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杜绝酒驾引发事故，还是由千杯不醉的索隆开车。这次的山治明显头脑清醒不少，除了胃里有些翻江倒海，大抵和平常无异。为了醒酒往脸上泼水，金色发丝湿漉漉的紧贴在脸颊上，五官被勾勒得更加清晰，莫名多了一分本不属于男人的妖媚。 “喏，按照这个地址开，别给老子开到深山老林去了。” 回想起曾经不堪入目的那次迷失经历，山治干脆找好手机定位，直接塞给索隆。 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并不是公寓的路线，准确说应该快到郊外了。看出索隆的疑惑，山治解释道：“这个位置有一片海，我们今晚在那边过夜吧，顺便可以欣赏一下海景。” 这可真是难得的约会邀请。虽然说话语气强硬，地点也不够浪漫，但至少这家伙是有心去制造二人独处的氛围。在经历过热闹的芭拉蒂宴会后，突然就这样安静下来，只有仲夏的微风轻拂在脸颊，昏暗的路灯错落着光影，汽车引擎呜呜辉映，道路两旁的草丛不时传来虫鸣。最爱的那个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种安逸舒适的感觉慢慢萦上心头，山治嘴角微微上扬，满足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被索隆叫醒时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地的那片海域。夜晚的海面出奇地深邃，海边剧烈的风掀起的海浪重重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反倒把别样的宁静衬托到了极致。 山治走下车，尝试捋顺自己的头发，可惜海风太大，发丝不受任何控制，张牙舞爪地乱飞。失败了几次干脆放弃，掏出烟叼进嘴里，还好Zippo打火机防风效果一流，不费吹灰之力成功点燃。 “怎么样，不错吧！”山治得意洋洋地邀功，“这片海还是在你上次迷路时候发现的，能把车开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也就只有你了。” 被金发男人揶揄加嘲笑，索隆倒是少见没有发怒。他背靠着车门，尽情享受海风的吹拂。 “想起来真的恍若隔世，没想到还能和你这家伙再次来到这。老子原本都打算把这里当成回忆珍藏了，缘分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啊……” 山治发自内心地感慨着。记得四年以前，就在这附近，他和失忆的索隆确立了关系。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们之间有没有未来，就这样踏着所有的不确定，他们确定了彼此。光阴流转，现在他们又来到这里，关系没有改变，但拥有了未来。 “喂。” 沉默良久，旁边的绿发男人终于开了口。山治扭过头，发现索隆直白而深切地注视着他。 “干嘛？”被这样热烈的目光吓了一跳。 “你的伤怎么样了？” “哈？你是指哪个伤？擦伤？还是摔伤？” 索隆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 “都过了四个月了，早就没事了！” “是吗。”索隆邪笑，“那我们在这里做吧。” “哈？！”山治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做？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索隆没等他收拾好惊讶，就先行一步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他一手抽走了那支烧了一半的香烟，捏住了山治的下巴，一手环住了山治的腰，用力让他贴紧自己。 “喂……”下一句话还没出口，便被吻堵了回去。 开始是轻柔的浅啄，一下一下极具节奏，渐渐过渡到缠绵的厮磨，紧紧相贴无法分开。最后是深沉的掠取，唇齿相撞，唾液交夺。山治从没有想过索隆的吻技可以这么好，仅仅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就从野兽的直取所需，变成了现在这种仅凭一个吻，就可以让另一半留恋沉迷。 “看来我的吻技有所进步。” 唇舌分离时，看着金发男人大口大口呼吸空气，脸憋得通红的模样，索隆得意地勾起嘴角。 “放屁！”山治嘴硬地反驳，“判断吻技高超与否，要看对方是不是陶醉，不是让他透不过气！” 索隆没有接这句话，他的视线突然停在了山治的耳边，笑容也收了回去。抬起手，轻轻撩开山治额角的头发，右侧太阳穴，已愈合的伤疤边缘凹凸不平，样子触目惊心，单单看着就知道当时有多疼，可承受一切的那个人，却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温柔。 似乎这枚伤疤让索隆的情绪产生了变化，他眉头紧锁，掐着山治的下巴凶狠地吻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他的西装外套。牙齿磕破了嘴唇，舌头被强行拖出来吮吸，与刚刚那个吻大相径庭，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山治想骂人，对方不给机会。想踢人，又被按在车门上牢牢封锁了动作。他就只能被迫接受索隆突然高涨的暴戾和愤怒，而原因，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我恨透了你的先斩后奏，不告而别，自以为是……” 索隆放开了山治的嘴唇，下移至纤细的脖颈，狠狠地咬住正在鲜活跳动的血管。 “还有你那该死的骑士道牺牲精神……” 一只手掐住山治手腕压在胸口，一手扣住他的后脑防止挣脱，双腿抵住他的膝盖以免暴起踢人。索隆非常懂得如何化解山治所有攻击的可能，他也知道如何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能让他感官最为深刻。 “之前考虑到医生说要尽量静养半年，一直都没碰你，既然你已经好了，那我也没必要再忍了。” 恶狠狠地说着，握住山治的肩膀把他压在奔驰引擎盖上，双手也被按在头顶，上半身极度向后弯曲，腿却被死死地钳住。山治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这个异常难受的姿势让他的呼吸都开始困难。 “放开！腰……老子的腰……” 索隆无视了他的话，非但没有放手，还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山治身上。他趴在山治耳边，清晰地威胁：“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好好付出一点代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玩牺牲了。” “混蛋……”能明显感觉到索隆吐息急促而灼热，落在颈肩和锁骨处的吻带有吮吸啃咬的惩罚性质，山治悲哀地发现，在这样不温柔甚至可以称之为凌虐的折磨下，自己居然有了感觉。 “嘿……”索隆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手顺着微开的衬衫领口下滑到平坦结实的小腹，隔着西裤握住了山治已经硬挺的欲望。 山治上半身触电般弹跳了一下，他挣扎着想起身阻止，索隆抓着他的头发吻住他的唇。手上不轻不重套弄着。西裤略微粗糙的布料加上手掌炽热的温度不停摩擦刺激包裹着最敏感的地方，山治只觉得头皮发麻，脊椎像流窜了一股强烈电流，巨大快感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索隆却用身体将他的双脚分得更开。 “别这样……住手……索隆！” 难耐中呼喊绿发男人的名字，身上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因为这情动的呼唤变得愈加疯狂。撕开了那件单薄的衬衫，在车灯昏暗的映照下，白皙的胸膛上面嫣红的两点被更为清楚地勾画。索隆叼起其中一颗，还不忘冷笑道：“当时卡里布是不是就这样做的……嗯？为了那个该死的印章！” “胡说！”山治神志不清地反驳道：“老子根本没让卡里布碰过这里！” 掠夺性的啃吮一路下行，到了肚脐附近停住不动了。很长一段时间，索隆都没有新的动作，这让山治也从快感当中逐渐清明，他屈起手肘撑直身体，发现索隆正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腹部的那两处已经愈合完全的刀疤和枪疤。 “这都是什么时候伤的？”粗糙干燥的手掌轻抚过这两枚疤痕，索隆的红眸里，疯狂的讯息正在缓慢减弱。 左边的枪伤是潜入巴洛克工作社窃取克洛克达尔的账册时被狙击手射中。右边的刀疤是Z259落地去捡时被布里基克少主一刀穿透。这些山治自然是不可能告诉索隆，他只是颇为自豪地扬起一抹笑。 “这些都是爱情的勋章。” 索隆就势将他的衬衫脱到腰迹，借着淡泊的月光，肩胛骨上面长出的新嫩皮肉，隐隐约约交错开来的鞭打瘀痕，都是朱洛基尔别墅地下囚室里面那些刑具的杰作。 “那这些呢？” “这些是我要和你重逢的代价。” 山治的答案温柔至极，淡化了与朱洛基尔家族的矛盾，撇清了索隆的责任，将所有的磨难都归结于自己的执着，并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后悔。 索隆觉得自己瞬间失去了质问和惩罚的底气。一路走来，眼前这个笨蛋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独自背负属于两个人的记忆，漫无目的地寻求一个结果。因为一句承诺就不顾一切深入虎穴，枪林弹雨，刀山火海，从不畏惧。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跟这样一个笨蛋说狠话呢？ 目睹绿发男人咬着牙双手颤抖，山治当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抬起手，环抱住那具结实强壮的身体，将脸埋在索隆汗湿的颈窝里。 “我非常庆幸自己坚持住了。”他轻轻地说，“否则，也不可能有今天。为了现在，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而且，它们都已经过去了，每一个伤疤都不会再痛了。” 索隆怔愣住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呐，臭绿藻，今晚就好好陪陪我吧。” 山治说着，双手捧住了绿发男人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后者呆了片刻，好像得到了特赦指令，成功夺回了控制权，恢复成霸道蛮横的模样，用力地碾压辗转在山治削薄的嘴唇上，双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身体，以一个想要把他揉碎的力度。 “喂……轻点！你这个野蛮绿藻头！”山治吃痛，发出抗议。 “是你邀请我的。”索隆坏笑。 “是老子邀请你的没错！但是没邀请你强奸老子！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不能。”索隆干脆地回答，“我想了一下，还是给你一点教训比较好。” 魔兽的脸又变回他固有的凶狠，可是落在腹部伤口的吻却细碎轻柔，山治被那头柔软绿发骚拂得又痒又想笑，下意识地缩起身体抵抗这种异样，索隆剥夺了他这个机会，将他的双腕固定在了体侧，单手解开了他的皮带，拉下裤链，灵活地钻入底裤，握住了已经成型的欲望。 “呃……” 那一瞬间，山治从喉咙中呜咽了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呻吟。索隆只觉得一股热流迅速汇集冲击了下腹，他想看到这家伙更多沉浸情欲的表情，于是他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举动—— 俯身，含住了山治坚挺的性器。 火热的口腔包裹住敏感脆弱的部位，电流像细密的针刺猛烈涌入空白的大脑，山治强咬牙关才阻止了想要大声叫喊的冲动。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把尊严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男人，居然正在给他口交！ 这样清楚的认知，让获得的快感成倍增加。即使索隆没有技巧、没有经验、甚至口交的力度也一点都不温柔，但是当些许粗糙又滚烫的舌尖舔过欲望的聆口，当温度极高的口腔容纳了全部性器，山治再也抑制不住身体诚实的需求，颤抖着射了出来。 没料到这么快到达高潮，索隆躲闪不及，一部分精液射入他的嘴里，一部分喷洒到他的脸上。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屈辱，用袖子蹭干净脸上滴淌的精液，抬起头，嘴角邪狞上扬。 “尝尝你自己的味道。”说完，便毫不犹豫吻上了因为巨大快感而微张发抖的嘴唇。 “唔……” 被迫品尝自己的精液，又苦又咸，还掺着浓浓的腥味。山治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现在的索隆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滞顿的大脑早就分不清楚什么是『正常』。 “我真的忍不了了。” 索隆的声音低哑焦灼，显然是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欲望。他将已经半脱的西裤从腿弯完全扯下，把山治的双脚扛在肩膀上，这让山治的腰不自觉地抬高，释放后半疲软的性器和下面紧闭着的粉色穴口就这样羞耻呈现。 山治总算回过神，他挣扎着用手去阻挡下方门面大开的春光。 “你变态啊，看什么看，要做就赶紧做！” 索隆戏谑地挑起眉：“你还有哪个地方是我没看过的么？” “混蛋！慢慢吞吞是不是不行啊？有本事……呃！” 后一句话咬碎在了突然紧密闭合的齿间。山治深吸气艰难喘息，不可思议地认知到，这个变态蛮力的家伙居然一次性挤进来两根手指。 很快，第三根手指也进入穴口，山治痛得想踢人，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扩张！什么叫做前戏！ “可能会有点疼。”索隆看穿山治咬紧牙关的痛楚，他趴在山治的身上，闭上眼睛，三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向肠道挺入，“我会尽快找到位置，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说实话，这个男人比起上次在宴会卫生间里直截了当的横冲直撞，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起码懂得顾及另一半的感受，也知道做做前戏，虽然做得非常糟糕，还不如不做，每一分每一秒，任何的异动，对山治来说都是折磨。 “你这混蛋……别……别扩张了！直接给老子滚进来！” 山治使劲拽着索隆的手腕，想把手指从里面拖出来。后者并不买他的帐，仍坚决想要完成前戏的步骤。上次两个人做这件事，那时的索隆急于想要结果，想确定自己对这个人这具身体的感觉，因而忽略了整个过程，也不曾看到这家伙太多情动的模样。 这次不同，金发男人的身份变了，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也变了。他已经明确了未来想要一起共度，所以取悦爱人这种事，也变得至关重要。 屈起的手指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微微凸起，很坚硬，他用力一按。金发男人的身体猛然绷紧，原本对手腕施展的向外的力道，也改为死死的抓握。 “这里么？”他又使劲地按了一下。 “别别……别！”山治胡乱地摇头，“拿出去！快拿出去！” 索隆没有遵从，还坏心地又刺激了几下。前方的欲望重新抬起了头，聆口渗出透明的液体。知道对方已经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索隆嘿嘿笑了一声，抽出了手指，将自己已经忍到极致的性器整根没入已经变得非常柔软的身体。 温暖、潮热、紧窒……不同感觉相互矛盾作用，汹涌澎湃的热流瞬间卷走残存的理智。几乎在进入的那一瞬间，索隆就凭本能开始抽动起来。山治的身体被这样猛烈的撞击顶起很高，他像突然溺水一样，潜意识想去抓索隆的肩膀，就像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 “你……这……家伙……”咬牙承受狂野的抽插，每一个字都无法连成句，“慢……慢一点……停……下来！” “停不住了。”索隆抱紧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呢喃，舌头色情而暧昧地舔过沾染情欲而绯红的耳背，张嘴含住了软柔的耳珠。 “别舔……别咬……呃……” 山治仰躺在奔驰S的引擎盖上，身下坚硬冰凉的金属质感与体内火烧一般的炽热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被索隆撞得散了架，结合之处黏腻而湿热的触感被淫靡的啪啪声放大。跟爱的人做爱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让他产生不自在的是露天的环境，狂放的海潮，黑沉的午夜，和随时会被人发现的可能。 这些五感上的认知刺激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极度张开，被撞击的身体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随时都有摔下来的危险。可身上逞凶的男人却没有犹疑，冲击的动作强硬果决。山治浑身猛烈地颤抖，即将释放的时候索隆握住了他的性器，精液全都射进了宽大的掌心里。 “我也快了。” 索隆声音嘶哑地笑着，急速抽动了几下，拔出了欲望射在了山治的小腹上。 他们几乎同时达到了高潮，相贴的身体轻微颤抖喘息着回味方才的余韵。过了一会，索隆直起腰，扳住山治的肩膀将他翻转。山治瞬间失去了平衡，双腿挣扎着踩到了久违的地面，他的臀部被迫抬高，索隆再次把欲望插入了他的体内。 “你……你够了吧！” 山治条件反射地后踢，被索隆毫不留情地截住脚踝。 “不够。”绿发男人伏低身体，狞笑着：“四个月了。按一个月一次算的话，你还欠我三次。” “放屁！不要为自己的发情找借口！……嗯……” 根本就没理会他的话，身下的撞击继续保有上一次的凶猛。山治趴在引擎盖上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习惯于、可说是迷恋于这种微妙的感觉，紧贴在他后背的男人，他的尺寸可以被鲜明地描绘，他的热度、力度、硬度都能被清晰地感知。腿间的性器又有个反应，这种身体上的契合，让他可以轻易地被索隆任何一个动作挑起情欲。 两次、三次、四次。 反反复复地软软硬硬，山治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了，索隆也是，但他还是可以打破常理成功拥有足够插入的硬挺。山治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过分的压榨和索取抽干了他的体力，他现在只想睡觉。 最后一次，索隆插到一半就拔了出来。可能是没有办法保持住勃起的状态，他终于结束了这次漫长疯狂的性爱，抚摸着被汗水浸透的金发。山治因为这个少见的温柔动作睁开眼睛，却撞见索隆凶恶而阴沉的目光。 “下次你再在我眼皮底下一声不吭地受伤，我就把你绑起来，操哭你，让你下不来床，我说到做到。” 纵欲的结果就是四肢酸软无力，下面火烧火燎，回公寓的路上，是被索隆硬扛着上了楼。 其实本身索隆是想抱他回家的，但山治宁死也不要被公主抱，他甚至连身体接触都非常排斥。这次违背人类常规的野外经历让他总算体味到面前男人的凶险，他比较担心万一某个擦枪走火这个混蛋可能直接就把他按在走廊的墙上继续刚才的行为。 “你……给老子远离五米！” 到了家，开了门，山治被放下来时明明站都站不稳了，扶着墙依然气势十足的命令。索隆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就饶有兴致地与他视线交流。 “你这个混蛋！先前披着人皮人模人样，今天总算是露出本性了！老子后悔邀请你去什么该死的鬼海边！就应该趁着你睡觉把你喀嚓——了！” “你确定么？这可是你未来的幸福。” “什么幸福不幸福的！柏拉图可以幸福！老子为什么不能！你这个混蛋太危险了，没有那玩意儿可能会安全一些！” 山治有个毛病，极度害羞生气时就会胡言乱语。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什么词痛快捡什么词说。 “你就怕成这样？只要你不随便做那些该死的无畏的牺牲，改掉你乐于奉献的毛病，我是不会履行承诺的。” “滚你妈的！这算个什么狗屁承诺！老子怕你这颗绿藻啥了？你有的我都有，大不了你死我活！” 哎呦喂——居然还想反攻。索隆像野兽一样舔了舔嘴角，眯起眼睛：“看来教训还是不够啊。” “去你妈的！别碰老子！啊啊啊啊啊——” 客厅里回荡起金发男人悲惨的叫声。 山治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已关机的Z259。索隆就坐在他的对面，正在享用他丰盛而精致的晚餐。见金发男人没有动筷子，干脆把碗里的肉都拨给他。 “你干嘛？”总算反应过来。 “你干嘛，饭都不吃了？” 山治静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在想，你这家伙的魂魄，还在不在这部手机里了？” “怎么可能，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之前，你的手机从裤兜里跑到我的上衣兜，替我挡了一发子弹，我怀疑你们的魂魄可能有一部分是分离的。” “是你自己放错了吧。” “不可能！老子没有把手机放进上衣兜的习惯，上衣兜是放烟的地方！”山治激动地反驳道，一会又泄了气，“算了，看来有必要再找布鲁克那家伙一次了。” “布鲁克？” “啊，灵魂之王。”山治笑道，“你跟我一起去，顺便让他看看你这个混蛋身上还有没有杀气了，啊哈哈！” 说走就走。尽管旅途不是很愉快，由于道路没有修整，车辆无法进入。他们依旧只能坐着小巧的敞篷车一路颠簸，山治照样吐得昏天黑地，索隆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地蹙起了眉头。 “你是来这找罪受的么？” “为……为了真理！”山治依靠着绿发男人的肩膀虚弱地回应，虔诚地举起Z259，阳光在金属外壳上面被切割成小块，边缘仿佛真的有一圈神圣的光晕。 终于到达目的地，下了车，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肺部的空隙被清新的泥土香气充盈了。山治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他又开始精神百倍地踢人。 “赶快走臭绿藻！动作慢慢吞吞的，你是属树懒的吗！” 索隆怀疑地看着他，这家伙像变魔术一样，一会好一会坏，真有意思。 “嗨~布鲁克！” 果然，灵魂之王就是灵魂之王，和上次相比连位置都没有变。依旧是凭靠着那面危墙，架着一把小提琴调音。灿烂的阳光将他白花花的骨骼染上了质感极好的金色，悠扬流转的小提琴音符在他的指骨间优雅荡漾。 那一瞬间，山治觉得，布鲁克代表的才是永恒。 察觉有访客到来，灵魂之王放下手中的乐器，热情地迎接：“呦呵呵呵呵呵呵~山治先生怎么来了，快请坐，喝牛奶吗？” “不劳烦了，给你介绍一下，罗罗诺亚·索隆，我的爱人，也是之前住在手机里的那个魂魄。” 被大大方方说明关系令人非常满意，但是紧接着面前的骷髅突然严肃起来的审视目光却让索隆觉得有点不舒服，怎么看那两只空洞洞的骷髅眼都像是在端详一件不吉利的物品，而索隆并不认为自己哪个地方会带给人类灾难。 “嗯……灵魂是不太完整，缺失了一小块……” 布鲁克语气沉重地说道，山治把Z259递给他：“这部手机现在还有残余的魂魄吗？” “没有了。”灵魂之王答得很干脆。 “奇怪，这可真是灵异事件。”山治嘟哝着：“自作主张地进入手机，又自作主张离开手机，这还真是你的风格。”他看向绿发男人。 索隆抱着胸沉思了一会，说：“关于手机的问题，我后来审问过黄猿的手下，根据口供当时给我下的药正是莫利亚那个家伙配的，所以魂魄脱离身体也不奇怪。这点香克斯也证实过。” “噢，香克斯，还是他救了你。”山治点燃一支烟。 “嗯？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哼，秘密送到医院，然后就撒手不管，期间没有任何慰问和医药费，让你在病房里跟个植物一样靠着吊针活了半年！” 金发男人越说越气，阴沉着脸拳头紧握，连烟都差点被他咬折。索隆还是一脸没进入状况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 “说什么？！呵呵！说什么？！当然是说你这个白痴的血泪史！被人坑惨了都不知道！” “你那么生气干嘛。” 山治露出一纹阴笑，“告诉香克斯，他最好别留下什么把柄，否则老子迟早要把他送进去尝尝当年的滋味！” 布鲁克不合时宜地插话：“山治先生，这部手机已经没有杀气了，但是我看您杀气还是蛮重的。” 还好有绿发男人反应极快的拦截，否则灵魂之王将在这一秒彻底告别他的倚墙生涯。 回去的路上，敞篷车只剩仿佛运送过大粪，又脏又臭的一辆，山治死也不要坐，干脆选择徒步。20分钟的车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可因为与他并肩行走的是索隆，时间就被奇异地缩短了。 如果正常好好交谈，他们有很多可以聊的东西。他们聊家族、聊警视厅、聊同事，还聊到了共同的朋友。聊到之前发生的种种，还跟索隆说了1111和绿藻的各种糗事，直说得索隆脸黑沉一片，最后山治停下脚步，突然驻足。 索隆疑惑地回头，迎着阳光，金发男人满目温柔。 “如果，当时我没有执意进入你的世界，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交集？” 绿发男人楞了一下，笑着说：“我不这样认为。” “嗯？” “你是警察，我是黑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相遇，我早晚有一天，会栽在你手里。” “哈哈！你这是变相承认老子的办案能力吗？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抓住？” “不。”红眸逆着光，颜色变得深沉。“是我心甘情愿。” “呦呦，堂堂朱洛基尔家族大少爷，继承人，说起情话，怎么这么动听呢！”山治走上前，揽住索隆的脖子，温柔地在他嘴角落了一枚轻吻，“会说就多说点。” “我爱你。”索隆说。 “我也爱你。”山治回。 午后的阳光绵长而温暖，将两个人的影子紧紧锁在一起。 失くさないこれからもずっと（我不会失去他今后也一样） 只要相信——幸福不会缺席太久，一切终将雨过天晴。 （全文完） 后记： 每部长篇完结基本我都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换到残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哈哈） 残缺前传94109字，正篇上96326字，正篇下199276字，总计389711字。 从字数来看，S下篇真的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追回所有的一切啊（唉） 可能这篇跨度真的很长，2011年11月11日开坑，当时在鲜网连载完前传和上篇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索香圈。填坑的契机是2021年有一天闲来无事，就打开手机阅读软件看自己以前的作品。其实对于自己10年以前写的文，早就忘掉了当时的剧情和构思，完全是一篇新文来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从中午抱着手机看到下午，一口气看完了前传和上篇，最后决定，我要给S一个好结局。 如果这篇S写的很拉胯，可能我就不会回来了。哈哈，残缺的S，真是坚强温柔的让人心疼，连我这个已经抛弃孩子的亲妈都不忍心了。好在当时提纲还有，庆幸自己有备份重要文件的习惯，即使10年后还能找回原来的提纲。于是，便开始艰难的回圈生涯。已经扔了10年的OP，捡回来从第一集开始看，已经不记得的漫画包，重新温习一遍。 还好这么多年，就喜欢过这一对CP，所有爱倾注，很容易就把当时的感觉找回来。于是开始顺着提纲往下写，大家看到这篇的狗血、冗长、伏笔多，其实都是我10年以前的思想，为了纪念自己的成长，我决定还是尊重10年以前的我，把这个故事按照原先提纲写出。算是给这些年一个完美的交代。 残缺有很多不足，我自己心里清楚。可能它的长度就是劝退很多人的关键因素，但是，即便前传里的Z连个实体都没有，即便没有正宗索香互动导致一开始支持的读者纷纷流逝，我还是固执地想要纪念一下10年前的我。所以长度基本没砍，只修复了部分不合理的BUG和添加了一些伏笔。这是为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写的一篇文，也是我这些年消失没有踪迹的一次并没有什么用的补偿吧。 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同人文里，人物性格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爱的是索香的品质，而并非空有他们名字的躯壳，如果不能表现出角色的性格，那这篇文不写也罢。本着这样的态度，我在设定情节构思提纲时，一般都会用代入思想，并不是我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而是，如果处在这样的环境场景设定里，他们会怎么做。 画面感很重要呀，我个人看文，没有画面感的文我看不下去，脑子里没有逻辑，完全不知道在写什么。什么是文笔？有画面感的文就叫好文笔，能让读者清晰地感同身受，身临其境，展现超凡视听盛宴，这是一直以来我所追求的。虽说索香圈已不复当年热度，虽说不过是个小小的同人圈，但是我爱着他们，哪怕他们不红，不火，乏人问津，我也想让他们在我笔下精致到极致。 残缺下那么虐，基本上天天有人担心：这部会是BE吗？真的是HE吗？不会骗我吧？嘿嘿，大家去翻翻我以前的文就知道了，我10年以前，写过的将近300W字各种长中短篇，没有一篇是BE，我是坚决HE拥护者，未来也绝不可能出现BE。 而且越是虐的狠，后面就越会甜到爆，不但治愈读者，也治愈自己。生活已经很苦了，我们何必在文里找不痛快。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相信希望，并且，想要把这种乐观的精神，通过字里行间，向每一位看文的读者传达。 纵观原著，已交代过去的草帽团成员里，没有谁以前活得轻松，大家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困苦和磨难，都曾绝望过彷徨过。不过，因为每个人都坚持住了，他们现在才能遇见彼此，成为最珍惜的伙伴，拥有最纯粹的快乐。 正如OP里所呈现的一种信念：只要活下去，一定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残缺就算是不完美地完结了~毕竟是10年前的我和10年后的我共同创作，有各种各样的缺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一些宝贝关心会不会开新文，这里给大家汇报一下我近期计划： 首先，有两部长篇正在龟速写作中：一部是双黑手党BOSS设定高速车伪强制爱（1月1日发过部分预览的那篇），一部是原著向噬魂系列独立的一部（与前两部毫无关系）。等进度安全后我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始连载~不过应该不会再出现残缺这种超长篇，毕竟，耐心是有限的哈哈哈~又臭又长就不太好了（被打） 中短篇，目前很多以前的文，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弃了可惜，构思还挺不错的，我会改完后放上来。同时，源源不断的灵感，肯定是要断断续续地放一些新的中短篇。因为某伊如今已是社畜，时间有限，残缺当时是备好小改才能保证日更，所以，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大家供粮啦~ 另外，原本残缺到此就完结了。不过，果然还是觉得不够完美（哈哈），所以近期会放出残缺的番外，给他们一个真正完美的结局。具体时间不定，毕竟要过年啦~ 还有很多宝贝一直在球文包，我这边会想个办法整理一下以前的长篇作品，为大家放上预览同时提供TXT，如果大家逛街时看到求文的孩子，可以帮她指路微博，鞠躬~ 坑品绝对有保证，除了10年前点文太多一起填以外。基本都是完结一部才开新一部，哪怕10年前的坑，10年后一样会填平。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想任何一个流落街头，而且某伊有强迫症，坑在那摆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安心写下一部。 喜欢的话可以关注某伊，作者非常懒，除了写文和发文，平时都不上微博，万年不发一次动态，也不会去东逛西逛，所以这个账号可能就只存作品。更新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感谢当年喜爱我的读者，感谢现在喜爱我的读者，感谢大家每章的转发评论赞❤，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不竭的动力。我们原本素不相识，却因为索香聚在一起，因为索香成为朋友，相遇便是有缘。我会一直写他们的故事，把他们的爱情讲给大家听的！ 感谢忍受某伊罗里吧嗦说了这么多，那我们就下篇文见啦~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鞠躬） 因为现在热度至上，为了更好地推一下残缺的阅读量，如果你喜欢这篇的ZS，喜欢这篇文，就帮忙转发或留下赞或❤吧（比心） （后记写了2000+字，我可真能啰嗦呀哈哈~）
