啊，他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还要几个庸俗的字干什么，又不是女人，又不需要什么虚假的承诺，明明知道他根本说不出口，还竟然因为这件事，免了他一日三餐。真是可恶的家伙。 一边想着，Zoro一边扫视周围的酒馆，没有一家看起来不花哨的，真是讲求物质和精神文明并存的小镇。 最后转了一圈，转回了这几天居住的小旅馆。掏出钥匙一转开门锁，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轻轻关上门，顺着食物的气息走入厨房。金发男人正围着一条天蓝色的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食材。 「回来了。」一样叼着烟没点燃，一骨子的慵懒痞气。 Zoro没有回答，他站在Sanji的身后，瞪着锅里的炒菜。 「不是说不给我饭吃么。」 「是啊，」Sanji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用锅铲给食物翻个，一边回：「老子也没说这是给你的。」 他突然转过头，没有燃着的香烟尾端擦过Zoro的脸颊，叼烟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低沉着声音说：「在你说出那几个字之前，都别想吃饭。」 「真是的。」Zoro沉着脸，「为什么一定要听那几个字啊，你是女人么？」 「你不懂。」Sanji不客气地反驳他：「这是双鱼座不可避免的纠结。」 「什么乱七八糟的。」剑士终于放弃锅中美味的饭菜，转过身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吃饭，喝酒总可以了吧。」 Sanji想了想，停下炒菜的动作，走近冰箱，打开门，从里面取出一瓶冰镇的伏特加，利落地扔给Zoro。 漂亮地伸手接住，Zoro看了看酒瓶的出厂标识，满意地咬开了瓶塞。 「谢啦。」他吐掉瓶塞，说了句。 「哼，喝死你。」 Sanji没好气地回。 这个笨蛋根本不懂，LMOH这么长时间的纠葛，即使被当事人亲口承认，如果不听到那几个字，魔咒依然没有办法破除。 不过，这种白痴，就算和他磨烂嘴皮子也无济于事吧。 Sanji长吁一口气，把盐和调料倒进锅里，准备装盘。 正这时—— 「喂！厨子！」 「干嘛？」 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迎面就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劈空飞过来。本能地抬起手，手掌一阵被重量摩擦的疼痛。 Sanji一脸黑线地瞪着手中的空酒瓶。 「他妈的死绿藻头酒喝完了就扔掉干嘛把空瓶子又还——」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Sanji愣愣地转过酒瓶，看见白色的包装纸上，殷透了剑士豪放而霸气的字迹，用黑色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如下字样。 I LOVE U Fin 后记： 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虽然写得很纠结，不过好歹顺利竣工。 想起设想S纠结ZL无能的时候，就坐在电脑前看着打开的文档发呆，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想象不出来的痛苦……真是够人受的，想起当初脑残过头了居然写了个这样的题材，导致我现在不得不收拾自己丢下的烂摊子…… 好在是刚开始比较纠结，到了后面，就完全是标准的ZS互动，即使S偶尔多想想，那也是瞎猜，我还用他的双鱼座做幌子Orz不过这篇里S宝贝真是被我虐的够呛……Z宝贝是被虐心虐的够呛……里外里我这个后妈当的真是不称职，两只都没放过（自PIA） 幸好再纠结再难写，终于也熬出了头，其实这篇写到第四章以后，我是在自得其乐，写的很开心，也少有卡文的状况，只是偶尔想想ZL……我这个有洁癖的亲妈还是会小小的捶墙一把…… L是个单纯的孩子，我可以想像他和N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但绝对想象不出他BL……请原谅我的无能吧……在我的眼中，OP里只有ZS是有JQ的Orz 这样，你爱我顺利完结了。 后面Z用笔写下那几个英文字时，我非常能够想象到S当时的表情，那一定是苦尽甘来，安心，而又幸福的表情吧。 亲妈私心，其实只想两只有数不尽的甜蜜，没有那么多坎坷…… 不过亲妈是甜文苦手啊……（死） 就酱，接下来会开始写董事长的料理长。 提纲计划中 感谢大家的支持，赏文愉快:)
PART 7 Zoro带着Luffy很快浮上水面，刚一露头，迎面一个救生圈飞来。他漂亮地接住，利落地套好船长的腰，确保他不会沉如水下。还没等船上焦急等待的伙伴问出「Sanji呢」这句话，剑士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扎进海里。 海底很黑，就连飘摇在水下的海藻墨绿的颜色都泛不出一丝亮光。好在那个人有一头显眼的金发，在这个一望不知底的鬼地方，好歹能够发挥色彩优势，不至与黑暗的海水混为一体。 Zoro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划动手脚，恨不得自己变成士兵船坞系统2号的鲨鱼潜艇。此时的情势由不得他耽搁，虽说厨子是后落水，但为了保证不会游泳的Luffy的安全，一来一去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尽管Sanji熟识水性，可身受重伤加上海底压强过大，除了憋气他一定也做不了什么。何况Usopp刚才已经开炮炸毁了敌方的海贼船，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船彻底沉入而形成巨大的漩涡，不快点找到他，一会就更麻烦了。 潜到数十米深的时候，海水猛烈的压强开始挤迫Zoro的肺部。自身的难受让他更加清醒得意识到Sanji情况的危险，从潜入到现在一直没能看见那抹熟悉的金色令他的心发慌。 正焦急万分，眼前突然幽幽飘过一缕浅淡的血丝。 心被锥痛的同时，他好像看见希望一般，挣扎着抬起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向血水的下方看去。 Sanji倒着身体，正不断向下沉去。金色的发在水中粼粼飘动，时不时拂过苍白无血色的脸庞，认真描绘着那张脸上的虚弱与憔悴。 血从后背的伤口一直漫出，被海流卷走，在周围舞出一条鲜红的丝带。 像脱离的生命，汩汩地涌出，没入海潮。 ——那个笨蛋厨子。 这样的情景，令Zoro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抽疼起来。顾不得自己的氧气也所剩无几，脚一蹬水，箭一般像Sanji游去。 摸到他，才发现他已变得如此冰凉。 那是一种会使人麻木的感觉，好像手里握着一块冰，开始刺痛入骨，时间久了，手掌早已失去知觉，根本无法通过神经表皮来感应什么温度。 如同现在，那是被大脑所传来的急剧信号所掩盖住的。 Zoro用手揽住金发厨师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箍住他的下颌微微抬起，确保他在这种条件下不至于将喝入的海水倒灌引发窒息。 凝视着那双微闭的眼睛，Zoro咬紧牙关。 ——撑住啊笨蛋。 脚下突然一紧。 Zoro用力划动手臂，却无法借助惯性向上游去，挣扎着低头下看，一团绿油油的海藻不知何时，竟攀上了他的脚踝。 「该死的！」 情急之下忍不住开口暗骂，一不留神，吸入了一部分海水，难过的肺部饱胀感让他的喉咙好像被一根绳子狠狠勒住，蜜色脸庞登时涨得通红。 ——放开！ 仅有一分力气可供支配，Zoro赌上全身的解数，艰难地踢腿，试图把那团海藻甩开。 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Sanji喜欢在绿藻前面加个「Kuso」了。 ——真他妈的Kuso啊。 ——该死，早知道就带着刀跳下来了。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万年不离身的刀因为怕增加阻力而弃置甲板。立即就出事，如果此时有刀，别说什么海藻，就算是海王类也不可能成功牵制住他。 呼吸被完全阻截，没有氧气的进入，加之肺部涌入海水。Zoro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昏沉，意识好似孤叶小舟，越离越远。 ——原来溺水的滋味是这样的。 ——这个笨蛋厨子也正经受这样的痛苦…… ——Kuso……什么都做不了…… 闭上眼睛意识回归大海的前一刻，Zoro感觉脸被一双冰冷的手捧住。紧接着，同样冰冷但却异常柔软的物体压到了他的唇上。 咝……咝…… 有氧气正从贴合的唇瓣间缓慢而坚定地匀度过来。 咝……咝…… 触摸脸颊的那双手开始轻轻卸了力道，然后唇也被离开，周围响起了奇怪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被输送一些氧气，意识又重新清晰起来。Zoro挣扎着撑开眼皮，看见本来被揽在怀里的人，现在正脱离他的身边，向着海底坠去。 一下子明白了刚才是谁将呼吸给了他。 Sanji在笑，明明在痛苦地吐着气泡和血沫，却依然在笑。 唇勾起，眼微眯，与岩石一样冰冷的脸色，好像在对Zoro说：快点游上去吧，别管老子。 那种笑容一瞬间命中了Zoro的痛处，如果不是在海里，不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他恨不得将这个笨蛋按进怀中，大吼放弃你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Zoro知道刚才的意识和氧气都是金发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换来的，不快点利用好这些能量，他们都会溺死在这里。 他闭起眼睛，用最小的力量使出「无刀流」粉碎了脚踝上的罪魁祸首，没有任何耽搁地朝着一直不停下沉的金发厨师游过去。重新揽住他的腰身，在他冰凉的额前落下轻吻，接着便踩好水位，卯足力气，向着水面游去。 好不容易划到了上层海面，突如其来涌入的海水把他们差点冲回底层。Zoro皱紧眉头，看着海面上浮动的巨大船只已被拆分，坠入海中的木板带起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随着船只主体慢慢没入水中，湍急的漩涡正缓缓形成。Zoro揽住Sanji在漩涡外围不停地打转，却始终没有游出这个危险的地带。 噼啪。随着一声巨响，一块断裂的甲板从他们头上的海面落下来，躲是躲不过了。Zoro果断地将Sanji护在怀里，以背部朝向危险来临的方位。沉重却微不可闻的闷响，一连串的气泡从嘴中吐出。甲板巨大的冲击力被后背完全承下，脊柱似断裂开来。Zoro疼得脸都变了色，却仍然紧了紧怀里的人，猛地一翻身，重新向海面游去。 Sanji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柔软的发丝搔弄着Zoro箍住他的手，让Zoro的心像被线吊起来一样，无法落下的难受。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比刚才更加僵硬冰冷，Zoro几乎快要把一口牙齿咬碎。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给我坚持住，臭厨子。 凭借自小锻炼出的强健体魄，与关键时刻Sanji以生命给予的珍贵氧气。Zoro最终摆脱了可怕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漩涡，挣脱了从不留情的下沉引力。 「噗哈！」 浮出水面的一刹那，Zoro感觉自己好像重获一次新生。 不远处，伙伴们焦急的呼喊声传入耳畔。 「Zoro！Sanji！」 Chopper最先发现他们，兴奋地跳起来，抓住船上早已准备好的救生圈就朝他们扔了过去。 像刚才带着Luffy出水时那样，Zoro将救生圈准确地接住，抱起金发男人瘫软的身体，正准备将救生圈套住他的腋下，心里蓦然一阵酸涩。 「坚持住，臭厨子，你不是要和我单挑么。」他在他无力垂着的头颅边轻声呢喃。 金发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若沉睡过去一般。 Zoro咬牙，强迫自己将心里的感觉压回去，给Sanji套上救生圈。 推着他游向船边，一直在身旁的人被拉起拽上船，紧接着跳上去，这些过程，Zoro都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当Sanji平躺在甲板上，没有一丝呼吸的时候，连天空都是灰暗的。 剥下他的西装，撕开他的衬衫，用力挤压他的胸腔，不顾大家惊愕的目光贴上他的唇瓣，将呼吸送还给他。 