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好久没写文前废话了:P一切想说的都放在这章的后记吧，因为断断续续连载近三个月的逆光终于要完结了:)第二天一大早，Zoro总算是从一大堆的繁杂账目中抽身而出。头脑中突然跃进来一个人，熬夜的困乏顿时一扫而凈，抓起手边的电话，拨号的手指用力按亮一枚枚键子，只听「嘟」的一声，信号发送出去，传来悦耳的彩铃音。须臾。「您好，这里是樱田警视厅，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甜美的女人声音从听筒飘出，Zoro抓紧话筒，想要维系平静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翻涌。「您好，请问Portuguese·D· Ace警官在吗？」「啊，您问Portuguese警官啊，他刚才出去了，等他回来让他给您回个电话？」「麻烦了。」Zoro心里一凉，却不得不礼貌回敬。「哪里。」挂了电话，按揉欲裂的头部。Zoro向后一仰倒进一堆账册中，望著横梁天花板发呆。自从大学毕业后，Ace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毅然选择从警。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没有错，这短短几年时间，他凭借著自身的优势及出色的能力，从巡警一路爬到警视厅的警部。前阵子聚会还看到他，虽然难掩探案工作巨大压力造成的疲惫，看起来却很开心，提到案件方面的事便侃侃而谈，乐在其中。虽然东京都警视厅与Ace所在的樱田警视厅相距甚远，但警察与警察总是互通有无调剂余缺。这起Sanji涉嫌的经济案件概况一定在那里也有记录，找到Ace与他协同疑点，翻案的效率会事半功倍。为了能洗清套在Sanji身上的莫须有罪名，别说是耗尽心力，就算是付出天大的代价，Zoro也一定会去做。可是，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保护好你呢？总是自作主张随便牺牲，不吭声也不诉苦，你究竟有多强的承受力，你的心脏构造究竟是何质地？这些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你又是怎样扛过来的？这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不想他再去傻傻的牺牲。东京都警视厅拘留监狱内。Sanji倚靠在阴冷潮湿的墙根，他的面前摆放著刚才推进来的食物。两块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一些干巴巴的小咸菜，还有一碗淡如清水的汤，上端悬浮著星星点点的葱花。没有食欲。即使是盘盘盛馔，Sanji也提不起半点兴趣。还好这里的刑警比较宽容，允许抽烟。否则待在这个狭小而阴暗的牢房，憋也憋死了。吐一口烟气，再度被嗅腔吸入肺部，Sanji的视线垂落在坠著红光的香烟顶端，脑海中犹如奔流狂澜气势汹汹。到底怎样了？他赌上一切的案子的进展，万一天不遂人愿，之前的一切牺牲与努力都会付诸流水。不但不能通过障眼法保护Zoro的声誉，还有可能使他陷入更深的泥潭。黑胡子把枪靶瞄准ZOSAN，他是商枭，他拥有金戈铁马的实力。他想要捏死刚刚起步中的ZOSAN,简直轻而易举如同捏死一只蚂蚁。DEATH公司实力雄厚且历史悠久，经常传出一些不法之事总是到了关键之处戛然而止，警方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传闻他与黑道组织相勾结，在白道周旋如鱼得水。本来这些都是三人成虎的无据之事，Sanji花费一番功夫调出近十年的交易录，种种事实表明黑胡子确实有参与过军火贩卖及走私枪支等非法交易。这就使得整件事变得复杂起来，Sanji才会暗中调取Van这些年来的工作报告，用以威胁他成为DEATH公司的内鬼。这样做远远不够，除了定期提供最新动向以外，Sanji还让Van偷出公司的账目报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黑胡子疏于防范的时候，篡改一些无关紧要的明细，几近一个月的积累，化少成多，由轻及重。待时机成熟时，Sanji又大胆更改了几项命脉数据，在黑胡子把怀疑的对象锁定Van身上时，匿名把这些事情捅给警察厅高级官员，并向几家颇有名气的经济报社披露。受舆论和责任的双重压迫，警方也不得不著手调查此案。Sanji进而让Van一口咬定他是共犯，从而使Zoro免却嫌疑。这是明里采取的行动，背地里，早在Sanji决定扳倒黑胡子前，就已经与身为警部的Ace沟通好了。所以现在的被抓捕，被审讯，入监牢都是计划好的事，只差Ace那边的调查结果。黑胡子老奸巨猾，城府极深，一旦倾尽可调遣的警力却无法寻到之中的破绽，就再无回天之力。Sanji会被判共犯，也许还被冠个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这些如果发生在Zoro身上，一定会连带公司一起身败名裂。所以即使是以身犯险，忍痛不与Zoro说一字，甚至可能被误会为欺瞒，Sanji都绝不会让他淌这趟浑水。正想著，牢门被打开，走进一个身穿便服的刑警，看样子正要下班，被什么突发事件给截住了。「有人来找你。」他面无表情地说，即使对著经济罪犯，正义感十足的警察也不会有好脸色。Sanji抬起头，问：「是绿色头发的吗？」「不是，黑头发。」金发男人眸仁一颤，掐灭指间的烟蒂。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在刑警的带领下走出牢房。一路上光线晦暗，从外面看来这一座座独立的牢房宛若吞噬生命的怪物，在黑暗中矗立著，冷笑著，一阵风吹来，阴森无比。推开一扇门，眼前豁然是另一番天地。夕阳余晖未全退却，在门口沾染成斑驳的一层。铁制门窗被刷上红漆，金属色泽微微泛粼。不远处，肤色深褐的Marco警部正凭窗站立，看到Sanji，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有个人要见你。」他斜撇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线手向旁边一指，Sanji顺著向左侧看去。黑发男人站在一栏相隔的铁门外，一脸随和的笑。数十个小时后的清晨。东京都警视厅的门卫员不知是第几次看见这个绿发男人，头天的闹事尤为深刻。这个男人暴怒地揪著一个警察的衣服，拳头就置于被袭者鼻梁偏上的位置，如果不是与他同行的长鼻子男人和黑发少年的阻拦，想必他已经揍下去了。之后的每天，这个男人都会来警视厅打探案情的进展。在最初要求与那个叫Sanji的嫌犯见面遭到当事人的拒绝后，曾经的愤怒冲动便再也没有出现。他的面部表情十分僵冷，五官深俊，举止难掩霸气。他们相信他一定是某行业的枭雄，可为什么要执著于这样一桩难有翻案机会的经济案件呢？揣测之时，绿发男人俨然走近。他拉开小小的纱窗，探进头来，声音一贯的沉冷。「请问，最近那起虚假财会报告案有什么新的进展？」他的措辞温和有礼，语气却带著份凛冽让人难以抗拒。门卫回想片刻，露出兴奋的表情：「那个案子已经被递交司法部门，你所关注的那个叫Sanji的嫌犯沉冤得雪，已经无罪释放了。」「什么？」Zoro呆立当场。急匆匆地驾车回到共住的日式小居，大力拉开纸门，屋里空空如也。东西还在原位，行礼未曾搬走，显然金发男人根本就没有回来。正望著叠得整齐的被褥发呆，外面窸窸窣窣响起声音。Zoro转身冲向院内，看见脱下矜贵和服，换上高档时装的蓝发女子正笑看著他。「Zoro桑。」她轻唤道，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Zoro一怔，用手掌拍著额头。自从Sanji入狱后，他经常会出现幻听幻看等一系列幻觉。引以为傲的理智在飘摇的空中如风筝般断了线，高跟鞋的响声明明与皮鞋踏地的声音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也能搞错，真够衰的。Vivi见他垂头丧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几天晚上绿发男人都是如此度过，夜里经常可以看见对面的屋子里冉冉亮著一盏灯，灯光下的影络无比孤寞。有时候Vivi也在思考，Sanji这样做究竟正确与否，三年前他为了他而离开他，三年后相似一幕再次上演。同样的苦痛，分离的神伤，难以抹去的惦念，又再度在这个男人身上轮寰了一次。「你这是……」缓过神来的Zoro恢复以往的淡漠，他指著Vivi一身正装，对方很快也收回思绪，笑著回道：「今天是考验的最后一天，我来这里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了。」「是这样啊。」「对了，我刚才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想起Sanji有一幅画放在我这里，应该交还给你了。」Vivi说著，把一直立在身后的一幅裱好的画抬起来，画很沉，她搬得有些吃力，一路连拖带抬来到这里，全靠画上封著的蜡皮才减少与石子地面的磨损。Zoro接过画，撕下淡黄的封皮，慢慢展露在眼前的图景，因为阳光的原因，边缘的金属框架折射的色彩令人眼花缭乱。直到揭下最后一层遮碍，Zoro才停下动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快速掠过蓝天，白云，太阳，定格在中间。这是曾经亲眼目睹Sanji一分一分用画笔与颜色调和而成的作品。蓝的天，宁静高远。白的云，团软似絮。灿的光，普天幕渡云海。初期不知何物的三角形，原是一架展翼高翱的飞机。白色的机身是反烁云朵的色彩，蓝色的标识是酝酿天空的深邃，在机尾形成的犹如玉环的小圈光晕，是太阳的恩赐。一架飞机，逆著光飞翔。它的机翼绘出两条雪白的气痕，像蜿蜒的道崖。它的尾翼拖曳出生命的绚烂。下方，有一行小字。碳素笔书写，字体俊秀清冷，含义深沉隽永。『即使逆著光，一样可以寻到方向。』Zoro握画框的手慢慢垂下，画也跟著翻转过来。阳光与画里的阳光投射的方向恰好相反，没有被镀上金辉的地方，此时全部沐浴在太阳的暖抚之中。随著画的移位，vivi逐渐看到绿发男人方才被画遮住的脸庞。他的神色坚硬如冰，他凝碧的瞳仁里却有细小的火苗轻忽扇动，愈燃愈烈，衬得那双冷冽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京都。初春的古城，景色极其清丽。各类樱花竞相绽放，有连结为一片，汇成一汪灵动的樱海。有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却点缀了周围直愣愣的寺庙矮阁。如雾霭，似雪片，纷纷扬扬。潺潺溪水倒映她们的浮光倩影，一阵风轻掠，漾起层层微澜，樱花也像触上闪电一般，从这端迅速过及到那端，群樱齐颤，宛如落雪轻叹，情景美不胜收。致力于保存古老风貌，发展文化传统的京都并不是单纯的守旧，在这座古城里，随处可以找见现代文明的痕迹。来往的游客与艺妓衣著的鲜明对比，矗立左右的琼楼玉宇，充满自然之美的花台水榭，挂著勘流体等古体篆写的店铺木牌，不免让人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但能够洗涤心灵，倒是箴言不假。Sanji走在小巷，两旁的和风建筑不断跳跃视野内外。去过邸园古街，览过二条城，拜过平安神宫，游过清水银阁寺，与美丽的艺妓拨过三味线诉过琉璃情。这几天把心头郁结全全抛开，尝试过投身于历史投身于自然。原本以为小事一桩，却败在每天的夜深人静。不能不去想他。即使知道现在他们的距离远至无法触及，果然还是不能将那抹绿色驱逐脑外。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这么爱他，也许是十年以前，或者，从小一那天刚见面，一切已然成定局。为了他，可以抛弃名誉，可以舍弃金钱，不惜做一无所有的准备牺牲。Sanji清楚，反之亦然。现在行走于石阶小巷，看著黑黑棕棕的古式建筑，想象著绿发男人与自己肩并肩，他的那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会不会如粉嫩雪白的樱瓣，如郁郁葱葱的细草，为这座寂寞的古城，唤来春的盎然？等等。不远处有个疑似某人的绿色物体！Sanji停驻脚步，用力揉搓审美疲劳的眼睛。再度睁开。怎么还有？！一片云缓慢游移遮住毒辣的阳光，被强光模糊的视线总算一点点恢复。当看清斜靠樱树的人时，短暂的一瞬间，Sanji连呼吸都忘记了。Zoro一袭黑色风衣，逆光而立，绿发与微风一同起舞，波浪似的草海荡起涟漪，头上樱花有些经受不住风力与重力，飘扬下落，铺盖在脚边，软软绒绒，轻盈如羽。时间像机械齿轮，一刻一刻运转。第十秒，Sanji愣愣地与他对视。第二十秒，意识到大脑当机。第三十秒，眨了一下眼睛。第四十秒，当机大脑重新工作。第五十秒，转身，逃跑！Sanji以左脚为圆心，双脚打开的距离为半径，由左及右旋转一百八十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撤离绿发男人的视线。两旁景物若胶卷成像，飞速向后倒退。奔跑中，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紧张的心跳声，还有后方传来绿发男人低沉的「别跑！！！」。不跑？不跑才是傻瓜！他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白痴居然就追来了！这完全是没有目的的盲目奔跑，直接导致两人一同拐进一条人潮拥挤的小巷，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突破口，两人早已气喘吁吁。Sanji不放弃跑，Zoro也不死心地追，不知不觉中，已经登上一条石砌小径。两旁花树争奇斗艳，青白石砖意境幽远。只可惜，出现了两个大汗淋漓呼哧呼哧一面高声叫著「站住！」一面高声回应「傻子才、才站住！」的男人破坏了这极好的氛围。经过转角口，身穿华贵和服，白颜浓抹的艺妓从石墙后面莲步移出。因为一心关注身后动向，待到Sanji发现时已然躲闪不及。为了避免撞到LADY使其受伤，Sanji只好偏移步伐。由于转向过急，重心不稳，他朝著一侧径直摔过去。「Sanji！」身体与石地相撞的一刹那，他听见绿发男人惊恐地呼喊他的名字。白痴，不要在这么丢脸的时候，叫老子的名字啊！Sanji一脸黑线，想要爬起来摆脱绿发男人的步步逼近，无奈全身剧痛，一时动也动不了，等到可以坐起来时，突然被拥入一个强壮而有力的怀抱。「笨蛋。」能感觉有柔韧而温暖的物体，轻轻覆在裸露的后颈。来自另一个男人的灼热吐息，汇著清风不断刺激著敏感的皮肤。「你还要逃到哪里去？」久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Sanji感觉眼眶有些许热辣，他咬紧下唇，用坠落的发丝遮挡自己的异样。但是这点意图也被看穿，一双手轻轻撩起它们，再怎么逃避，也只能对上那双眼睛。绿色的，深不见底的，却微微粼动的。完了完了，泛红的眼圈都被这家伙看到了！好在没衰到有更丢人的反应啊。Sanji暗自悲叹。Zoro看著他，绿的钉入蓝的，他的言语非常轻缓，就如天空中慢慢涌动的白云。「没有你，即使找到方向也没有任何意义。」这算表白吗？Sanji心脏突地跳了一下，他更紧更深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下颌却被箍住，常年握刀而布茧的手指抚过泛白的嘴唇。Zoro探过头，印上弧线优美的唇形。呼吸被截住，空气被掠夺，颤栗传递四肢百骸，灿烂阳光下，他们放情拥吻。对世人昭告。我们是相爱的，过去是，现在是，遥远的未来也终将不变。不知何时彼此放开，空气再度涌入。Sanji听见Zoro说：「即使逆著光，你也注定要陪我一起找方向。」金发男人一愣，随即浅浅勾起嘴角：「我还会继续逃走。」绿发男人抱紧他，再度吻上那张倔强的唇之前，他是这样说的。「没关系，这次我抓得很紧，不会再让你随便放弃幸运。」微风拂掠生春思遥想那年，和风浓郁的日式拉面馆前。白雪纷飞。他吻上他的唇，宛若蜻蜓点水一般迅即而轻盈地离开。他的笑容犹如雪花般晶莹剔透地绽放。然后他对他说：「老子把老子的幸运给了你。」笨蛋，你的幸运就是我的幸运啊。全文完后记：连载了这么长时间的逆光，终于也迎来了完结的一天。喜悦不言而喻，但是，每次完结一篇文都好像自己的孩子振翅高飞，纵有千万不舍，也要微笑面对。逆光开始时，就定义为一个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ZS从小便认识，从互相敌对，互相欣赏，互相了解，互相爱恋，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又繁琐的过程。其中阻碍无数，磕绊无数，坎坷无数，虽然提心吊胆，好在有惊无险。我想小说就应该是这样，同人文也亦如此。出其不意，又在情理之中，不管对于读者，抑或是作者，都是一个非常愉快的奇妙之旅。细心的亲可能会发现，逆光与之前的文章大不相同。没有澎湃的激情，没有高昂的热烈，没有可以摩擦似火的冲撞，相比来说，文风可能与非同居关系颇有相像。旨在把这种淡淡的如水般的感情，通过文字，带入大家的心底。虽然渗透的效果人各不同，自己的能力也有限，结果也不甚满意，但ZS之间那种不离不弃的感动，相信你我都能体会到。于是想，这便是同人的魅力，可以将对两人无限的感情，全部付诸文字，创造一个架构，演绎他们之间的故事。与原创不同，很容易跟著主角一起幸福，一起伤心，思绪为之牵动。定名为逆光，主题也是围绕数不尽的坎坷波折展开，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也告诫自己。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即使绝望亦如被地平线吞噬的落日，即使四周黑漆不见五指，也终将会迎来曙光的初照，清晨的启明星，正是我们心头不曾熄灭的淡淡希望，有了它，长夜不再漫长，黑暗不再绝望。正如文中S所言，逆著光，一样可以寻到方向！好吧好吧，我又文艺了Orz，感谢大家对逆光的支持，也感谢被我拙劣的文字感动的亲们:)接下来，因为个人原因，填文顺序会按照：蛊毒草→ILID→不完美的 来执行，某伊想要闭关恶补日本古代知识，当然，一切要等填完坑之后:)现在正为古江户篇不完美的做技术支持，成工之日，必会铺开一卷凄美的狐妖与人之恋:)完结惯例，撒花~