山治那一身摔打伤，最后是索隆逼着他去医院处理的，以防万一，还强迫山治打了破伤风针。完全不理会山治抗议的『老子根本没让那个破玩意儿挨到过』那套理论。 专制、独裁、不讲理。是山治对索隆的新定义。 换句话说，还好索隆是这个性格，他才能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像山治这种类型的人，倔强、骄傲、又非常有主见，如果不比他强势，只会让他牵着鼻子走。所以索隆和他的个性，算是天生般配，既是相克，又是相协。 最近听说红土大陆药房搬家了，新的地角更加便利开阔。想到自从回来，也没去探望可乐克斯他老人家，山治决定这周六无论如何都要去拜访一下。 “可乐克斯？”提到这个名字，索隆狐疑地挑起眉毛。 山治有点期待地问：“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耳熟。”索隆回答。 “莫利亚那个混蛋！把你的记忆封得真够死的！”山治咬牙切齿骂道，“你以前失忆的时候，在可乐克斯那里打过工。说起来你第一次崭露头角还是在那间药房呢，有三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去挑衅可乐克斯，你就削了一个人的手臂，扭断了一个人的骨头。” 索隆回想起乌索普对他的这段经历也曾详细讲述过，不由地皱起眉头：“你们怎么都对这件事印象这么深？” “废话！原先我们都以为你只是一个单纯失忆的良好公民。谁知道居然是身手这么狠辣的角色，当时你不但震惊了我，还震惊了认识你的所有人。谁能想到你居然是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 “那所有人都劝你远离我，你又为什么偏偏还靠那么近？” 山治楞了一下，他转过头正好撞见绿发男人带着邪气的笑容，突然觉得自脸颊向耳根蔓延了一抹灼烧感。 “……因为，老子喜欢挑战。” “就把自己挑战得一身是伤？” “啰嗦！”山治伸出双手捧着绿发男人的脸把他扭转向另一边，拒绝和那只闪烁着灼灼光焰的犀利红眸对视。“你最近话挺多啊？不留着精力多管管你们家族吗？” “最近家族正在进行大改革。我准备取消分会制度，如果要漂白，就要让他们都服从统一管理，免得节外生枝。” “哦豁，看来朱洛基尔要变成集团化了，那以后你就不是朱洛基尔家族教父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罗罗诺亚』老板了？” “至少等你升职的时候，朱洛基尔将不再会是见不得光的存在。”索隆坏笑着说。 山治想了半天，一脚踹过去：“我算是看懂了，你是变相在讽刺老子升职慢对不对？” 索隆熟练地截住那只破坏力十足的皮鞋，一只手顺着山治的小腿滑到了大腿根，强制山治保持这个攻击姿势，将他牢牢地压在墙壁上。 “难说，我看就你这个抓捕手法，保不准哪天还会降职。” “你这个绿球藻居然敢诅咒老子！”山治大骂道，“区区一颗植物，口气这么大，你特么放开老子！……喂，别贴这么近！” 灵活的腰扭来扭去，使劲挣扎，索隆红色的眸子比刚才暗了许多，他把山治钉在狭小的空间里，结实的胸膛和腰腹与他紧密贴合。山治能明显感觉到大腿根抵着一个火热的硬块，他惊讶地抬起头，索隆却突然松开他。 “走吧，去找你说的那个人。” +++ 可乐克斯见到山治和索隆，显然非常开心。布满皱纹的脸上连笑容都堆叠到一起去，索隆虽然不记得他，但被他的热情和和蔼所感化，就连交谈寒暄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临走时，照例往索隆怀里塞了一大堆白面馒头和自己腌制的小咸菜，在索隆讶异的目光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 他们已经离红土大陆药房很远了，山治的笑声依然没有停止。不明白是什么戳了这家伙的笑穴，瞪着笑弯了腰的金发男人，索隆额角蹦出几根青筋。 “有这么好笑吗？” “抱歉……抱歉……”觉得笑这么大声确实有些过分，山治想严肃一下表情，可看到索隆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卷的馒头和装有咸菜的瓶瓶罐罐，想起刚刚接收这些『特别礼物』时这个家伙错愕的模样，山治感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噗！哈哈哈哈哈……” 绿发男人黑着脸，停下了脚步。“到底要不要好好说。” 山治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他清了清嗓子，掏出一支烟点燃。索隆看见自己送他的那支Zippo纯金限量版打火机和左手无名指那枚铂金戒指，眸底的戾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抱歉，真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山治温柔地摸了摸索隆柔软的绿发，“你失忆的时候啊，很喜欢吃可乐克斯自制的馒头和咸菜，有时候甚至连我做的料理都无视。” “噢。那有什么好笑的吗。” “其实事情本身不好笑。不过可乐克斯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他如果知道，自己往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怀里塞了一大堆馒头和咸菜……噗……” 眼前这家伙又要大笑出声，这回索隆可没惯着他，直接上前一步，叼起香烟撇到一边，用嘴巴将那个该死的笑声牢牢封住。 气流冷不防被堵死，山治被呛得闷声咳嗽了几下。从来没试过即将大笑时被人封上了嘴，他挣扎着想呼吸，可索隆虽然双手都提着袋子，却能单靠头部力量就压制着山治唇舌动弹不得，真是怪物。 被放开时，山治脸憋得通红，唾液都滴到了下颌，他再也没有心思笑了，只能愤恨地迎视索隆阴狠的笑容。 “还笑不笑了？” 山治没有回答，比较后悔因为这家伙对可乐克斯的友善就短暂地轻敌，忘记他好歹也是朱洛基尔家族米霍克的儿子，亲选的继承人，就算已经和山治确立了关系，自尊心和报复心依旧很强，总是攻他不备出其不意。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山治调整了一下呼吸，趁着绿发男人以为自己措施有效暗自得意时，勾住他的脖子带有复仇性质地用力回吻过去。 +++ 又过了一周，帕迪打电话给山治，让他明晚来参加芭拉蒂举办的新菜谱发表晚会。并且跟山治说哲夫老板已经知道山治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让他带着另外一位当事人一起赴宴。 在医院时芭拉蒂那群厨师们包括哲夫曾探望过几次山治，刚刚好都是索隆不在的时候。出院后山治也去过几次芭拉蒂，因为正好赶上家族事务繁忙，也没有带上索隆去。芭拉蒂这边理论上应该不知道他们的事，可能还以为山治住院是执行任务受的伤。 毕竟当初确定计划时为了保证身边人的安全，他们是完全不知情的。那臭老头又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估计又是雷利他们说的，毕竟夏琪的酒吧情报方面消息最灵通，两人叙旧时随口一提，什么计划都无所遁形。 既然人家点名让索隆去，就没有必要再回避。这回着装方面倒不用山治操心，索隆恢复记忆后衣品还是不错的，也会经常在重要场合穿正装。山治在衣柜里挑出一套不算很拘束的西服，啪地丢给索隆。 拿下蒙在头上的西装，索隆撇撇嘴：“没必要穿这个吧，不就是普通的宴会吗？” 山治叼着烟，从盒子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领带，催促道；“快点快点，哪那么多废话，一会如果迟到了，看老爷子怎么收拾你。” 索隆见反抗无效，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西装。正在摆弄衬衫的袖扣时，一双手绕到了脖子后面，抬头，柔软的金发就骚拂在耳畔。 “领带也要打，西装的门面，既然要穿就要穿一套。”山治一边嘟哝着，一边熟练灵活地系着领带结。满意地欣赏自己亲手打的领带，感觉额头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慢半拍地摸了摸前额，与绿发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相遇。 这家伙……居然把吻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惊讶地问。 “没有。” “那你突然亲老子干嘛？” “我想吻你，所以就吻了。” 山治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真是奇了怪了，同样的场景重复上演，你现在反应和失忆的时候一模一样，连说的话都一个字不差。” 索隆根本没在听，他已经专心去对付错综复杂的皮鞋鞋带，真不知道这家伙的神经是怎么长得，凭直觉行动，像野兽一样遵从内心意愿，根本不在意外界想法。山治在原地傻站了一会，也抓紧时间去处理其他工作了。 下午五点，他们准时到达芭拉蒂餐厅。即便作为1111曾经帮助山治找到目击证人破获了悬案，又身为绿藻被哲夫召唤来餐厅进行『爱的教育』，第三次接触芭拉蒂的时候，索隆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山治在门口邀他一起进时，他甚至还愣了一会。 “这是你的家？”索隆狐疑地问。 “曾经。”山治温柔地笑道，“这是老子生长的地方。” 因为是山治从小长大的地方，又是特别珍惜的存在。索隆表现的比较谨慎，收起自己的锋芒，展现出良好的教养。餐厅里其他厨师和他们打招呼时，索隆甚至还礼貌地颌了首。 “你先在这坐会，我去给你拿酒。” 山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给索隆拉开椅子，安顿他坐好后，来到吧台跟侍者打了个招呼，拎起工具开始熟练地调酒。帕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着远处的绿发男人，趴在山治耳边问：“喂，他跟上次来明显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山治叼着没点燃的烟，看都没看帕迪。 “就感觉很不一样，用比较俗的话说，上次是迷茫的毛头小子，这回像狠绝的黑帮老大。” “呵，没想到你这方面感觉还挺灵敏。” “喂喂山治，哲夫老板没跟任何人明讲，我大概也能猜到，你上次躺在医院里和这家伙有关吧？这回你又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恋人。”山治不假思索地回答。 “啊？？！”帕迪吃惊的下巴砸到了地上。 索隆此时正专注地编辑简讯给强尼和约瑟夫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当察觉到危险时他反应确实慢了一步，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勉强躲过第一脚，但紧跟着速度极快的第二脚他的身体没有来得及避开，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踢，仰面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餐桌。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吧台调酒的山治，当他看清前方的战况和来人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撸起袖子准备冲上去。 “喂！臭老头！干什么呢！” 帕迪急忙抱住金发男人的腰，“山治！冷静！交给哲夫老板就好，不要过去添乱！” 索隆从桌椅的空隙里爬起来，用手背蹭了蹭出血的嘴角。他的视线首先落到了一只仅有骨架的金属假肢，再往上看，是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身体和两撇由胡子编成的极有特色的麻花辫。 “臭小子，真敢来啊！”芭拉蒂餐厅的老板哲夫双手抱胸，气势十足地大吼道。 索隆冷静地将站在面前的黄头发老人打量了一番，通过体态特征气质着装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才站起身，把被撞翻的桌椅扶好摆正，拖出一张椅子，示意哲夫可以坐下来说。 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哲夫倒是没有客气。他气势汹汹地坐好，索隆则十分有礼貌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保证过，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你就要远离山治。怎么样，现在恢复记忆了吧？” “是。”索隆很干脆地回答。 “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了吧？” “是。” “那你还来招惹山治干什么！” 哲夫气得两撇胡子一翘一翘，朝着对面绿发男人的面门就是飞身一脚。这回索隆早有准备，他熟练而淡定地偏头躲过，目光灼灼如炬。 “不管我失忆几次，爱上的都会是他。” 绿发男人声音沉着冷静带有无可抗拒的坚定，哲夫收回攻击的那条腿，出其意料没有下一步动作。 “哲夫老板，您刚刚说，我曾经跟您保证过，如果忘了之前的事情，就要远离山治。很抱歉，现在我的确恢复了记忆，对自己之前许下的承诺并不记得，所以严格意义来讲，这并非是现在的我应该履行的诺言。” 哲夫咧开嘴，“喔，强词夺理？” “并不是。”索隆凝视着哲夫，露出邪傲的笑容，“现在我跟您郑重起誓：如果有一天，我罗罗诺亚·索隆对文斯莫克·山治不好，我会提刀，亲自向您切腹谢罪！” +++ “砰——” 一只晶莹剔透装着漂亮翠绿液体的高脚杯被重放在索隆面前的桌上，抬起头，金发男人刚刚点燃一支香烟，渺渺烟雾中看不清楚表情，只能听见清冷的声音问：“臭老头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索隆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里面的绿色液体，“这是什么酒？” “国王谷鸡尾酒，由苏格兰调和式威士忌作为基酒，辅以君度橙酒、现榨莱姆汁、蓝柑橘香甜酒调配而成，最适合你这种头发绿绿的绿藻头饮用。” 山治流利地介绍鸡尾酒的构成，随后一巴掌拍上那颗和鸡尾酒一样翠绿的脑袋，“老子问你话呢，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索隆难得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细细品味着杯里的酒。酸甜咸辣，高度刺激味蕾，很适合做饭前的开胃酒。 见索隆没有回答的意愿，干脆直接拽着他的领带强迫他直起身体靠近，山治看进那只红眸里，慢慢绽放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老子最后·问你一遍，你们说了·什么。” 索隆斜挑起嘴角：“你是在引诱我么？在这？” “没跟你开玩笑！”山治气得勒紧了索隆脖子上的领带。 谁知被阻碍呼吸的绿发男人非但没有缴械投降，还直接扣住山治的后脑，借力逼他伏低身体将他压向自己，灼热目光扫向他因为慌张而睁大的苍蓝瞳眸和骂骂咧咧的薄唇，狠狠地，重重地吻了上去。 山治惊得立刻放开手里的领带，这家伙最近不分时间地点说吻就吻，简直猝不及防！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有一群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混账厨师，虽然山治乐于向他们承认与索隆的关系，但他可没有兴趣为他们提供免费的接吻表演。 头脑清醒后，山治重新摸索到了索隆脖子上的领带，以最快速度绕了两圈后使劲往下拉，在绿发男人吃痛松开他时，毫不犹豫地抬起腿，磕中那根骄傲的脊柱。 看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绿发男人，山治得意洋洋地吹响了口哨。 “看见没有，当年老子就是用这招对付卡里布。” “你这家伙……”索隆解领带的速度飞快，他费力地坐直身体，揉着自己的后背，“真是不留情面……” “答错了，我只用了当时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已。”山治调侃。 “嘿嘿，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下次你再不分场合搞这种事，老子就把你的脊椎踢断几截，让你以后都只能躺着接吻。” “……真是暴力。” “要不要好好告诉我，臭老头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山治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回索隆没有无视他，而是坏笑道：“没什么，只是完成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约定而已。” 山治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十分不满意，这直接就体现在宴会上，他把前来挑衅的不怕死往枪口上撞的帕迪加尔根等人的脑袋直接按在餐桌，还接受了几个想要和他比酒量的家伙的挑战。一切的一切都与上次来芭拉蒂时奇妙重合，尽管索隆什么都不记得，他还是本能地替嚣张叫嚷的山治挡了大部分酒。 结果山治最后还是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很神奇不是吗？上次也是这样。” 索隆坐在卫生间门口的沙发上等山治的时候，那个叫加尔根的厨师来到他身边，和他搭话。 “他上次也是喝醉成这样？”索隆问。 “不，比这次严重，上次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加尔根话锋一转，“但是上次，至少我知道山治是快乐的，这次我不知道他是否快乐。” 绿发男人手叉后脑倚在沙发里，盯着卫生间紧闭的门，没有接话。 “独自背负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痛苦。山治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忍耐逞强，不管受多重的伤从来没哭没喊过。难过也好，疼痛也罢，他如果不说，我们这些旁观者根本没办法得知他的感受。他是一个温柔的孩子，自己受了苦，能感同身受别人的苦，可以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你忘了他，他表面嘻嘻哈哈，背地里不知道多疼。可能因为不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就选择自己独自承受。” “……” “所以，既然他选择继续和你一起，就请你珍惜他吧，世界上像这样的笨蛋，已经不多了。” 沉默了一会，索隆淡淡地回答。