这些都是靠着本能。 Zoro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输送了指定命令的机器人，所有的活动都是机械的，没有思考的。 金发男人的皮肤像石膏的颜色，闭着眼，微张着口，唇色淡薄，只有空气进入，没有归还。 长时间在海水中浸泡，后背的伤口已经溃烂肿胀，在下面化开一滩血脓。 水珠从短簇的发接连二三地坠下，滑过眉眼，绘着坚毅下颌的弧度，最后摔碎在金发人的头侧。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清楚一点，如果这个男人一直醒不来，他就会一直重复这样的动作。 挤压，吻。挤压，吻。挤压，吻。 一直到昏迷的男人感到厌烦，坐起身体照他的腹部踹上一脚。 然后挂着一贯的脏口大骂：「死绿藻头臭剑士混账三刀流你他妈的趁火打劫啊？」 Chopper去拉Zoro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重复这种疯狂的急救，却被向来对它温柔的剑士一把甩开，收回手臂继续徒劳的重复着。 好在，这些狂乱的急救并不是毫无作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剑士又一次吻住Sanji的唇对他进行人工呼吸时，Sanji呛咳了一声，却被吞进了Zoro的口中。 发现厨子有苏醒的迹象，Zoro像被按了暂停按钮，僵在半空中的手和稍稍离开的面庞都固定不动。 接连不断的水流被Sanji咳嗽着吐出，虽然还没有转醒，但毫无疑问，他已经重新开始心肺呼吸。 Chopper还怔愣在那里，直到Nami深吐一口气，将手掌放在它的小脑袋上才反应过来。 噔噔噔地跑过去，摸了摸Sanji赤裸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又摸了摸纤细手腕跳动的脉搏。 「……没事了！」Chopper高兴地叫出来，「虽然溺水时间有点长，但是……Sanji已经没事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挂满泪珠。 听见Chopper宣布的诊断，Zoro突然感觉全身乏力，他四肢大开，倒在Sanji的身边，沉重地呼吸着。 好累……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那些原本因为金发男人而爆发出的潜力，在听见他没事的同时，全都被身体收了回去。 疲倦，疼痛，放松，安心……这些复杂的感觉顷刻间像洪流似的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太好了。 ——你还活着。 ——我们还活着。
PART 6 原计划等Sanji醒来就将心里感受诉之于口的Zoro，再次败阵在厨子的毒嘴下。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有多么强烈的像要他知道自己感情的欲望，只要被Sanji泼出的冷水一浇，皆会熄灭。 Zoro清楚Sanji别扭又倔强的性格，知道他言不由衷，嘴里说的并非就是心里想的。然而面对这个不知好赖的家伙，本来是安慰的话语，顷刻间就被愤怒搞得变了质，竟会说出「啊对你的死活都不关我的事」这样的混账话。 当时厨子明显一怔，接着便垂下头，表情掩藏在阴影里。Zoro以为他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实际上没有，他肩膀的震颤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在震撼的心，抬起来的脸不改色，只是平静地对他说：「滚出去。」 于是Zoro就老老实实地「滚」了出去，带着每次在厨子面前吃过闭门羹后的懊恼。 事至此还没完，伟大航道终归是伟大航道，气候海流船只在这里都不能按照正常的逻辑和常识去思考。上战的乏还没有恢复，下战就紧接着到来。 遇见那艘挂着不知名海贼旗的船完全没有预兆，对方似乎不在悬赏通缉令的范畴。Nami拿出厚厚的一摞悬赏令一页页地翻看，也没找到那个奇怪的海贼团标志。 「是小喽啰。」得到了理论支持的航海士莫名地放下心来。 「是小喽啰呀。」狙击手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小喽啰。」船医也跟着放松了警惕。 事实上，中国古代的兵法里就有这样一条：不可轻敌。放松对敌人的警惕，无论何时，都是自掘坟墓。 直到对方的炮台发射一枚巨大的炮弹，霎时间把Sunny周围的海水掀起千层巨浪，骷髅旗和船帆及船板上的人被稳稳当当淋个透湿，大家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弱小。 「哇呀呀呀呀！是炮弹呀呀呀！」Chopper满船乱转，捂着头尖叫着。 「Franky！能不能用士兵船坞系统逃脱？」Nami还算冷静，与修船工商讨脱险对策，「Luffy和Sanji君的伤还没有好，我们这边不方便与他们起正面冲突啊。」 「没可能的。」Franky摆摆手打破了航海士的幻想，「上次面对混蛋海军已经耗尽能量，又没有补充可乐，现在已经无法启动。」 「啊！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吗？」专心瞄准敌方海贼船的Usopp从瞄准镜转过目光，突然脑袋被一只手压住，又旋即被松开。一抬头，看见绿发男人已经抽出刀，咬着柄对他说：「别那么早放弃希望。」 「噢！Zoro！」看见最可靠的剑士准备迎战，一下子信心倍增，Usopp高举双手欢呼道：「打败他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情况并不容乐观，尽管草帽海贼团的剑士很强，对方通过炮弹掩护逐渐靠近后抄着各类武器登上Sunny号的实力也不可小觑。Zoro挥舞着刀不管是龙卷风还是烦恼风，掀翻一批人，又会有新一批人潮水般地涌上。 这是个庞大的海贼团，尽管不在悬赏令之中，也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应付得来。 没有受伤的人都参与了这场战斗，但由于人数众多，其中不乏奇怪的能力者。看起来都战得十分吃力，每个人都好像遇见与自己的绝招相克的对手，这让他们不禁怀疑对方是否早就把目标定在「剿灭草帽海贼团」上而对每名成员的特点进行细致的研究和分析。 现在Zoro是这艘船上唯一可以撑得住大局的人。 虽然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正在大家都陷入苦战之时，船舱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纷纷回头，只见草帽海贼团的船长和厨师分靠在门框的两侧，也准备参与战斗。 「喂，Sanji，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Luffy握起拳头，歪着头看着金发男人。 Sanji拿出打火机拇指擦了一下齿轮，一簇幽蓝火苗摇曳着照亮苍白的脸，他低下头，将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对船长笑了笑：「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Luffy见厨师精神不错，斜着勾起嘴角：「既然如此，你负责掩护我。」 他说着，掳起上臂的袖子：「我要去轰了那艘船。」 Sanji侧着头继续微笑：「没问题，Captain。」 刚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剑士的怒吼：「喂！你们两个！不要逞强。」 Luffy仍在活动胳膊没有说话，倒是Sanji忍不住，咬着烟反驳Zoro：「你这个混蛋剑士才该看好前方！啊！刀！刀！」 Zoro听罢Sanji的话一偏头，看见一记刀锋明晃晃朝自己劈来，侧身闪过，还不忘挑衅厨师：「你以为我像你这么笨么？」 「可恶！有种的结束后单挑！」 「好啊，乐于奉陪。」 简单地进行每日惯例的ZS拌嘴，两个人竟比刚才更能集中精力。也许是从彼此身上找到了奇怪的能够安心的感觉，可以放心把任务交给对方，相信对方的实力，只需要尽力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就可以。 Zoro挑起眉更加专心地投入战斗，Sanji也紧跟着Luffy,替他解决挡在身前无关紧要的杂碎。 敌方的海贼船船长也不是吃素的，手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攻破计划。他则背着两把一人高的斧头，信庭踱步到Sunny号的中间，与Sunny号的船长对望。 「Monkey·D·Luffy，传说中的三亿贝里赏金人物也不过如此嘛，竟需要一个跟班做掩护，真他妈的够衰。」 Sanji刚刚踹飞一个重量级人物，此时听见对方出言不逊，有辱自家船长的名声，更是怒从中来。「你他妈的把嘴巴放干净点。」 「哦呀哦呀，主人还没发话，看门狗怎么就先吠起来了。」 「噼啪」，一道剑气呼哧而过，敌方船长下意识地抬脚，夺过了能够把他双腿削断的一击。 他望向不远处明明分身乏术自顾不全，还要瞪来眼神表示要杀人的剑士，转过头对Luffy呵呵笑，「看来你不只养了一条看门狗。」 「你说什么呢！」 Luffy怒不可赦，自己的伙伴受辱，他无法再与这个船长玩什么心理战术。也忘记先出手会使对方轻易看透弱点，不管三七二十一，伸长手臂，对准敌方船长自大无比的臭脸。 「橡皮橡皮——枪！」 Luffy凌厉的招式还没等碰触到对方船长，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那人露出软体动物般恶心的笑容，抓住Luffy的手一使劲，将Luffy从对面拉扯过来。 上次与海军大战伤到了全身的筋肉和骨头，面对敌方的擒拿Luffy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想要挣脱出手腕，却被对方牢牢制住。那船长果真不是小人物，一阵光影交错，从身体各处竟生出章鱼般的须爪，死死地缠上了Luffy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Lu……咳咳……」Sanji紧张地看着自家船长被拎到船外，悬在海平面上空。想要呼喊他的名字，由于用力过猛，一口气到了喉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弓起身体，眼角呛出泪花，嗓子里有腥甜的气息向上翻涌，咬咬牙制住了泛起的势头。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瞪着被敌方擒住的伙伴。 「放开我！」被阻住呼吸的Luffy用手困难地扣着那人的手腕，同时伸出拳头凿上那人的脸，无异于挠痒痒，根本不会形成半分伤害。 「哈哈！没用的！老子是吃了章鱼果实的能力者，大概就是你这橡皮人天生的克星吧！哈哈哈！」 Luffy脸越憋越红，就连扣住对方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松了劲。那人把他像一个布偶一样在空中拎来荡去，最后敛眉说了声「ByeBye呦」，就径直松了手。 伴随伙伴们的尖叫，Luffy连挣扎都没有挣扎，没入海里不见了踪影。 「混蛋！」 重伤未愈的Sanji见Luffy落水，也不顾全身不断叫嚣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就向敌方船长冲去。 「Sanji君！」 Nami略带颤音的尖叫再次将全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Zoro正准备跳海去救Luffy，听见Nami的呼喊，突然住了脚步，看向出事的方位。 金发男人被敌方船长的手扼住脖颈，为了呼吸嘴被迫张开，烟从口中掉出，落进海里霎时熄灭火星。 他的全身都被拥有章鱼果实能力者的男人生出的触爪紧紧缠住，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大张着眼睛，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把Zoro的眼睛刺痛了。 敌方船长向刚才那样松了手，金发的人便如同一片残败的落叶，坠入海中。 溅起的水花明明冰凉，却烫伤了Zoro的皮肤。 静了数秒。 剑士突然赤红着双目，咬着牙向敌方船长砍去。却被灵巧的闪躲开来。 「呦，悬赏额一亿两千万贝里的海贼猎人，你也想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么？」 见Zoro沉默地砍杀并不答话，那船长继续得意洋洋地说：「老子可是吃了章鱼果实的能力者，像你这种等级的小跟班还伤不了老子。」 「哦，是么。」 绿发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声音，他握紧刀闭上眼，自他的周身突然显现出鬼神的形状。 