事情不了了之，虽然Van已经在Sanji面前大放厥词，表明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却因为重要证据掌握在Sanji手里而不得不临阵倒戈以保全自己。对于他来说，当初选择做内奸的原因仅仅是报酬丰厚，一旦威胁到自身利益，就算再巨大的金饭碗，也狠得下心砸碎。只是对手为黑胡子，不是轻易可以扳倒的，不能动作过于明显让他看出端倪。现在情况完全倒转，Van成为ZOSAN这边的人，为了揭穿黑胡子阴谋而对这方提供潜伏得来的消息和资料。知道这次行动风险巨大，加之对Van承诺过于其他人保密。整件事Sanji都未找Zoro商议，也没有提及只言片语。忙完多国经济研讨会，Zoro认真翻查账目，从而断定财务部部长Van嫌疑最大。Sanji对此缄默不语，还不及确认，又一桩颠覆天地的巨澜已于看似平波的水面悄然横生。再平常不过的早晨，Sanji与Zoro一同到班，沐浴著员工们投过来的钦羡的目光，各司其职。Zoro准备下午股东大会的材料，Sanji则捧著一个小本打点今天的行程安排。一切亦如往常，假若没有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Sanji正伏在隔间的办公桌上飞快书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起，放下笔翻开前盖，屏幕上跳跃著一串七彩数字。他认得这个号码，这几天来频繁接打，几乎可以倒背如流。按下键盘绿色的标识，嗡嗡的震动戛然而止，片刻静默，自听筒飚出急促的男人声音。「Sanji桑！」岑静空阔的办公室里，这几个突兀爆发的字音显得尤为高拔刺耳。Sanji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缓缓地贴在耳侧，湛蓝眸子里摇曳著清明而决然的火光。「什么事？」总裁办公室里，Zoro正在专心整理下午要用到的零零散散的材料，门被推开，抬眼一看，又笑著低下头投身繁琐工作，一边调侃地说：「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吧。饿了？」依照平时，Sanji一定会青筋暴起抬脚招呼附带著诸如「吃吃吃就他妈的知道吃你是属猪的吗？！」此类的怒吼。然而今天，金发男人只是笑了笑，点点头。「确实饿了。」Zoro落于纸间的笔一顿，稠厚的墨水在薄纸上殷出一个豆大的黑点。他抬起头，许是上午浓雾初散，阳光朦胧的缘故，眼前的人挂在嘴边的笑容竟有些虚无惨淡。「怎么了？」不禁关切地问。「也没什么。」Sanji靠在暖气片上用指尖按揉太阳穴，「工作有点累，肚子有点饿。」Zoro合上文件夹把笔插回笔筒，后拖皮椅站起来，抄起椅背上搭挂的外套，潇洒利落地穿回身上。「想去哪吃？」站在阳光里靠在暖气旁倚窗而立的男人仿佛全身力气被抽走一般，闻言一动未动。Zoro见他虚乏，皱眉改口：「要不我去买吧，你想吃什么？」Sanji闭起眼睛默想片刻，有气无力地回：「我想吃……烧烤屋那家的章鱼烧。」ZOSAN与Sanji所说的烧烤屋，一个踞城南，一个踞城北，正是两个郊区的界点。来回驱车也要两个小时，但Zoro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意思，相反他对Sanji是否抱恙工作比较介怀。「真的没事？」深知他好逞强的脾性，还是确定一下比较放心。Sanji看著他，认真地答复：「没事。」Zoro仔细端凝他，想从他的气色神态找出答案。然而那张脸上除了深深的倦怠，好像也翻找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心底这种不安分的扑通扑通宛如鲤鱼跳龙门的的奇怪感觉又作何解释？错觉吧。当时Zoro这样想。「那好，你在这里等著，我马上就回来。」没有拖泥带水磨磨唧唧，Zoro带著不容反抗的语气干脆撂话，脚步迅捷似疾风出了办公室的门。不多时又折回来。「困就睡一觉。」Sanji本来正望著他背影消弥的地方发呆，没想到他又回来。急忙收起焕散载著回忆的目光，哭笑不得地说：「知道啦！为这事也回来，真服你！」在那一瞬时，Zoro确实觉察到金发男人的行为举止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是怎样的奇怪。也许这可以称之为与他独特的心电感应，他充满怀疑地看著Sanji，直把对方看得不耐烦咬折嘴里的半截烟。「怎么还不去？」「你真没事？」呼。Sanji长吁一口气，抽出烟头狠狠掐灭，蓝色眼眸调谑地斜睨站在门口一脸狐疑的绿发男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拖拉拉了？！老子说了没事！那就是——」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Zoro不为他这番「慷慨陈词」所动，拧了拧本就不平整的眉心，说：「待在这里不许动，你若是跑了，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当时也疑惑自己为何会迸发出这样类似宣言的措辞，事发后仔细回想，原是一股特殊的伟大的力量一直在指引他。Sanji一愣，随即笑著说：「我会跑哪去？你再不快点章鱼烧卖完了就只能喝西北风了。」「那就好。」Zoro凝视Sanji，几秒后退身离开。这次任凭Sanji把那条长廊望穿，也再也不见绿发男人伟岸身姿。走了吧。这回是真的。他凝著被阳光绘成金壁金砖的走道，细小的悬浮颗粒在光晕中轻舞漫步，微微勾起嘴角想配合这幕温馨景致露出欢快笑容。上扬到一个角度，便再也扯不动半分。竟硬生生地化为一朵苦涩之花，在别无他人的办公室里孤独绽放。一个小时后。偌大的ZOSAN集团前厅里，闯进几个无人欢迎也无人敢阻拦的不速之客。「Sanji先生是哪位？」身穿规整制度腰间别著枪支的刑警站在中间的位置大声问道。员工们皆不知所措，没人知道为人谦和处事本分的总裁助理究竟何事触犯法律，让警方如此大动干戈，派来一整辆军车的武装警力。万声俱寂的时候，一个橘发女子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定，冷静地看著为首的一个肥胖的警佐。「请问，」她咬字清晰，未见丝毫慌乱：「你们找Sanji君有何贵干。」「是这样的。」那警佐从上衣兜里掏出工作证，翻开有自己照片及所属编队的一页，亮给Nami：「因为Sanji先生涉嫌参与一起经济犯罪案件，想请他回去协助调查。」「胡说八道！」Nami冷冷地说：「众所周知Sanji君是最遵守原则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你们的鬼案子扯上半点关系？！不会是你们警方无能，随便拉一个人做替死鬼吧？！」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凛厉的橘色眸子威严一扫，那胖警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他的手下们见他们的头儿站在原地没动作，那股盛放的气焰也逐渐萧条下来。前厅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胖警佐嘴巴启了合合了启，滞顿的大脑努力把立案的情况组织好，但一接触面前这个女子的审质目光，到嘴的话又变成支支吾吾。「这个……」正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叮」地响起，过了一会门缓慢开启，一个叼著烟的金发男人迈著信庭的步子优雅走出。胖警察一怔，急忙垂头去看手指捏著的照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站住！」情急之下只能拿出警察的严规魄力。很快他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不等他有所行动，金发男人已经朝著他们走来。「Sanji君！」Nami见状迎过去，想要一一阐明草包警察的劣行。「这群笨蛋警察居然说……」「Nami桑——」欲滔滔控诉的Nami因为金发男人突然严肃莫辨的表情和沉冷的声音而被迫止住话匣。「Sanji君……」「抱歉。」言外之意很明了，何为抱歉？莫若辜负了她及他的信任。金发男人垂下头，从嘴里抽出燃至一半的香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内，伸出双手，神情平静而淡漠。「我就是Sanji。」他看著胖警佐说：「来逮捕我吧。」只一言，风间离散。在场的人都愣住，就连一心抓捕Sanji的警佐也都大张嘴巴，像石雕似的矗立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憋著疑惑的Nami最先沉不住气，她才不相信Sanji会是轻易触犯法律的蠢蛋这样的鬼话。金发男人只是笑了一笑，满是苦涩与无奈，清风拂掠，金色流丝带著眷恋起舞。说不清的凄美如画，主人公却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他仅仅看著。「Nami桑……请替我向他转达。」他一顿，垂首。轻启唇，吐露的字令包括Nami在内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喂！草包警察！」胖胖的警佐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抬起头，正撞上金发男人笑侃的蓝眸。「不逮捕我，我去吃饭了。」他们这才回过神，走上前，掏出手铐，娴熟地套上金发男人略显纤细的腕子，最后滑上精致的锁扣。几个刑警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想用押解的方式带走他，被他不动声色地拂开。「我自己会走。」即使被铁铐束缚，即使被群警簇围，即使身边的眼神或敌意或惊诧，他的高傲，亦如往昔。走到门口时，忽听Nami在后面高声叫喊：「Zoro不会善罢甘休的！」Sanji脚步虽一停顿，却没有止前。不知此事的绿发男人在一个小时后提著新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兴冲冲归来，一走进大厅，立即觉察到气氛不对。「都怎么了？」皱眉问垂手而立的众人，目光掠过低著头的Usoppu，转到正一脸沮丧的Nami身上。「发生什么事了？」东京都警视厅。Marco点燃一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视线平直地望向不远处的留置盘查室。几个小时以前送来的金发男人正在床上坐著，指间与他一样夹著烟。但他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更平静，从脖颈上的肌肉观测，没有丝毫紧绷感，完全不符合来这里的嫌犯心理铁定律。四五个刑事与他耗了很长时间，怀柔恐吓几乎用上全部解数。这个男人对于犯案经过及共犯依旧缄口不语，他很聪明对套口供的意图十分敏感，什么旁敲侧击，对他来说一无用处。「Marco警部。」一个刑警敲门而进，将一本资料夹放在桌面上，「这是这起伪造财务报表的涉案嫌疑人供述的经过。」Marco点点头，翻开随便看了几页，又低头扫了一眼手表。新一轮审讯即将开始，与嫌犯对峙，玩的是心理战，谁先坦露弱点，谁就先败阵。「把他带进审讯室，准备开工。」「是。」几分钟后，Sanji被带入十几平米的狭小审讯室。室内满是刑警，整齐地列队在墙边。正中间，坐著一个男人，深褐肤色，凤梨叶头，眼皮垂搭一半，灰白上衣没有系扣子，腰间坠著蓝色皮带的一角。整体给人感觉不像警界精英，倒像吊儿郎当的痞子。尤其是一开口，那种不耐烦的语气，会让人产生逼供不成拳脚相加的恐惧感。当然，并不适用于Sanji。「坐。」没有假惺惺的振振有词的开场白，Marco只是轻点对面的位置。Sanji走过去，坐下来，Marco把一杯茶水推到他的面前。「谢谢。」平静地回应，Sanji端起杯子，暖茶如璞玉，灯光下泽芒温润，像有一把扇子不断摇晃，阵缕清香扑鼻而来。是好茶，给予嫌犯如此宽厚的待遇，从开始这个男人就把警匪放于一个平等而互相尊重的立场上。「想让我说什么。」Sanji没有碰那杯茶，他只是轻悠地晃了晃，又放回原位。「你想说什么？」Marco十指交扣，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看著对面的金发男人。Sanji微微一哂，「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么？你们警察，给我这个机会吗？」面对金发男人露骨的嘲笑，Marco表现却十分平淡，他摆弄著桌子上陶瓷茶杯，用指甲轻抠凸起的细瑕，又霍地抬起头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对方嘴角的讥讽扩得更开，把杯子从桌角直推到Marco的手边，盛满茶水竟然未洒出一滴。凭借多年的从警经验，Marco可以断定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如果说他一失足所以留下把柄，或者与人合作遇人不淑而被同伴出卖，头脑发热被名利蒙蔽，这些，在这个清俊而冷淡的金发男人身上都找不到任何可能性。但如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犯法，如果别人硬要那么说，我也没办法。」短时间的沉默对视，Sanji终于开口道。「不辩解吗？」「辩解有用吗？」又是沉默。除去休息的时间，审讯已经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进展。金发男人矢口否认自己勾结主犯，却不为此申诉。事实上警方没有什么证据足以证明这个男人与这起经济犯罪案件有何关联。但是，主犯马歇尔·D·帝奇的手下Van·Auger已经交代了同伙，也就是这个名叫Sanji的男人，利用职务的便利，与财务部共同伪造假账，虚报账目，在商业界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上面已经下达命令，对于这个案子要严惩不贷。不管这个男人最后招与没招，他都将被移送到司法部门等待宣判。所言不假，即使辩解也没有用。可是……macro总觉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具体又说不上来。他盯著金发男人，想从那双靛青的眼眸里找出破绽，结果一无所获。「Marco警部。」一个刑警走进来，在他耳前低语几句，顿时脸色大变。「什么？！」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剌过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有个绿头发男人在外面闹事？！」「没错，他说要见Sanji，我们不放行，幸亏有他的同伴拦著，要不然不知有多少同僚受伤！」训练有素的刑警低头机械化汇报。对面，一直云淡风轻的金发男人脸色微变，在听见消息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虽然幅度小得不及蝴蝶震动翅膀，还是被Marco敏锐的眼睛捕捉个正著。「你认识那个绿发男人？」Marco停止下达命令，他的眼睛审视著表情恢复静寂的Sanji。「不认识。」答得毫不含糊。Marco将信将疑地看著他，忽然听到他说：「把我直接送到牢房去吧，笔录审讯什么的，我都不会招一个字。」入夜。Zoro回到那间日式小居的时候，天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光，只有肃冷的风，一遍一遍一圈又一圈逡巡于枝叶径道，把冰冷的寒意也一并带来，又掠夺走所剩不多的温暖。拉开纸门，屋内摆设亦如往常。早上用过的碗筷整齐地摆在厨房的灶台上，锅里还余留著未喝完的米粥，早已凉透。盘子里的残羹冷炙，散发著一阵阵刺鼻的馊气。今天早上，它们诞生在金发男人握铲的手指下，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就已经从里到外都变了质。回想起今天如机关枪般接连二三措手不及的变故，当听到Nami说他被警察带走后，一瞬间仿佛一道雷自头顶当空劈下，短暂怔愣后，Zoro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最好的律师，一同前往东京都警视厅。如果只是误会一场，倒也好办。谁也没想到，警视厅防备森严，想要见到关押审讯室的Sanji谈何容易？几次好说歹说，都被神色冷峻的警察严厉回绝。Zoro一直以来伪装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如果不是Luffy和Usopp奋力拉住，说不定他已经犯下袭警的罪名。好不容易通过重重关卡，说服视长同意可以见嫌犯一面，结果搜查二课又拖来话，说嫌犯不想看见他。Zoro忘记当时自己的反应是什么，倒是Usopp那一声凄厉尖叫印象极为深刻。也不记得众人是怎样在耳边劝导，自己又是怎样回来的。一切全都凭了意志，一次又一次失去，他早已忘记其实那种感觉是怎样的。只是听见Sanji锒铛入狱时，心里某处，很疼。上午的那番对话，像剪辑电影，分段过渡在脑海。金发男人惨白面色恍惚神情现在看来也都不是没有原因，他的笑容那么虚晃，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他早该注意到的！为什么会蠢到相信他的鬼话！为什么要放任这个白痴又一次牺牲！Zoro咬著唇握住拳，仰起头抵住门框，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的，是心疼。牢里的是是非非，恶劣环境，危险人物，即使再相信他的能力，也不可能放心到把他丢在那样的地方。榻榻米上横七竖八摊放著ZOSAN近几年所有报表和账目，摞起有一人多高，即使走马观花全部看完，也要一周的时间。何况是细心寻找纰漏和线索，从事实入手反扳警方既定的罪名。但他已经下定决心，给自己一个期限，在庭审过后，即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把他保释出来！视线落在第一本新期账册上，眼睛便给金发男人隽秀清冷的笔迹刺痛了。不久前通电话了解详细情况时，Nami说Sanji当著所有员工和警察的面，说过一句话。听到这句话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接著，自己的灵魂被强行挤出。就如冥冥中夜游出行，或似鬼魅附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著眼皮下的那个绿发男人心脏仿若鞭笞，痛得无以复加。『老子把幸运交给他了！』Nami说，金发男人当时是笑著的，没有人不为那种笑容所怔结。『所以，一定要幸福。』
几天后，Zoro做好公司内部的协调，Sanji就正式在艺术设计部担任设计总监。虽然一开始就被冠以如此重要的职位，也有人对此表示极端不满。但很快大家便乖乖闭嘴，金发男人卓越的才华和处事的魄力深深折服了他们，让他们甘心服从其下。跟着这个男人做事，心里会有奇异的安定。亦如他的性格，淡然如风，内敛里隐含卓能。在ZOSAN,Sanji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Zoro十分重视选贤举能，任人唯贤。他把有才能有远见有热情的年轻人都聚集在一起，开办这家公司。过程Sanji是知道的，当时在聘用员工方面两人还一度出现认同的偏差。Sanji主张聘请行业精英，有丰富的经验能够避之弯路。Zoro则倾向于在校或刚毕业的学生，认为他们有一腔热忱，可以为公司注入新鲜血液。现在看来，谁的观点也不觉错，应该充分认识到新旧必须融合，既不能死气沉沉，还不能冲动莽撞，各方互相牵制。现在ZOSAN的人员搭配，无疑是最合理的。令他惊讶的是，三年不见，Usopp居然由土木工程跳槽到营销管理。在见到他办公室里唾沫横飞天花乱坠的演讲之时，不得不赞同他的抉择。Nami现在是Zoro的秘书，这让Sanji嫉妒好久。酸溜溜地觉得混蛋绿藻头身边摆着国色天香的佳人实乃最可悲的资源浪费，像这个男人，就该扎入绿叶丛中，无需红花相伴，自然可以凸显出他生机勃发盎然。经过短时间熟悉公司人员及业务运行，Sanji发现总裁助理一位空缺。Nami虽为秘书，也仅仅管管日常生活端茶倒水顺道干涉一下财务部的相关事宜，并不是真正上涉重大决定下及私人行程的左右手。正当纳闷时，一纸调遣呈来，Sanji十分不幸地被任命为总裁助理。靠！这什么跟什么啊！尽管Sanji以「一身不能兼多职」为理由严词拒绝，绿发男人仍然邪笑不允。气得Sanji恨不得立即飞起一腿砸瘪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脑袋。抗议归抗议，当抗议无效时，也只能暗叹生不逢时天妒英才，遇人不淑啊，居然被一株单细胞植物给暗算了。「已经接下的工作，武士是没有二话的」，很抱歉，Sanji从小除了被教育骑士道精神，还被一个武士道箍环束缚。不做则已，一旦做了便要做到最好。即使这种安排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蓄意谋划好的，Sanji也只有发发牢骚的命，对待「总裁助理」一职，还是要尽心极力。与Zoro在工作上的接触近面，就逐渐可以看到一些归属内部的商业机密。Zoro对他百分百的信任，任职第一天便把公司的账目及外部交易单拿给他看。Sanji花费一整天时间里关在隔间把这些资料浏览一遍，果真发现了问题。「那个帝奇，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黑胡子？」Sanji把一册账本甩到Zoro的办公桌上，淡淡地问。「没错。」Zoro拿起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开，平静地回：「你发现什么了？」「这家伙的活动有点奇怪啊，除了和我们公司有几笔交易外，还与其他同类公司有所瓜葛。」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公司必定要采取什么行动，又或者，是个布置隐秘的商业陷阱。他们在做什么非法交易，通过牵丝绕线的关系把对手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拖入。黑胡子，商场上臭名昭著的狠犊子，全名马歇尔·D·帝奇，与Luffy一样同带个D字，品性却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曾经兼并数家中小型企业，通过各种方法渠道活动关系，令许多公司一夜家破人亡。有几个人被他逼得从首都高塔上跳下，不知直接间接害死多少人。但他又不完全是奸商，他拥有领导者必备的决策素质，令人臣服的魅力，以及直往的勇气，只是卑鄙手段令人不齿。传闻中他和几大黑道组织都有所牵连，但仅是传说，没有实质证据。现在，他把黑手朝ZOSAN伸来，让人不得不设防。「你也发现了。真不愧是我的助理。」Zoro十指交叉把下颌撑在上面，调侃道。「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这种无聊玩笑啊！」Sanji白了他一眼：「现在问题是怎样解决？」Zoro盯着他，沉默起来，半响才说：「我怀疑公司有内奸。」「什么？」Sanji翻账册的手一滞。「但我不确定是谁，ZOSAN的经营活动都被对方明了掌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充足的阳光跳跃在翻开的账册上面，又倏地，滑过金发男人怔愣的脸庞。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现在怎么办？」「静观其变。」Zoro平淡地回。「我说你这颗绿藻头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让公司混入内奸呢？平时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都是纸老虎喔！」才刚刚觉得他委人善任，就他妈的给他上演这出！面对Sanji一番白眼责怪，Zoro不怒反笑，他侧头凝视着他，唇线勾出一抹弧度。「我可以解释为你在关心我吗？」金发男人半天合不上嘴，脸蓦然一红，把手里的账册劈头砸下。「关心你个头！自作多情！」这一击不轻，Sanji压下手头所有的力量，连带着账册尖锐的棱角。