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当天晚上，索隆在山治家过得夜。之后的几个晚上，也是这样。 原本山治以为是因为医生要求他静养一个月的缘故，所以索隆比较担心山治出问题，无论再忙再晚，也要坚持来山治的别墅吃一顿饭，确保他安好才放心。可是一个月过后，这家伙还是雷打不动每天来报到，不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必每天都来的。”山治弹了弹烟灰，审视着正大口吃饭的绿发男人，“我这里很好，我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我知道，就是想每天都看到你。”索隆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回答。 这家伙倒是出人意料地诚实，山治叹口气，“一星期见一面不也挺好的嘛，天天见你不烦呐？” “你烦么？”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也想天天见面，再忙我也会来。”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回答。如果说，他来只是为了满足欲望，比如说上床之类的，山治可以轻易把他定义成『色欲熏心』从而义正辞严地结束索隆辛苦的两点一线奔波之旅。可是，从山治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索隆对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是接吻，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他确实只是单纯想要见到山治而已。 朱洛基尔家族与这栋别墅，等于在这座城市的两个最远距离，开车大概需要花费3小时左右。很多时候索隆到来已是半夜，山治已经好几次凌晨两三点给他做迟到的晚餐，每次看到这家伙狼吞虎咽地吃完，疲惫地饮着酒，都有一点点心疼。 连续这样的生活不到一星期，山治忍不住了。他找中介公司打算变卖这栋别墅，换了离朱洛基尔家族只隔了几条街的某栋公寓，开车半小时足够。 归还了跟臭老头和朋友们借的钱，手里剩下的资金刚好够装修，索隆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往山治的银行卡里打了60万贝里。 “你这个混蛋要干嘛！”山治看到卡里余额，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他臭骂了一顿，“老子买房子，你掏什么钱，还给我来个先斩后奏！” “那也是我的家，我平摊一半不应该么？” 索隆说话总是极其简练但精准打击，山治被噎住了，一时间找不出别的角度去否决。 “装修公司我已经找好了，明天就可以上门开工，我想要北欧风格。” 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山治今天只是选好了地址付了一部分定金，那边居然连后续计划都安排好了，还自作主张地决定了装修风格，虽然山治也偏爱北欧风格，但他就想捉弄一下索隆。 “喂喂，谁跟你说老子预备要北欧风格了？” “噢？我以为你会喜欢。” “老子想要美式风。” “都行，只要你喜欢。” 索隆对装修风格没有特别的要求，他只是预估了山治的喜好做出了提议。他猜得没错，电话里山治调侃想要美式风格，到了实际装修时，还是选择了简洁明快的北欧风。 厨房与餐厅照例打通，厨房依然精致宽阔。客厅保留了那台LED绿色灯柱的装饰。不过这次山治并没有按照最初公寓的模样进行家具的摆置，而是为了迎接另一位男主人的到来，选择了最方便的双人布局。 +++ 又过了一个星期，斯摩格打来电话，要求山治归队，明日回来报到。有什么话，当面说。 山治想起之前交给蒙卡的警徽警服配枪及递交上级的辞职信，不明白为什么还能恢复警察身份。他原本已经找好下一份工作——去一家五星级餐厅当厨师。 按照斯摩格的指令，第二天前往Grand Line警视厅，敲开警视长办公室的门。银发的男人叼着三支巨大的烟卷，双手交叉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为什么？”山治开门见山地问，“你也知道蒙卡，找我回来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哪有什么蒙卡了。” “啊？这话什么意思？” 斯摩格将一个东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山治仔细端详了一番，是一只巨大的信封，快有书本一样厚。信封正面『警视长斯摩格亲启』几个字狂傲不羁，山治觉得字迹眼熟，他在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办公桌的文件上也看过一模一样的字体。 “这是什么。”他问。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斯摩格语气戏谑。 山治疑惑地打开这封厚厚的信，目瞪口呆地一张一张翻阅。里面全是各个警视厅组长、各个组织代表，各色各样的人物亲笔写的控诉信。山治甚至在里面找到艾斯写的那封，上面详细记载了蒙卡及其他参与的警务人员勾结黑道、威胁同僚、作奸犯科的证据。 “交给我的这封是复印件，真正手写的那封送到了五老星那里。总共45封信，每一封所呈现的证据都够蒙卡那帮家伙蹲一辈子牢房了。我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他是怕一封信不够有说服力还是怎么着，联合了45个当事人一起，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是，确实。”除了自己家那个说一不二的笨蛋和他背后手眼通天的家族，的确没人能做到。 “五老星看到了这些联名控诉信，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蒙卡和他的同伙。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至少有90%以上的证据是属实的。这也就意味着，蒙卡将和他警视监的位置彻底拜拜，等待他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裁决。”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山治轻快地说道，“可以脱离蒙卡的掌控了。” “五老星那边同时也得知你当初是被蒙卡威胁被迫放弃警察身份，还知道你在朱洛基尔家族卧底并成功瓦解了黄猿势力，提供了决定性证据。因此决定重新归还你的职位，授予你一等功勋，同时还要把你调到总部。” “不不不，我不想去总部。”山治慌忙摆手。 “为什么？”斯摩格挑眉，“你可能比我现在的职位还高，或许再见面我就得称你一声长官。” 山治掏出烟叼进嘴里，擦亮打火机点燃，斯摩格注意到他手里的金色限量版Zippo，饶有兴趣地追问：“打火机不错，别人送的？” “爱人送的。”山治回答。 “不错，出去一趟，爱人都有了。是那个绿头发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 “乌索普告诉我的，他说你这几年特别热爱饲养植物。” “真是多嘴。” “为什么不接受升职邀请，工资可能是现在的数倍，而且也不用到处奔波，只要坐在办公室指挥就好。” 山治吐出一个烟圈，平静地说：“职位越高，责任越大。我只想做你的下属，带领搜查一课的兄弟们安稳执行好每一个任务。” “是怕调到总部后，很多情况下身不由己吧。”斯摩格猜测，“毕竟你的爱人，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介入警视厅高层，早晚有一天会和他正面对峙。” “没错。不过放心，那家伙没有做任何违背道义的事情，未来十年内，将会诞生一个全新的组织，到那时，将不惧怕任何调查。” “美好的畅想，不错。”斯摩格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回来，山治警部。” “谢谢。”山治握住了这只手。 办好复职手续，拿回属于自己的警徽。山治掏出银白色的手机，拨通了某人的号码。 “喂？”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 “你这家伙，消失了一个星期原来是去收集联名信么？” “其实早就电话约好了，但是一封一封寄过来有被截获的风险，而且很麻烦，干脆直接去取了。他们居住的城市各不相同，因此费了一番功夫。”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到警视厅？万一老子不想当警察了，你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可能，除暴安良不是你的梦想么？” “啊？老子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 “梦里的你这样说的。” “哈？” “而且你还经常看你们警队合影，你这种笨蛋应该和放不下别动队一样担心自己的手下吧。我这样做，非常有必要。” “你在那自顾自说什么蠢话！谁说老子担心手下了！”山治粗暴地骂道。 “这回知道原因了吧，不是故意放你鸽子。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阻止我，干脆还是不要让你知道比较好。” “是是是。劳您费心了。”山治叹息道，语气温柔起来，“晚上想吃什么？” “寿司。”那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海鲜巨舰。” 山治挑起嘴角的弧线，“好的索隆少爷，今晚记得准时点哦。” +++ 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组长归来，组员们高兴坏了，盼了将近一年，终于把金发男人盼了回来。而且看起来他满面红光，精神健康，完全没有卧底黑道家族一年的阴霾。之前听乌索普说组长“命悬一线”而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 有了跟黑道各组织间斡旋的经历，山治在布局抓犯人方面更加精细缜密，同时越发擅长抓住线索的蛛丝马迹，不但破案速度飞速提升，在他的指挥下，抓捕行动也次次顺利。搜查一课办案效率很快就上了警视厅的红榜，甚至得到了总部的称赞。 这天，山治把近三个月来积压的无头悬案翻出来一个一个做线索比对。一张很特别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副沾满血迹的扳手，作为凶器来讲其实再平常不过。但扳手的下端横生了许多坚硬金属的钢刺，这样的工具可不常见。 “他们就是把这个当成作案工具？”山治拿着照片问旁边的乌索普。 乌索普瞟了一眼，回答：“这帮丧心病狂的飞车党，一个月前在Grand Line疯狂犯案。专抢落单女士的皮包，还有这种变态凶器，可以凭借摩托车的速度让受害人脑袋开花，被他们袭击的，没有一个不是重伤。” “抢Lady钱就算了，还毁Lady的容，不可饶恕。” 看着金发男人狠狠地把嘴里燃烧的香烟咬成两截，乌索普叹气：“可是他们每次作案都精准地挑选监控拍不到的地方，而且大多数都是晚上，没有目击证人，这一个月来也没有再次犯案，所以只能搁置。” “我们可以从凶器入手。”山治举起照片，对着桌上的台灯仔细地观察，“这种类型的工具，应该是特殊定制的，整座城市能够将扳手做成如此精密武器的器材店，总共也没有几家，我们可以挨个去询问一下。” “没用，我们花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将所有五金建材店都调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也许我们不该局限于五金店。”山治狡黠地眨眨眼睛，“修理店不也应该是目标之一吗？” 山治的剖析果然没错，当把调查范围扩大到了器材工具修理店，还让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山治先是来到当初修理Zippo打火机的那家店，向老板出示证件后，拿着照片直截了当地问店里有没有定做过这把扳手，老板摇摇头，却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我记得艾斯博古先生比较擅长这种金属制品。”他说。 “艾斯博古先生？” “北面水之都，有家名叫『冰山修造厂』的地方，老板艾斯博古先生，可以去问问他。” 山治道了谢，立即驱车赶往那家“冰山修造厂”。还真见到了这位身材干练体态优雅的艾斯博古先生。 “没错，确实是我们这里定制的。” 山治激动地问：“那您还记得是什么人下的单吗？” “当然。”艾斯博古说，“你们警方不是有模拟画像吗，我很乐意为社会安定协助你们破案。” 艾斯博古没说假话，也许是多年的修理经验让他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凭借超群的记忆力准确描绘出三名嫌疑人画像。山治与卡雅提供的资料库进行一一比对，最终确定这群飞车党都是福克西家族的成员，分别是卡博帝、匹库鲁斯和吉基吉达。 “你是怎么知道的？”乌索普惊讶得下巴都拖到地上。 山治咧嘴一笑，“因为我在一次火并中救过福克西家族的波尔琪酱，为了邀请我加入她们家族，她给我看了家族族谱。” 一旦确定嫌疑人身份，抓捕行动就可以直接落实到位。不过过程可不是那么轻松，当有热心市民提供嫌疑人动向，而山治率队驱车赶到时，其他两名成员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吉基吉达一人。但他身轻如豹，道上绰号“豹人”，走S型大弧线，专把警车往死角里引，山治没办法，只能丢下警车，徒步去追。 他自认为当年在警校时无论长跑短跑成绩都是出类拔萃，现在还真遇到对手了。吉基吉达的腿部构造大概和正常人类不同，一秒能极限跑出四五步的距离，而且上蹿下跳不方便射击，怕流弹伤到无辜民众，山治只能放弃枪击。可再怎么拼命追赶，始终就差了大概400米，怎么都缩不短这个差值。 而搜查一课其他组员，比如乌索普，早就被这两位跑步冠军甩得不见踪影。他只能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喘息，一边抱怨这两个家伙跑太快，一边鼓励同样累倒在地的组员们打起精神，尽快找到山治辅助他抓获吉基吉达。 正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乌索普看也没看来电姓名，匆匆忙忙地接起。 “喂……这里是搜查一课乌索普警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乌索普。”电话那头的绿发男人声音低沉，语气却略显焦急，“那个笨蛋呢？让那笨蛋接我电话。” “噢……你说山治啊，他正在追嫌疑人呢。” “什么？！” “他俩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们跟不上，所以山治不在我身边，我无法把电话交给他……” “对手几人？”索隆问。 “大概……3人？或者更多。” “你们现在在哪？” “嗯……长链街道附近。” “我刚好离这不远，把你们的位置发过来。” 乌索普不知道这位继承人想做什么，他只是按照要求把手机定位发送过去。经过朱洛基尔家族一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恨索隆让山治受了那么多伤，但索隆的办事能力他是认可的，有他在，就有很强的安全感。 追捕现场这边，好不容易将吉基吉达逼到了分岔路段，眼见这家伙似乎正在路口迷茫往左还是右。山治当然不会放弃对方致命犹豫的时机，掏出腰间配枪，冷静地摆好射击姿势，眯起一只眼盯着豹人，一边向前缓慢靠近。 “我劝你不要动，子弹可不长眼。”他冷冷地威胁道。 呜呜—— 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仿佛是急速飞来的炮弹，山治不清楚那辆飞驰的汽车是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的。他只能凭借超强的反应意识在撞来的一瞬间尽力跳到引擎盖上最大程度减少冲击力度。然后在惯性作用下，从车顶一直滚脱到车尾，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全身骨头顿时跟散了架一样，裸露出来的皮肤大面积被擦伤。山治咬牙撑起身体，看见车在吉基吉达面前停了下来，豹人迅速跳上车，还不忘对山治比了个中指，车子便扬长而去。 山治根据那辆柠檬黄跑车尾部标识，头脑中快速分析了一下车的型号：特斯拉Model S P100D，百公里加速：2.5秒，最快仅用2.5秒实现零至时速60英里的加速。别说是用腿追赶了，就算是警车也不可能超越这个极限速度。 “可恶……”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又要让这群混蛋跑了么？山治有些不甘心，他拍了拍沾满砂砾的手，努力想要站直身体。 正在这时，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车呼啸着停在了山治的身边。 “你这个笨蛋，怎么又搞得浑身是伤？” 低磁冷淡的声音钻入耳膜，山治惊讶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废话！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来看看你在搞什么名堂。”绿发男人咬牙切齿道。 “来的正好！”山治光速爬起来，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跳上了爱人的车，“帮老子追上前面那辆跑车！” “哈？！” “哈什么哈！