「变多了？」船长挑着眉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前的剑士由一个变成三个，由三把刀变成了九把刀。感觉十分好奇，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生命走向终点的前奏音符。 「鬼气——九刀流。」 凝聚在Zoro身旁的黑沉气压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厚，逐渐把整个天空都遮罩起来。 ——Luffy落入海中了。 ——而那个笨蛋卷眉毛身受重伤，也落入海中了。 这笔账，他Zoro誓要讨回来。 「阿修罗——魔九闪！」 随着刀飞快地游走在敌方船长的腹侧和腰际，只能看见刀光迅速交错形成的强大旋流，等剑士从这一侧闪至那一侧，停顿一秒，血花四处飞溅。那个把Luffy和Sanji都扔下海的能力者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带着无法瞑目的惊讶，脚跟一滑，掉进海里去了。 「哼。章鱼难道不怕刀砍么。」 Zoro对着敌方船长坠落的背影不屑地轻哼，「如果不是我们这边伤员太多，你早就上西天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扔下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 +++ 很疼。很闷。 这是Sanji现在全部的感受。 后背的伤口受海水压力作用，好像又被斧头硬生生豁开一样，疼得四肢都开始麻木。 要窒息了。 Sanji试着动了动手脚，却无法抑制自己不再下沉。 他向上看去。 Luffy就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可是他却没有力气游过去，带他浮出水面。 有什么人又落入水中，还激起一连串鲜艳的血花。 心脏蓦然一紧，是Usopp他们么，还是……那个臭剑士？ 你要是死了，老子会笑你一辈子。 海面又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向他们游过来。 近了，能看到鲜绿的短发在水中飘动。 透过逐渐涣散的冰蓝瞳眸，Sanji看见Zoro揽住Luffy的腰身，向上游去。 很好，如果是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Sanji挤出最后一丝笑容，他想去摸烟，才反应过来，水中根本无法点燃。 况且烟草浸了水，已经失去原有的价值了吧。 真是难看呵……现在的他没用透顶…… 救不了船长……保护不了Nami桑和Robin酱……也帮助不了臭剑士…… 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自从儿时那次意外，他和臭老头被困在一座孤岛上，没有食物，没有过往的船只。只能静静地待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绝望，现在又回来了。 Sanji眯着眼睛看自己下沉过程中，所划开的水流。 他会沉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吧。 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亡，尸体会肿胀，腐烂，被分解，也许在这之前，就被海王类一口吞噬掉。 多么悲惨的死法。 离死亡近了，进到一只脚已经迈入鬼门关的时候，反倒不会对它产生恐惧。回想起过去的自己，在一艘客船上帮厨，被臭老头踢到海里，又被他捞上来，还被施舍了一袋子食物，最后两个人被过往的船救起，开了一家餐馆，取名芭拉蒂，自己在那安安稳稳长到十九岁，学了一手精湛厨技和一嘴骂人脏话。学会用脚将不速之客踢出门外，也学会对饥饿的人温柔相待。直到Luffy来这里，直到那个臭剑士用一场壮烈的决斗教会自己勇于追寻梦想，上了那艘船，成了船上的厨师，对船上的两位女士关怀备至，与臭剑士吵架打架，然后在一次次的冒险旅途，友情考验中，牢靠了自己对这个团队，这些伙伴根深蒂固的感情。 也不知不觉爱上了那个一天到晚与自己作对的混蛋剑士。 就这样结束了人生，好像有那么点遗憾。 毕竟没有对他说那几个徘徊胸口无数次的字。 没有机会了吧…… Sanji最后尝试撑起眼皮，却无能为力。 全身都在叫着「我想睡觉」「我要罢工」，仅凭意志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运转这些疲惫的零部件。 算了，那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逐渐远去。消逝。
PART 5 原本以为会因那晚的争执陷入冷战，Sanji却没有像Zoro想象中的那样把整件事放在心上。该吵一样吵，该打一样打。只是在剑士瞟到对方手掌缠裹的厚厚绷带时，会不经意间放轻了动作。 连打架都没办法尽兴，这让Sanji感到很懊恼，他放下腿悻悻地叹了一口气，趁着剑士疏于防备时，一脚踹上他坚硬的腹肌，直把人踹去三米远。 「该死的……」Zoro捂着被重创的腹部，龇牙瞪着正点烟的厨子。 忽然，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没有扎绷带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白色的香烟，冉冉烟灰被风一吹，带着清淡的烟草香灌入口鼻。Zoro皱着眉顺着那两根还算完好的手指蔓过小臂向上方抬去，滑过尖削的下颌，直坠入两汪深刻的冰蓝。 Sanji保持着用烟指向对面的动作，冷冷地凝视着绿发男人。 「我记得我说过了吧。」挺秀的眉微微蹙起，昭示主人明显不悦的心情，「不要来同情我。」 Zoro听了这番话稍稍一怔，随即邪笑起来，「你该不会认为我手下留情了吧？」 收回手臂，Sanji将烟重新咬住，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你那该死的眼神出卖了你。」 他说完，把烟又抽出，仰起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缕烟柱缓慢地升上空中，变成灰色的粒子散播开来。 Zoro没有再反驳，他用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金发厨师垂下的左右手，指尖轻颤，手掌肿胀得已经脱离原先颀长纤细的形状，每抬放一次，手臂就会不由自主跟着痉挛一次。而它们逞强的主人并不打算让它们得到充分的休息。 「算了。」Zoro挠着后颈，佯装不在意地说：「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反正我根本没有打算同情一个笨蛋厨师。」 被叫做「笨蛋厨师」的男人气得将烟咬折成两截，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不过……」不等对方有什么过激反应，Zoro又补充道，「劝你趁早改了这个性格，总是逞强会害死你。当然，这只是忠告，爱听不听。」 剑士话说的如此冷漠，即使作为同伴这种口吻依然会令人产生被小看的错觉。Sanji先是一愣，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提出「忠告」的人已经转脚，离开了他能够触及的范围。 像被冻僵一样在原地直挺挺地站了数十秒，Sanji颤抖地抬起受伤的双手，抱住头，缓慢地蹲下身体。 「这还用你……说么。」 数十天后，Sanji的手顺利痊愈。由于保养得不错，即使餐餐沾水，也没有引发严重的后遗症。加上Chopper提供的药膏对伤口愈合有着快速而奇特的效用，那些被石子和海水划破浸泡腐烂的伤口都结了痂，退了皮，长出的新肉很快与周围的肤色融合为一致。 拆了绷带做饭的感觉，如果不是之前的伤痛，Sanji根本不知道，竟是如此美妙。 灵活的手指握捏住菜刀，瓜果蔬菜在刀锋下被削成整齐的形状。倒放油盐酱醋的手也不再颤抖，能够合理掌握配料的比例，对于提升菜肴鲜嫩口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除了几个味觉白痴，草帽海贼团的航海士、考古学家，船医，及剑士都发现餐桌的饭菜与厨师受伤几日明显不同。这代表那些可怖的伤口和厨师好逞强的行为并没有对他的能力造成太大的影响。 又是数日，为了躲避海底地震，Nami果断要求Sunny号偏离原定航道。结果不期然地，与一艘巡逻的海军军舰相遇。 在看清军舰上站着的一排海军肩上的军衔时，把草帽海贼团亲手送上危险境地的Nami及胆小的Usopp与Chopper发出哀嚎。 那些海军，最低也是上士级别。想也知道就和屠魔令一样，里面肯定不乏能力者。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Nami飚着泪尖叫，「要被灭团了灭团了灭团了灭团了灭团了！」 金发厨师腾地跳起挡在橘发航海士身前，咬着烟暗骂该死，同时对Nami说：「放心吧Nami桑，我拼死都会保护你。」 不远处的Zoro听见厨子的爱情宣誓，不屑地嗤之以鼻。 显然海军军舰也发现前方的船只悬挂的骷髅标志，定睛一看，竟是悬赏额超过六亿贝里的草帽海贼团。原本打算返回本部的行程被打乱，船上大将等海军精英各个摩拳擦掌，预备将这个难缠的新秀海贼团一网打尽。 残酷的战斗近在咫尺，不可避免。 事发突然，大家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就已经和海军打成一团。 Luffy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有气无力的样子，双颊潮红。伙伴们见船长身体不适，都纷纷想起昨夜Luffy偷吃了腐败的水果，导致严重胃肠炎。今天刚刚好转一些，就遇见海军，却不能倾尽全力。 Sanji对此十分自责，如果他能够细心点给冰箱上锁，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Zoro的周围有许多抄刀抄斧的海军大将，各个气势勇猛如狼似虎。与以往遇见的小喽啰档次明显不同，不集中注意力，很容易就失了胜算。 这场战斗，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Luffy！」一直忙于制造雷云的Nami突然尖叫一声。 大家慌张地向船长所在地方看去，两个海军一手拽着一张大网的一角，竟将他牢牢罩住。 Luffy挣扎了几下，手指一接触到网中心的蓝色小石子，就会像被抽泵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见Nami的喊叫与伙伴们的吸气声，Zoro用和道抵住迎面砍来的刀，匆忙回头看去。 这一动作，被恰巧收回目光的Sanji捕捉个正着，包括围在剑士四周的几个海军趁他注意力分散，运用卑鄙手段冲击他腹部的刀伤。受条件反射作用，Zoro全身一僵，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力气。一个海军趁机飞踢一脚，将红色的鬼澈和黑色的秋水掷上空中。 裸着利刃的刀在半空旋转着飞上，到极限又径直坠落，正巧分别插在Zoro与Sanji相距的那条线段的中点。 得逞的海军得意地大笑，面对绿发剑士惊讶的望向被抛开后的刀又愤怒地转回来所射出的如同寒刃般的目光没有丝毫惧怕，反倒不知死活地说：「哈哈！Roronoa·Zoro！三刀流剑士少了两把刀，我看你怎么办！」 Zoro咬着牙握紧和道，大脑中快速思索如何夺回两把刀。他一面以和道斩击挡住他的海军，一面寻找可以突破的缺口。正在这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在他身后的使斧海军显然也觉察到了异动，在Zoro回头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这边。 「那个该死的混蛋剑士在干什么？！」 Sanji一边向两把刀倒插的位置跑去，一边在心里暗骂某个因为担心别人而放松剑士警惕性的笨蛋。眼见着距离在缩短，马上就能触及到那两把被剑士视为生命的宝刀，Sanji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剑士低沉的声音在身后炸裂。 「厨子！后面！」 Sanji只短暂地怔神，随即发现地上的一块不同寻常的阴影与自己的重叠。他本能地朝一边闪去，锋利而沉重的斧刃擦着上臂挥了过去。 尽管躲闪及时，衣料和皮肤还是被斧头划破。鲜血顺着手臂蜿蜒下淌，尖锐的疼痛令Sanji顿时冷汗直流。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抬起双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两把属于剑士的刀。 「喂！」他用力喊道，希望能够引起Zoro的注意。 而并不知道，剑士的目光，从那个海军斧头对准他的时候，一直不顾一切地停留在他的身上。