Zoro的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捂着冒烟的地方对施暴者龇牙咧嘴，脸色黑得媲美阴天拢空的乌云，怒目吼道：「喂！被揭穿就用暴力掩饰！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啊！」Sanji却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烟，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真的……好怀念这种感觉。」每每对绿发男人下毒手毒脚的时候，他都会龇牙吼骂有时还会怒击回来，曾经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这一幕。真好，仿佛又回到三年前，一切波澜曲折都未发生，他们毫无芥蒂地，坦诚相对。Zoro揉着头顶的手停下来，他看向低头抽烟的金发男人。碎乱的发遮盖了他的视线，那截雪白香烟却露在外面，弯折的弧度似那根烟尽头飞扬起的笑容。阳光静谧深致，散烟如梦，若舞絮，似流年。一丝丝，一缕缕，环绕着屋内两个男人各有所思的对视。何为助理？就是处理总裁无暇顾及的事宜。查找内奸虽不在Sanji的职务范围，他也不想袖手旁观。趁Zoro忙于多国经济研讨会之时，通过彻查公司账目及敏锐观测，确定了目标。但是不及与Zoro商明处理办法，就被他先行一步找到。那天正值下班，财务部部长Van找到Sanji，在他耳边轻言：「请来一下。」表情肃穆庄重，语气神秘兮兮，Sanji扫视了一下周围，按照他的要求，随他来到财务部办公室，听见Van落了锁，缓步走近。「有什么事吗？」虽然对方扬起下巴示意他请坐，Sanji却没有久留的意思，冷冷地问。「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找Sanji桑做笔交易。」Van恭敬地说道，镜片在西下太阳的照耀下反烁着森冷的光。「什么交易？」「一笔十分容易的交易，事成之后，Sanji桑可以拿到一半的报酬，不过一切要看Sanji桑的意思。」Sanji心里隐约觉出大概，他不屑地冷哼，随即问道：「不用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吧。」「Sanji桑真是爽快，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吧。我们想要联合Sanji桑，扳倒ZOSAN集团。」Sanji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平静地盯着他，听他继续阐述：「Sanji桑是Roronoa的私人助理，一定可以拿到最隐秘的公司内部资料。这点优势旁人企及不来，经过慎重考虑，我们确定您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打断一下。」Sanji面无表情地说：「你所说的‘我们’，具体是谁？」「真是抱歉。」Van一愣，立即说道：「请原谅我考虑不周没有事先说明，想和您联手的，是DEATH公司。」DEATH公司，黑胡子掌下的赚钱工具，数不清的罪恶黏染其中，如今，竟然把他那只脏手瞄准ZOSAN。Sanji心底冷笑，表面却似恍然大悟，点点头示意Van继续说下去。「Sanji桑考虑如何呢？」「作为ZOSAN‘一员’，你应该知道我和Roronoa的关系吧？」「没错，」Van突然荒谬一笑：「那又如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这笔交易的报酬如若丰厚，到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得到这笔钱，您下辈子都不必犯愁。」一改方才正经嘴脸，换上嘲笑，像讥讽人生，又像讥讽爱情。眼前这个男人，决计是不相信什么真爱，才会觉得「关系」一词，是多么苍白乏力。而这词对Sanji来说，却如同千斤巨石压顶，没有足够的觉悟，就不要轻易承担。而他现在，已经抱有足够的觉悟。他知道眼前这个长相普通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男人其实有副和他的上司一样狠冷的心肠。这样的男人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除非已经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或者，伪造出什么把柄。「如果我不同意呢？」Sanji侧歪头，笑着看他。对方也微笑回视，不紧不慢地说：「恐怕轮不到您的选择，您的同意决定ZOSAN及Roronoa的命运，点头，意味着舍弃公司保全Roronoa，摇头，那不久就会有警察登门拜访。」Van抬眼在金发男人身上逗留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别微型摄像头录音器等工具后，这才倾身向前，在他耳畔笑着说：「用了一年时间做的假账，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假账」两字说的格外轻，Van确信自己的声音准确传达到对方的耳膜，至于是否在里面撞击出缕缕回音，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出乎意料的是，Sanji并没有过于惊讶的反应，好像听的是普通的业绩报告一般，湛清眸子洌洌地倒着Van颇为狰狞的神情。「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把这笔假账捅给警方，陷害他？」「Sanji桑真是识时务，就是这样。只要是警察追究起来，难逃牢狱之灾。ZOSAN及Roronoa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与其被冠上造假的罪名，不如在‘正当’竞争中，为进化守恒所淘汰来得潇洒自在。」Sanji审视着Van，眸里复杂莫辨，夹烟的手指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然后猛地捻息丢进去。Van以为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裁定之时，金发男人却蓦然一笑，扬起头从嘴中喷出最后一缕烟雾。青烟四散，犹若修罗鬼手。「你输了。」Sanji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从西服的内侧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光碟，甩在Van面前。后者拾起细看，普通的拷贝光碟，封面只刻有生产厂家的标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明目信息。Van把目光从光碟上移下，转到又点燃一支烟，靠在墙边笑得痞气满满的金发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放在电脑里看看。」Van虽疑惑，却还是照办。启动主机打开显示屏，开机成功后将光驱推开光碟放入，两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账目明细。「这……」Van盯着满满一屏幕的数字，惊讶得张大嘴巴，却只蹦出一个字。「没错，这是你这些年来在不同公司作假帐的证据。」Sanji眯起眼睛，清冽地笑：「这些罪名叠加在一起，足够蹲二十年牢了吧。」向来平静淡漠的面具里裂开一道道纹路，然后「啪」地粉碎。Van不无惊恐地看着Sanji，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他内奸的身份？又从哪里调遣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资料？据他所知，以前陷害的公司早已经更名易主或者破产灭亡，又如何得来这些数据？「你……是怎么办到的？」「你太小瞧一个画家的观察力和交际圈的广度，我想知道这些，不过是按几个号码的问题。」Van在一瞬间觉得，这个惯常沉静内敛的男人，他如海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唇撇，甚至连优雅无害的举止，都是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剖开皮肉，深入罪戾，并且所有的动作，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穿肠破肚，血流遍地，自身难保！「现在知道该帮着谁了吧？」金发男人冰冷地扔字。Van抬起头，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线决绝，如平静海面一闪即过的碎浪，带着撞击石壁的气势。他明白这个男人很清楚后果，却还是忍不住说：「这样做，一定会鱼死网破。」黑胡子，不管作为上司还是敌人，都不是可以游刃自如的对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果，说不定是两败俱伤。谁想到，沐在夕阳中的金发男人突然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顺着流窜的风缓缓吐出。阳光为烟的轮廓镀上红边，远处的火云簇燃无限，成一条优美的流光溢彩的丝带，向着天边不断挥扬。良久，Van听见他掷地有声地抛出几个字。「没关系，网破了，有我撑着。」
回到小居拉开纸门时，Zoro还在酣睡。他的腹部只挂了被子的一角，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离三步远的地方，摆放着一个闹钟，定时指向七点，而现在只有六点。这个笨蛋还是一如既往把承诺看得如命重要啊，Sanji禁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按下闹钟的停止按钮，然后一脚踢向睡得毫无防备的绿发男人。「滚起来上班啦！」嘴里粗暴地吼道，脚下也并不收力。一击就成功把Zoro从与周公比剑的那处樱落满天的梦境里拖回来，他睁开眼睛，无意识地上下扫视着掐腰看他的金发男人。好像仍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似的，用手撑着额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撤了手抬起头，一脸惊异。「现在几点？！」「六点。」「你……」「提前下班，你以为老子真的会乖乖地在那里等你去接吗？」Sanji语气带笑。「……」Zoro被挫败了一样，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间，「真拿你没办法。」「快起来！」Sanji见他又倒向枕头，急忙把脚格挡在中间阻止他与枕头拥抱，「你上班要迟到了！」「噢……是吗……」Zoro嘟嘟哝哝，却有再次陷入梦境的趋势，他抓住Sanji光裸的脚踝，引来金发人无声轻颤。接着往旁边一甩，摸到枕头就准备靠过去。「滚起来！不许再睡了！」Sanji被挫败丝毫不放弃，把被拨拉到一边的脚重新抬起，朝着绿发男人坚实而宽阔的脊背踹过去，用脚跟最猛狠的力量砸着那块相对敏感的骨头，嚷嚷着：「八点到班，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还要预付出一个小时迷路与找路时间，再不起来就算张翅膀飞过去也不赶趟了！Zoro背对着Sanji勾起嘴角，方才眸里惺忪全然不在，清亮得好像初晨的启明星。在Sanji另一番猛攻到达之前，他侧身一把截住攻击，顺势翻身坐起来。眼神专注而明亮。「看来说对我没感情是假的。你比我更清楚地记得上班的时间。」Sanji被他这一说，脸腾地变了色。面对Zoro笃定的样子，一时间竟然不敢正视那双绿眸，撇开目光，装作看外面随风摇曳的枝木，佯装平静地否定：「你多想了。」「是吗？」一字一字地逼近，属于绿发男人霸道而凛冽的气息跟着闯入的凉风一起袭来。Sanji转过脸想看看这家伙又玩什么把戏，不想刚捕捉到一抹绿色颊上便一阵温热。有什么柔软而带着韧性的东西贴附在他的脸上，又旋即如点水般离开。过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亲了！「恶心死了！」Sanji一边厌恶地跳脚怒骂一边用手背蹭着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所谓的口水。而罪魁祸首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刚才施以一吻的唇边挂着浅淡邪气的笑容。「喂，」他喊道：「不管你对我还有没有感情，我可是有十成十的把握让你重新迷恋上我喔，等着瞧吧圈圈眉。」Sanji一愣，随即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自恋的人！Zoro见他不语，笑得更开，他抓起衣柜里的外套，穿在身上并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碎发，撂下一句「晚上我要吃鳗鱼饭要喝落日熔金。」，便迈着轻快地步伐离开，丝毫不顾后面响亮的「妈的你去吃屎吧！」和横贯而来的一个毛绒枕头。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这间熟悉的日式小居。脚步停留在院子里，遥遥可以看见Sanji的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火光明明灭灭，并不充盈，却别有一番情调。如游弋茶盏的丝缕香气，温暖且舒惬。Zoro拉开纸门走进屋，一眼就看见席地而坐的金发男人。他在画画。矮矮的画架支起一张硕大的白纸，脚边放着调色盘，Sanji手握一只画笔，正在认真而专注地勾勒着颜色。画稿已定，用2H的铅笔淡淡描绘，十分粗略地表现个大概轮廓，Zoro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画的正中央三角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是蓝天，金发男人对颜色的出彩领悟让这幕天际顿时活然活现。不同种类的蓝在薄薄的画纸上渲染铺开，层层叠叠看似无意信手拈来，却隐含着绘图者的真才实学及优异禀赋。空白的地方用浅淡的灰蓝轻轻点缀，形成棉絮般洁白可爱的云朵。几只鸟儿振翅悠然穿梭于云层间，Sanji正在用调好的金色滑跃在如洗的天幕，手中的画笔自由地莲移纸间，湛蓝的眸子也跟着时而高抬时而低垂。Zoro的目光已由那副半成品转移到眷恋的金发男人身上，烛光在风中跳跃，本应孤灯映壁房深夜冷的氛围，却因为Sanji嘴边那抹柔软的笑容缓和许多。淡黄的光从他的发间垂落，一路拖曳到脚边的调色盘里。随着微风的轻拂，在身上投下煌煌的光影。这幕景致，本身就是一幅任何画笔都勾勒不来的绝美画卷。视线穿过光，投射在不远处桌台上热气腾腾的瓷盘上。金黄的米饭上盖着几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鳗鱼，又甜又咸的调味酱均匀铺开，那股饭香与烤香酱香交相辉映，香气四溢，令人不由食指大动。旁边放着一杯挂着莱姆片的鸡尾酒，橙红的酒液的中心是金黄的沉淀，轻轻旋转着耀出美妙的颜色。宛如黄昏时的天空，火红霞云四散点映，与大地反射的光辉在蓝色天空形成鲜明的灿金，就像夕阳自己熔化在自己的光晕里，因此得名落日熔金。Zoro在MIX喝过的酒，只有Sanji会调的酒。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却还是会把他的要求一字不漏地记住，并且一一付诸。他挑起笑走过去，金发男人这才发现有人在旁边，轻轻一侧头，撞见Zoro意味深长的目光。也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笔锋像一条灵巧的小蛇，仍然在专注地游走于画纸间。「你画的是什么？」金发男人翕动嘴唇，好半天才答：「画在成稿之前，往往连画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含义。」意思说就是凭灵感而走呗，受以前潜移默化影响，Zoro艺术鉴赏能力和对艺术的领悟能力，也多少比常人灵光一些。既然连画的人都不知这幅画所绘之物，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Zoro走到摆着鳗鱼饭和酒的桌台边，在金发男人出声阻止之前端起那杯精心调制的「落日熔金」，所谓落日熔金，其实应当是「落日溶情」才对，一滴一滴，凝结着调酒者的无释情怀。举杯抵唇，浅尝辄止，橘汁淡淡的清甜与酒的醇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连Zoro这种饮酒豪迈的人也不舍得牛饮这杯珍贵感情，让酒香徒留齿间，每一次呼吸，香气便释减一分，然后端起杯子，再来一口，循环往复，直至杯底空徒，再也倒不出一滴。这段时间，Sanji已经完成了天空的描绘。高阔深远的蓝天，如絮似锦的白云，昂首扑翅的游鸟，这些景物如此和谐如此自然地铺陈在画纸上，只有之间的那个三角形还保持着铅笔勾绘的模样，辨不出实体。Sanji撤下笔，把画架搬移到墙角，然后站在那里看着绿发男人。「我说那是给你的了吗？真自觉噢。」Zoro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拿起筷子加了一口鳗鱼饭，鲜香充斥口腔，不由赞叹：「鳗鱼很新鲜。」Sanji青筋猛跳，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废话！你以为我这么没有职业道德！」想了半天，还是只停留在嚼字方面，不想往前追究，其实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夸夸老子的手艺你会死啊！」。绿发男人邪笑不语，一口一口吃着鳗鱼饭，仔细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全然不符，Sanji看傻了眼，盘里鳗鱼饭少了一半才回过神来。「你在装绅士吗？吃饭这么慢！」不禁带着嗔怪的语气问。Zoro轻轻地「嘘」了一声，回道：「我这是在细数饭里面加了厨子多少感情。」「……」无语凝噎。老天啊……快降道雷给这个自大自恋的家伙以天罚吧。Sanji在心里愤恨地想。吃过饭，Zoro破例自己把杯盘端去厨房用清水涮净，放进橱柜里，返回内间时，金发男人的膝盖上已经撑起一本书，正细细阅读。停了一会，Zoro开口：「别去MIX工作了，来ZOSAN做设计师吧，正好公司缺少这方面的人才。」长久的沉默。「好。」简单而干脆的一声，Zoro惊得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Sanji，他正用指尖划出一条条阅读线，头也没抬。始料未及金发男人可以答得这么爽快，Zoro以为听错了，又问一遍：「你刚才是同意了？」「嗯。」清淡地应声。从没有预料到，在心底设想各种各样的回答，没有一种符合现境。MIX对于Sanji无疑是重要的，工作三年的地方，在关键时刻给予他安定，内里的工作人员也都熟稔，能够说放弃就放弃，Zoro隐约已觉察到Sanji心里早已确定的抉择。下一秒，腿上的书被抽走，唇上落下一个灼热的物体。Zoro扣住Sanji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他。谢谢你肯重新开始。第二天下午，Zoro打来电话说晚上有应酬，就不回来吃饭了。Sanji心底有小小失落，细如针线，轻如飞羽，他把这种感觉以「不回来省食材」理由搪塞。一下午都关在屋子里作画，到了傍晚，迎来一位贵客。门外风铃突响之时，纸门被拉开，来人不请自进。等到Sanji发现时，那人已经步入里间，饶有兴味地看他作画。抬起头，迎上一双如寒冰般冷冽的眸子。天气很暖，微风和煦，却有阵阵透骨凉意直抵四肢百骸。Sanji很冷静，他把画笔放回调色板，慢慢起身，面无表情。「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米霍克突然笑了，那笑容与Zoro有几分相似，但又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果然你这条命在三年前就不该留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Sanji不卑不亢地直视他：「三年前你没能取我性命，三年后更不可能任你宰割。」残阳跃步到两人之间的那块榻榻米上面，恍惚中把三年前那个黄昏发生的一切如潮涌般推来。三年前，在那个阴冷的仓库里，Sanji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冰冷寒魄的枪就抵在他的后脑。脸被迫摩擦着土石地面，坚硬的触感时时通过脑后的皮肤直达中枢神经。就在Sanji已经做好准备时，他又被猛地拉起，听见那个好整以暇坐在一边的男人拍拍手，赞叹道：「真是个倔强的孩子，难怪会吸引我家那个傻小子。」只是为了试探与警告，如果那时的Sanji跪下来哭着求饶，情况一定大不相同，只可惜，就算有成百上千支枪抵着他，他也绝不会做出那样的妥协。