老子守了这群混蛋半个月，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抓到他们！” 凝视了一会金发男人认真的侧颜，索隆没有再说话，他利落地挂挡，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发出了沉重的“嗡嗡”声，接着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嘿，你今天居然开的不是那辆又长又笨的林肯车。”山治不由地感叹道，“不然肯定追不上。这是什么车？奔驰S级？中看不中用。” “那也要看是在谁手里。” 索隆平静地撂下这句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宽阔的路段。他们已经行驶上了高速公路，高峰时段车辆并不稀疏。但索隆开车的确是稳准狠，带着一股子野性和杀气，没用多久，还真在前方隐隐约约看到一抹黄色的车影。 “就是它！”山治大叫，“追上它！” 索隆没有说话，将油门踩到最大。但轿车速度确实不及跑车，还是那种世界顶级跑车。好在经历了几次极限超车，凭借娴熟车技，奔驰渐渐缩短了与特斯拉的距离。 但同时，死死咬着的车距也让特斯拉心生警惕。从后视镜看到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福克西家族打算让山治他们知难而退，猛地扭过车头，居然急速转弯逆行并入另一条车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山治惊呆了，与此同时，被特斯拉吸引全部注意力的两人刚刚发现迎面驶来的一辆大货车，眼看就要相撞！ “小心！”山治喊道。 “抓紧！”索隆低吼道，冷静地左右打转方向盘，奔驰灵巧地漂移出去，完美避开了前方的货车。因为惯性的离心力，山治差点被甩飞出去。他连忙抓住车窗上方的把手，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目睹索隆将车也并入了和特斯拉同一条车道。 “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行啊。” 索隆恶狠狠地笑道，死死踩住油门，山治看了一眼仪表盘，商务型的轿车已经让索隆飚出了跑车的时速。距离在超车过程中逐步拉近，眨眼间，又能看到前方那辆特斯拉的踪迹。 “坐稳了。”索隆说着，将车飙到了仪表盘的极限。 车窗外的景色像被按了快进键高速褪去，又经历了几次完美的超车，奔驰已经和特斯拉处于并行的状态。山治从腰间拔出枪，摇下车窗，过快的速度带起的风将他握枪的手吹得摇摆不稳，金发猎猎地拍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索隆见状，换好档：“先别开枪，我来逼停他们。” 说完，微微调转方向盘，奔驰以一个奇妙的角度慢慢向特斯拉靠拢，它们的后视镜只差几厘米就可以相撞在一起。 已经达到了最高时速，无法超越特斯拉的车头。这样危险的并驾齐驱不可能维持很久的时间。不管是对面驶来的车辆，还是前方超车的对象，下次但凡与其他车辆相遇，都有可能会造成一次恶性交通事故。 索隆说：“你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 山治对着特斯拉的驾驶室吹起口哨，“废物们，赶紧给老子停车！要不就同归于尽！” 特斯拉的驾驶员、体格精壮的『旗鱼』卡博帝，因为金发男人的挑衅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造成一个致命的视觉盲差。当他发现黑色的奔驰轿车拐了一个微妙的弧线减慢速度时早就晚了，特斯拉已经和前车距离不到5米。 为了避免一头撞上前方的重型货车，特斯拉只能选择最大限度扭转方向盘。带着强烈的刹车痕迹打着旋一头撞在路边的石栏上，车头顿时腾起一股黑烟。 奔驰稳稳当当地停在后方不远处，山治最快速度推开车门，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将预备逃离的吉基吉达拦住，对着那张狡诈的脸狠狠揍了一拳，把他的上半身压在特斯拉的车尾，从怀里摸出手铐。 “Grand Line搜查一课山治警部，现在以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对你依法进行逮捕。” 当他把手铐扣牢时，耳边突然掀起一股凛冽的巨风，明晃晃带有金属尖刺的扳手朝着他迎面袭来。山治既没有躲，也没有反击，而是悄悄地勾起嘴角。 “砰——” 偷袭者匹库鲁斯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特斯拉的车门上，连坚硬的防弹玻璃都让他磕出几道纹路来，可见下手的人攻击动作有多凶狠。 绿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夺下特制扳手，尖刺对准匹库鲁斯粗壮的脖颈，一字一句地沉声威胁：“敢动他，找死？” “好啦好啦。”山治连忙安抚索隆，把那个丑陋的扳手抢过来远远地扔到一边。索隆看着山治给匹库鲁斯戴好手铐，突然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 “你这个笨蛋，都不躲么？” 山治把一口烟喷到索隆脸上，笑吟吟地回答：“因为我知道你在后面一定会帮我解决。” 绿发男人被呛得咳嗽起来，怒气不见了，看起来还有点开心。 给被气囊卡在驾驶室已经被撞晕了的卡博帝也戴上手铐，将三个嫌疑犯拴在一起统一用手铐固定在车门上。山治掏出电话准备让乌索普来接应，点开屏幕，10个未接电话大咧咧显示在首页。 “……什么时候打的？”一个都没听到。 “在你自由奔跑的时候。” 山治似乎突然理解了继承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担心我呀？” “我是担心我的晚饭。” “嘿嘿，那不就是担心我吗。”山治歪头笑着点燃一支烟，“黑道少爷帮助警察追捕逃犯，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离谱的事！” “不是你让我追的么。” “哎~你的车技真的很不错，可以去拍特技电影了。” “我怎么不觉得这是夸赞。” “老子正经夸你的时候，你不觉得是在夸你。老子嘲讽你的时候，你觉得是表扬。你这颗塞满绿藻的脑袋真的很有问题哎！” …… 当乌索普率先赶到现场时，看见绿发男人和金发男人在如血的夕阳下旁若无人地深情拥吻。他捂住脸，转身挥手挡住了几名好奇组员的视线，一面叫着：“闲人回避！闲人回避！” 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混蛋，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场合啊！
山治以最快的速度康复身体，获准出院。医生说，好在他平时经常锻炼，加上警察的体能素质远高于常人，因此虽然这次中枪情况凶险，却没有留下后遗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索隆并没有邀请山治回到朱洛基尔家族别墅，他知道那里终归不是山治真正的家。这个桀骜清高的金发男人属于自由，他应该去他想去的地方。于是他送山治回到他自己的家。 老实说索隆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自居。恋人？好像不是，这家伙从没有亲口承认过。朋友？好像更不是，明显已经超越朋友。床伴？离谱，只发生过一回也能叫？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山治住院这段时间，似乎一直都没有答案。 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其实很懒去探究这些复杂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表白过了——送手机送手机链，直截了当地说『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有我』，这难道还不算正八经的告白？可比起之前金发男人动辄流露出的眷恋深情，现在总觉得这家伙好像看破了红尘。 “停。” 金发男人冷淡地挥了挥手，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预备下车。他的腿刚迈出一步，夹烟的那只手臂便被一把拉住。 “有事么？”扭头，略显不耐烦地问。 绿发的男人凝视着那一缕被风肆意吹散的金色发丝，停了一会，松开了手。 “没什么。” 他看着金发男人终于跨出车门，离开了他的可控范围。下定决心似的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挂挡，静等着车门关上，如同等待落下裁决。 没关系，如果这次失败了，他会重新追回来。 然而“砰”地一声始终没有到来，山治倒是探进身体，把一口烟恶意吹到索隆的脸上。目睹对方被呛得一阵咳嗽，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死圈眉，你找死啊！”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又恢复鲜活的模样。 “你在等什么？绿藻头。”山治挑起眉，双手抱着胸，“下车呀，跟老子回家呀。” 『家』这个字显然是触动了索隆心里某根柔软的弦，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山治已经抓住他的一只手，将他从驾驶室里扯了出来。 “还愣着干嘛，不想吃老子做的饭么？快点给我出来！” 把索隆连踢带踹拽出车厢，山治不忘给车熄了火落了锁。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站在别墅朱红色的大门前，仰望着这栋阔别已久的破旧二层小楼。因为居住时间较短，离开时间又长的可怕，说这个地方是『家』，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有点陌生。 “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绿发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山治纷飞的思绪，他偏过头疑惑地问：“什么决定？”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山治愣了一下，斜挑起嘴角，“我说少爷，你那天之后消失了一个礼拜，直到今天才出现，不会是惧怕得到的结果吧？” 索隆骚了骚头发，倒是很干脆地回：“消失是因为有事脱不开身，老子像是会怕的人么？” 也对。山治心里想，这家伙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撼动他铁石一般的心。如果真的有，山治倒是想亲眼看看是什么厉害的玩意儿。 “那天离开比较匆忙，现在我问你一个答案。”索隆的声音平静不掺杂任何感情，似乎真的只想得到一个客观结果，“到底，要不要在一起？” 山治沉默了一会，摘下嘴角的香烟笑了起来。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放手。” “哈哈，这么执着？” “所以你的回答？” “我觉得，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了。”山治说，“不然老子为什么会和你站在这里。” 这回换索隆愣住了。不等他消化这番话里有话，金发男人继而又补充道：“而且，你应该问的是，到底，要不要，继续，在一起。因为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开始了。” 说完不等绿发男人作出反应，使劲推开别墅大门。“吱呀”一声，好像有人乱弹起了刺耳的音符，划破了已经漆黑的宁静夜空。他踏入破败的花园，历经一年左右，无人失修，疯草长得有半人高，还有一些盘根错龙纠缠在一起，稍有不慎，就能被绊个跟头。山治小心翼翼地跳过这些杂草，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雇个园丁处理一下。 后面的人终于跟上了脚步，还不忘大声质问：“那你为什么之前那么冷淡！” 山治没好气地骂：“废话！你这混蛋表白后，把老子跟个阿猫阿狗丢弃在医院，一声不吭没有交代，老子不冷淡你，让你这绿藻少爷吃吃瘪，难道还要竖起大拇指夸你做得对么？” “那是情况比较特殊，来不及告诉你！” “放屁！你送老子的手机是摆设吗？电话告知一声不会吗？短信会不会发！不想联系还要找借口，还敢在这强词夺理！”说着，气急败坏地一脚踢过去。 绿发男人灵巧且熟练闪开，黑夜里淡淡月光的映照下，那只红眸仿佛有滚烫岩浆流过。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以后就知道了。” “去你妈的！”这回趁其不备，山治总算偷袭成功，重创了可恶的继承人的脊椎。 就这样骂骂咧咧，踹来踹去来到房门口。山治搬起一只伫立在角落里光秃秃的花盆，从底下掏出一张磁卡开了门。索隆在一边嘲讽：“亏你还是警察，防范意识这么低，钥匙就藏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不怕被你的那些犯人报复？” 金发男人云淡风轻地笑道：“当时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想起长鼻子之前说的，这家伙已经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去参加威士忌交易会。如果不是得到香克斯的消息，派人去堵这个笨蛋并抓回朱洛基尔家族。可能他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克洛克达尔已经得到线报，曾窃取名册的某位警官会出现在交易会，巴洛克工作社已在门口悄悄设下精密的埋伏，不可能有希望脱身。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很多事的发生就是难以解释地精准巧妙。 包括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彼此从来没想过的。 “喂，还愣着干嘛，外面吹冷风好玩吗？” 金发男人清冽的声音打断了索隆的思绪。他摇着头笑了笑，踏入了前方昏黄的温暖。 +++ 一切都是按照以前和绿藻同居的那个家设计的。 初心是能够有动力坚持下去，找到绿藻的踪迹救出他。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终究是战胜了厄运不公，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索隆倒是对这里的装潢很感兴趣。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从门口的树枝衣架逡巡到客厅的绿色LED灯柱。山治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干脆地走过去拧开了开关。如同蔓蔓草原般柔和的大片绿色光线让周围的一切都沉静温暖起来。在灯光下的金发男人看起来笑得更加温柔。 “以你头发的颜色打造的灯，氛围不错吧。” “我觉得蓝色会更加好看。像你眼睛的颜色。”出其意料，索隆并没有愤怒的反驳，甚至还提出了合理的建议。 “以前是蓝色，可现在我喜欢绿色。” 索隆坐进了客厅那张布艺沙发里，双手叉在脑后，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被笼罩进绿色光线的金发男人那。似乎很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山治也没有出声去破坏美好的氛围。而是走到古老的CD机前，按下开关。 V6乐队的《メジルシの记忆》再度响起，婉转低昂，余音绕梁。 你说无法相见的日子也没关系 说这话时你抬头看了看天空 看著高楼大厦间的星光闪烁 笑说「那是属於我俩的记忆」 …… 继承人皱起眉头，“你还真喜欢听这首歌啊。” “你个阿寒湖水生植物懂什么，这是人类的浪漫。”山治冷哼。 “被『忘记』的浪漫么。” 山治好像陷入了某个回忆里，他没有回击索隆的调侃，只是沉默地叼着烟，半透明的烟雾如同披着纱衣的曼妙少女，飘舞着、旋转着，升入空中，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他淡淡开口：“昏迷的时候，我好像隐约听到了这首歌，想着还有很多舍不得的，很不甘心，不能就这么死去。然后就真的活过来了。” “幸亏你活过来了。”索隆说，“不然我会去天堂把你抢回来。” “喂喂喂！如果老子去了天堂不是很好吗？有那么多可爱美丽善良的天使姐姐，那才是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 “那里又没有我，算什么极乐世界。” “喂！你这个绿球藻未免对自己过分自信了！有没有你能怎么样？没有你老子照样活。” “那你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帮助我？”索隆突然问。 山治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模样，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这是老子跟某个笨蛋的约定，无论如何，不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放弃。” “我可以理解你说的这个人，是失忆时候的我么？” “随你怎么理解。” “那当时，你开枪的时候，对你来说已经到了必须放弃的时候么？” “是的。”