没有分毫转移。 「接住你的破刀！」 Sanji一面吼道，一面用尽所有力气，将两把刀朝Zoro掷了过去。 绿发男人以和道的逆刃打趴一个碍事的海军，上前一步，准确地接住金发男人抛来的武器。 鬼澈的刀柄上沾染了斑斑血迹，看起来更加妖邪。Zoro盯着那摹绘手指轮廓的血痕，他知道这个手印是谁留下的，怎样留下的。 瞳孔骤然紧缩，剑士咬住和道，抄起两把刀，化作嗜血魔兽。 「三刀流——奥义。」 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的召唤。 「三千世界！」 刀刃逆上形成的旋流，毫不留情地搅烂围上来的海军的皮肉，那一瞬间，血花飞溅，像细雨一般，划过绿发男人冷漠的双眸。 眼见战斗情势发生逆转，悬赏一亿两千万贝里的剑士砍飞数十名海军，航海士那边不知何时形成拢天阴云，数道雷降下周围能立起的海军寥寥无几。狙击手虽说胆小怕事，真正战斗起来一等一的精确，弹弓一样的武器瞄准的目标没有能够逃脱的。看上去弱小的驯鹿可以七段变身，吃了蓝色药丸后一会长了长长的角一会蹄子变得凶狠有力，令海军这边应接不暇。更别说不用移动就可以掰断海军脖子的考古学家，拥有巨大手臂的修船工，及靠小提琴和拐杖一同战斗的音乐家。 金发厨师虽然负了伤，战斗力却没有被削减。出脚依然快准狠，在他站立范围摞起的海军足有一人高。 明打不行，海军也没打算为了不落个阴险的名声而放弃正义。原本只想生擒Luffy的海军决定从这艘船的船长下手，逼这些船员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 趁着全员都忙于战斗没有闲暇工夫顾及这边，一个海军举起长长的太刀，尖端对准被网缠住无法动弹的Luffy。 Zoro看见了，Sanji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 但Sanji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踢开碍在前面的海军，踩着船栏朝Luffy跑过来。 保护好草帽海贼团的船长，保护好大家心目中的太阳。 也保护好他最爱的人。 Sanji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抬起脚迅速踢开围在Luffy身边的草包海军，握住把刀对准船长的人的手，用力折断他的骨头，夺下太刀，提起膝盖，把这个海军仰面踹翻在地。 一刻没有耽搁地蹲下来，用太刀锋利的刀刃划开嵌有海镂石的布网，将Luffy从瘫软无力的海溺中解救出来。 在Luffy惊讶而睁大的瞳孔中，他看见自己的背后飞溅起一道鲜红。 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Sanji瞪大眼睛，从嘴里喷出一口血。 头脑因为强烈的疼痛，麻木成一片空白。四肢仿佛突然被抽离了神经，僵硬的痉挛。 倒下的一瞬间，Sanji艰难地偏过头，看向Zoro的方位。 绿发男人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中的刀刃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散乱的金发最后遮盖了视线。 彻底失去意识前，Sanji用口型对Zoro说：「该换你了。」 混蛋。 +++ 那场战斗最后以草帽海贼团的胜利而告终。 重创了海军打着「匡扶正义」旗号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理直气壮的斗志，这边也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为了击败拥有奇怪恶魔果实力量的海军，Luffy近乎折断了全身的骨头。而为了保护全团的希望，Sanji从左侧肩膀到右侧腰际，被豁开一条长长的，横贯整个后背的伤口。 Luffy姑且神志清醒，而Sanji失血过多又伤在要害，至今仍昏迷不醒。 Chopper抱着厚厚的纱布和药水进进出出，眼里噙着泪。 为了不打扰厨师的休息，全员都候在诊疗室外面，静静等着船医对他的伤势做最后的裁决。 过了一会，小鹿低着头走出来。 「Chopper，怎么样了？」Nami小心翼翼地问。 「……」抽噎两声，并未作答。 「喂……Chopper，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了？」Usopp的声音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Zoro没有声音，他只是用一种，期待船医能够将结果告知的认真眼神注视。 「……」小鹿用蹄压低帽子，「对不起，大家。我……我尽力了……」 「什么意思？」Franky紧张地问。 「Sanji……Sanji他伤到了肝和肾……又……又失血过多……」 船医停止陈述诊断结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坠在地上，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动，似乎下一秒就有可能窒息。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清楚它想要表达的意思。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一瞬间，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 「你是说……你是说……Sanji君他……」 「呜……嗯……」 Nami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才使自己不至于倒下。Usopp一下子跪倒了地上，捂着脸念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尚且懂得控制情绪的Robin阖上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Franky将架在额头的墨镜放下来，黑色的镜片挡住了后面的眼睛。Brook提起小提琴，沉默地拉动琴弦。 只有Zoro，以一个石雕般的姿势矗立在那里。握着他的三把刀，却感觉自己什么也保护不了。 该死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震动沙哑干涩的声带，问船医：「他在里面？」 小鹿点点头，泪水哗啦啦地顺着小巧的颊流了满脸。 Zoro伸手，感觉自己的指尖在不易察觉地颤抖，他用力收紧手掌握成拳头，抵开了门。 门内景象敞露。 昏暗的诊疗室，只亮着桌边一盏小小的烛台。 枕头白得刺眼，将床上的人从头到脚蒙起来的布也白得刺眼。 Zoro走过去。鞋底与地板敲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看着从白布下露出的一缕金色的发丝。金灿灿的，好像太阳的颜色。却在白色的衬托下，灿烂的那么凄凉。 Zoro抬手，抓住那块布，轻轻掀开。 金发人苍白无血色的脸一隙隙现出，现在眼前。 +++ 「Zoro——」 有谁在呼唤他。 剑士睁开双眼，看见Usopp放大的充满担忧的脸庞，条件反射地后仰，脑袋撞上了坚硬的船板，发出砰的一声。 用手揉着后脑，眯着眼睛问：「怎么了Usopp——」 眼睛豁然睁大。 厨子呢？ 「喂！」粗暴地拉扯过狙击手的衣领，睡梦中惺忪的眼睛转瞬迸射出凌厉的光芒，Zoro沉着声音问：「那家伙呢？那个混蛋呢？」 Usopp因为来自脖颈中突然的桎梏而感到喘不过气，挣了几下又微微一愣，「诶？那个家伙……你是说Sanji吗？」 剑士用眼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啊，Sanji已经没有什么事了，Chopper刚才给他包扎过，现在大概睡着了。」 「睡着了？！」 「……是、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Zoro松开Usopp的衣襟，目光转向远处的海域，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 他站起来，Usopp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喃喃不休：「你这家伙，刚才说在这等着，一来发现你睡觉，把你叫醒就发飙，抽的什么疯啊？」 「南北风。」 剑士挥挥手，向诊疗室走去。 「诶诶？南北风……？」 像梦中一样，推开门，一样的昏暗，一样只有桌边亮着一盏烛台。 一样刺眼的白色枕头，却没有那张令人绝望的蒙尸布。 床上的男人灿烂的金色短发散在枕头旁，颀长的身体严严实实裹了一层厚厚的绷带。刚刚愈合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牢床沿，精致的眉心微微蹙起。 一副即使睡着了，也不安稳的模样。 Zoro眯起眼，伸出手，轻轻地将厨师的碎发归拢。 俯低身体，闻见一股烟草的气息和他特有的清新味道。 就在刚才，剑士确认了一个事实。 淡淡地渲染在心头的感觉，因为这次事件，疯狂地结根生枝，蔓延了整个心房。 那个无厘头的梦，实则放大了Zoro潜意识的恐惧。 原来自己并没有达到多么强大的意志境界，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他也害怕失去。 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看见Sanji被斧头劈中的一刹那，他大脑的转动很明显地慢了几秒。 相对地，心脏在却第一时间产生了锥刺挖骨的疼痛。 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自己对厨子的感情竟是如此深刻。 深刻到扎根至难以触及的深度，如果要连根拔起，只怕会连心脏一同拔出。 无法分割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一眼看见这家伙对女士发花痴的样子，就已经将他归类到不同于众人的行列。随着日益接触加深了理解，思想的碰头合战的增多，彼此早就形成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吧。 要把这家伙叫起来，然后捏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那几个字么？ Zoro皱着眉头，盯着Sanji不安稳的睡颜。 他再次低下头，亲吻上纠结在一起的眉心。 还是算了吧。 晚安，臭厨子。
PART 4 Sanji冒着生命危险请来的医者果真厉害，只对Zoro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就判断出毒的种类和名称。在大家睁大眼睛的注视下，打开怀中的小药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连根拔起的草药，用手扒拉着选中一束端头坠着黄花的小草，递给Chopper。 「你是船医吧，把这些草药辗成泥，用水冲服。要不了三天他就会自行康复。」 Chopper愣愣地接过，踩着可爱的足音啪嗒啪嗒回到伙伴中间。 老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毕，站起身，走到靠墙根抽烟的Sanji身旁，用脚踢踢他的小腿，没好气地说：「喂小子，送我回去。」 「噢。」Sanji直起身体，摸摸已经风干的金发，转动僵硬的脖颈。 「等等。」Nami站前一步，「您救了我们的伙伴，我们应该把您送回岛上以示感激。」 「千万别。」老人迅即摇头，目光从对患者的怜惜又变成冷冰冰的不待见，语气也转回刚来时的冷沉。 「第一，我不想让岛上的居民看见我是乘坐海贼船回去的。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将复杂的目光投给垂首抽烟的金发男人，「不用感激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句话。」 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站在诊疗室门口，头发胡子都银光熠熠的老医者。不明他所言何意。 不等谁问出什么，老人自行补充，「第三，我讨厌海贼，所以不要再和我说一句话了！」 说罢，他拽住Sanji松垮的领带，直把金发男人拽得顺势弯下了腰，盯着他湛蓝眼睛在他耳边恶狠狠地低声说，「嘿小子，送我回去，快点。」 被松开领带的Sanji捻息烟蒂，耸耸肩，看着嘴巴个个长成O型的伙伴，无奈地说：「就是这样了，我先送老头回去，回头再和你们解释——」 没等他把话说完，衣领被从后面攥住，老人凶恶地抓着他的衣服一边拖走他一边警告他少废话。厨师只能露出一个苦笑，背对着伙伴摆摆手。 「那一会见。如果能见到的话。」 「Sanji君！」 即将被拖出门口时，Nami突然叫道。