「我想你一定不知道Zoro有个姐姐叫Kuina吧。」米霍克在阴影里笑得邪妄，充满黑道中人的霸气。「很抱歉，我早就知道了。」Sanji不紧不慢地拍着身上沾染的尘土，淡淡地回。「那关于她的死因呢？」Sanji的动作突兀停止，手还滞留在满是泥土的衬衫上，却落不下去。Kuina，摆放在Zoro书桌上一台精致相框里的女孩。拥有清灵的身姿海般飘逸的发，不服输的笑和倔强的眼神，送给Zoro的书包至今已经满是补丁，不舍得扔，仍然尘封在柜底最安全隐秘的位置。对于Zoro来说，是他的姐姐，却也是一个极特殊的存在。关于Kuina的事，知道的也仅是这些，再往深涉及，Zoro不会提起一个字，好像这是他心中一个伤疤，不想揭开，避如蛇蝎似的绕开这个话题。但是那天晚上，从Kuina的生父，那个拥有一双寒冷的眸子的男人嘴中，Sanji得知了事情的始末。Kuina十岁的时候，一个被乔拉可尔会逼得穷途末路的组织发起狠来，企图通过掳走乔拉可尔会组长的女儿来达到复兴帮派的目的。Kuina在上学的途中被一辆车劫走，现场有反击的痕迹，看样子也是经过一番苦战。只可惜十岁孩童的身体如何能敌过成年男人？最终还是被对方得逞，紧接着一封急函迎头而至，大体意思是用条件来换取Kuina的平安。那时人人都以为米霍克会答应他们的要求，谁也没想到，他看完这封信眼睛连眨都不眨，直接动手撕碎。三天后，随着那个组织在道上正式灭亡，有人在一条地道里发现一具女童的尸体，经法医认证，正是被掳走的Kuina。Sanji当时的震惊，绝不亚于得知Kuina死讯的Zoro。「你是她的父亲吧，你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害死自己女儿的过程？」他是这样质问米霍克，得来冰冷男人一撇轻笑。「感情什么的，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只会成为成功路上的羁绊。」他奇怪地笑着，两潭冰泉倾洒了Sanji一身：「我很高兴看到我的儿子翅膀硬了，但我不喜欢看他沉湎于无聊的感情之中，为了将这根藤蔓斩草除根，我非常乐意在这里取走你的命。」没等Sanji表态，他继续说：「但我知道杀了你，Zoro会走入另一个疯狂的极端。所以为了大家都好，你还是主动离开他吧。」主动离开他吧。那时Sanji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怕死吗？不，如果怕死，刚才就不会大无畏地看着打手举起枪支。他怕的是，自己死后，Zoro会怎样？「我知道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割舍，你也不是白白放弃，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不去干涉Zoro的事业，你看如何？」暮云合璧，最后一线残日被夜幕吞噬殆尽。黑暗悄然游移在屋子的四处，思绪也跟着重归现实。眼前的男人，较三年前相比沉稳许多，也苍老许多。淡淡的月光爬上他的眉角胡梢，落寞的疲惫。然而那副跳出事外好整以暇的冷酷，却丝毫未变。「你打破了我们三年前的约定，我应该怎么做？」「不管你怎么做，」Sanji傲性地扬起头，用眼底的斜光睨视着他：「我都不会再答应了。」「噢？即使在这里干掉你？」「无所谓，现在你的儿子，还有我，都已不是当年幼稚的小鬼。不会再相信什么分开是最好这种荒谬的理论！如果你喜欢，尽管开枪！」因看着米霍克眼里杀意顿现，Sanji扯开领口，露出大半个胸膛：「朝你喜欢的地方，任意开枪，比起和他分开，我情愿一死。」这是笃定他不会开枪，人生本就是一场场的赌局，压上代价后一旦退缩，必败无疑。况且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再让他承受失而复得的痛苦了。沉默的对视，片刻，米霍克面无表情地开口：「看来这次说什么也没有用了。」Sanji保持目光的平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家伙为了你，把保护网都撒到这里来了。」「什么？」「你难道没有察觉？从你们的孽恋被媒体曝光后，Zoro为了阻止我对你的伤害，派数十个一流保镖坚守在不同地方，甚至还亲自住在这里。」脑中隐隐播放Zoro告诉他「别墅被人侵占」时候的画面，明明是蓄意计划好的，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数十个保镖坚守，难怪每次出门都会感觉几道奇怪的视线，起先还以为是无聊的娱乐记者蹲点偷拍，不想……这也是Zoro保护计划的一部分。心里宛若有数个擂鼓敲响般震撼不停，外表还要维持云淡风轻。Sanji轻佻眉睫：「所以？」「Zoro的体内不愧留着我的血！够狠！」米霍克没有回答Sanji的问题，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阴鸷的五官因为爽朗的笑声更显得怪异无比，笑得人不由鸡皮一地。良久才渐止毛骨悚然的笑，敛起眉目淡淡地说：「他居然来警告我，如果敢动你一根汗毛，就会让乔拉可尔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次轮到Sanji惊诧不已，米霍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错，他为了你，肯涉足最痛恨的黑道。」噼啪，什么东西在体内崩裂。犹记年少时，Zoro拼命钻读经济方面的书籍，就是为了能够摆脱黑道劈天笼罩的阴影，能够自己决定未来。现在Sanji终于明白Zoro为何如此憎恨自己的身份，原是错误的身份，造成了Kuina悲惨的结局，也铸就了他落拓不羁的个性。骨子里每一滴血都在恨着黑帮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却可以为了他，打破一直以来的原则。「看来你是一个重要的筹码，我竟错看了。」米霍克说：「你可以是Zoro成功的鼎力源，也可以轻易毁灭他。」Sanji因为这番话而露出讥嘲的笑容：「你未免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没错。我确实不了解他。」一声低低的哀叹，犹如冬日冷凝的空气在房间阔开，阴暗处，米霍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了解。」Zoro年少时气盛轻狂。找他比剑，每次都败于三招之内，却仍不服输，愈挫愈勇。这个孩子心底一直是想超越他，超越他得天独厚的家世留给他的巨大荫庇。不知几何，他竟然完成了这一目标。回首卒睹，他留给儿子的是无穷无尽的伤害，因着黑帮组长的身份，手下成千上万，为了保全大局，无法快意生死，更无法徇私，没能救得了Kuina，为了家业香火长明，还不得不逼迫儿子放弃最爱的人。他又何尝不想，老有所养，生死场上拼杀一生，不过想混口不错的棺材能够安静长眠而已。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面前的这个淡然的金发男人，又何尝不是伤其至深？瞬间明灭的愧和殇只在眸底堪堪滑过，很快米霍克恢复成惯常的那个冷酷如冰的男人。是想放开，由着他们自己张开翅膀闯荡天下。「我想，当Zoro继承乔拉可尔会组长那天，我们还会见面。」米霍克说着，撤回半空交接的视线走到门边，夜色如水，月如冷霜，倾泻在石阶上面，影致错落无数光阴。「永远不会有这一天。」金发男人声音清冷地否定。「是吗？」米霍克邪勾起嘴角，拉开纸门埋入黑夜。Sanji望着他挺直而霸道的背影，眼睛里坚定的光乍然而现。拭目以待吧，他会守护他的原则，和视若生命的梦想。
清晨，彻夜欢嚣的放纵男女们陆续散去。MIX里三三两两尽是一些做善后打扫的服务生，Sanji收拾妥当一切然后披上外套点燃一支烟，一斜眼，发现某株植物正趴在吧台上睡得人事不醒。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绿发男人的睡颜。这家伙就连梦中都放不开紧锁的眉关，狰狞的样子活像梦里谁欠他一百万然后被他拿着三把刀追着杀杀杀。他身上的暖绒外套是昨晚拜托Nojiko帮忙代劳的，不过现在已经滑脱到腰际。Sanji在阴暗的背光处轻轻勾起嘴角，刚伸出手，趴在桌上的Zoro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下滑到左腰侧。那里通常是他挎刀的地方。哼！都睡死了警惕性还那么高！Sanji这样想着，提起膝，狠狠地砸向Zoro的头顶。「起来了！」呱唧一声，Zoro整个人栽倒在座位底下。好半天才撑着额头爬起来，眯睁双眼，见是Sanji，被粗暴踹翻的敌意瞬时无踪，锤着肩膀问：「已经中午了吗？」「中午你个头！」Sanji没好气地龇牙骂道：「以后别来了！这里又不是落难收容所！」「我有付钱诶。」Zoro终于完全清醒，把身体支起来坐回座位上，邪笑着说。「妈的！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啊！凭几个臭钱就一直赖在这里，你是牛皮糖吗！」Zoro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哂谑邪魅反倒愈烈，他盯着Sanji强作镇定的湛蓝眼眸，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我不来这里，你要给谁披外套？」「啊？！」Sanji语噎，脸突然涨得火红，「你在说什么……」「啊啊，对啊，我要是不在这里，也不会知道原来你为了某人，一直在守身如玉。」Zoro调侃的笑容彻底惹恼了Sanji，他额角青筋暴凸，抬头就踹向Zoro：「说什么鬼话！谁为你守身如玉！」Zoro俯身躲过攻击，抬起头继续笑侃：「红着脸踹人可没说服力啊，圈圈眉。」「混蛋！」Sanji恼羞成怒再度提膝踹过去，「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我可没说是我，你承认了！」「妈的！你去死吧！」第三次踢向笑得邪张的绿发男人，对方却忽然敛起笑，自半空中截住Sanji的腿，迅速逼近。现在他们以一个尴尬的姿势对视，Sanji下半身完全受制于Zoro，想要抽回，却被抓得死紧。「放开！」恨不得多长一条腿把那张狂傲的脸踹扁。「Sanji，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有个屁可谈！松开你的臭手！」虽然这样骂，Zoro却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挣不开束缚，Sanji干脆凭空抬起另一条腿飞踢过去，这招起了效用，为了躲避迅猛狠厉的攻击，Zoro不得不暂且放开对他腿的钳制。趁着这短暂空隙，Sanji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离开是非之地。Zoro很快反应过来，也紧随上去。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像一阵旋风一般冲出即将曙光初照的MIX。「滚开！」跑到停车场银白跑车停放的位置，Sanji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就被Zoro抓住手臂拽回来。鼻梁重重地撞上强健的胸膛，碎金发因为挣扎的幅度过大而凌乱满脸，肩膀被那双大手扣得生疼，Sanji用力摆脱Zoro的拉扯，却在一次一次的拉回反复中与他靠得更近。「别再纠缠老子！滚！」爆发出狰怒的闷吼没有任何作用，该不放开他一定不会放手。双方的倔强总是会引起冲突甚至冲撞，如同几年前Zoro毫不犹豫地否决Sanji变卖画产的想法，Sanji仍然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如同在MIX，在所有人都不认同的情况下，Zoro仍然会说出「我就要他」这样固执的话。好不容易压住Sanji疯也似的挣扎，Zoro把握住他的上臂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到底要犯傻到什么时候？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解决？」「我说过了吧！我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转移！我就是厌倦你了！你还来纠缠这个问题干什么？！」「我不信！是因为那个人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Sanji闭着眼睛连连吼叫。「别骗我！从小到大你什么事能瞒过我？！」「你总是自以为很了解我！你了解我什么？！」「所有。」Zoro的声音陡然降低，他看着Sanji，眼神是可以灼烧而起的认真。Sanji也停止挣扎的动作，似乎没有预料到绿发男人答得如此干脆。「所有。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所有习惯所有爱好紧张撒谎时所有不经意的小动作，我都清清楚楚。」「呵……说什么了解……笑死人了……」Sanji开始逃避起Zoro可以刺入内心的视线，他用手拨弄耳边的发，看似无意的小动作，却被Zoro捕捉个正着。「我要你知道，我认准的事，绝对不会改变。不管你现在如何刺激我，我都不会放弃！」Sanji不知该以怎样的反应来回复Zoro的一口咬定，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他的目光，仍能感觉到目中温度。不想屈服，Sanji强迫自己拿出应有的魄力，眼睛里泛着冷笑和讥嘲。「你以为这样纠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放手吧。」「不放。」那层刻意维持的理智终于冰裂瓦碎，什么冷静什么淡漠再也维持不住了。Sanji连嘶吼都变得沙哑无比，「放开我！」Zoro没有反驳没有回击，而是采取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扳过他的头，吻住那倔强颤抖的唇。Sanji立时怔忡，过了一会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他紧抓Zoro手臂的指尖缓慢地松开，卸去力量。随着空气被掠夺侵占，僵硬的身体也逐渐软妥，双手握住拳进而又展开，无声垂落体侧。空旷的停车场内，除了偶尔驶入停车位的汽车引擎声，就只剩下彼此唇舌纠扯唾液牵连的声音。直到Zoro真正放开Sanji，他都愣愣地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这是这些天的所有强吻中，唯一一次没有换来愤怒而彪悍的踢攻。Sanji看着Zoro，眸仁像湖里的倒影，微微轻颤。他的唇被吻得鲜活的红，脸却是虚弱无力的苍白。「别再傻了。」Zoro抚上Sanji冰冷的脸颊，轻而有力地说：「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下一秒，金发男人恍惊起似的，不客气地拍开Zoro的手，脚配合着踢出去。绿发男人早有准备，敏捷后退，躲开根本没有干劲的攻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越来越自以为是了？」「现在有了。」Zoro邪挑笑容，调侃着回。「混蛋！」Sanji一边骂，一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Zoro非常自觉地打开副驾驶的门，探进头道：「让我搭个便车吧。」虽然是请求的措辞，语气却强硬的很。「搭死你！」Sanji恶狠狠地骂着，并没有阻止Zoro坐进来，他白了一眼后视镜里笑得得意的绿发男人，粗暴地扭转钥匙，启动引擎。银白色的车身沐浴初晨第一抹朝阳，灿烂红光漫步车端。第二天，ZOSAN本部的员工们都发现一件事。他们不苟言笑的绿头发总裁好像心情格外好，不但走到前台会用欢快的语气问候早安，就算没有任何人在他身边他嘴角的弧线也是微微翘起。ZOSAN一些元老级干部惊讶极了，要知道这样的情况自ZOSAN成立之时前所未有。他们不得不把总裁的好心情归结于近期飞速上涨的业绩，而不会归功于某个人，总裁身边的女人，也就Nami一个而已，况且人家已经名花有主。据说其男友还是个在航海方面颇有建树少年得志的天才科学家。当然，虽然Nami和Zoro在感情方面并无瓜葛。但这个女人依然可以一眼洞穿绿发男人，从他无故笑容的背后找到幸福的根源。「你找到Sanji君了？」挑起眼眉问，其实完全是句废话。打从与Zoro认识起，他的言行喜怒普天之下只有那个绅士优雅的金发男人可以完整操控。Zoro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Nami看着自己的上司终于一扫这三年来的阴霾，不知该欣慰还是担忧。她从报架里抽出一张报纸，放在Zoro面前。「那就是说报上的事是真的喽？」绿发男人起先不解自己秘书一番话寓意何在，目光从标着崭新日期的报面上掠过才恍然明白。报纸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醒目的隶书坦心刻骨地印着几个大字：商届巨子ZOSAN集团总裁疑断袖癖，与油画家男友停车场内起争执。末了，还在字的下面附着一张照片，Zoro定睛一看，正是与Sanji拉扯时被偷拍。照片里的自己背对着镜头，Sanji的脸也看不见，只在夹角空隙处露出一寸眉梢。一张根本看不出眉目的照片，竟然能明目张胆刊登在几乎家家订阅的报纸上。除了被蓄意跟踪偷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这些八卦记者很无聊。」Zoro淡淡地说，顺着那张争执照片往下扫。文字大抵把两人的基本情况都罗列出来，就差搬上生辰八字。主要对Sanji的描述多一些，甚至连他的绘画风格也请了一位自称大师的不入流画家评述。最后，才用短短几行字简单说明事情的经过。看得出这个记者在竭力寻找合理的理由解释争执起因，可惜力不从心。他把报纸团成一个球投进门边的纸篓，用手指按揉紧皱的眉间。Nami靠过来问：「什么时候被跟踪的？」「不知道，MIX来往人太杂，查不出。」Nami怒道：「打电话给报社，告他们侵犯隐私权。」说着作势要抓电话。「算了吧。」Zoro把手横在她面前，「把事情闹大正是这些人追求的效果。」娱乐记者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发掘爆点并努力炒作，恨不得发明一个万能望远镜无时无刻窥探公众人物的隐私，发现屁大点事便大惊小怪添油加醋一番，用无聊的花边新闻来填补空虚得可怜的认知和大脑。这点无可厚非也不足为怒。现在担心的不是来自社会公众的舆论压力，也不是即将飞沓而至道德谴责，而是另一方更为严峻的考验。「估计他又要采取行动了。」Zoro盯着落在纸上的晶亮钢笔尖自言自语道，碧绿眸子里燃着备战的盛火。被搭便车的隔天晚上，Zoro破天荒地没有来MIX喝酒。平日一到店里必看到的家伙突然不见了，Sanji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Nojiko问他原因，也只能口是心非地答「不知道，那家伙不死来更好！总算不用浪费酒资源了。」其实说不担心是假的，整个晚上都感觉坐立难安。Sanji清楚自己不该再去关注Zoro，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个晚上每每目光瞟去Zoro常坐的位置，风涌的思绪便在心海泛滥。最后实在管不住飘飞的心云，在给客人调错第三杯酒后，他向老板主动请示提前下班。回到简陋但是溶着梦想缩影的日式小居，Sanji拉开木隔扇踢开绢屏风除去衣物，掀开被子躺进去，心念着该死该死该死，企图以睡梦抹煞多余的情感。羊刚数到二百五十只，门口的纸门被人「哗」地拉开。起先Sanji以为是Vivi，便迷迷糊糊从被子里呢喃着「Vivi酱」，接着感觉有些不对，来人不但迟迟未进屋，甚至还响起类似锅碗瓢盆翻倒之音。全身细胞起了集合令，他从榻榻米上一跃而起，胡乱套了件睡衣就跑出去，冲到外面顿时傻了眼。念了骂了一个晚上的男人正拿着一条毛巾专注端祥，见到Sanji，抬手无比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呦。」「呦个屁！你滚来干什么！」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心里也绝不承认看到他的一瞬间其实有块大石头落了地。「你这里不像是两个人住的地方。」Zoro对Sanji的痛骂闻而不见，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毛巾，一边顺其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两个人住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谁允许你随便进来了？！」「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答得过来？」面对绿发男人的高级定力及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Sanji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罢工。「滚出去！！！」边吼边踹。「好啦好啦，我一个一个回答。」