山治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平静地凝神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当时只有这一个选择，对彼此都好。” “对彼此都好？”索隆冷笑，“牺牲自己换取一个无关紧要继承人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山治沉默了。一直以来，他确实从没有问过眼前的绿发男人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只是凭着周围人那里得来的信息，拼凑出了索隆的世界观——他有重要的未婚妻、他可能需要继承人的权力保护身边的人、他可能对他有印象，反常举动都是因为残留的记忆，没有其他原因。可是，本人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山治也并不知道索隆的想法。直到赤犬把他们逼上绝路，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绿发男人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要。 “我拜托你！”索隆起身来到山治面前，抬手扳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他，“以后问问我的意见，我想不想让你靠近黑暗进入朱洛基尔家族，我想不想让你冒生命危险扳倒黄猿，我想不想让你为保全位置开那该死的一枪！” “……” “收起你那可恶的牺牲癖！如果以后你再胆敢为了我做那些蠢到极致的牺牲，你保护什么，我就毁掉什么！” 这家伙不愧被誉为魔兽，居然能说出『保护什么就毁掉什么』这种狠话。山治挑起眉，兴致满满地追问：“那如果不是为你做的牺牲呢？” “那你要保护什么，我就帮你保护什么。” 出其意料，绿发男人的答案如此坚定。山治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被毫无防备地触动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拉住这家伙的衣领，吻上犀利弧线的嘴唇。 “以后也多少依靠一下我。” “好好好，老子会去尝试的。” +++ 索隆坐在餐厅的桌子旁，前面就是宽阔的厨房，一张精致的灰白色料理台将做饭和吃饭的空间分割开。这样的设计可以让等待食物的人能够轻易看到食物被烹饪的全过程，从而更加珍惜料理的来之不易？ 不明白设计的初衷是什么。索隆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以前的自己每次一进厨房就会被赶出来，想要看山治做菜却被对方以空间狭小不便施展为由残忍拒绝，因而抱怨连连。口是心非的金发男人早就把这处设计缺陷牢牢记在心里，这栋别墅装修时，特意要求将厨房和餐厅打通合并，这样坐在餐厅里，就可以看到厨房全貌。 山治仿佛变魔术一样，将下午采购的各色食材用大火烹饪小火慢炖煎炒煮炸的方式全都变成一盘盘色泽漂亮香气诱人的精致料理。当它们都摆上餐厅的玻璃桌时，索隆提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你以前是厨子吗？” 山治将满满一盘海鲜炒饭放到索隆面前，笑道：“从来不是，只不过老子生长的环境是一个混蛋餐厅，耳濡目染，自然会做饭。” 索隆拿起筷子，从万千美食上方略过，停在了盛放夹心豆腐卷的碗那里，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自胸口蔓延开来。 “瞧你那表情，好吃吗？”山治不由自主咧开嘴。 索隆没有正面回答，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桌料理的美味。风卷残云地扫荡着满桌的食物，教养依然是出奇地好，进食速度这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山治抽着烟在一旁静静地看他吃，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绿发男人放下筷子，这才发现，桌上的料理，每盘都剩下刚好一半。 “为什么不吃光它们？”山治有些不悦，浪费食物是他的大忌。 索隆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端详着他，半饷说：“你不也没吃么。” 山治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欣赏这家伙的吃相，一口没动。没想到对方不但注意到这点，还将所有的料理都特意留了一半，心里涌现了一缕暖意，嘴上还要逞强。 “老子不饿，喝一碗汤就够了。” 索隆把他认为最好吃的炒饭推到了山治面前，直直地盯着他。“你最近都折腾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吃饭，难道要作为骷髅警察入编警队么。” “放屁！老子身材好着呢！” “嗯，是比骷髅要胖一些。” “……你这个混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谢夸奖。” “老子他妈的不是在夸你！！” 在绿发男人不容反抗的视线监督下，山治吃光了那半盘海鲜炒饭，又把其他料理吃掉一部分，在他大喊着“吃不动了”之后，索隆将剩下的食物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山治把盘子撤走，换上了两瓶酒。 “格林纳达朗姆酒，你曾经点名要的。”将其中一瓶放到索隆面前，顺手拿了两只擦得锃亮的高脚杯，“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承受这种酒精度数，恢复记忆后，不会酒量也变小了吧。这种酒酒精度数有90%，只有寻求刺激的人才会尝试，一般都是作为鸡尾酒的基酒，一口就能要了你的命。” 听金发男人说着吓人，带有恐吓成分，索隆倒是很有兴趣。他接过递来的高脚杯放到一边，用牙齿直接咬开酒瓶瓶塞。 “野蛮人。”山治叼着烟骂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索隆并未将酒倒入高脚杯中，他拎起酒瓶，直接往嘴里面灌入一口，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山治愣愣地看着那只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转眼间，半瓶已入腹。 这才想起来这酒不是闹着玩的，踹了一脚椅子上的绿发男人，劈手夺过酒瓶骂道：“你疯了！这是给你尝尝鲜的，不是让你牛饮的！你的胃不要了吗？！” 被踢了一脚还被抢走手里的酒索隆略微有些不爽，不过他没有实质性的反抗，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上残余的酒滴，感叹道：“真带劲。” “不可思议，失忆前后酒量反而没什么变化。”山治惊叹着说，他伸出手在索隆眼前晃了晃，“你还清醒吗？” “这是本能。清醒。你这个笨蛋COS招财猫呢？” “噢，果然还清醒。”山治收回手，用启瓶器打开另一瓶酒，注入到两只高脚杯中，推给索隆一只，“烈酒体验正式结束，还是来尝尝普通的酒吧。” 索隆喝了一口杯里紫红色的葡萄酒，皱起眉头：“这是饮料吗？一点味道都没有。” “这是老子珍藏的61年的上好葡萄酒！”山治没好气地回答，“给你这个绿藻头喝，简直是暴殄天物，你果然只适合喝酒精！” 索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倒是真的开始仔细地品尝起杯子里的酒来，只不过这种味道淡泊的果酒不符合他对酒的定义，品了半天，也没品出特殊韵味来。 视线定格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上，很久，山治问：“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啊，没有太多印象了。” 这样干脆利落的答案听起来让人有点气馁，山治不死心地继续问：“你不是对很多事物感到熟悉，好像发生过？” “我说你啊……”索隆忽然抓住对面人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老是纠结我还记不记得从前，想不起来又能怎么样？爱上你，同样是我的本能。和酒量一样，不会随着记忆削减，懂么。” 这表白来得太突然，山治像没反应过来一样呆愣当场，烟从嘴里滑落都不自知。 “每次一跟你讲这种话，你就一副白痴脸，难道之前的我没有跟你表白过么？” “……没有。” 这是实话，绿藻是行动派，他每次都用行为举止来告诉山治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像眼前的家伙一样，把『爱』这么直白地说出口。虽然都是男人没那么矫情，但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三个字，对山治来说，稍稍有点遗憾。 但现在，这份遗憾已经被眼前这个家伙给补上了。 某种程度上，索隆比绿藻更加坦诚、更加洒脱，更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缺失了绿藻那段记忆，但他拥有自出生以来的全部经历，在朱洛基尔这样复杂的家族长大，又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米霍克的儿子，这个男人早就聪明地学会如何安排自己的人生，哪些是一定要坚持的，哪些是可以放弃的。 丢失了1111，来了绿藻，失去了绿藻，又得到了罗罗诺亚·索隆，最神奇的是，他们都是一个人。正如这家伙自己说的：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和山治在一起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呐我说……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山治晃着高脚杯里颜色鲜艳的葡萄酒，轻笑着问。 索隆喝光了杯里最后一口酒，扬手扯过山治的领带，逼得他的身体更靠近一些。 “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谁都不要。” 他凝视着山治苍蓝有波光闪过的眼眸，缓缓说道。
山治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 他目睹一场惨烈的枪战，发生在纸醉金迷的Red Land街道。主角是朱洛基尔家族本部成员和堂吉诃德特攻部队，前者刚刚结束了黑道组织的例行会议归来，除了两名肌肉结实的保镖，其余都是朱洛基尔家族律师、司机、线人和鲜少露面的继承人。 等级与实力悬殊巨大，结果也可想而知。尽管两个保镖训练有素，继承人身手不凡，终究从武器和人数上逊色太多。没用多久，朱洛基尔家族除了浑身是血的继承人，全军覆没。 看起来像头目、穿着粉色夹克染着火红发色的堂吉诃德家族代表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浴血站立的绿发男人，表情冷漠。 “不好意思，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想要你的命。” 继承人歪着染血的嘴角，手里刀刃侧偏，没等对方再多废话，直接挥手斩断了那把坚硬的柯尔特手枪。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把金属制的枪杆毫不费力地用刀劈成两半，需要多优秀的控制力才能完成，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果然不是寻常的小角色！ 粉红夹克的男人握着断裂的柯尔特手枪还没回神，绿发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的身后，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出手的动作，就被一刀插入心脏。 尽管是堂吉诃德家族的精英部队，也没见过如此迅捷利落的剑术。何况对方反应极快，就算是数十发子弹齐射，也能准确找到安全空间闪避，不忘以刀刃反弹子弹进行回击，一来二去地上躺着的都是伤员。 他们以为自己的任务要失败了。山治也以为，继承人可以虎口脱险，全身而退。 直到绿发男人吐出一口血，带着惊异的表情跪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特攻部队里沉默片刻，有人大笑：“还好黄猿先生早有准备，安插了线人给这家伙下了药，不然我们恐怕都要交代在这！” “还等什么！赶紧干掉他啊！” 有被继承人砍了一刀的家伙公报私仇，狠辣挥拳击打绿发男人的脸。另一名成员已经端起了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以极快的速度摩擦着空气穿过那颗骄傲的头颅。 “不好！警察来了！快跑！” 有人大喊一声，也顾不得同伴的尸体。侥幸活着的堂吉诃德特攻部队成员急忙鱼贯上了车，车子打了个急转弯呼啸而过，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公路尽头。 山治像是在透过大荧幕看电影，他不能说话，不能动，无法对发生的一切进行干扰，就连想伸手触碰倒在地上血如泉涌的绿发男人都做不到。 他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绿发男人的血越流越多，染湿了周围干净的绿色草坪。 ……可恶！动啊！出声啊！他要死了！！ 『……索隆！！』 挣扎着醒过来，朦胧的一片白模糊了眼前。山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太阳穴附近，好像被锤子猛烈敲击过，阵阵钝痛让他感觉整个头快要炸开。他想发声，可喉咙如同被刀片割裂，只有破碎的气流夹杂了干涩的疼痛。 他尝试着抬起身体想要去拿桌子上的水杯，但是他连一根手指都没办法控制。 拼命地转动眼睛，希望能有更宽广的视角。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人，嘴张了张。 “小……小薇薇……” 山治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想要求助的对象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感应到了，终于放下手中的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他。 “山治先生！！”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浓浓哭腔，“你……你终于醒了！” 山治没有办法再发出第二次声音，他只能虚弱地眨眨眼睛表示肯定。薇薇立刻按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同时迅速倒了一杯温水，用旁边的棉签伸入杯里沾了一些水，温柔地涂抹在山治的嘴唇上。 “你现在刚醒来，不能马上喝水，先这样缓解一下，等医生来。”薇薇示意山治不要开口，干燥难耐的口腔终于得到了些许水的滋润，山治向蓝发女孩投去感激的目光。 医生护士接到1134病房的紧急呼叫很快赶来，见金发伤患苏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愕的表情。薇薇趁着他们检查金发男人身体时拨打了索隆的电话，将山治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 检查结果非常好。山治各项生命指标都差不多恢复正常，如今安全挺过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的危险期，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出院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精神振奋的好消息。谁也没想到生命真的发生了奇迹。 又过了一会，山治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受多了，身体也因为葡萄糖的摄入有了些许力气。他又尝试着开口：“小薇薇……” 这回声音听起来除了有些虚弱，已经比之前正常很多。薇薇正在忙着准备医生交代要吃的药片并阅读上面的服用说明书，温柔地回应他：“山治先生，不急，慢慢说。” 金发男人的视线在奈菲鲁塔丽家族千金的身上柔和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对方左手无名指那枚精致而闪耀的钻石戒指上，怔了一会，有些苦涩地牵起嘴角。完美的结局……没关系，反正现在自己最擅长的就是疗伤。 “……我昏迷了多久？” 薇薇停下动作，仔细思考了一下，“有半年多了。” “抱歉小薇薇……错过了你和绿藻头的婚礼。” 蓝发的姑娘楞了一下，疑惑地偏过头去看金发男人。 “我和索隆，没结婚呀！” “额……还没有办婚礼吗？” “不是不是不是！”薇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我们俩，根本就没在一起呀！” “诶？”这回轮到山治呆住了。“可是戒指……” “啊，你说这个呀。”薇薇温柔地看了一眼左手的钻石戒指，笑着说：“这是和另一个人的，不是和索隆呦。” “另一个……人的？” “哎呀，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的青梅竹马啦！”