听见自己心目中女神的呼唤，Sanji立刻挣脱了老人的束缚，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航海士，还没等说话，眼前突然有什么破空而来。他反应迅速，一抬手，漂亮地接住了。 是电话虫。 「你要是再敢不接我电话！回来就要你好看！」Nami隔着空气对着Sanji张牙舞爪地进行赤裸裸的威胁。 金发男人一愣，随即温柔地笑了。 「放心吧，好男人是不会拒绝同一个lady超过两次的。」 这句话音刚落，伴随着老人「你小子废话那么多有时间去开船」的怒吼，厨师与那名具有神奇色彩的老医者一同消失在门口。 上了小merry，直至Sanji开船，老人紧绷的脸终于有所放松，他用柔和起来的目光盯着金发年轻人削薄的后背。不禁抬脚踢上年轻人的脑袋。 「要死啊老头！」果不其然，暴走的金发男人脸上凶相毕露，龇牙咧嘴地回头瞪着优哉游哉的老医者。 「你答应的，救了那个剑士，就要付出代价。」 「可你说的代价——」 「没错，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老人望着远处开阔而湛明的天空，轻轻地吐着气，海浪在他的低吟下泛着白皑皑的泡沫，船一过，破碎不堪。 「你当初为什么会许诺那样的条件？」 记得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吃饭的时候，这个金发小子突然破门而入。眼见四分五裂的大门伴着尘埃轰隆隆地掉落，心里所有的气愤都被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人给打破。望着这个浑身湿漉漉，年岁和自己孙子一般大小的年轻人，一种怎么克制都无法消灭的亲切感就这样油然而生。 而当得知他是海贼，请求自己救同是海贼的伙伴。早年经历儿女出海被海贼劫持残害的自己确实怒不可赦，一心只想往外撵人。 ——我凭什么要救一个海贼啊？ 在围绕医者应该不分条件救死扶伤及行医原则方面纠缠不清数十分钟后，自己蹦出这样一句话。 金发年轻人明显一愣，竟然真的松开手，似乎像要放弃的模样。可终究是想错了，这样一个年轻人乘风破浪抱着失败非死即伤的觉悟远远地自另一边海岸而来，必然不会因为几句说辞而放弃原有的目的。 青烟袅袅而升，金发连同年轻的脸庞一起笼罩在迷蒙的烟雾里。 ——我知道你的原则了。不然这样吧，如果你肯随我去船上帮我的伙伴解毒，之后我任凭你的处置。 自己听完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睁大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将自己的命运说交付就交付的年轻人。 ——任凭我的处置？就算把你送给海军都无所谓？ ——无所谓。 他答得直接而干脆。 凝视着那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自己之后的行动都不在控制当中，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上了贼船。用自己一身医术去挽救最痛恨的海贼，还有现在，与海贼肩并肩坐在船上，年龄相差数个轮回，却可以旁骛芥蒂地聊着天。 要说原则，真是一个不可相信的东西。 「为什么……」 被海风吹乱了金发的草帽海贼团厨师靠坐在船边，点燃的烟直直与云朵抱成一团。他的嘴角挑起很奇怪的笑，说是苦笑，又不全是，确切来说，应该是一种心事已了，没有遗憾的释怀吧。 「也许我早就把自己定位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地方，如果失去了前提，什么梦想生命，都已经不重要了吧。」 「是这样。」老人笑了笑，仰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一只海鸥滑翔而过，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群结队的海鸥在上空盘旋鸣叫。这代表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一路而来沾染的灰尘，回过头笑着看金发厨师。 「忘记说了，你从山上摔下来的姿势十分美观。」 Sanji额头上的青筋迅速凸起进而剧烈地抽搐，他咬着半截烟，龇着牙，一副很想打架又看在对方是老人的份上不与之一般计较的模样。 「老头，你打算这样和我告别？」 「当然不。」 老人振振臂膀，活动了一下筋骨，扭过头对Sanji咧开嘴。 「我对海贼……好像有那么点改观了……」 停了停，他补充道：「因为你们这群小鬼，我好像离仇恨远了些。」 Sanji眯起眼勾着嘴角，「何其荣幸。」 此时，小merry已经靠岸，老人背对着Sanji面朝着岛屿，抬起一只手臂。 「那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Sanji微笑着，高声说了一句：「谢谢！」 「臭小子！」 一只鞋子横空飞来，正巧砸中Sanji没受伤的左侧额头，金发人气急败坏地捂着脑袋瞪着岸边。肇事者早就已经从船上逃离，站在几十米外的沙滩边缘挥着手，同时，向船上的人展示自己没穿鞋的左脚掌。 「说过了！不要再对我说谢谢！还有——旅途愉快！」 +++ Zoro果然不辜负藻绿发色所代表的生命力，尽管老医者说他真正苏醒要三天以后，这个被称为「拥有怪物般恢复力量」的剑士在当天傍晚就睁开了眼睛。 当时的场景可谓是劫后余生，恢弘热闹。伙伴脱离了生命危险这件事，对每个人来说都像是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Chopper大哭着扑进剑士的怀里，Luffy等人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剑士手脚笨拙地为小鹿拭泪，展开虚弱的笑容，告诉大家已经没事了。 第二天，Zoro已经拆开肩头绑着的绷带，继续去到甲板上挥舞沉重的杠铃，开始非人的锻炼。 奇怪的是，从苏醒以后，视野里就少了个人。 那个一天到晚同自己作对的花痴厨子不见了。Zoro刻意以找酒为名去过厨房，除了流理台有料理过的痕迹，金发男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晚上，整个Sunny号无论哪个角落，都能清晰地听见厨师的一声「混蛋们！开饭了！」 大家齐齐聚往餐厅时，只看见桌子上摆满了鱼肉鲜虾，蔬菜甜点，饮料汤水，盘盘盛馔份份精致，色香俱全，唯独不见了把它们创造出来的人。 「Sanji君呢？」航海士撑着下巴奇怪地问。 「Sanji！」船长扯开嗓门大声地吼。 船医突然站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那个……Sanji嘱托我们先吃，他有事已经吃过了。」 Zoro将信将疑地瞟了一眼不善于隐藏的小鹿，准确地在它脸上捕捉到一抹促狭的尴尬。 「原来是这样啊。」剑士叹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上去，「那我们先吃吧。」 大家这才纷纷落座，拿起自己盘边搭放的刀叉，开始一日的晚餐时光。 Zoro将一块竹笋叉起，刚要送往嘴边，又抽回手，盯着那块竹笋不动声。 Chopper胆怯地瞅着他，看他把竹笋放回盘中，将凌厉的视线射了过来。 「呜……」它发出短促的呜咽，埋着头吞咽食物，却怎么都止不住眼角含着的泪花。 晚餐后，剑士堵住正准备仓皇而逃的船医。 「Chopper，你一定知道什么吧。」 Zoro眉毛拧起的时候，总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小鹿被他盯得一哆嗦，咬咬牙，却还是摇摇头。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答应Sanji的，不能说不能说，谁问都不能说，尤其是Zoro。 见他不肯说，Zoro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黑着脸自言自语，「那个臭厨子又逞什么强了？」 小鹿惊讶地抬起眼睛，瞪着观察敏锐的剑士。「诶？你知道Sanji的手不能做饭却还硬要做饭了吗？」 +++ Sanji走上船头，顺便点燃一支烟。 晚上的海风夹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潮湿的腥气，身上的衣服顷刻间被吹透。寒冷从皮肤爬入，蔓进血液，真是一种讨厌的感觉。 他看了看缠了绷带的左右手。觉得自己最近也真是倒霉透顶了，连最珍惜的双手都伤成那个样子。算起来从那种该死的感情扎入心底后，幸运就再也没有光顾过。每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偶尔外界再施加点什么困难，老天爷真是不打算给自己活路走了。 他盯着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双手，沉沉地叹息，烟向远方弥散开来。 因为太过专注地思考，根本没有发现，离他不远处，一个人影正不动声色地靠近。 「喂。」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暗空毫无预兆地炸开，Sanji惊得手一抖，夹在指间的烟坠落在地上。 「你想放火烧了Sunny号？」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隐藏着笑意。 Sanji讶异地回头，剑士站在五米之外抱胸看着他，墨绿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熠熠的清辉。他挑着眉，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 Sanji没出声，他蹲下身，捡起没有熄灭的烟蒂，扔进大海里。 海风霎时将小小的烟头卷往不知名的方向，只留下火光被灭后，垂死挣扎般的一缕轻烟。 他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抱住膝盖，然后身体一歪，靠上船栏，把双腿伸直。 脚步声离近，停住，眼前出现曾在脑海里飞掠过无数次的狂傲面容。Zoro伸出手，指尖拂过Sanji额头的白色绷带。 「你的样子真够惨烈。」他面无表情地说，「全身都是绷带。」 ——你以为这是为了谁啊？ 虽然在不满地在心里叫嚣，Sanji并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侧头，躲过Zoro的触摸。 「别碰我。」 剑士听了这句话，知趣地收回手。Sanji以为他终于放弃玩「寻宝」游戏时，绑着绷带，受伤程度最严重的右手突然被狠狠抓住。 「咝……」 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Sanji用力地吸气，又怕Zoro会发现，咬牙阻住呻吟泄出。只是手臂不可抑制地痉挛了一下。 剑士没有发觉，他握住金发男人的手指，很认真地盯着他。 「Chopper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 「你这个笨蛋，不能做就不要逞强。会做饭的又不只你一个。」 「啊，是啊。」Sanji想要抽回手，但剑士抓得死紧，用力太大只会扯动伤口，挣扎了几下无果后，他放弃了。改用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Zoro，「但是很抱歉，我的工作不想交给别人来做。」 「你是白痴么？Chopper说你的手不能沾水！」 「那又怎样，我认为我有能力完成我的工作，不需要别人来帮忙。」 「你还真是死犟啊。」 争吵像平日一样分不出胜负，剑士只好提前结束没有意义的话题，他捏住厨子的手，又加力几分，看见金发男人忍受不住地蹙起了细长的眉，纠结着满含痛苦之意。 「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逞强？」 「……老子愿意。」 手下力又加大几分，Zoro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让我看看。」 「不要。」Sanji不顾全身伤口的疼痛，用劲力气想要挣出手腕。 厨子挣扎的太厉害，而Zoro已经下定决心要知道他的伤势，只好用蛮横的方法抓住他的另一只不听话的手死死地按在甲板上，身体挤入他的两腿空隙，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船栏与自己的臂弯之间，仅剩的一只空闲的手利落地拆开绷带。 「……滚开！」Sanji想要抬腿去踢剑士的腹部，却痛得半分力气也没有，只能嘶吼，「滚……呃……」 抗争间，Zoro已经完全拆除了他右手的绷带，感觉海风吹拂过手背的刺痒，Sanji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些伤口……那些恶心的连他都不愿意瞧见的伤口……被……看到了…… 「……怎么搞的？」