Zoro敛起邪笑，在成功地躲过金发男人愤怒的第N攻后郑重其事地回答「找到这里是偶然也是天意，你的纸门开了条缝我知道有人所以就进来了。」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神情严肃许多。他屋里屋外扫视一圈，问：「你不是和那个叫Vivi的女人一起住吗？」没有一句在理的话，Sanji面对这充满西方古典意识流文化色彩的答案，气得直翻白眼。正打算把这个绿藻头踢入太空为民造福，门外突然响起木屐踩踏泥地的嘎吱声。说曹操，曹操到。蓝发女子挎着一个竹篮，婷婷袅袅地走来。清晨灿灿的阳光耀在她穿着的那件绣着寒梅的精致和服上，缝制的金边闪着光。一头靓丽的蓝发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美得连院里的娇妍花草都黯然失色。假设他们真的同居在一起，那么金发男人前任男友并有望成为现任男友的Zoro，亲眼所见到的这一幕，便可认为是当场捉奸。只可惜……「Vivi酱只是我的邻居」，Sanji在经过Zoro身边时低低地说，然后径自奔去迎接，依旧散发着心形光波嘴里白痴地叫着对方并不认同的昵称。Zoro却没因他的花痴而不满，反而笑了。原来Vivi是来找Sanji学习胡枝饼的做法，很快Zoro便知道关于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Vivi本是富家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她的父亲寇布拉为了让女儿体验人间疾苦从而达到磨练的目的，让她自己租住房子料理生活。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如何能迅速适应外面黑暗苟且的世界？三年前的一天，Vivi在MIX后面的小巷口被一群小流氓纠缠的时候，刚下班的Sanji正巧撞见并救下她，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小居里让她住进另一所房。而Vivi本身不具任何威胁，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一家大型企业董事长的独生子，此时也被安排在外体验生活。两家许诺约定，三年磨砺期一过，立即让他们完婚。现在距离所规定的期限，只差几个星期而已。Vivi抓紧一切时间跟Sanji学做料理，想回去给大家一个惊喜。两个人正在屋前的厨房里鼓捣，Sanji一忙起来似乎忘记Zoro的不速之来，把他一个人晾在内间。Zoro倒也乐得其所，观察起这间浓浓和风装点古朴的屋子。其实并不怎么样，本该好好的布置，结果屏风被踢倒，被子堆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杂物遍布房间各个角落。大概他唯一和普通单身男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可以做饭满足自己。Zoro拿起桌上的一瓶度数颇低的红酒，年份并不久远，但颜色很漂亮，如血般妖冶。他盯了一会咬开瓶塞尝了一口，味道奇异，看来不是普通的红酒，想必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往里面加了什么特殊的佐料。Sanji返回里屋时，看见绿发男人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大口灌酒，这才发现刚才没及时赶出去的某人已有喧宾夺主的趋势。「你怎么还没滚？」「我无处可滚。」「啥？」Sanji环抱双臂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据我所知你的富有已经冠绝天下了吧，连栋别墅也没有？」说什么冠绝天下……「我的住处被一群混蛋当成PUB场，暂且没地方睡。」Zoro耸耸肩答。「谁信啊！」Sanji白他一眼点燃一支烟，冲天烟雾随清风瞬间扩开。Zoro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收留我吧。」可怜兮兮的恳求被Zoro理直气壮的气概渲染成绝对的命令。「不要！」Sanji答得也干脆。「不踹过来就表示答应喽。」Sanji额角青筋狂跳，如他所愿地踹过去：「这他妈的是哪国谬论？！」Zoro敏捷躲开，又闪回原位握起酒瓶，笑得邪兮兮。「如果不答应，我只好去你的Vivi酱那里借宿几宿了。」「什么？！」「反正Vivi酱又美丽又温柔秀外慧中，和她相处应该会比某个的家伙要愉快的多。她也不会像某人那么狠心，看着我流落街头。」Zoro半认真半调侃地吐字，满意地看到金发男人涨红了脸。「不许你打Vivi酱的主意！！！」「噢，那就是变相邀请我住在这里喽。」……可以忽略那天早上屋里突发的巨响，总之Zoro凭借对Sanji超乎寻常的了解制定的「留下来大作战」计划，成功地赖在这里与他共处一室。这不代表Sanji心甘情愿接受他与他共享一间房内的所有物品，不过在怒骂与踢打统统无效的情况，他也就聪明地不再耗费精力去阻止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反正怎么阻止都没有用，更何况像他这种夜班工作，蓄存体力是很有必要的。为了一个位置问题午饭时与Zoro大开ZS大战，精疲力尽，吃过饭后倒床便睡，不管那家伙在旁边像狩猎的野兽盯着。不知道怎的，有他在身边，就算不想承认，也确实很安心。Sanji在心里珍惜着这份感觉，很可能再次醒来，发现一切不过是浮光掠影镜花水月，宁肯现在把每一片段每一细节都深刻心底。这觉睡得很踏实，等睁开眼睛时，天已经蒙蒙黑了。他爬起来，屋里没开灯，脚绊到一个物体踉跄了一下，拧亮开关，发现是个人，光线进一步下移，照在那人一头生机盎然的绿发上，Sanji手撑额头，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家伙。Zoro呈大字型大剌剌地躺在Sanji脚边的榻榻米上，鼻间呼吸均匀显然已经深睡。身上只穿着来时外件里面的单薄衬衫，袖子还挽到手肘。夜里起了风，纸门挡不住，呼哧哧地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檐上吊着的风铃吹得叮咚直响。Sanji本来是不想管这个笨蛋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在转脚的一霎那Zoro翻个身，也许是无意识地用手拉扯着卷在一起的袖口。Sanji站在旁边看他磨蹭半天无果，终于缴械投降。所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个绿藻头，注定就是自己的克星。Sanji一边感叹着，一边从自己刚刚躺过的位置抱起一床被，想了想，把脚伸到Zoro的背后，用力一踢——绿发男人被这一脚成功叫醒，迷蒙睡眼微睁，隔着光看居高临下的金发人，神情还没清醒，大概把这惯例一脚当成开饭的讯号。「滚过去睡！」Sanji粗暴地说，朝着某块温热的地方努努嘴。Zoro歪头看了一眼，转回来露出邪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关心你个鬼！」虽然灯光四映，瞬间涨红的脸还是显而易见的。sanj边吼着，把手上的被子狠狠朝Zoro扔去。绿发男人漂亮地在被子蒙住头之前接住它，邪笑更甚，把一床暖暖软软的被子往身上一盖，又微挪了身体，正好躺在Sanji刚才睡过的位置。Sanji无奈地看着他，最终决定收回快要管不住的目光。他把挂在衣柜里的西服套在身上，认真地抚平穿正，踏上皮鞋，确定整装完毕，拉开纸门。原以为睡着的绿发男人突然在身后淡淡开腔。「下班我去接你。」Sanji手的动作一顿，随即说道：「谁用你接啊！睡你的鬼觉去吧！」然后，狠狠地阖上纸门。风铃又持续发出清脆的响声，叮叮咚咚似乎可以分离世上一切喧嚣芜杂，却震不碎屋内屋外的人挂在嘴边的浅笑。
Zoro就这样五指扣牢Sanji的手腕，将他一口气拖出那家该死的夜店，然后粗暴地拉开后座的车门，把金发男人强制性塞进去。奇怪的是，从Zoro用钞票「买下」他今夜的那一刻起，Sanji便保持了绝对的安静与自觉。仿佛是已经认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再去做无谓的挣扎。用一双冰冷的眸子平静的看著Zoro，嘴边挂著一抹不知是嘲笑谁的讥诮。Zoro对他的态度虽有不满，但怒火中烧也顾不得那么多。车以最高时速直驰ZOSAN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久待黑暗的缘故酒店外围高挂的彩灯瞬间刺痛Sanji的眼睛，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门忽然被拉开，冷风贪婪地灌进来。Zoro皱著眉，与他隔著一层茶色玻璃对视。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剧烈，呼出的热气被冷凝的温度扩散成皑皑薄雾。那一段时间，他们的衣裾被狂放的风拂起又撩下，谁也没有说话。也许是经受不住冷夜刺骨的寒意，Sanji平淡而自如地露出笑容，问Zoro：「您不会想在这里做吧？」这一席话，如同丢了一包重型炸药。Zoro脸色当场剧变，凛绿的眸里迸射出危险的火光，接著，他气急败坏地把Sanji从车里拖出来。就这样连拉带扯地进了大厅，前台的接待员见是平素不常谋面的总裁，急忙放下手头的工作，站得挺直行恭敬礼节以示迎接，Zoro冷冷地从她们身边擦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倒是受他制约的金发男人回过头来，对她们露出抱歉的笑容。电梯恰在此时抵达一楼，Zoro手臂用力往前送劲，Sanji重心不稳地跌撞上墙壁。但他很快直起身体，一手揉搓被Zoro攥疼的腕骨，斜过来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他们之间好像失去了言语的必要，只剩下半空中冷冷交接的视线。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话。当。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发出悦耳的声音，洁凈映人的电梯门缓慢开启，楼道里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刚得到舒痛缓解的手腕再度被牢牢扣住，Zoro拽著Sanji一直走到楼层的尽头。在一扇装饰繁琐华贵的木雕门前停住，Sanji抬头望去，门檐上方悬挂一块烫金牌子，三国语言注明其高贵身份。总统套房。Zoro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万能房卡，划开房间的保险锁。又按了指纹，熟练地敲入几个数字。系统运行片刻，门咔地开启。Zoro把手边的人推进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带上门，落了锁。由于所用的力量未加收敛，Sanji被摔在玄关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周身都是钝钝的痛，他轻轻拧起眉间，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抬起头时，绿发男人已然逼近，动作潇洒地扯松颈间的领带，从眼神来看，他好像是被某种情绪死死控制住，异常专注近乎执拗的盯著Sanji。金发男人却似乎根本不在意被以何种方式注视，他勾起唇角妖冶地笑，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抓住Zoro松开的领带。「那么客人喜欢怎样的方式？」从刚才开始，这个曾经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男人就用这种淡漠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口吻与自己说话，眼梢的轻挑和唇边的淡笑都带著风月场上迷乱的魅惑。Zoro感觉自己仅存的理智快要被心中急速灼烧的数股火焰燃成灰烬，如果他再多说一句话……「不如我们试试颇有情调的SM，相信您应该会非常满意。」「你是认真的？」Zoro面无表情地打断Sanji的话语，视线一动不动地锁定他。Sanji微微一愣，脸上肆意流荡的放纵慢慢僵硬，他看著Zoro，却好像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几年前在那家日式面馆前，绿发男人扣住他的肩问出同样的对白，表情也是如此严肃而庄重。不得不被攫住所有感觉，只随碧潭里的微澜扩漾而心旌摇曳。「现在告诉我，我们只是陌路人。我们……只是金钱与肉体的关系。」低低扩散在空气中的词句，凝附成薄薄的霜晶，无需触及，却能深切感受到说话的男人冰冷的悲哀。Sanji恍若清觉一般，收起离散的目光，转而定定地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冷视，嘴角轻轻浅浅地扬起，一字一字如钢刀直插绿发男人的心窝：「没错！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我们之间本就是交易——」话未吐落完整，出源却被抢先封住。与此同时，闷痛的感觉从撞上硬邦邦的墙壁而几欲折断的脊椎沿四肢百骸弥漫，Sanji在剧变中艰难睁眼，正对上因眯眸流泻的荧绿清辉。从以前开始，他的行事方法就不可捉摸。宛如丛林中静静蚩伏的野兽，总是在出其不意时爆发最凶最狠的攻击。像这样被他突然按上墙壁强吻，记忆中已经不下十次了吧。被粗暴耗开牙关，舔舐唇片，厮咬齿舌。越想要拉开距离，就越发纠缠不清。无论怎么推拒，都没办法拒绝他的热情。可是……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定会沦陷……那么以前为此所做的努力，所承担的痛苦，就会付之东流……Sanji微眯了眸子，在Zoro开始另一番唇舌进攻之时啮合牙齿，狠狠地咬上他的舌头。甜腻的血腥气在彼此的口中弥散，Zoro吃痛地皱眉，没有退离，反而更加深了吻的力度。「滚……唔！」稍稍偏侧头想要大声吼骂，但只要一离开绿发男人的范围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擒住箍回原位，Sanji无法脱离他的控制，能从他不顾一切汲取津液的霸道唇舌中领略到他此时内心执著的意念。想要他，并且只要他。如此清明而显见。被强行递交过来的温度，不可忽视的气息，没有说「不」字的机会。像飓风暴雨一样掀卷世界，经受著狂乱侵袭却只能簌簌地颤抖。Sanji清楚自己的心里那种微妙但不容原谅不许行差步错的变化，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一切就会变得不可收拾，无法挽回。他借有限的活动范围挣扎著把手格挡在彼此紧贴的胸膛之间用力拉开距离，提起膝，狠狠踹向Zoro的下腹。坚硬的腹肌可以抵挡强劲的力道，却无法化解凶狠的冲击。猝不及防的Zoro被Sanji踹到一边，砰地砸翻玄关处摆放的价值不菲的原木鞋架。狼狈的翻倒之声伴随著同样狼狈的绿发男人摔倒在地，Sanji却不为所动，他淡然地用手背蹭著唇角沾染的唾液，冷冷地看著角落未散尽的尘埃里那抹虚幻的人影。「以前没有告诉你吗，老子不喜欢用强的！」「噢……」灰尘慢慢散开，Zoro晃悠著站起来，一缕鲜血从额头漫过眼眉，嘴边却滑开一丝邪笑：「是吗……那你喜欢……什么方式？」Sanji没有立即回答Zoro的问题，他朝Zoro走过去，在身前站定，与他平视，然后视线倏然下移，又回到原处，嘴角挑笑著说：「您所付的钱足够买MIX红牌一个星期，何况我这样一个不是红牌的调酒师？您是生意人，自然知道投资考虑性价比，总要物有所值吧。」Zoro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金发男人缓缓蹲下身，颀长而精致的指节勾住自己裤扣下的拉锁。「您的这里，已经兴奋起来了。」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话是正确的，Sanji拉下拉锁，掀开底裤，露出已经贲张的欲望。男人的性欲，永远会和吻联系在一起，即使内心再静笃无欲，也无法抗拒身体的诚实反应。Sanji看著属于面前这个男人的一部分，曾经他是如此熟知并贪恋著这个男人的所有。「那么……请您好好享受吧。」他伏低身体，闭上眼睛缓慢地张开唇，准备容纳怒涨的黑紫的性器。刚触上那烫人的表皮，就被突然抓住头发拉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骗我说去美国留学的原因吗？」能明显感觉到金发男人无所谓的表情瞬间僵住，慢慢抬起头，撞见的是低低俯过来的视线，Zoro明明在笑，从他的眼里却捕捉不到任何笑意。「你觉得顺了那家伙的意愿离开我，是最正确的抉择吗？」「够了！」Sanji陡然爆发出的吼声截住了Zoro循序的质问，他站直身体，冷笑著说：「你太自负了。你就没想过我离开你是因为自身原因？」「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就把话挑明了吧。」Sanji清蓝的眼睛里愠著一团深沉，随即越来越冷冽凝冻成寒冰：「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厌倦你了。你是个除了暴力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跟你在一起我时刻要顶著压力！你总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其实是株没长心没长脑子的白痴植物！」Zoro的瞳孔骤然紧缩，但他仍是静默地听著Sanji冷冷吐字。「明白了吗？离开你我会有更好的发现更光明的未来。娶个温柔的女人，生个可爱的孩子……啊对对……臭老头还等著抱曾孙呢！哈哈……」「口是心非的笨蛋。」Zoro低低地骂了一句，扯过他的衣襟狠狠地咬住那张不断迸发恶言的毒嘴。Sanji浑身剧颤一下，话被突然截断，化作轻呼在相贴的唇瓣间散开。Zoro死死的锢住他的后脑，用力厮磨他温凉的唇，那态势好像只要一松开，他就会化成一缕青烟随风散尽。金发男人眯著眼睛承受粗暴的吻，手却突然抓向Zoro背后，并不收力地把他踹退三步。「混帐！」他沉著声音骂道，白皙面庞不知何故涨得通红。他用愤怒的眼神看著捂著腹部邪笑著的绿发男人，转手握住闪著矜贵光泽的门栓，猛地拉开，逃也似地消失在走廊里。Zoro没有去追，他深稔金发男人的性格，仅仅一味追逐，远远不够。望著华贵而空荡的长廊。Sanji的温度还余留齿间。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逃走。从那夜阔别久遇起，长达两个星期的每天晚上，MIX都会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其张扬的绿色短发与凛厉眼神，曾一度令MIX的中高层服务领域的年轻员工掀起一股打扮攀比之风。不过很快她们便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枉然，这个男人的视线从不会逗留其他地方，只属于淡漠随然的金发调酒师。每一次来都会点一杯威士忌，坐在不近不远的吧台上，一边喝著酒，一边凝视著金发调酒师，从不会厌烦。MIX里的人都注意到这个铁定的规律，也有人旁敲侧击提醒Sanji这里有个执著近乎疯狂的追求者，照例只得来他清淡的一笑。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把绿发男人的存在当做MIX的一部分而习以为常，他随MIX的营业时间而息动。在开门前就侯在外面，到了清晨打烊才离开。有时在生意平淡的时候他会趴在桌子上睡觉，然后被金发调酒师粗暴地踢醒。开始有人并不明白他的举动，如果只是单纯的追求，在独处的时间却没有任何瓜葛。没有任何私人欲望地坐在这里，眼神只有在注视著Sanji时才会变得稍许温和。但是很快，这种奇怪的行为便得到完美的解释。是一种默默的守护。那天晚上来了个颇有背景的阔太太，进了门嘴里指明要Sanji陪她喝酒。出于对女士的特别尊重，Sanji调好酒正准备端过去，一直安静喝酒的绿发男人突然冲上来，截住Sanji并掏出一叠钱放在吧台，扬起眉毛霸气十足地对那个贵妇人宣布：「这家伙今夜归我。」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每当有人打Sanji的主意或者稍微亲近他一些，绿发男人都会扔厚厚一叠钱并宣布今夜归属权，连MIX店里真正的红牌看著都眼馋，大部分人对他的富有望而却步，一般都会灰头土脸狼狈离开。与Sanji不错的女侍者Nojiko捅捅他：「喂，你被当做MB了耶。」Sanji却只是平静地笑：「植物的思维不是常人能思考明白。」他们有金钱的交易，绿发男人给钱，金发男人会一份不漏地收起，但是从来没有看过他们有什么亲密举动，更别提什么肉欲关系。Nojiko实在无法对绿发男人浪费型的无回报投资视而不见，也不想让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继续下去。一天晚上趁著空闲时间，走到绿发男人身边。「您的威士忌。」Nojiko把Sanji调好的威士忌放在桌子上，绿发男人总算收回目光，对她淡淡地笑。「谢谢。」Nojiko因那笑容一怔，心想难怪会在MIX女人里掀起轩然大波，这个男人确实有一种不可抗拒的独特魅力。「你和Sanji是什么关系？」绿发男人这次完全收回注意力，而改为带有审视的色彩盯著Nojiko，：「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可说不好呀。」一放开话题，Nojiko的善谈优势便凸显出来，她敲著下颌分析著：「说是朋友，又太疏离。说是陌生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又不大一样。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你们的关系。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绳结将你们连系在一起，轻易又分不开。」「我们是恋人」Zoro转过头，灌了一大口酒，笑著问：「你信吗？」「其实我信。」Nojiko答得毫不犹豫。「噢？为什么？」「感觉。你们都很珍惜对方，但又竭力不想让对方察觉。尤其是Sanji，他关心你，却不想让你知道。」「这话怎么讲？」「还记得有天下大雪吗？你来这里全身都湿透了，有个服务生拿了件替换的衣服给你。」Zoro沉思一会，回答：「记得。」衣服还小一码，虽然不够舒适，但很暖和。「那是Sanji的衣服，也是他拜托服务生拿给你的。」Zoro突然沉默下来，看著精心雕琢的玻璃里泛著金光的酒液。「还有你，竭力想赶走靠近他的人，实际上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钱。」见绿发男人不说话，Nojiko接著说：「反正就算你不采取什么措施，Sanji也不会跟任何人走。只要他不愿意，没人可以逼他。」「什么意思？」「Sanji不是MB，你误会他了。虽然以前曾有蛮不讲理的人来找过麻烦，在领略Sanji出色的身手时也都乖乖的再不敢多事。」Zoro闻言，看向不远处叼烟调酒的金发男人。雪克壶在他灵巧的指尖划出一道道银色的长弧，清丽的酒液注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远远地似乎能嗅到甘冽的醇香。他的嘴边带著一如既往的浅笑，清俊的眉宇间依然有抹抚不平的殇，烟雾蒸腾起来，霎时模糊眉眼。「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Nojiko附在Zoro的耳边，得到他的点头才放心地继续：「Sanji三年来虽然一直身处MIX的风月场，却出淤泥不染，曾经有个不错的男人对他示爱，追求攻势比你热烈百倍。他正眼都不瞧一下，问到他原因，你猜他说什么？」Zoro抬起眼睛。「他说，他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我想，那个人就是你吧。」有什么热流突然涌上心田，如同金发男人此时正倾倒的酒液一般热辣灼烫。那个笨蛋。他在心里暗暗骂道。