薇薇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白净的脸庞霎时浮出一抹樱红，“说起来还是索隆解除了联姻约定，鼓励我要珍惜好身边那个人，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山治望着天花板，“那个绿藻头，他是因为继承不了家族所以解除约定的么。” “山治先生，在你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先，索隆是家族继承人，但又不是继承人。” “什么意思？” “就是——” 薇薇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粗暴的撞门声所打断。闯入者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出，山治整个人落入一个无比熟悉又火热的怀抱。 “喂……” 不让那颗震惊的金色脑袋抬起把它按进肩窝，有力的双臂绕过纤细的腰身环住这段时间迅速单薄起来的后背。绿发男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山治，生怕一撒手他就会化为烟消失不见。 薇薇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甚至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山治试图从被揉进身体一样的力度中挣脱出来，但他现在浑身没劲，虚弱得要命，试了半天也没能撼动一分一毫。 “绿藻……” 他尝试呼唤正主，这回绿发男人倒是有反应了。他瞬间松开了山治，瞪着他，暗红的眼里好像有熊熊火焰燃起。 “我叫什么？”他低声问道。 山治被他有点滑稽的正经模样逗笑了，刚咧开嘴，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绿发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下颌，低头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唔……” 肺活量惊人的家伙，总有办法在接吻中让另一半丢失氧气。山治被他强制牵出了舌头，被迫交换津液，唇舌被啃咬得又痛又麻，想要偏过头挣开，却被绿发男人的大手牢牢固定住，直到他因为窒息而强烈颤抖，对方才终于放开了他。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绿发男人再次问：“我叫什么？” “绿藻……头？唔！” 又是长达一分多钟的强迫深吻，山治恨自己现在大病初愈战斗力为负，不然早就把他踢出病房，还轮得到这家伙这么造次…… 绿发男人再度松开他，第三次问：“我叫什么？” “……索隆。”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山治愤恨地擦着唇边的唾液，没好气地骂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刚醒来的病人么混蛋！” “不趁着现在纠正一下你的认知，难道让老子带着『绿藻』这个称呼一辈子么。”索隆冷笑。 山治明显愣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白痴么！『绿藻』这两个字现在已经不是名字了，它只不过是一个形容词。” “###” “『绿藻』只不过是属于罗罗诺亚·索隆的一段记忆而已。”山治温柔地笑了，宠溺地摸了摸那颗气鼓鼓的绿藻脑袋，“老子早就把你们混为一谈了。” “……” “呐，小薇薇结婚了是吗，和谁。”山治突然问。 “寇砂。” “为什么要和她解除婚约？你们不是已经举行订婚仪式了么。” “既然两个人都有另外爱的人，为什么要结婚？”索隆红眸明亮起来，不慌不忙反问。 山治似乎没有听清他的回答，又问：“那你现在是单身么。” “单……不单身。”得看某人的想法。 “那是不是意味着老子可以追求你了？” 审视了一会那只狡黠眯起的蓝眸和得意勾起的唇角，索隆邪笑道：“从以前就一直是你在追逐着我，这回我们换一下。” “啊？” 不管某人一脸白痴样，索隆从病床边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黑白相间的盒子，交到了山治手里。 “这是什么？”疑惑地问道。 “拆开看看。” 山治带着一头雾水快速地撕开了盒子的外包装，打开，里面竟然躺着一部时下最高端的精致手机。银白色的金属机身光芒内敛低调，漆黑的大屏幕光洁明亮，掂在手里颇有分量却又很轻便。但是，山治想不通一点。 “给我买的？” “嗯。” “为什么要送老子手机？” 索隆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山治顺着他的动作向上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你的手机吧。”索隆将Z259把玩在手里转着圈，“不对，应该说这是我的手机。只不过阴差阳错到你的手里，让你把电池都给折腾没了，我还得从家里翻出旧电池换上。” 说着，将Z259丢了个抛物线扔给金发男人，后者忙不迭地接住，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居然真的死而复生，屏幕上那一如既往跳跃的一行字『圈眉白痴就是我』似乎有了小小的、令人火大的改动。山治怒气冲冲地抬起头瞪着坏笑着的绿发男人。 “一开始，乌索普跟我说，我曾经住在手机里，我当时还不信。”索隆故意将一句话的尾音拖长，意义不明地看着山治，“——直到，我看见某个白痴不停地给代表着我的号码发短信，还一条都没发出去。” 他两手撑着床，与山治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的人。”索隆保持着凝视的距离，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道。 山治白皙的脸瞬间就涨得火红，连掩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都未能幸免。这家伙不但知道了山治宝贝这部手机，还看到了山治给1111发的短信，包括他胡言乱语的独白……真的不会再有如此尴尬得让人想钻进地缝的时刻了！ “喂，你都能对着一部手机说，就不能对我说说？”索隆挑起眉毛，“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没想到内心居然这么火热……” “你给老子闭嘴！！” 山治恼羞成怒，蓄积了全身的力量抬起腿准备送眼前的混蛋致命一踢，索隆斜勾嘴角猛然站直轻松闪过，看到金发男人从脸颊耳根到脖颈全都红透了，好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突然又回归严肃的模样，指了指被拆了一半的盒子。 “底下也打开看看。” 山治本来不想理，但他需要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来掩饰此时他的尴尬和窘迫。所以他难得顺从没有反驳地按照索隆的要求打开了盒子的底层。一只做工极其精巧的凯夫拉手机壳和一条挂着『ZS』字母的铂金手机链跃入眼帘。 回过神的山治拎起那条『ZS』手机链，似乎还是特别定制的，『Z』后面刻着山治的名字，『S』后面刻着索隆的名字，『Z』与『S』首尾紧紧连接在一起，谁也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定制两个人名字缩写的手机链送给他，这基本等于变相表白。 令山治震惊的不是表白的内容，而是如此浪漫的表白方式，竟然真是那颗榆木绿藻脑袋想出来的？莫非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你……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索隆太阳穴浮现了一枚清晰的『井』字，叹了一口气：“果然你这张嘴里面就说不出来好听的话。” 然后，他抓住金发男人还捏着手机链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和你在一起的人一直都是我，罗罗诺亚·索隆。从来都不是别人。不管是在手机里也好，失去记忆也罢，我的选择，也一直都没有变。” 后来，山治才陆陆续续从身边人口中得知所谓朱洛基尔家族巨变。 为了证明家族叛徒是黄猿并非山治，索隆不停地收集各个组织里面所得到的线索，拜访了数位组织代表，将朱洛基尔家族20年来的卷宗全部找齐，并一页一页仔细翻阅，最终确立了黄猿早有反叛之心并多次杀害陷害和他立场不同的重要家族成员的证据，还了山治一个清白。 同时，在一次军火交易中，运送的军火箱不明原因突然起火爆炸，当时参与本场交易的赤犬和几位跟他关系要好的分家会长被当场炸死。据知情人士透漏，这几位分家会长恰好就是当时骂山治骂的最凶的那几位。 乌索普也承认，他一时头脑发热替山治鸣不平，因而把山治与绿藻的故事都讲给索隆听了，包括后来山治为了索隆潜入朱洛基尔家族的那些计划。 所以一开始，山治以为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之所以突然出现这些反常亲密的表现，不过是对他该死的同情而已。 直到薇薇跟他讲述了从他重伤抢救开始，这家伙不管家族压力多大、任务多么繁重，依然每天都会去医院守着他。在他被下病危通知书时，他寸步不离。在他转入普通病房时，他细心照顾。薇薇说，从未见过索隆对谁这样过，他是第一个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薇薇还说，米霍克回国了。索隆找他单挑剑术，并下了赌注。如果他战胜了米霍克，就要米霍克答应他两个条件。第一、解除和奈菲鲁塔丽家族的联姻约定。第二、未来10年内，他不会继承家族，但他会带领朱洛基尔家族，从黑暗中离开，走向光明。因为，他不想成为某个笨蛋的对立面。 然后，索隆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打开了走廊里的窗户，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破碎的冰花缱绻着卷入，吹醒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索隆站起身看向窗外，发现入眼的世界已染成一片纯洁的白色。 下雪了。 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静悄悄地降临了。纷纷扬扬的白色雪片缓慢而优雅地飘落，张开自己的棱角，温柔地拥抱了人间。 重症监护室里的金发男人，仍然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索隆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撑着额头盯着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来人处于极度痛苦中，情绪无法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所有的悲伤难过都会被压在心底，好像随时都会爆炸，令胸腔堵塞哽咽，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索隆是头一回体会到，也是第一次如此痛苦。 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没有什么可以左右他的情绪，堕入思想困苦是弱者的表现。却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他需要大量的酒精来短暂忘却发生的一切。从山治开枪时，从乌索普告诉他失忆时的所有时，从他知道有个笨蛋为他所做一切时，他的双脚就已陷进万劫不复的泥潭。 有小护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罗诺亚先生，您的手机亮了。” 索隆迷迷糊糊抬起头，对亲切微笑的护士小姐道了一声谢，摸索着抓起手机。 好像是一条简讯。指纹解锁貌似失灵了，他只好输入密码，从桌面来到了短信的收件箱。最上面是新的一条短消息，薇薇发来的，问山治情况怎么样。索隆点开回复完毕，按了发送，因为医院信号不佳，没能发出去。他只好来到发件箱，想要重新发送。 目光落到了薇薇名字下面那串奇特的数字。 1111。 会注意到它，是因为这个号码发件箱很多条信息，却没有一条发送成功。 点开，回到最早的一条，怔怔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这次算你命大，手机星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分场合地点睡觉。』 发件时间显示的是四年以前，应该就是乌索普所说的，手机灵异事件，山治把他的手机当成了一个有实体的魂魄，可惜这条短信也没有发出去，就这样沉睡在发件箱里。 第二条信息是大概是一年以前，从这开始，就不再是对话，而是独白。每一条都像尘封已久的泛黄日记，点点滴滴记录了某个傻瓜对他的感情。 『没想到1111、绿藻、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竟然是同一个人。呵，搞了半天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说出去谁信呢。』 『他很安全，有家族要继承，有美丽可爱的未婚妻，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这样很好，往事一笔勾销，缘尽于此，各自珍重。再见了绿藻，再舍不得，我也只希望你能够幸福。』 『绿藻，老子之前判断失误，看样子你生活的地方危机四伏，我没办法坐视不理。老子要用老子的方法保护你，嘿，工作丢了不算什么，一切刚刚开始，这场艰巨战斗，必须打赢。你如果还有一丝意念，就祝福老子吧。』 『马上入会仪式，刘海修剪了一下，希望能和你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过去的终归是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我可以接受展露自己的缺陷，我可以接受失去你的感情，但老子无法接受你的生命被人威胁！等着吧，敢动你的混蛋，老子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绿藻，老子刚刚救了一个男孩，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吧。虽然过早暴露不是好事，生死关头管不了那么多，只求问心无愧。但每次腿伤复发，我想到的都是两年前你为了保护我中枪被带走的痛，如果当时我能够早点预判他们下一步动作，是不是我们的结局，也会不一样呢。』 『嗨绿藻，又见面了，现在老子要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而困难的任务，如果真的死在那，希望你还记得，有个人非常爱你，你并不是孤单一人。不管你究竟是谁，不管你身负怎样的责任，不管你能否想起曾经，这份爱一直都没有变，永远不是你一个人在沉溺。』 『你真的从未离开，我还能感受到你。下次不要再为我牺牲了，两次倒在老子面前，老子真的承受不了啊……』 『绿藻，老子下定决心要完成一件事，不要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亲手摔了你送给老子的打火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打火机有多重要，几乎是老子支撑下去的全部信念，幸好还能修。如果注定不可能，多少给老子留些念想啊，臭绿藻。』 『今天收到你送的新打火机和新戒指，唔，看起来还挺贵的。什么记忆都没有，送的东西倒是出奇一致。怎么，自己和自己争宠呀？别开玩笑了，你还有小薇薇呢，你们还要结婚呢。这份情，老子怎么要得起。』 『绿藻，你和小薇薇要幸福呀，这样老子也可以放心啦。』 『无数次擦肩而过，却换不来一次回眸，这条路，走得比想象中要艰辛啊。』 『今天又有好多任务要完成，有些任务可能是死令。说来可笑，你明明不可能收到信息，可是在这里说出来，出乎意料地让人觉得轻松啊……』 『绿藻，今天你的屏幕裂了，那个混蛋摔你的时候，比老子的伤口还要痛。跑遍全城终于找到一家可以换屏的地方，现在你又是一条好汉啦。』 『明天可能会有一场火并，不知道是否可以活着回来。每天在刀尖上行走，总觉得某一天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我死了，不知道手机会怎么处理，没有人敢用死人的东西，况且还是一个已经被淘汰的破手机。你这手机要是能跟老子一起下墓该有多好，不是有人说葬在一起的，下辈子，还能遇到。』 短信到这戛然而止，应该这条短信发送失败后，手机就出了意外，变成了没有电池的空壳。虽然这些信息很少，很短，带来的震撼力，不亚于乌索普刚刚说的那一大段长长的故事。 索隆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的强烈疼痛令他不由地捂住胸口，最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可恶！！” 他一拳拳凿向坚硬的地砖，指关节磕破鲜血横流，然而这点疼痛都不及心脏疼痛的百分之一。 “为什么……” 索隆用满是血的手掌捂住眼睛，牙齿死死咬住嘴唇。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 不知是乌索普走投无路的偏方奏了效，还是山治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坚强渡过难关，第二天晚上，他的各项生命指标真的出现好转。