在看见这些遍布手心手背，已经溃烂化脓的伤口后，Zoro也愣住，他的眉越拧越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厨子不再引以为傲的手，「怎么会伤成这样？」 「哼。」 Sanji从鼻腔内发出不在乎的轻音，没有打算回答剑士的问题。 ——谁会说这是因为给你这个混蛋上山采药，从山崖滚落，被石子擦破，又连续在风浪里泡了数个小时造成的伤口感染。 正闭眼自欺欺人，指尖突然传来濡湿温热的触感。 Sanji惊愕地睁开眼睛，竟看见剑士正眯着眼吻吮着自己的指尖。 怒火和复杂的感情一并飙上来，霎时间疯狂地占据Sanji的大脑。 「这算什么？」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 Zoro停下动作，碧潭里波光粼粼，看了一会，他再次抓住Sanji的手放到唇边。 「够了！」 Sanji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伤口扯裂的疼痛，刷地抽回手，一把推开剑士，站起来。 Zoro也皱着眉站起身，看金发男人笑得张扬不羁，那笑里有非常浓重的痛苦，还有非常明显的自嘲。 「呵、呵呵，这算什么？」 他好笑地看着Zoro，动动唇，带着笑意补充：「是同情？同情身为厨师的人把自己双手搞成这副德行？」 Zoro继续敛深眉心，却不答话。 「没有必要。」 Sanji冷冷地说，「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停顿片刻，他用力咽下唾液滋润干涸的喉部，自喉咙里挤出奇怪的断断续续的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过了一会，才收起所有表情，咬住下唇。 「不要来同情我。」 说完这句，也没有给绿发男人任何解释的机会。Sanji俯身飞快地拾起散乱的白色绷带，低着头，离开了甲板。 Zoro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仰起头，看着漆黑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天空，双手攥握成拳头。 Kuso Cook……
PART 3 「喂喂……这不是真的吧……」 Sanji张大嘴巴，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前一秒还傲然挺立，后一秒就一头栽倒的绿色身影。 一名身材魁梧的海军站在Zoro倒下的方位，手里举着的太刀还滴着鲜红的血液。 来自Zoro身上的血。 Sanji眼睛赤红，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一脚踢飞那个举着太刀的海军混蛋。对方竟然弱得难以想象，连哼都没有哼，甚至没有任何反击，就那样晕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救Luffy心切，Zoro根本不可能没注意到后方的身影。他在对Luffy喊「小心」的同时，另一把太刀已悄悄瞄准他的肩头。 令Sanji惊愕的不是这些。 混蛋剑士明明怪力明明强大明明流血而不死，为什么肩膀只被划开一道伤口，就晕倒在地？！ Sanji瞪着趴在地上失去意识的Zoro，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直到又一批海军汹涌着冲上甲板。 他把手臂穿过Zoro的肋下，扶起他的身体，焦急地喊着船医的名字。 「Chopper！」 正在混战中的船医闻声，朝Sanji的方向看过来，发现在他臂弯里汩汩流血紧闭双眼的Zoro，脸色立即大变。 「Zoro！Sanji！」 他肌肉变形，打飞了阻碍道路的几名海军，向着这边跑过来。途中又有几名海军气急败坏拦截他的去路，只听「橡皮橡皮——枪」，一只拉长的手臂准确地伸过来，推着他们的胸膛把他们弹飞出去。 「Chopper！」是Luffy的声音。 船医急忙朝自家船长的位置看去，Luffy也陷入苦战，包围他的海军不下二十个，他却抻着嗓子，大喊道，「先救Zoro！」 「噢！」Chopper握紧拳头，应承了船长的命令。 那一瞬间，Sanji回头，看见了不曾出现在Luffy脸上的表情。在他认为，那是焦急、愤怒、痛惜所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Sanji低头看看自己放在Zoro腋下的手，慢慢地松开束缚，让剑士平躺在地上。 Chopper急匆匆地跑来，在Zoro身上乱摸一番后所得出的结论，没听见。 「Sanji！Sanji！Sanji！」 咦？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么？ 金发男人点燃一支烟，望着Zoro昏迷的侧脸出神，直到被一掌推开。 「Sanji！」 原来是Chopper在唤他。小鹿的已然变成寻常模样，鼻涕眼泪挂在脸上，分外狼狈。他把小蹄搭在剑士的胸膛，整个身体几乎趴在上面，仰起头，用哽咽的声音对Sanji说：「Zoro……Zoro……Zoro中了剧毒……」 那一刻，就连天空都失去了颜色。Sanji的瞳孔瞬间紧缩又倏地放大，嘴里的烟缱绻成灰烬，散乱着飘落。 「你说什么？」 他不相信似地抓住小鹿的肩膀，气吼吼地问道。 事实是残酷的。 谁曾想到，打着「匡扶正义」的混账海军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那个使太刀的家伙在切先上抹了剧毒，砍上Zoro的肩膀后，毒素顺着伤口进入血管，又从血管周游至全身。等到战斗平息，全员都聚集在小小的诊疗室时，Zoro已经只剩下半口气。 小鹿哭肿了双眼，踩着小蹄来来回回搬运湿毛巾和暂时的解毒剂。一屋子的伙伴围在剑士的身边，神情或焦急，或难过，也有故意垂头掩住表情，不想让伙伴们窥见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比如金发厨师。 Sanji一直叼着一根烟，靠站在门口一侧的墙壁旁，双手插兜，低着头，大片大片流苏样发丝坠落，将他右侧脸埋进阴影。 他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亦没有动作，只有烟雾在直直上升。 也没有人发现他用怎样的目光注视着剑士。 Zoro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双唇紧合，冷汗从额角滑落眼眉，没入耳际。 他的身体毫无意识地抽搐着，痉挛着，紧抵的双拳摩擦着床单，但力气又不够大，连褶皱都没有造成。 这是第二次看见他这么痛苦的样子。 无论这个白痴剑士受了多重的伤，哪怕被七武海斩一刀，全身浴血，筋骨折断，又或者承受肉球的非人折磨，他受伤的样子一贯都十分安静，看不出痛苦，也觉不到异样。他可以被MR1用灭裂斩袭击后三天就把绷带拆下，扛着两个大石块锻炼。而且非常奇怪的不会加重伤势，如同拥有强大生命力的绿色植物。 但是这次不同，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记得第一次也是在可可亚西村，阿龙领域决斗时，这个绿发男人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也是如此冷汗涔涔的模样，却还能够低沉地道出「就算死神也夺不走我的性命」这样耍帅的话。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觉悟，就赶快醒来啊混蛋。 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大剑豪的脸都快丢光了啊。 狠狠咬着半截烟蒂，Sanji发出「咳」的轻音，将拳头握得死紧。 小鹿把最后一种可以调和的解毒剂在碗里冲成水，走到Zoro的床边扳了扳他的嘴，突然大哭起来。 「怎么了Chopper！」Nami颤抖着声音问道。 「呜呜……Zoro连吞咽都没办法进行了……」 听了船医的话，大家的脸上都露出过分凝重的表情。Nami咬着下唇，艰难地说，「既然如此……只能用嘴喂进去了。」 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Nami的提议想赞同，又不知如何下手。 Sanji把烟捻息在墙上，刚向前迈了两步，腿就僵在半空中。 Luffy夺过Chopper手里的碗，说：「我明白了。」，然后仰头喝下一大口。 Sanji惊讶地看着船长含着药，缓慢地凑近绿发男人的脸。 要贴上了。 该死的！为什么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还在纠结这些啊！ 「等一下！」 Robin忽然发话打断了喂药的进程，Luffy吓了一跳，一着急，把嘴里的药都咽了下去。 「咳咳……Robin……怎么了？」他弓起身体呛咳几声，与Zoro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有办法。」 Robin说着，闭着眼睛将双手交叉在胸口，「二十轮花。」在Zoro的下颌附近顿时生出数十只手，这些手分工明确地扳住Zoro的上颚和下颚，硬是将他的嘴拉出一道可以容纳碗口的缝隙，把药灌了进去。 「这样就可以了。」 她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目光却是朝着怔愣的Sanji。 「Robin酱……」 金发男人不知该怎样形容此时的心境，张开嘴，只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呵呵。」黑发女子歪着头微笑，样子好像在说：不用谢。 「原来如此，Robin你真有办法啊。」Usopp感叹着说。 「呦嚯嚯嚯，Robin桑真是聪明呀。」Brook也接上了狙击手的画匣， Luffy瘪着嘴，「喂，我刚才把解毒药喝下去了，不会死人吧。」 Chopper摇摇头，「不会不会，都是纯植物配制，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 大家都以为只要将药灌进去Zoro就会得救，而事实却给众人的盲目乐观扇了一巴掌。 一个小时过去了，发生在剑士身上的症状只重未轻。他像溺水一样轻轻晃动头部，眉心锁得不留一丝缝隙，就连身下的床单也被冷汗泡得发软。 大家愣愣地看着剑士痛苦至极的模样，却束手无策。 「呜呜呜呜呜……」Chopper大哭出声，「我没有办法……必须快点找到会解毒的医生……」 一句话将心脏抽疼的金发男人立即点醒，他转头问航海士，「Nami桑，距离登陆下一个岛还有多久？」 「最快也要半天时间……」航海士叹了一口气，「Sunny号再厉害，毕竟也是靠风航行，现在这片海域，恰巧无风……」 「Franky，小merry号还在么？」 「在。」修船工疑惑地望着金发厨师，「你问这个干……你该不会是想乘坐小merry号去岛上吧？！」 「不行！」Nami严肃地否决了Sanji的想法，「这一片海域是伟大航路有名的魔鬼海域，说不定何时就会起风起浪，冒然行动只会等同于送死！」 「Usopp，船上最长的绳索能达到多长？」Sanji没有在意航海士和修船工连续发出的警告，又转向狙击手。 「嗯……大约一公里。」 「太好了。」 金发男人总算露出宽心的笑容，他点燃一根烟，对伙伴们说，「我乘坐小merry先行一步。」 「你疯了！」Nami用尖锐的声音吼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吗？这里是魔鬼海域！魔鬼海域！遇见一丁点的风暴潮你都死定了！」 「放心吧Nami桑。」Sanji对航海士笑了笑，「我会用绳子拴住Sunny号的船尾，如果出什么事，我会立马返回。」 「可是……」 Nami似乎还想说什么，撞见金发男人无比坚定的蓝色眼睛，最终把担心都吞回腹中。低声叹了一口气，「好，别勉强。」 她说着，将放在桌边的电话虫抄起来丢给Sanji，「随时保持联络。」 Sanji漂亮地接过电话虫，低着头露出笑容，又刮起了桃色旋风，「嗨呦～有Nami桑这么关心我～我就算是上到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是是。」面对金发男人一贯的花痴，Nami皱着眉点头，「早死早超生。」 很快，诊疗室重归安静。大家留在这里继续守着中毒的剑士，狙击手则被厨师拉上甲板，协助绑好绳索。 「如果有情况，就快点顺着绳子折回来。」 虽然知道金发厨师是团里的三大主战力，强悍得轮不到他做提醒，但Usopp还是忍不住叮嘱他。潜意识里这个男人总是会做逞强的事，不说出来，心里会感觉很难受。 「好。」Sanji一边系着绳索一边说，「我会的，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话间，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他转过来，冲着Usopp摆摆手，接着纵身跳到小merry上。 浪花因此而溅得很高，湿了把头焦急探出去的狙击手一身。 「喂！Usopp！我出发了呦！」 金发男人站在小船上最后招了招手，启动威霸的装置，划着破碎的海浪渐远。 