他消失了三年。但是这三年来，Zoro从来没有停止寻找他。收集尽可能多的有关美术界的新闻资料，在无数国家的警局都立案登记。来来回回乘飞机往返多个国家，却从来没有循到他的踪迹。如同那天早上醒来，床边是叠得整齐的枕头和被褥，金发男人就此消失在密闭的空间里。那种深入心底的失落和怅惘，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消息的模糊，渐渐拓展成无边无际的绝望，黑沉沉地压下来，如坠冰窖的冷寒。然而这次契机，却改变了原本毫无转机的事态。当Zoro看见Dolton手上的那封快递前面清清楚楚标明的寄信地址时，心里的寒冰瞬间被燃烧起的希望融化，他强止颤抖地接过那张宝贵的信笺，甚至连下午的股东大会都来不及顾，直奔信上的地点而去。错落的地形，繁琐的建筑，Zoro开着车在周围喧闹的商务区绕了数圈，总算找到那片孤寂而清苦的居民区。虽然位于市中心，却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坐落。要绕过数栋高楼，拐好几个弯路才可到达。也许市政府没时间管理这块被人遗忘的地皮，也许拿不出动迁的赔偿，也许这个位置根本不被无孔不入的房地产公司看好，它一直保持着几十年来固有的模样。楼与楼的间隔受当时科学技术发展的制约，设计并不科学，稍低点的门户就无法充分采取阳光。一年四季都背身在阴暗处，距离近到，两家的人同时探出身体伸出手，就可以牢牢紧握。墙皮经历风吹雨打，也斑驳脱落许多。周围的杂草不经修剪，漫山遍野全是幽幽的绿。大部分的住户到现在还保持着木扇窗户，大风天稍有不慎，就会被摇撼而下，落在地上摔个粉碎。Zoro看着信笺上的地址，一栋一栋数着编号，从居民区的入口处几乎走到端尾，才找到刻有信上地址的门牌号。不同于周围其他的楼栋，篆刻「幸福街11-32」编号的地方只有两栋小房。在外面用一圈木栅栏围着，中间是一扇磨得光亮的铁门，歪歪扭扭地贴着宣传单之类的东西。Zoro走过去，再次低头确认地址无误后，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铁门。沉重的触感摩擦泥地发出的声音，似曾相识。儿时曾拼死保护他逃出生天的一幕，又恍惚浮现眼前。眼睛被午后的太阳刺得一片花白，他晃了晃头，强迫视线清晰起来。里面竟然是典型的日式庭院布局，左边靠近屋敷的地方栽种的冬青树叶片密实均匀，中间点缀黄豆大小的红色果实。右边是一块精心修剪过的草坛，长着茂盛的芒草。再往前走，是小型池塘，被密密的竹叶掩映。隐约可以看见清澈流水下的花岗岩石条。添满了水的竹筒承受不住重量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撞击石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连落于院内的鸟雀也惊得振翅高飞，更突显出整个庭院意境的幽远高深。Zoro站在院子的中央，思绪翻飞到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会高谈阔论梦想的年纪，金发人扬起还未脱稚的脸庞，对他说：「将来我有了钱，一定要建一个大大的房子，院子里有池塘，有溪水，有僧都，有八重樱，有好多好多美丽的景物！」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然后露出复杂不明的笑容。「而屋里，有我们。」Zoro摇头驱散已经成为过去的记忆，走到门边。纸门的上方绘着婀娜的仙鹤，飞檐上悬挂的铃铛垂落下来，风一吹，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他出手，正准备拉开纸门，门却兀自开了。一个女孩走出来。她有一头水蓝的波浪卷发，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可人，穿着一件绘有蓝色浪花的窄袖和服，脚着木屐，绪绳绑住脚踝，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脸上也并未施粉，却有一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娴雅的气质。她看见门口的陌生男人，先是一愣，也许是阳光过于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有清辉溢出。「请问您……」Zoro起先还怔忡，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看着眼前娉婷而立的妙龄少女，自心头急遽起了一团火，随着女孩一字一字谈吐如兰，从中心向四周凶狠蔓延。虽然这样，他还是稳住自己的情绪，平静而淡漠地问：「请问，这里有住着一个叫Sanji的人吗？」「您找Sanji桑？」女孩睁圆了美丽的眼睛。「是，他是住这里吗？」女孩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满面惊喜而兴高采烈地问：「啊，我知道了，您就是绿藻先生吧？！」「……什么……」Zoro因为女孩突然的问话措而不及，同时脑门挂着数条黑线，胆敢叫自己绿藻的，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人吧。这个女孩一定认识Sanji，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属于他们之间的称号呢？不等Zoro问什么，女孩突然拉开纸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盆栽走出来。Zoro定睛一看，愣住了。女孩手里的植物不是别的，正是一只仙人球。顶端开着黄色的小花，周身长满锐利而又锋芒的刺。「这只仙人球Sanji桑已经买了三年了，他叫它绿藻喔，但是就在前几天，它突然开花了！」女孩指着那些细嫩清新的黄色花朵，兴奋地说：「Sanji桑说，这算不算开花结果呢？然后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他曾经有一个朋友，与这只仙人球很像很像。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错过了。直到今天您来，我就在猜想您会不会就是Sanji桑的那位朋友呢？」Zoro沉默下来，他的眼睛凝视着女孩，轻而有力地问：「你是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了？」「是啊。」怎么可能？Zoro如同被当头一棒，竟然就住在同一座城市！Sanji根本就没有走！他竟然就在他的身边！而他三年来居然都没有发现！「他现在在哪里？」「现在嘛……」女孩想了想：「应该在夜店吧，今天早上老板来电话召他紧急过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Zoro一愣：「夜店？」「是啊。」与别的女人同居的怒火被另一股火所取代，而且愈燃愈旺快要窜出来一样，Zoro猛地攥紧拳头，问女孩：「他在哪家夜店工作？」Zoro找到那家夜店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里灯火辉煌，映亮暗沉的天空。根据那个叫Vivi的女孩所说，Sanji正在工作的那家夜店，正是面前这个装修富丽堂皇，上方悬挂霓虹招牌「MIX」的地方。远远地，就能听见歌舞喧腾的芜杂之音。不时有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三三俩俩进出这个地方，从表面上来看，其冠冕堂皇到令人瞠目结舌，内地里，究竟腐烂颓败糜乱到何种程度，仅是站在门口，根本不得而知。Zoro从门边站着的侍者手里领来一张宣传单，登上狭窄而又精致的长梯，走上二楼的本营。刚一踏上地板，就被一阵「哐哐锵锵」的鼓噪声震击了耳膜。Zoro微微皱眉，向噪音源望去，一大堆男人女人正聚在一起跳着暧昧的劲舞，旁边的几个DJ正放纵地摇头摆脑，不时敲击着桌子吆喝两句，然后与疯狂的人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Zoro收回视线，沿着那条窄小的过道向前走去。立即就有侍者迎上来。「请问是几位。」Zoro没有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侍者迅速会意，把Zoro领到吧台边上的一处空座，并将手里的酒水单递过去。「请问您要点什么？」Zoro没有看那张裱装精美的菜单，也没有回答美丽的女侍者提出的问题。而是径直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吧台的方向。那里，斜靠在墙角的那个人，正叼着一根烟，慵懒的清蓝眸子淡淡地扫视着一切浮杂喧嚣。隔着数米仍能看见他轻浅扬起的嘴角，五彩的灯光不停变换着角度，鲜艳的色彩却染不上那头灿金的流丝。他穿着一件蓝格衬衫，合体西裤，一条碎纹腰带是纤细腰身的点睛之笔。他站在那里，以一个清冷的方式看着周边的人和物，仿佛隔着薄雾窥探人间的精灵，所有污浊的空气刺耳的吵闹鼓噪的音乐在他的身前仿佛被一张无形屏障隔开。他自兀在嘴边绽放的浅淡笑容，与人们脸上挂着的虚伪假笑是如此格格不入。侍者追寻着绿发男人的目光，发现他和来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都看上了角落里最该被遗忘偏偏又最引人注目的金发男人。她摇头耸耸肩，无奈地伏低身体。「先生，我劝您还是死心吧，Sanji可不是……」正在这时，响亮的酒瓶碎裂声音震慑了整个吧场。侍者到口边的话不得不停住，就连在舞池肆意摇摆身体的人们也停下动作，惊恐地望着出事的方向。一个肥胖的妇人从座位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嘟嘟的脸红得仿佛朝霞一般，眼神迷离，脚边是她发狠摔碎的酒瓶。玻璃碴在灯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她左右扫视了一下，目光定格在吧台的位置。看着她一步三晃地踩着细高跟鞋朝吧台的金发男人走去，Zoro在侍者惊愕的瞪视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眼睁睁地看着那肥胖的身躯向自己挪来，金发男人脸上的平静丝毫未破。他顺手拿来旁边的一只空杯子，将醒酒醋倒在里面。从吧台的小门走出，竟然就在前方迎接胖妇人的到来。并且在那个妇人抓住他手的同时支撑住那具昏昏欲倒的身体，把醒酒醋递上去。妇人哆哆嗦嗦地接过杯子，金发男人湛蓝纯澈的眼眸里没有厌恶与不屑，对于她庞硕的身躯也并没有任何讥诮，而是温柔地笑着，轻轻地替她拨开挡住眼睛的湿漉漉的发丝。「Sanji桑……」「喂！先生——」侍者分神的时间，刚才忽地站起来的绿发男人已经冲了出去，行走如风，直奔吧台。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本以为会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不想金发男人仅用一杯醒酒醋和惯常的绅士温柔就化解即来的矛盾纠葛。一些人欣慰的同时，一些人大感无趣。就在大家将要收回注意力做回自己的事时，突然冲上前来大力分开金发男人与胖妇人的绿发男人，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已经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更多的人则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MIX里，为桀骜俊美的金发调酒师明里暗里争斗的例子时有发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他身上那种奇异的特质所吸引。但却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招惹金发男人，像这样抓住他的手腕，这样放肆的盯着他，是会遭到非常彪悍且毫不留情的一踢的。可是……金发男人此刻并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是因为腕骨的疼痛而轻耸眉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着闯上来的不速之客。神情中的惊诧，要远远多于愤怒。Zoro看着面前三年未见却从未遗忘的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盘，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从掌心里传来熟悉到令人眼眶热辣的触感和温度，空虚已久的灵魂才有了真真切切的弥补。「终于找到你了。」Sanji的心一颤，眸底的波光微微粼动。有多久没有亲耳听到这个声音了，每天晚上都会现在梦的深远处唤着自己的名字，可每当醒来，耳边就只剩下萧条的风。Zoro的眼睛，一如既往的藏着利刃，当他看着他的时候，轻易就能被割到心脏最柔软的部位。好疼。钝钝的疼。Sanji咬了咬牙，猛地甩开Zoro的束缚。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路人一样。「你来这里做什么？」Zoro仍然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Sanji转身走入吧台之时，又一次钳住他的手臂。「放手！」他气红了一张脸，一边挣扎一边吼。「不放！」给出的字依然果决而坚断。金发男人一怒之下，抬腿横扫Zoro面门，却被看穿攻击路线，擦边躲过去。「妈的！滚开！」臂骨被攥进宽大的掌心，收紧的力度带来尖锐的疼痛。Zoro执意的念头全部溶在他的力量里，越来越紧扣的指节，在Sanji白皙的皮肤上抓出五道鲜明的指痕。「请等一下！」正僵持之际，远处遥遥奔来一位美丽的妇人。她跑到两个人面前，还来不及喘匀气息，就急忙开口：「这位客人，请注意您的言行，Sanji只是调酒师，如果您需要那方面的服务，我们可以另找人……」「就要他了！」Zoro冷冽的眼睛里，射出宛若野兽般凶狠的执着的精光。把赶来的老板及周围的服务生吓了一跳。尽管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主，老板还是本着原则继续说：「实在是没有办法，Sanji是调酒师不提供服务，我们店里有姿色的孩子多得是，一定会有您中意的……」「我说就是他了！」Zoro冷淡的一句话把老板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语言统统打乱，额际冷汗涔涔渗出，但见这个抓着Sanji手臂的绿发男人单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摔在冰冷的理石吧台上。「这些钱总够我买他一个晚上了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散开的一叠钞票上，一些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由地深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小数目，就着票额和厚度来看，就算是买店里最顶尖的红牌也是绰绰有余。Sanji从Zoro摔出钞票起脸上的盛怒之色便一点点退却，恢复成原有的清冷逼人。老板担心地望着他，却得来他淡淡的，轻浅的一笑。接着，他便被绿发男人粗暴地拽离了这所落针可闻的夜店。