三十分钟后。 对气象有独特灵敏度的Nami嗅了嗅潮湿的空气，脸色突变。 「糟了，要有暴风雨了。立即把船的航向调整到九点钟的位置！」 她命令一下达，船上可以活动的其他人都奔上甲板，收帆的收帆，拉绳索的拉绳索，转舵的转舵，轻车驾熟地避开劈头袭来的乌云。 航海士看着船慢慢脱离暴风雨云移动的方向，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藏在衣襟里的电话虫，按下按钮。 「啪嗒」，传来开启的声音。 「Sanji君！Sanji君！听到了吗？两点钟方向有暴风雨，你立即朝九点钟位置返回……喂喂！Sanji君！听到了吗？Sanji君？」 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该死的！」她狠狠地摔了听筒，「那家伙不会把它扔了吧！」 正心忖着Sanji不接电话的理由，外面又传来Usopp的尖叫，「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怎么了？！」航海士叉着腰气急败坏地出了船舱，直奔惨烈的声源，「发生什么事了？」 「Sanji……」Usopp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绳索，哭丧着脸，「Sanji把绳索砍断了……」 「……这个白痴！」 风浪轻舔着Sunny号倾斜的船身，大量海水涌上甲板又顺着船栏的缝隙倒灌而出。大家忙于与暴风雨拼搏，根本无暇顾及刻意掉队的厨师和身中剧毒的剑士。等到一切都逐渐平息，几个人聚回诊室时，情况更加糟糕。剑士的脸色好比窒息一般，而厨师，早已不知去向。 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草帽海贼团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是追回擅作主张的厨子，还是先靠岸寻找医生，这是不容延误的选择。 Luffy最后做出了决定，他相信船厨的能力，认为Sanji可以平安归来，带着此刻Zoro最为迫切需要的东西。 事实上，船长的信任是正确的。就在Sunny号离最近的岛屿将近五公里可以遥遥望见岛上的景观时，草帽海贼团的厨师携着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出人意料的结果归队。 当诊疗室的门被人重重地「砰」地一声撞开时，小鹿刚为Zoro换下一块冰毛巾。剑士已经毒入肺腑，不再有任何的表情与挣扎，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脸色却把危险情况昭然若揭。 进门的是一个头发胡须都花白的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架着一副高度近视镜，从镜片底下瞅人，目光不善。Nami抖了抖嘴唇，想要问他是谁，不过转念间便见老人拿出一枚质地精巧的听诊器，走过去，放在剑士的心窝。 没有人说话，满屋子只剩下紧促的呼吸声。 直到诊疗将近五分钟，金发男人才叼着烟走进来。 他的样子十分狼狈，西服和里面的衬衣从肩膀处被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紧绷在腿上的西裤也被截了裤脚。布满鲜红伤口的小腿及小臂裸露在外，一头金发被海水濡湿，不住往下滴答着水。夹烟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弹了弹烟灰，又哆嗦着送入口中。 「Sanji！」 Usopp第一个叫出声来，看见船厨一副被人打劫还被乱刀砍伤的模样，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愤怒，「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是啊，厨师小哥，你被人打劫了么？」修船工也接过话头，挠着后颈睁大眼睛问。 不等金发男人做出回答，正在为剑士诊疗的身份不明的老人撇撇嘴，「那小子从山上摔下来而已。」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Sanji正好又把颤抖的手抬到嘴边，拿下烟，闭上眼，没有作答。 「Sanji，是真的吗？」 骗鬼吧，Usopp心里想，不过是去趟小岛找名医生而已，怎么可能需要爬山，爬山又怎么可能摔得如此惨兮兮还活着回来？ 「Sanji君。」一直沉默的Nami用她橘色的眼睛盯着反常的金发男人，「我走时给你的电话虫呢？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你为什么要砍断绳子？你是怎么回来的？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搞得？统统给我说清楚！」她严厉地问，同时心想真是活见鬼了，这家伙居然没有发花痴。 Sanji凝视着指间抽了半截，仍在零星燃烧的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Nami桑，你问了好多问题啊。我一个一个回答吧。」 他抬起头，望着女神温柔地笑。 「电话虫在这里，」他从衣襟里摸出Nami走时扔给他的蓝色电话虫，按下按钮，传来嘟嘟音，「还可以用。」他将电话虫握在掌心，「不接电话是怕听了Nami桑的声音，把持不住自己。」 无视橘发航海士对天翻的一个大大的白眼，Sanji接着说：「不砍断绳子，我根本没办法到达那座岛，况且我也没有完全砍断它。」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钩索，「你看，还可以接上。」 顿了顿，他又说，「有人告诉我前方有暴风雨，遇上的船只需要扭转船舵到9点钟方向，我猜想Sunny号应该也是这样，所以就按照这个方向追过去，结果就追到了。噢，我发誓，绝对没有接听Nami桑的电话。」 大家由白眼变成目瞪口呆，金发厨师笑了笑，「至于伤……」 这时，额头右侧的伤口蜿蜒下一条鲜红的血流，糊住了Sanji露出的右眼，他抬手摸了摸，半睁眼睛艰难地看着手指上的血迹，笑着说，「和老头说的一样，不过是摔下来而已。」
PART 2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和煦。Sunny号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驶动，不时扯出一条条白莹莹的水花。 搞怪白痴三人组——Luffy，Usopp，Chopper正坐在船檐上钓鱼。 鱼钩拴着鱼饵，钓鱼线静静地随着浮漂垂坠海里。风一吹，微微晃动。 Zoro正在甲板上赤身锻炼，汗水大把大把洒落，滴在船板上形成深色的圆形斑点。 一切看起来如此和谐。如果不是那场突发的变故，必将是个难得安静的午后。 时间正按它自成的规律有条不紊地转动着，原本聚在一起钓大鱼准备加餐的人员之一Chopper突然大喊一声「不好啦！Luffy被大鱼拽到海里去了！」，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得知消息的Zoro最早反应过来，他扔下大的离谱的杠铃，转头就往船边冲过去。还没等登上船栏，只感觉一阵烈风呼啸而来，甩开的黑色西装外套及皮鞋在他眼前迅速擦过。伴随大家紧张的抽吸声，一抹金色跃入海里。 Zoro撇撇嘴。收起迈开的腿。 又是那个臭厨子。 每次都让他抢先。不知怎的，Zoro暗暗不爽。 自从Sanji加入后，每次打捞落水者的工作都变成他的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Zoro只是认为那个臭厨子在逞强。明明是靠脚吃饭的家伙，跳进海里不知要被阻挡多少能力。上次在可可西亚村，Zoro已经跟这家伙讲明利害关系，水中战对于靠体技战斗的人来说根本不占优势。结果这个笨蛋还是跳进去了，差点就被鱼人干掉。 现在这种情况，那个笨蛋厨子又不顾一切地跳海里去了。真是不长教训的家伙。 正腹诽着，只听「噗哈」一声，Sanji和Luffy同时浮出水面。 然后「砰」的一声，Luffy被Sanji用尽全力扔上船，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Zoro咬牙暗骂厨子白痴，第一时间冲到Luffy身边。船长看样子溺水不轻，连自己吐水的意识都没有。肚子被海水撑得胀鼓鼓的。几经挤压都毫无作用，绿发剑士轻轻地怕打着橡皮人的脸颊，口里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 Sanji艰难地爬上船，一抬眼就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白痴剑士蹲在船长身边，一脸的焦急与紧张。不禁自嘲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唇碰触到烟嘴才发现，烟早已湿透，无法点燃。 叼着点不着的烟，Sanji双手抄兜靠着船栏坐下，任海风吹乱一头湿漉的发丝。 「Sanji君，擦一下头发吧。」 Nami递来一条毛巾，却被金发男人摆手拒绝好意。 无奈，只能把毛巾轻轻放在一旁，和其他船员一样，奔过去查看船长的状况。 独留金发厨师独自一人坐在船的一角，静静地注视着大家抢救船长的过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哼，笨蛋剑士，知道为什么老子每次都要抢先么。 想你也不会明白，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浮出水面的一瞬间露出对另一个人的疼惜，于心脏来说，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啊。 Luffy是我们的船长，是他让我们有机会聚在一起，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他的地位，作用，和影响力，在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只是……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看见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只能自欺欺人。 橡皮人果然是橡皮人，肚子被撑成皮球大小，把海水吐出来照样活蹦乱跳。没多久，又能听见搞笑三人组勾肩搭背的热闹声音。Sunny号重新恢复原有的样子，大家都在各忙各事。 Zoro也回到方才的甲板上，拾起杠铃继续做夸张的锻炼。 Sanji将失去效用的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踏扁，踩着湿淋淋的水渍向Zoro走来。 目标发现带着水音的脚步声，却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仍自顾自地锻炼一身精壮的肌肉。 「喂。」兴许是察觉到对方的装傻战略，Sanji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Zoro的腿弯。 「干嘛？！」Zoro的声音也透着满满的不耐烦。 「问你个问题。」 Sanji说着，准备点支烟，手摸进衣兜才想起来，烟因为刚才被海水浸泡，已经全部报销。 他灿灿地缩回手，靠在旁边的船板上。 沉默许久，Zoro一边挥舞着巨大的杠铃，一边回道：「什么问题？」 「嗯……」 Sanji沉吟片刻，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Luffy没有吃恶魔果实，会游泳的话，你还会去救他吗？」 「咚」，一声巨响，伴随Zoro痛苦的闷哼。没有握住的杠铃直直坠下，不偏不倚，正好砸中Zoro的脚。 他蹲下身来查看伤势，不忘给厨子一记白眼，「你在问什么啊？」 话一出口，Sanji也对这个白痴到极点的问题后了悔。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收不回。再见Zoro居然惊讶的松了手，被杠铃砸了个正着。Sanji更觉自己笨蛋至极，反正答应是显而易见的，还问它做什。 没有理会剑士略带怀疑与鄙夷的目光，Sanji懊恼地抱着自己的头，把脸埋在衣襟里。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没什么」，又觉得远远不够，继续补充道，「你就当我……傻了，噢对，溺水了……」 说了半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语不达意，更加烦躁地抓抓头发。 「不要理我。」 他站起身，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当我没问。」 说罢，无视剑士脑袋上腾起的无数问号，径直地离开甲板。 「什么啊……那家伙抽什么疯。」 Zoro望着厨子消失的背影，低声自语道。 如果Luffy没吃恶魔果实自己会游泳，那还救他干嘛。 这家伙果然是个白痴。
Love Me Or Him PART 1 夜深人静。Sunny号上只有厨房还亮着灯。 空气中凝附的水汽划过干净的窗玻璃，流下眼泪一般曲折的痕迹。 厨房里站着一个金发男人。 他穿着蓝色的条纹衬衫，黑色的西裤紧紧贴合着下身，勾勒出两条修长而强韧的腿。他叼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随着动作时不时地象征性地抽吸以缓解上泛的烟瘾。他的动作轻快而娴熟，把滑爽而诱人的面条放入锅中翻搅，加好作料，挑一根尝尝咸淡，然后满意地把灶火关闭，将炒面装盘。这才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真正地把烟点着，如释重负地吸上一口，缓缓吐出。 他叫Sanji，是大名鼎鼎全员悬赏额加在一起超过六亿贝里的草帽海贼团的厨师兼战斗员。 能做得一手人人称赞的料理，拥有一身彪悍踢技。因为常着坚硬的黑色皮鞋且起脚见血，被海军称为——黑足Sanji。 为什么悬赏高达7900万贝里的黑足Sanji会深更半夜站在这里忍受烟熏火燎而不回房睡觉？ 这个问题，与他的小秘密有关。 是的，Sanji有个小秘密，无人知晓。 今晚Zoro守夜。 Zoro也是草帽海贼团的成员，三大战斗主力之一，因以前的作风与职业，而被人成为「海贼猎人」。 当然，在Sanji看来，「海贼猎人」这么酷的称谓实在是徒有虚名。那家伙不过是个头发盎然如植物般葱郁的剑士，挎着三把颜色迥异的刀，喜欢喝酒睡觉，既是路痴又是白痴。经常没事找茬挑衅，戏称他的眉毛是「靶子眉」。 虽然自己的眉毛是一圈一圈的没错啦，但是被冠以这么有损王子风度的名称，任谁都会予以反击。 Sanji忍无可忍，在每次Zoro出言不善时，也用相等的破坏力归还。 于是每天必将上演至少一次的大战，每次必因Nami铁拳告终，每次战后，必被惩罚打扫或做苦工。 总之，自从Sanji上了船，就没少和这个绿头发的剑士发生冲突。他们俩互看不顺眼，好像生来八字不合一样。 但是近来，这种感觉发生变化。Sanji也不知道为何，打着打着，就打出了感情。 他不是白痴，也不是没有动过真心。对天下所有的女士他都以爱相待，只是现在的感觉，与单纯的保护欲并不关联。 Sanji很清楚，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喜欢。 两个大男人谈喜欢，多少真有些矫情。不管口中再理直气壮地叫嚣「真爱无罪」，性别终究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Sanji知道自己冒出「喜欢Zoro」这样的想法很恶心，连自己有时候都会不寒而栗。但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再不想承认，再难以接受，动了心，这就是事实。 Sanji没打算告诉Zoro这件事，也没有意愿将刚刚萌芽的感情变成茁壮成长的小树。想说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吧，走到哪里是到哪里。 反正就算站在那个白痴面前对他说：我喜欢你。他也一定搔搔那头生机勃勃的绿发，撇撇嘴骂：你吃错药了吗？ 所谓对绿藻弹琴，白费功夫。到头来苦了自己落得一身尴尬，还会被当做神经病患者没吃精神病药，何必呢。 因此Sanji想，现在这种暗恋的感觉也不错。 只可惜，从开始注意Zoro到喜欢上他，中间所遇的困难不仅仅是性别相同和对方的天然迟钝，还有一个重要因子。 那家伙和草帽海贼团船长——Luffy的关系，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 以前喜欢看剑士挥汗如雨的锻炼，狼吞虎咽吃着自己做的料理。不过现在这些风景都发生了变化。Zoro在甲板上挥舞着巨大的杠铃时，经常可以看见Luffy把腿搭在船檐上，和他说说笑笑。Zoro品尝为他特地制作的健体养料时，总会有只橡皮手像八爪鱼一样「蹭」地窜过来，一把夺走刚咬小口的食物。 Sanji没有理由不爽，Luffy是自己的船长，是这支团队的太阳，是赖以生存的核心，他有什么理由对他不爽。 可单恋就是如此，默默爱着某人，突然发现某人对另一个人格外关心，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份恋情也被割掉一半似的。发自心底的不舒服。 Sanji是个男人，是个心胸豁达，堂堂正正的男人。为了这样的小事吃船长的醋，还不如直接回家做变性手术。 事实上，他没有吃醋，只是有些自嘲罢了。 自嘲他Sanji王子，无数女性爱慕的对象，竟会为了一颗绿藻而折了腰，甘愿沦为「喜欢」的奴仆。 况且他知道，Zoro与Luffy的默契是这艘船上任何一人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那种默契，一个眼神就能够托付。甚至不用Luffy言语，Zoro总能第一个理解他的想法。 每次Luffy无厘头的决定什么时，只有Zoro是至始至终站在他的立场上给予无条件的支持，这种新人自就入团开始。而其他人，在初期时，都或多或少对他这种难以捉摸的性格持动摇的态度。 如同那次Usopp不相信merry真的无救，而认为是Luffy抛弃出生入死的伙伴。其他人则对Luffy不追回Usopp而产生短暂的质疑。 说起来，Sanji那次和Zoro出其意料地意见统一。也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吧，真是难得的和谐，比起Kuso来aho去的相处模式。 在司法岛，听见弗兰奇一家的人疑惑地问「为什么那剑士那么强悍却不是船长呢」。 他记得他当时叼着烟笑出了声，怎么会？依那家伙的胆识和魄力，足以胜任一艘船的船长了。 可谁让他遇见了Luffy，这样死心眼的男人，怎么可能另起炉灶？ 没错，Sanji比任何人都明白，Zoro信任Luffy达到一种盲目的地步，只要是船长的命令从来二话不说地遵从。 他遵守Luffy的地位，也甘心服从其下。 他爱护着Luffy的威信，为了Luffy，甚至可以放弃梦想与生命。 像那次七武海预备全灭草帽海贼团，取下Luffy的首级。那个笨蛋打晕了自己，独自承担了熊从Luffy体内取出的难以忍受的伤痛。 那家伙是橡皮人啊！但他是肉身，那些跌打损伤，磕磕碰碰，他全都一个人揽下了。 那时Sanji醒来的第一念头就是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不顾身体肆意蔓延的疼痛与疲惫，四处寻找他。当在一块满布血液的岩石旁找到一脸无谓的Zoro时，他全身脱力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明明是为了保全整个团队，为什么要如此激昂悲壮地喊出「Luffy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趴在地上全身虚脱的自己竟浑身一震，想到那个笨蛋要因此而牺牲生命。想起在芭拉蒂那场壮烈的决斗，看七武海之一立于剑士顶端的鹰眼男人挥刀在Zoro的胸口上横贯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想起那时血花飞溅，绿发男人却一脸的视死如归，嘴角那抹无所畏惧的笑容随浪花一同沉入海底，心竟然会被揪痛了。 直到那样的生死关头，才发现，喜欢这个男人，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不想他死，想他能够完成梦想，即使没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光是在天堂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满足了。 什么ALL BLUE，什么四海之鱼汇集，在面对剑士大义凛然准备牺牲自我时，都成了空谈。 就算是代替Zoro为Luffy死去，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泯灭了梦想和野望。 想了这么多，连炒面都要凉了。没有忘记自己半夜爬起来的初衷，Sanji优雅地端起放置炒面的托盘，走出厨房，轻轻地关好门，穿过曲长的走道，走上甲板。 仰头眯眼，任清明的目光与深蓝空中无数繁星融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家伙的脑袋露在外面，夜风一吹，短簇的发也会随之飘动。 睡死过去了吧，那个混蛋。 熄灭烟，Sanji手脚并用地爬上瞭望台，夜风冷凉，吹入胸口泛起一股嘶嘶的寒意。 那家伙居然就那么靠在木板上，闭起眼睛，也不怕脸被吹歪。 Sanji笑了笑，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上绿发男人坚硬的腹肌。 「滚起来吃食了！白痴绿藻头！」 不是很响亮但足够低沉的声音，不是很用力但足够有存在感的一脚，令剑士终于从睡梦中清醒。 又或许他早就注意到来人，发现只不过是一天到晚与他作对的花痴厨子，没有必要特意睁眼迎接。 但既然对方主动发出挑衅，再闭眼装睡就太愧对他的耐性。Zoro霍地抓住Sanji纤细的脚踝，红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注着他。 「死厨子，你把我当什么？！」 「哼。」对方淡淡地发出轻蔑的鼻音，「不过就是颗水生植物而已，自己还不承认。」 「你！」 「啧。」Sanji适时抽回未被握牢的脚踝，将炒面放在地上，点起一根烟，席地靠座在木板旁，「少废话，快吃。」 Zoro瞪着金发男人一系列优雅无匹的动作，一时间竟忘记叫骂。直到对方敲敲盘子提醒炒面的存在，才端起来，样子活像被雷劈中。 Sanji把头靠在边沿，湛蓝的目光安静地垂落在剑士不雅的吃相上。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挑起的弧度是怎样的愉悦。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这混蛋吃饭的样子还真让人百看不厌。 Sanji在心中若有所悟地感叹着。 「啪」Zoro将空掉的盘子放在地上，旁边的金发厨师不知从那里变出一杯黑色的泛着浅浅透明的液体，递上去。 狐疑地看了一眼不明液体，Zoro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 「咖啡啊。」 「咖啡？」 「这你都不知道啊，」Sanji露出总算抓住某人把柄的得意笑容，「是提神的饮料，喝了就不困了。」 Zoro再次将信将疑地看着那杯黑色的液体。 热汽凝结的水雾像某人嘴边叼着的烟，正徐徐攀升。 他接过咖啡杯，怀着「这不是毒药吧」的心境抿了一小口，立即把杯子推回给金发男人。 「呸呸！」不住地干咳，「这……这什么？还饮料呢！好难喝！」 Sanji脸上的笑慢慢挎下，他撇撇嘴，「真是没眼光。不喝拉倒。」说着，作势要自己喝。 「拿来。」 不大的声音响起，冷不防手中的咖啡杯夺走。Sanji有些怔愣地看着绿发男人抄起杯子，脖颈一仰活脱脱英勇就义的模样像灌毒药似的喝干那杯咖啡，摸着嘴巴将杯子递回。 「喏。」 Sanji没有去接杯子，而是把脸埋在双臂之间，不难看出他在笑。 「你笑屁啊。」Zoro黑着脸骂道。 「哈哈。」Sanji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看样子像要笑岔气，「你的样子好像吃了大便。」 Zoro脑门上一根青筋清晰凸起，「你这个死厨子，就不能不KusoKuso地挂在嘴上么？」 「哈哈哈。」Sanji几乎笑翻，「残念，不能耶。」 一见沟通无望，剑士聪明地闭口不谈，Sanji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了他好久，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坐起身挥舞着拳头。 「你盯着我干嘛？」 「你的样子还是像吃了大便。」 「……」青筋。 Sanji笑眯眯地看着Zoro，但这股兴致渐渐被席卷而来的困意淹没。 他难以忍受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角，用鞋尖踢踢正假寐的剑士。 「喂，我回去了。你慢守。」 反正已经喂饱了，不用担心他后半夜会再饿肚子。 「噢。」 Zoro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厨子按来时的路线攀着软梯爬下去，最后一抹金色光芒消失在眼前。 哼，死厨子，你以为我愿意么。 还不是你这混蛋突然露出那样落寞的表情，根本不像你的风格。 Zoro盯着平静的海面，月亮在那里映出一张罗盘。 嘴里咖啡的苦涩慢慢化作一缕醇香的味道，逐步充斥着口腔。 他舔舔嘴角。 还真的……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