转眼间又是三年。三年可以忘掉整个无干的世界，却忘不掉心里深爱的那个人。坐落于首都的一栋三十二层高楼，是世界上屈指有名的高档写字间。地处市中心，交通便利周容繁华。凡是到过此地的人，都忘不了这栋楼独特的建筑风格。呈螺旋形向上攀升，在凹陷处镶嵌了多面镜子，每当阳光普照之时，整栋大楼便会熠熠生辉，仿若一座晶亮耀眼的巨型高塔。不但外面的设计独具匠心，连内里的装潢也可圈可点。走进高楼的大厅，立即会被那充满欧式风情与日式古朴完美融合的基调所感染。简单又不失婉约，清丽又蕴着华贵。靠近门口的前台，装扮得体气质高贵美丽的接待小姐笑容亲切，不分高低贵贱，会认真地回答每位来访者提出的问题。行走于这座高楼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拥有优秀的素质及良好的教养。即使只是问清洁工卫生间在哪里，她也会热情地把来人带到指定的目的地。如此一流的设计，如此高档的环境，如此热忱的员工，如此舒适而优雅的工作氛围。会令每一位前来这里考察参观的企业经营者在竖起大拇指的同时，真心的，发自内心的钦羡。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经营多种业务，活跃各行各业，拥有先进设备及战略模式，在国内外响当当的大型综合企业——ZOSAN集团的本部。据说ZOSAN集团的总裁，在学生时代便获过多种模拟实战经营奖项。大学期间开办这家公司，从最初的默默无闻，逐渐上轨，到后来成为赫赫有名的全球500强，再到现在家喻户晓，期间虽历经无数危机，但都凭着其卓越才能及远见，凭着其阅人的准确及对人才的有效利用，顺利转危为安。据说这位年轻总裁有一头张扬的绿色短碎发，身材高大挺拔，言谈干净利落，举止霸气随性，凡有幸见过他一面的员工，都忘不了自己老板那双眼睛，据说那是一双藏着沉静碧湖的眸子，睿智成熟理性，豪放不羁狂狷，仅一个眼神，都会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他有一个如他人一般霸气响亮的名字——Roronoa·Zoro。穿着合体工作服的美丽女接待员Porche，正在与同事热切地讨论老板的婚嫁问题。谈话的中心围绕着一个，却久久得不出结论。从她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观察而来的结果，他们的老板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位女人一同进出过，他接触的人际圈里，唯一比较亲近的便是总裁秘书Nami，除此之外，好像再没有别的女人。「你们说老板会不会是性冷淡啊？」已经有人一本正经的猜测。「别胡说。」Porche立即反驳：「像总裁这种男人，怎么可能性冷淡啊，那将是万千女人最大的悲剧。」「是啊，如果老板真的对女人没有兴趣，那些拼了命买昂贵化妆品在老板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们岂不是要投河自尽？」正说着，有一个人正向前台走来。Porche见有客人来忙不迭地飞奔过去，总算在那个人到达前台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您……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尽量把喘不匀的气息压下，Porche拿出自己一贯甜美的声音问。来人看起来很年轻，一头粉色短发穿着普通的制服。面容虽有怯意眼神却是直凛凛的，能看出他的内心还是颇有几分勇气。「您好，我是磁鼓美术馆外交部的Kobe，请问贵公司的总裁在哪里办公？」「是这样啊，请问您预约了吗？」「有预约过。」「请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Porche说着拨通公司内线电话，在得到外联部门首肯后微笑地转过身来，纤细的手指向电梯方向点去，声音温和地说：「总裁在26楼2635室，您可以乘右边的普通电梯到达。」「2635室是吗？非常感谢。」Kobe微微鞠一躬，接待员友好而亲和的笑意让他身心都觉得放松。即将去面见这个庞大集团总裁的紧张也多少缓解一些。他走到右侧的普通电梯旁，点亮按钮，光可鉴人的洁净梯门，就连细节都造价不菲，足以看穿这个地方的档次是普通公司无法企及的。电梯很快就下到一层，里面简洁的装修让乘坐电梯也成为一种享受。按键全部是触屏结构，从1到32楼的按钮下面是不同颜色的灯光，红得妖娆绿得璀璨，甚至于连再平常不过的灰色都彰显高贵典雅。计数器的字体也别具一格，电梯里的另外两侧墙壁是精美的雕画，与门相对的墙壁镶嵌着一面镜子，方便员工在电梯里进行仪表整理，处处都体现着人性化的关怀。这样的集团，不成功都是天方夜谭。Kobe现在心情十分矛盾，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掌管这一切的那个身处顶尖俯瞰群雄的男人，同时又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能够如此宏霸地收服人心，想必这个集团的总裁本身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吧。踌躇间，电梯已经抵达26层。清脆的滴答一响，电梯门应声而开。26楼别致的布局展现在眼前。大概因为这里是高层管理者办公的地方，相比楼下几层少了喧嚣，多了沉谧。天花板的装饰充满日居的感觉，地面也是由蔺草编制的榻榻米铺设而成。Kobe小心翼翼地找到2635室，站在门前犹豫半天，深吸一口气，叩响这扇柚木门。咚咚咚。隔了几秒，门被打开，一位长相气质俱佳的橘发女子站在门口，友善地打量着他。「是磁鼓美术馆吧？快请进。」得到Kobe的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如此热情地招待他。果然是大集团的秘书，礼仪态度都无可挑剔。Kobe一边想着，一边迈进门里。橘发女子离开他走进隔壁的一间房，出来后手里多了一只紫砂壶，她从桌子上取来一只精致的琉璃杯，斟好茶，递给Kobe。「总裁现在在23层，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他马上就回来。」「谢谢。」Kobe接过茶杯，发现这里连招待客人的方法都如此考究不失水准。琉璃杯上雕龙戏凤，手感极滑腻，想是上等材质铸造。杯内碧螺春清香扑鼻，茶叶选材新鲜，加之温度适宜的开水冲泡，抿一口，香气沁入心脾。说是片刻，但杯里茶还没喝几口，门便被推开，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电光闪影之间，Kobe只看清扬起的衣摆，那个男人就来到他的面前。Kobe刚刚抬起头，立即感觉全身的血流都开始倒流，手脚不由自主地僵住。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带着凛冽如刀锋的光芒盯着他。如果不是曾经在报刊上见过ZOSAN集团总裁的样子，Kobe一定会被那股气势震得尖叫起来。「我……我……」「磁鼓美术馆？」不等Kobe开口把字咬清，对方先行问道。「嗯。」「请跟我来。」没有问些多余的话，单单一个问题，男人便肯定了Kobe的身份。Kobe急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跟着男人来到里间。里面的布置相对比外面显得更为简单。普通的地毯普通的吊灯，落地窗前放着一张长桌，长桌后面是一把皮椅。门边是一个衣架，衣架的旁边矗立两排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资料。男人把黑色的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露出一身剪裁版型都十分合适的西装。原本以为西装这种服饰，发明的初衷是为了使人显得更正式一些，通过板正的线条轮廓，凸显出男人沉稳的一面。不想这套西装穿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竟然更多的是率性和洒脱。Kobe理清混乱的大脑，走到长桌前。男人坐在皮椅上，顺手翻开桌角的一本资料，头也不抬地对Kobe说：「请坐。」Kobe望了望四周，于是退回去坐在离长桌不远的沙发上。举止仍然放不开，他闭紧双腿，把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男人。「不用那么拘束。」绿发男人突然放下手里的资料，坐直身体勾起嘴角，绿色的眼睛染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说说你的目的。」「那个……」Kobe用力咽下一口吐沫，有些紧张地说：「磁鼓美术馆有意愿承担贵公司的壁画装饰业务，我们馆拥有一流的壁画师和设计师，收藏名家作品近五百余幅……」感觉到绿发男人嘴角漾开笑意，Kobe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信心，口齿也越发伶俐，介绍完毕自家美术馆的概况，Kobe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请务必给我们这一次机会，我们磁鼓美术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说完这句话，Kobe一直保持着上身与下身呈九十度的标准姿势不动。他感觉男人站起身来，并且以一个固定的速率走到他的身前。‘「你手里的那张卡片是要给我的吧？」「诶？」Kobe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掌心里一直攥着一张卡片，因为太紧张竟然忘记。连忙把卡片递上，说：「这是后天磁鼓美术馆举办的美术展览的邀请卡，非常期待您的莅临。」男人接过卡片，扫了一眼精致的设计画面，露出笑容。「我一定会去。」「那……壁画装饰一事……」「实话说，已经有很多美术馆毛遂自荐想要承担这次任务，其中也不乏有国内外知名的展馆。磁鼓美术馆作为一枝新秀，有自己独特的设计理念，这点我公司非常看重，我会去参观贵馆的展览，慎重考虑，再做定夺。」Kobe已经完全愣住，他发现之前所做的关于磁鼓美术馆的介绍完全是多余。这个男人，在得知磁鼓美术馆有意愿要承担这次设计任务之时，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调查并掌握对比清楚，根本无需多言。这就是Roronoa·Zoro啊，年纪轻轻叱咤商界，掌管几万员工的男人啊，果然有非凡的卓识。「那太好了，今天实在是打扰了，再见。」「请慢走。」Kobe是踌躇踯躅地来到这里，想要把磁鼓美术馆最美好的地方展现在ZOSAN集团的总裁面前。而他归去的时候，脸上却带着自信成竹的笑容。Nami与这个粉发男子擦肩而过，感受到这股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气势，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把热咖啡放在桌子上，看着埋头工作的绿发男人，狐疑地说：「你答应磁鼓美术馆了？」「没有。」Zoro淡淡地回。「那他怎么兴高采烈地走开了？」「这个嘛……」Zoro抬起头，露出邪魅的笑容：「谁知道呢。」这个时候的Zoro并不知道，因为对刚成立不久的磁鼓美术馆有浓厚的兴趣而答应接受他们的邀请，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几乎颠覆了他整个人生。星期三上午十点半，Zoro准时来赴约。因为知道路口多红灯，机动车经常横贯在前方，加上车内破烂导航系统。所以Zoro这次聪明地打好提前量，七点便从家里出发，开着跟了自己近三年的布加迪威龙，历经道途波折路径坎坷，总算在展览开始之前找到了位于市郊的磁鼓美术馆。远远地，磁鼓美术馆馆长带着一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列队迎接。「真是太感谢您抽空来这里赏光了。」闻名美术界的著名油画大师兼磁鼓美术馆馆长Dolton一边微笑一边说着客套的话语。Zoro笑笑但是没有说话，在Dolton的引领下走入美术馆。磁鼓美术馆系新建不久的地方，许多细节装修还并不完善。但单从大体上来看，就能够端出设计者独特的理念。只是Zoro所看重的宝贵财富，完全不会被传统思路所制约，勇于创新大胆实践，正是年轻的公司应有的态度。中央展厅是由四根石柱支撑起来，每根柱子上都精心雕刻着优美的图画。从凹槽的完美处理及浮凸效果来看，雕刻师一定是一位技巧娴熟而又胆大心细的高手。廊内的两侧摆放着名家的真迹，下面的白色卡片则标明作者的简介和主要作品。受曾经那个人的耳濡目染，Zoro多少也能领略到艺术的真谛。看着这些或华丽或从简的画卷，仿佛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离开中央展厅，进入一个单间。Dolton介绍说：「这里是新人作品展览，一些有潜力的作品都聚集于此。」Zoro抬头看这些遍布四面八方的作品，虽然在运笔构图上面稍显稚嫩，但总体风格已然呼之欲出。每一位作者的绘画主旨都不尽相同，有着力表现良辰美景，有重视刻画人物细节，还有的作者喜欢寓情于景，情景交融。Zoro走马观花似的绕着柱子看了一圈，目光突然停在悬挂在最上面的一幅画上。时间顿然停止。心跳快要跟不上呼吸的节奏。Dolton见本没什么兴趣的绿发男人突然在前面愣住，急忙走过去，循着他的目光找到他所看的那幅画。画的色彩很普通，内容也不若其他作品丰富。作者出色的构图功力因为这两点致命的不足而被掩盖过去，当时引进这幅画时，Dolton还曾犹豫着要剔出它。没想到最普通最没看点的一幅画，竟然把ZOSAN集团总裁的注意力吸引了去。Zoro没有在意Dolton惊讶的神色，他的眼里，全是这幅画。它慢慢地扩大，由一张纸，扩大成帷帐，进而溶入空气，淡化了所有的事物，渐渐地，占据了Zoro的全部视野。这一幅画，在别人的眼里当然普通。但是于Zoro，却仿佛是可以抑止心跳和呼吸，可以剥去生命和灵魂，可以一瞬间忘记周遭的一切，只停留在画面里一样的魔力。两个小男孩，绿色和金色的头发被画笔勾勒出鲜明的轮廓。他们并肩坐在天台上，远处，是繁荣的林立的大厦，密密麻麻把前边的天空都遮盖住。下方，是绿草茵茵的街心公园，在高度面前，人和车被减缩成一个小点。金发男孩和绿发男孩的脸埋进光里，太阳在他们的背后，照亮了他们身后的那寸石砖地。他们的脸侧歪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飞翔起的唇梢。霞云染红了天空，染红了他们的笑容。思绪倒流回小一，他们并排坐在天台上。他笑着对他说：「我帮你写检查吧。」Zoro感觉自己的全身猛然有一股电流游窜，手和脚都麻木起来。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艰难地抬起头去看下面那张白色的卡片。作品名称：逆光作者：佚名怎么会是佚名……明明就是你……Zoro忽然收回视线，他看向Dolton,眼睛里坚定而决然的神色让对方吓了一跳。「这幅作品的作者到底是谁？」Dolton抬头看一眼简介，回答：「不知道，邮寄过来时就写得匿名。」「那是从哪里邮寄过来的？」「这个……」Dolton面露难色，「我们不方便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请告诉我！」Zoro突然扳住Dolton的肩膀，他冷静淡漠的神情像一块坚冰被敲碎，随之坦露出来的是如火般的激烈，甚至连那双静影沉璧的眸子都被一瞬时织起的血丝染上怵目的红色。「我们真的……」「他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他！」从来没有想过ZOSAN集团年轻沉稳的总裁有一天会扳着别人的肩膀剧烈猛摇，声音喑哑如沙，眸里几乎被执拗烈火燃成灰烬。Dolton沉吟片刻，终而叹了一口气。「好吧。」他说，「请您跟我来。」
第二天，Zoro是因为充足的阳光铺映在身上产生灼灼炙热而醒来。他先是用手撑住额头努力想让纵欲过度的头脑清醒过来，接著，突然感觉到旁边应该躺著另一个男人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迅速支起身体，枕头被褥都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滑落在腰部的薄绒毯边缘缝制的金箔棉闪著淡淡的光。除了床单上遗留的精液干涸的痕迹以外，Sanji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好像在这样一个狭闭的房间里，凭空蒸发了一样。Zoro把身上的薄毯猛地掀起，光脚踏在地上。他的嘴唇紧紧抿著，眉心几乎堆满褶皱，沈静而迅速地将周围的地面桌柜检查一番，终於确定金发男人走得非常潇洒而彻底。什麽都没有留下。连句告别的话语都没有。这不符合他的性格。Zoro踏好鞋拉开门，迅速冲下楼梯来到二楼的宿舍，敲开Sanji住的那间门，他的其中一个室友好半天才晃晃悠悠下来接待，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睁著一双深刻的熊猫眼，见是面目表情深沈的Zoro，到嘴的怨毒话顷刻间被强硬咽下，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脸。「Roronoa，你找Sanji？」Zoro点点头。「他不在？」「是啊，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过，说是去参加一个聚会。」「他的行李还在麽？」「行李啊……」那个室友向门後方放置旅行箱的架子上张望了一眼，疑惑地回答：「我记得昨天早上还在，今天怎麽不见了？」「我明白了。」Zoro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瞳仁深底却瞬间变得落寞无比，他把放在门框上的手指尖抠进翻卷的墙皮里，然後说：「打扰你了。」「哪有，如果Sanji回来，我会让他联系你的，这麽大的人不会丢啦，放心吧。」「谢谢，那麽，再见。」「再见。」门阖上的时候，那一道清亮的阳光也同时被阻隔在门里，无法逾越鸿沟，温暖这边雾霭沈沈的心。他真的走了，而且走得如此洒脱，让他无所适从。Zoro倚在门框仰起头，天棚上的横木成井字排列，在空隙的边框中，结了几张破碎的蜘蛛网。执著的猎食者趴伏在脆弱不堪的网上，静静地等待能够维系生命的食物自送家门。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拨通烂熟在心的数字，果然，电话里甜腻的女声提示「此用户不在服务区」。Zoro挂断那个令人心烦气躁的声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种後，橘发女孩富有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直射而来。「喂，您好，这里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Nami，如果你需要财会秘书，请按一号键，如果你需要美人妻子，请按二号键，如果……」「Nami，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Zoro知道Nami的手机在响铃的同时屏幕上一定跳跃来电人的名字，这只不过是例行的一首插曲而已。只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迎合她的幽默。作为合法注册公司ZOSAN集团的董事长秘书，Nami有她份内的任务。「帮我定一张直飞旧金山的机票，半个小时中心机场见。」简短有力地发布命令，Zoro扣合手机，盯著窗外如洗的碧蓝天空，迈开脚步。两个半小时後。中心机场。Zoro健步如飞地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凌厉的眼睛不时寻找那个深刻在心里的金色身影。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旅途归人，提著行李包拖著旅行箱，摩肩接踵地如鱼贯流。偌大的机场大厅，四处都充斥著广播里工作人员标准的提示语，行李箱！辘剌动地面的刺耳摩擦，与人们兴致勃勃的高谈阔论。走到候机大厅前，身後有个高亢的声音一直在叫喊：「超级大路痴！」Zoro全身一震，停在原地，很快意识到那是女人的声音，可叫出的词语，却亲切得令人心头发酸。回过头去，那张青春靓丽的容颜自木然的人群中浮现。Nami逆著随行的人流向这边挤来，气喘吁吁地撑住膝盖在Zoro身前站定。半晌，伸出无敌铁拳狠狠砸上那颗绿色的脑袋。「要死啊！故作潇洒的说什麽半个小时後见，害得老娘等你等的望眼欲穿头发都快白了！」一边尖牙怒吼一边夸张地指了指自己一头色彩鲜亮的橘发。Zoro被当场砸了个正形，心里虽怒火翻滚，却自知理亏，撇撇嘴什麽也没说。这完全要怪罪於总是红灯的路口，横贯马路的机动车，还有……还有车上那台破烂导航系统以及……没事造的如此辉煌巨大的中心机场。「东西都准备好了？」「啊，对了。」Nami突然想起什麽，从精致漂亮的挎包中掏出机票和护照，塞给Zoro後又把身後那个黑色鳄皮行李箱一并放在Zoro身前。「都办好了都办好了。」她说著，纤长的手从绿发男人宽阔的肩膀绕到背後，推挤他：「大路痴，你再不走就赶不上航班了。」Zoro淡淡地扫了一眼手里的机票，登机时间快要到了。「公司里的一切就拜托了。」「安心去找Sanji君，公司里有我们在呢，放心吧。」Zoro点点头，表情依旧是常见的处变不惊的淡漠，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憾动他那颗强悍的心和坚毅的精神。也许，金发男人无言离开所掀起的浩瀚波澜，只能从转脚处时绿发男人悄然握紧的拳头看出。那是一种，拼命忍压痛苦而呈现出的故作洒脱的决乎超然。实际上，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也不会放下视若生命的公司而毫不犹豫地追去美国旧金山──Sanji准备度过未来漫长三年的地方。晚上，Zoro所乘的航班顺利安全地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虽然日本现在是萧瑟入骨的秋末，这里却如春天般温暖。从海洋吹拂而来的咸湿的海风，被空中稀薄的云层吸附吞并，在低处形成一层厚重的浓雾。原本应该是更为舒畅的天气，不知怎的，这雾霭仿佛沈淀在心底。甚至连旅馆都没有预定，Zoro乘坐出租车飞驰向Sanji所在的那所艺术学院。偏北，其实离机场也并不遥远，但Zoro依然觉得速度像老牛拉车。恨不得立即找到他，扳住他削薄的双肩，问他为什麽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麽连句解释都没有。十分锺後，他到达这所闻名全美的艺术学院，举目远眺，树林在黑暗的小径中光怪陆离，煞白的路灯多少为它们张牙舞爪的身姿渲染一抹真实感。此时近九点，校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是匆匆而过，就好像这片树林能为他们带来什麽不可预知的灾厄。一小时，Zoro才从正门一座不起眼的传达室小房中问出校长室的方位。两个小时，他才在一个热情的年轻人的帮助下找到校长室。这时已经十一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学校的校长这时早已下班。Zoro当然知道这个常识，只是觉得自己有非找不可的理由。他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他。幸运的是，校长室的灯还亮著，Zoro敲响那扇镂刻圣经一隅的大门时，甚至连一秒锺都没到，里边便传来苍老但力度十足的声音。「请等一下。」接著，厚重的门被拉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门槛边缘从厚厚的镜片下打量著Zoro。「你是？」「我想请问一下，今天有没有来自日本的留学生抵达贵校？」Zoro的英语发音标准流利，与美国人交谈方面应对自如。问题不在是否可以较好的沟通，而在於如何让这位爱生如子的老校长相信他调查学生的资料而没有恶意。上等的红木书桌上，摆放著几幅还未成型的画稿。旁边摞放著一大堆艺术方面的书籍，Zoro看到最上面一本书的封面印著一排烫金字母，翻译过来即「美国美术史」。显然，这位老校长深夜燃灯钻研的，正是这几幅在角落处写著XX院系XX专业的学生作品。老校长更加仔细地盯著Zoro，似乎执意要从他的身上寻找到什麽可以证明他来意的端倪。他凝视著这张年轻俊扬的脸，五官深刻，轮廓犹如刀削般棱角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里端蕴藏著狂放的张昂不羁和与之矛盾的睿智理性。无法让人忽视的年轻人，如果他有绝对的恶意，将会是一个无从算度的可怕敌人。然而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贴身的衣服都饱凝著外面附著的雾气液化的水滴，表面上冷静好像只是单纯的询问，而话锋的尾梢却急急而收干脆利落。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的老校长宁愿相信，他是真的急切想要找到这所学院的某个人。「噢，这样啊，我帮你看看。」老校长说著，走到墙边的档案柜，掏出兜里的钥匙打开落锁的玻璃门，踮著脚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个破旧但保存得完好的夹子。翻到最後一页，把敞开的崭新的纸页放在Zoro的面前。「这是今年入学的留学生名单。」Zoro接过那张单子，从头仔细地寻到尾，那五个熟稔在心的字母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这些是全部吗？」「是啊，所有的留学生都在这边的名单登记，如果他不在上面，就说明他还没有来这里吧。」Zoro心里一阵空落落，转而又问：「那如果是提前给贵校寄档案，只是还没有来报道会在这里记载吗？」「如果是这样，名字也应该被登记了。」「那你有听说过一个叫Sanji的学生吗？」「Sanji……」老校长的话语突然滞钝了片刻，他把手指放在下颌处无意识地数著节奏敲击，好像在思索著什麽，接著他双眼一亮，神色兴奋地说：「是日本那位新生派油画家？据说在校期间就获过许多殊荣的年轻人？」Zoro死寂的心忽然又有了希望，他重重地点头：「您知道他？」「知道，我们还曾邀请他来这边进修，不过被他婉拒了。」「什麽？！」「大概是今年春天的时候，他说他目前没有继续进修的打算，所以我们无缘成为师生。」「您的意思是说……」感觉到顷刻间就有一块冰坨坠入胸槽，冰寒的血流涌遍全身：「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来贵校进修？」「是的，如果他提前申请过，我一定会记住。」「砰」，不知哪处突兀地爆发一声巨响，黑沈的天空在那一霎亮如白昼。老校长随声向窗外看去，喃喃地说：「人工降雨了。」先前天空中朵朵乌云汇集在一起，此时的阵容更为巨大。大片的黑云挤压推排，狂风也在此时鸣响始作的讯号。学院里成片的树林里枝影摇曳，落在地上的黑色斑痕乱成一团，黑漆漆的石板路上，云压顶仿佛要摧毁整座城市。「打扰您了，真是太感谢了。」Zoro礼貌地对老校长致谢，把名单重新放回桌角，他握紧旅行箱的把手，骨节泛白。「其实没什麽，我也没能帮上什麽忙。」老校长慈祥而又和蔼地露出笑容，收敛了阅卷时的那抹锋利。「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Zoro也勾起唇角，「那您继续忙，晚辈告辞了。」「等等。」Zoro已经走到门口，又被老校长叫住，他回过头。「外面要下雨了，你带著雨伞。」「不用了。」Zoro说：「反正路途也不远。」老校长笑笑，目送著Zoro推开门，又突然说：「愿主保佑你早日找到他。」Zoro推门的手一滞，背影僵硬起来，良久，他深深地摄入一口气，在黑暗处挑起笑容。「谢谢。」他说，音色中是令人信服的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他。」三天後，Zoro面无表情地坐上回国的班机。正如那位老校长所说，那天晚上真的下雨了。他还停留在小径时，雨丝便细细密密地织下来，声音轻飘，宛若一张温柔恬静的帘子，带著怅惘的没落铺盖人间。他终究没有找到他，虽然试过各种方法。「对不起，因为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们没办法立案失踪。」旧金山的员警是这样答复Zoro的，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Sanji的失踪，也没有证据表明他就在这座城市，警察对此也是无能为力。这取决於法条的制约，以及人性的冷漠教条。全他妈的一群饭桶！Zoro把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上扶手，引来旁边一位娇小女人惊恐的瞪视。臭卷眉……Sanji……你到底在哪里？下了飞机，日本的天气仿佛与旧金山商量好了一般，也下起了细雨。在中心机场的时候，雨声也是细弱的恍然不觉，Nami打来电话，问Zoro需不需要开车去迎接。对此的回答，仅简单地用一个「不」字。没有多余的力气分散多余的精力组造更多的词语，身心都陷入深沈的倦怠。等到挪动脚步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细雨蒙蒙变成瓢泼倾盆，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震耳於心，绵柔的感觉却好像要摧毁一切。车子投身雨帘中时，雨丝让整个玻璃都披上一层透明的羽纱。引擎声也被掩盖进来，与雨珠落盘团和出一种奇怪的声调。Zoro开著车，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灵魂却出窍到一个未知的地方。那里有金发男人的一切踪迹，他下车，提著行李，百般打听，住进一间老旧的寓所，然後一边辛苦作画，一边靠著微薄的收入维持柴米油盐，俊美的脸庞失去原有的轮廓，变得瘦削而尖锐……「吱」，Zoro猛然清醒般的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绘出一道曲里拐弯的痕迹。拉开车窗，雨丝被风鼓鼓吹入，刹那淋湿了身上的外套和座椅。不知不觉竟然开到这个地方。车窗外虽然一片迷蒙，仍有清秀的建筑轮廓从隐约中浮现。凋秃了叶子的光木在狂风中矗立不摇，茫茫的石子路被雨水浸湿接著月白反著烁然的光辉。远处是诸如小型越野车，踏脚板，摩天轮，旋转木马，云霄飞车等一系列游乐设施。售票口的那座蓝白小房孤零零地站在雨中，从斜檐上有成股的水流往下滴淌，在凹陷的地砖里形成一洼水坑。这里是他和Sanji每周必来的地方，即使再忙，也会来这里开越野车体验激情碰撞，骑旋转木马找回丢失的童真，抑或坐在摩天轮上，看世间万物都收尽那块方形玻璃，在高高的彩灯的照耀下，在只属於两个人的空间里，忘情亲吻。他拉开门走下车，猛烈的风和狂狼的雨立即把他淋得透湿。他却浑然未觉似的走近栅栏，用手指触摸一段段铁制栏杆。坚硬而冷酷，亦如走得决率的金发男人。雨水从他的脸上滚落，顺著颌部蜿蜒而下。明明被雨和风折磨得睁不开眼睛，却倔强地想要把一切都尽收眼底。雨幕中的游乐园，没有人的气息，孤寂仿佛一座荒冢。雨越下越大，渐渐遮盖了视线。为什麽要这样离开？你究竟在哪里？
那天晚上，Sanji几近半夜才回到学校。冷风萧瑟地扫过地面，又蓦然扬起，寒意入骨的气流不客气地涌透进立起来的衣领缝隙，颈间的皮肤起了一串细小的疙瘩。很冷，冷的快要僵住了。牙齿不可控制地打著架发出刺耳的咯咯声，Sanji用力地啮合牙关，难以忍受似的阻止声源继续流播。偶然有擦肩而过的物业管理人员，都用带著奇怪与揣度的目光追了Sanji很久。他们多数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棉制工作服，但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夜凉如水。冷是发自内心的，胸腔左侧的那个器官在不停地传递寒凉的脉流。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男生宿舍楼前。抬头望去，整栋宿舍楼只有几个寝室还亮著灯光，想必是计划彻夜不眠。三层最右面的那扇窗后一片漆黑，窗前，皓空一轮明月正巧映射在那个方位，凄清的玻璃反烁著悲冷的月华。已经睡著了吧。这样更好。Sanji疲惫的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虚无的笑，顺著古旧的石阶拾级而上，来到二层自己的住处，想到室友们此时已经熟睡，Sanji强迫自己陶钥匙也不要发出一丁点声音。好不容易在黑暗中摸索到锁孔，右手腕灵活反转，微不可闻地「咯嚓」响起，门应声而开。一束昏暗的光从开启的缝隙倾泄而出，映亮了Sanji脚边那块平米方地。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正好与一道凌厉的目光相撞。Sanji骇了一跳，原本以为万籁俱寂的房间突然坐著一个一声不响的人，任谁都会有种心脏无力承担的负荷感。看清屋里的人是谁时，Sanji才算从年少无知期看过的恐怖片的后遗症中反过神来，没好气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责怪：「干嘛？！大半夜装鬼吓谁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乎意料，Zoro并没有放低音量，声色中暗含著咄咄逼人。Sanji这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Zoro，再无别人。「我的室友呢？」难不成被他赶出去了？「被我赶到三楼房间去了。」还真被这个家伙赶出去了。Sanji翻了个白眼，连瞟都懒得瞟面前的白痴。他把外套脱下来，自然地搭挂在椅背上，然后手被猛然攥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Zoro盯著他的眼睛，认真专注到相隔数米仍能清楚感受其中灼灼的热度。Sanji心里的火「噌」地蹿上来，甩开绿发男人给予的桎梏，回头不冷不热地说：「放心，老子没有背著你和别人偷情。」「我不是那个意思。」Sanji没有理会Zoro，他把衣服稀里哗啦地脱下又噼里啪啦地砸进衣柜里。踏著拖鞋几步走到Zoro身前，凝视他凛厉的绿色眼睛。他们就这样在忽烁的晦暗灯光下对视，默默无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Sanji突然两手抓住Zoro的衣襟，附身狠狠地压上了他的唇。其实那晚Zoro把Sanji的室友赶去自己的房间，而打定主意坐在椅子里等待他的原因，是想要责问Sanji为什么要轻易卖掉那些画。他明白那些画就如同调色盘里分布均匀的油彩，一点一滴都是心血的结晶。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从生意合作伙伴口中得知今天低价买到一幅很棒的作品，根据他对画面的描述，与Sanji曾彻夜不眠通宵达旦绘制的底稿相吻合，加上昨晚金发男人也提过要变卖画产，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画的来源。Zoro提出立即与他见面，并表示愿意出十倍的价钱将这幅画收回，那位Partner很高兴地将画拱手相让。Zoro通过彻查Sanji手机的通话记录，又找到另外几位买家。各种利诱相说，终于卖出的所有作品一一回归。然而为此付出的巨额代价，相让的条件，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期，是无法估量的。这些失而复得的画现在正安静地陈列在Sanji床铺的帘幕下，当他看见它们时，心里一瞬间上泛的暖流，几乎要把他迎头淹没。不知这算不算因祸得福，第二天，数家银行齐齐发来函电，表示愿意继续支持Zoro公司的全程投资及运营，所欠贷款可以延限几年。态度改变之快，让人怀疑银行的啤酒肚老总们是不是一夜之间全被洗了脑。可毕竟危机暂告解除，为这笔欠款奔波疲累的员工们和心系Zoro公司生死存亡的伙伴们心里悬著的巨石总算落了地，Luffy更是叫嚷著要举办烤肉晚宴。掐指算算，近来课业繁忙实习外出投奔经营占去不少时间，大家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便由Zoro请客做东，名称晚宴实则饱馋的聚会定在城里一家颇具名气的大型烤肉店。灯影相踵，觥筹交错，多日未见的伙伴们吃光了所有点上来的肉菜饭，在狼籍一片的座席上漫无边际地谈天，大笑。Sanji低头盯著杯里只余浅底的茶水，他清冷的目光沉入杯底，与浸泡得几近透明的茶叶一起随水流旋转浮沉，抬起来对著Zoro投过来的视线时，染上一层沉谧的深致。Zoro注意到，在雀跃欢腾的人群里，金发男人粲然绽放的笑容显得分外迷离虚幻。宴会结束后，在前往学校的归途里，一路沉默许久的Sanji终于说出一直憋在心头未言的决定。「我要去美国留学了。」「什么？」Zoro停住脚步，好像没听清似的看著金发男人。Sanji也站定原地，深吸一口气，想要把顾虑心绪从心里清空，汲取著支撑的力量把它们排挤出去。「我说我要去美国留学了。」他看著Zoro，强迫自己的潜意识不要逃避那炯炯射过来的目光。Zoro短暂片刻保持著专注的眼神一直凝视他，他的眼睛背著道崖昏黄的路灯，眼眶在脸上形成难辨的深色凹影，然后他突然收回视线，仰望群星俱寂的浓灰色天幕。「是么。」不是疑问，陈述居多。简单的两个字，却轻易地刺痛了Sanji的心。他也抬头遥望天空，没有一颗星星的夜晚，乌云压得极低极密，仅是看著，就会产生一种难以驱散的压迫感。「什么时候。」停了许久，Zoro又问。「手续已经办妥，也许就是这几天。」「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令人焦躁不安的沉默。「回来以后，圈圈眉就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画家了吧。」Sanji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著Zoro的侧脸，第一次没有为那个令他抓狂的称呼而跳脚攻击回去。绿发男人的侧脸很深寂，邪俊狂狷的五官在黑暗中仍然十分夺目。与平日一样冷淡而疏离，却由于眉宇之间因灰暗的环境而镂刻上的深深的阴影，显得茕茕孤寞。如何能抚平你眉间的褶皱，如何能让你卸下淡漠的保护色，从内心里真正幸福？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绿藻头。」「嗯？」「回去我们做吧。」「……好。」那是毫无疑问的肢体碰撞与欲望交织，同时心里又奏响和谐的共鸣曲。回到Zoro的宿舍，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循著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不会在意在对方唇上留下细小的伤口。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地球将被摧毁殆灭。当被Zoro灼热的指尖碰触到冰冷的背部皮肤时，Sanji因为剧烈的温差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紧接著，他把自己感受到的悸动以同等的程度归还给了绿发男人，在蜜色的有力的脖颈上烙下湿热的痕迹。因为这些热情而密集的吻，Zoro拼命忍压的魄动突然冲撞而出，他用手拉开Sanji的衣襟，纽扣像清脆的玉石，纷纷崩落在地演绎出催情的乐章。暗光下敞露的肌肤，白皙光洁得不似凡物。犹如上等的和田暖玉，精致不见瑕疵，细腻触手可及。Zoro伸出手，沿著凸起的性感锁骨直滑至下腹，感受到属于金发男人独有的温凉和清冷。手指游移跳跃地掠过下身已经微微涨起的器官，引来Sanji又一阵如筛轻颤。「别耍……老子……」他触电般夹紧双腿，不满愠怒地瞪过去。Zoro邪笑著强硬地分开合拢的腿，手掌温柔宽厚地隔著裤料包裹住Sanji分身的形状，咬著他的耳根回答：「怎么会。」金发的人眯起眼睛，脸色潮红起来，像一只被驯化的不羁野兽心甘情愿地收起尖牙利爪，只为这个自己爱到骨髓里的男人。Zoro也是一样的，忍耐著叫嚣放痛的欲望，只为了这个眼前的人。两个人一起倒在狭窄的床上，Zoro用下半身的力量压制住总是在做爱中表现出极端不安的金发男人的挣动，手掌缓缓地揭去他最后一层蔽体的布料。绝美的身体完全裸露在视线中。当年在凈秀的伊甸园，后世人广为传颂的爱情佳话的主角亚当与夏娃，也是如此裸呈相对。只是在Zoro的眼中，再温香软玉的女人的身体，也不及这副分明的男性肌肉线条。一只手抚上精致而漂亮的男性器官，一只手滑向幽禁的密色潮穴。Zoro低头叼住Sanji右侧的淡红乳尖，用牙齿轻轻噬咬。在强烈的三重刺激下，被控制了动作的Sanji只能绷紧身体后仰颀长优美的颈项，发间额际沁出细密的汗珠。后面手指根根驱进，前面尖端溢出汁水。在Zoro越来越快速的套弄之下，快感通过神经脉络作用五脏六腑，肢体紧缩的同时，Sanji痉挛著在绿发男人的掌心中宣泄。晶莹的乳白色液体从开合的端口源源不断地喷发而出，Zoro吻住Sanji因为快感而颤抖的双唇，手仍然挤压珠子推磨茎体助他畅快释放。当Sanji绷紧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时，Zoro将一滴不漏拢在掌心中的精华全数涂抹在紧窒后穴，同时解开裤子掏出早已怒涨得青筋暴凸的硕大欲望，抵在小巧的洞口。「我要进去了。」Zoro沙哑著嗓音说。Sanji用光裸手臂的截面盖住眼睛，轻微地点了点头。推进的过程并不愉悦，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个折磨心智考验耐力的痛苦历程。虽然事先做好充分的扩张，Sanji仍然能感觉到鲜嫩的褶皱在一寸一寸的展平撕裂。Zoro也没好到哪去，他得不到抒解的欲望无法顺利进入记忆中温暖的内部，反而被金发男人下面的穴口咬得进退两难。「放松。」Zoro附身贴在他的耳际低语，豆大的汗水滚落浸湿枕巾。Sanji咬著牙忍著被撕裂的痛楚，下意识地抬高臀部，放平髋骨。然而那处本就不是生来接纳男人硬物的地方，即使努力放松，还是被阻碍在前边，无济于事。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埋进去，箭在弦上，不能不发。Zoro托起Sanji削薄的背部，让他修长的双腿搭放到自己的腰间。他以满怀的姿势抱著Sanji，在他耳边低声说：「痛就抱紧我。」Sanji盯著Zoro脖颈那段皮肤，那里有他留下的淡红色吻痕。然后他把双臂收拢勒紧Zoro宽阔健壮的后背。几乎是同时，Zoro猛地一挺身，伴随著两个人一致起落的低吼，欲望被整根送了进去。他没有无谓的顾虑和耽搁，手伸向Sanji因疼痛而委顿的分身抚慰套弄，下身已经时不我待地抽动起来。结合的地方，每一次饱涨的精囊与后臀相撞，都会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淫糜之声。Sanji出神地盯著Zoro闭著眼睛埋首在他肩窝里的深情的样子，想起数天以前与这个男人的父亲的约定。想要在他身上和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不会随时间的转移被新的痕迹取代。可是该怎样做呢？下身很疼，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而更多的是快感，任何人都无法给予只有面前男人能给的难言的快乐。Sanji突然抬起头弓起身体，保持著相连接的姿势，咬上绿发男人锁骨的那寸。皮肤触感非常紧致，薄薄的皮层下面是精炼的肌肉，想要叼咬起来并非易事。尽管如此，Sanji依旧专心致志地吮吸起来，用牙齿和舌尖共同起舞在皮肤上制造数个无法在短期内消失的紫红印记，又觉不够，手指尖屈起，突出的指甲利端在Zoro光滑的背部缓慢剌过，轨迹是触目惊心的数道红线。Zoro感受到Sanji热切的动作，丝毫不觉疼痛，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把嘴角斜斜挑起。这样类似占有欲的破坏欲因为抽送的加速而愈加疯狂，最烈的时候，血从被剌破的伤口中渗出来。Sanji却转而咬上Zoro的肩头，带著一抹顽劣得意地笑起来。随著绿发男人越来越快速的动作，头顶上的素色天花板被模糊成各种千奇百怪的图案。前面的分身兴奋地挺立起来，因系蜷曲的姿势而熨贴著平坦结实的小腹，温度灼热得惊人。头脑中闪念出那天晚上的只言片语。离开他。快意攀达几近顶峰的时候，Sanji却苦涩地咧开嘴角笑了。「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天……」Zoro身体本能一僵，在他埋进Sanji温热体内的欲望停滞的时候，金发男人猛地绷紧身体，弯起脚趾，乳白精华喷溅在下腹。他不知是痛苦还是疲惫地扭过头，不住地喘息著。Sanji突然收紧而高热的内壁也同时把Zoro送上了欲望的顶峰，他剧颤了一下，低吼著射在Sanji的体内。那句话，掩埋在彼此深重的喘息里。两人保持结合的姿势，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