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感叹生命真的很奇妙，一个头部中弹的伤患，在经历了各个鬼门关后，居然又活了过来。 索隆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乌索普，长鼻子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拜托索隆好好照顾他，说他最近带领搜查一课在执行任务，任务结束马上来看山治。 两周以后，经过观察确定山治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于是正式转入普通病房。终于不用再隔着冷冰冰的玻璃确认金发男人的状况，这对索隆来说是个好消息，他再也不需要寄希望于进出的医生护士，而是可以真切地亲自触摸到。 连薇薇都惊讶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可以把一个人照顾得如此细致入微。 虽说暂且没有性命之虞，可因为子弹终究伤到了脑干，山治一直都没有醒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有可能某天就可以恢复知觉，有可能……这辈子都是植物人。 可索隆从来没有放弃，他仍保持着处理完家族事务马上来医院守着金发男人的习惯。就算再怎么繁忙脱不开身，哪怕是凌晨两三点，下着大雪，马路不通，他总有办法出现在病房里，风雨无阻。 而这间病房美好的感情很快在脑外科传开了，小护士们都知道这两个男人并非兄弟，也没有血缘关系，绿发男人照顾金发男人时，动作温柔，表情温柔，完全是对恋人的模样。即使是同性之爱，也足以让人发自心底地感动和祝福。 两个月后的某天，索隆手头任务比较少，便早早来到医院。此时正值中午，初春金灿灿的温暖阳光从窗户外洒落下来，金发男人白得仿佛透明的皮肤上面似乎都悬浮了细小的光粒。绝大部分沉重的仪器已经从他身上撤下，右手背连着维持生命的吊针。索隆仍旧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干净身体，握着他的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张昏睡了很久的清隽脸庞。 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 索隆警惕地回头，一位陌生的姑娘站在病房门口。那女孩看见索隆，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兴奋而惊喜地小声叫道：“真的是你呀！” “我们……认识么？” “您不是曾经East Blue中心医院1132病房那位没有名字的伤患吗？”女孩停顿了片刻，大惊，“该不会您恢复记忆，忘记这段回忆了吧？” 索隆点了点头，“确实不记得了。” “唉，好可惜。”女孩说，“我叫柯妮斯，曾经是那里的护士，负责照顾您的。当时您可是在脑外科出了名的，长得帅，伤得惨，又昏睡不醒，要不是山治先生，都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多亏了他？”索隆问。 “嗯……这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吧。您在那间病房昏迷了半年左右，每天都是靠着吊营养针维持生命。可是，有一天当山治先生踏入那间病房后，您就苏醒了，神奇吧？我也觉得很奇妙呀，山治先生是好人，明明不认识您，还给您买了鲜花水果，请您吃了他亲手做的料理，在护士长为难您的时候，挺身而出，替您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索隆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受到重击。 “原本我以为，出了院，你们便各奔东西。一年后我却接到了山治先生的电话，向我打听您受伤那天的具体细节，后来再次通话时我才知道，你们原来一直都住在一起，但是某天您失踪了，山治先生才如此焦急地跟我询问线索，原来是您恢复记忆后忘记他了。” 柯妮斯见绿发男人蹙紧眉头，于是停顿了一会，才继续：“今天我来这家医院就职，听说1134病房有个绿头发的男人最近很多护士在讨论，觉得很熟悉就来看看，没想到在这能遇见您，真的是天意！山治先生如果知道已经找到您，一定会很高兴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说完便开开心心地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不用了。” “诶？” “他可能暂且……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说着，看向病床里的金发男人，柯妮斯也顺着绿发男人的视线向前看去，当她意识到床上躺着的人是谁时，不由震惊地捂住嘴巴。 “山治先生？”她哽咽着，“怎么会……” 柯妮斯觉得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三年前绿发男人躺在病房，终日昏睡，被金发男人救赎。三年后，金发男人陷入昏迷。却没有因为他们任何人而醒来。 但是，这回却换眼前这个倨傲冷漠的绿发男人，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边。 “没事的！”柯妮斯擦干了眼泪。 索隆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头看着柯妮斯异常坚定的脸庞。 “奇迹可以发生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山治先生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总有一天他会醒来的！” 正因为这一瞬间彼此对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金发男人挂着吊针的那只手，微微地动了一下。
乌索普接到电话连滚带爬地赶到医院，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扒着窗户看到金发好友身上插着各种仪器躺在病床里，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山治！山治你看看我呀，你这个白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绑也得给你绑在床上不让你犯傻……这让我怎么和大家交代啊……呜呜……” 长鼻子哭得抽搐起来，颤抖着用手臂去抹眼泪。索隆沉默地递上面巾纸，乌索普楞了一下，转过头，挂着涕泪而一塌糊涂的脸突然变得无比愤怒。 “是你！”一边大喊着一边揪着绿发男人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是你对山治开的枪对不对？！” 乌索普握紧右手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狠狠甩了一拳。 “你这个混蛋！山治对你那么好！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他的是不是？！”说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绿发男人双臂垂着，没有任何反抗，也不还手，就这样任由暴怒的长鼻子打了四五拳，直到值班的医生护士闻讯赶来拉开他，乌索普才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朝他开枪……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 “是他自己开的枪。” 索隆用手背擦了一下流血的唇角，坐回椅子上，仰头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你说什么？”乌索普脸上挂着泪，一副大吃一惊又完全不信的样子。 “分家那些老东西逼我杀了他，或者放弃继承人的位置。那家伙为了保护我……选择自己开枪。” 乌索普瞪大眼睛，“不是你开的枪？！” “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躲不反抗？”乌索普看着自己的手，他清楚自己方才所使用的力量，拳拳到肉，没有保留，被打了这几拳，还能这样与他清醒对话，大概也只有朱洛基尔家族这位少爷可能做到。 “大概是气自己……没能及时阻止他吧。” 乌索普回过头去看椅子里的绿发男人，明明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他却从这句话中，解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呵……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不顾一切开枪，一个不顾一切阻拦，身为多年好友兼同事的乌索普当然知道，金发男人的枪法有多准，弹无虚发，仅次于有『神枪手』之称的自己。如果山治真的想开枪自杀，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他的子弹没可能会射偏。除非……中间受到阻挡。 “喂，绿藻少爷。”喊出让绿发男人火大的称呼，乌索普苦笑着问，“有酒吗，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你一定也有话要问我吧。” 索隆没说话，他站起身去一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几瓶罐装的啤酒。两个男人就这样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椅子上，摒弃前嫌互相碰了杯。 “你上次说，我失忆的时候，和这家伙是朋友的关系。”索隆开门见山地问。 乌索普皱着眉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如果只是朋友的关系，这个笨蛋会把自己搞进ICU吗？当然是骗你的了。” “那是什么关系。”索隆问。 乌索普没有马上回答，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手里那瓶冰镇啤酒，手指抚过的地方，会还原铝制品原本明净光滑的样子，可没用多久，就会因为冷气而再度迷蒙，就像人的心。 “你自己，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乌索普盯进绿发男人安静的眼眸，“就是你想的那样。” 索隆沉默了一会，无奈地笑了。 “那家伙之前可是死不承认呢。” “哈哈，他要是能主动承认，地球可能就要倒着转了。他承不承认有什么用呢，我们这些旁观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说来听听。”索隆说。 乌索普怀疑地挑起眉毛，“你确定？” “嗯。” “我怕你听完了会更后悔。” “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绿发男人目光炯炯有神，坚定地看着乌索普，“我只是想知道事实，仅此而已。” “好吧。”乌索普愤愤地一拍脑门，“果然是朱洛基尔家族的魔兽，这种时候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山治惹上你，真的算他倒霉。” 索隆又想起金发男人开枪前的那句话，他说遇到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乌索普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决定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跟面前这个男人说清楚，让他这个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的男人，好好品尝一下后悔的滋味。 “你们俩的孽缘，还要从一部手机说起。” “手机？” “就是山治的手机。” 索隆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这个吗？” “对对，就是它，Z259。” “Z259？”索隆问，“那是什么？” 乌索普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会，阴恻恻地看着他。 “你自己的手机，难道不知道型号么？” 索隆拧起眉毛，盯着手中已被时代淘汰的黑色手机，“你是说，这部手机是我的？” “没错。关于山治的这部手机，我基本全程都有参与和关注，还是比较清楚的。他是从一个手机商贩那里买到的你的手机，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当时灵魂还附在上面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山治和你这部手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想要帮助调查手机的主人。但是线索断了，我们只知道，它是属于朱洛基尔家族某个人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手机。” “……” “好吧，手机的故事确实很传奇，我们还是说说唯物主义应该知道的事吧。” 索隆大口喝着啤酒，静静地听。 “关于山治是怎么捡到你的，其实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把你捡回来了，收留你在他家。当时我们都持反对意见，毕竟你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连记忆都没有的危险分子，谁知道你和警察是不是敌对关系呀，肯这样不问原因，不计后果就给你一个家的人，我想除了山治以外，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刚开始呢，我们也以为你只是座上宾，是暂住在他家里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三句话里面，必会有你的名字。嗯……那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称呼来定义你，山治就给你取名绿藻，张口闭口绿藻绿藻，听得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红土大陆药房的事情，我知道一点点。你当时第一次展现身手，算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只用一把匕首，就重伤了三个社会人员，其中一个还被你徒手扭断了骨头。山治把你从East Blue警署那里捞出来，估计是费了一番功夫还欠了一个人情。因为监控录像里，你的表现确实异于凡人，是绝对的危险分子，我们当时断定你就算不是杀手，至少也肯定是黑道上的狠角色。都劝山治还是把你送回你该去的地方，不过呢，这家伙肯定是没有听，不但没有听，还在一个月后宣布一个惊人的消息。” 乌索普又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说的太多有点渴了，他喝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买的这个酒，有点烈啊！” 看了一眼酒精度数，已经远远超过常规啤酒的含量，不过绿发男人却好像在喝水，地上已经有四个空掉的啤酒罐了。 “什么消息。”索隆扔掉第五个空罐。 “什么消息？嗯，当然是宣布你们交往的消息呀。”乌索普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说实话我很震惊，山治这小子，一向女人缘都不错，我以为他的恋爱对象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娇小的女孩，谁知道是你这种类型的。” “你们恋爱山治也没想藏着掖着，我们搜查一课的兄弟们都知道，那家伙，今天手里多个打火机，后天手上多个戒指，就差把『老子很幸福』五个字写在脸上了。噢对了，一开始我没以为你这种失去记忆的人能有什么真感情，不过是那小子的一厢情愿，但后来有一件事让我改观了，也就是这件事，我没有再阻止你们俩的交往……想起来有点后悔。” “什么事。”索隆已经打开了第六罐啤酒。 “山治有一天出任务，追嫌犯在山里丢失了信号。当时我记得下了很大的雨，随时可能发生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只能等到雨停才上山。因为时间比较久，我们也怕是你有什么突发情况山治来不及联系我们，所以就打去家里问问，当你得知山治可能还被困在山上，二话不说就打车过来了，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上山。后面证明你做的确实对，如果那天你没有及时上山，等到雨停，山治的血可能早就流干了。这是唯一一次，我觉得他和你交往是正确的，你们彼此了解，彼此信任，知道对方最需要的是什么。” 索隆喝空了所有的酒，他的视线有一点点的不清明，看着医院天花板的眼睛开始有些涣散。 “再后来，警视厅的内线发现了你，报告了朱洛基尔家族，家族很快采取了行动，你就在一次约会中，为了保护山治，心脏中弹生死不明。而山治，为了让你不被带走，被硬生生踩断了双腿，断了三根肋骨，最后也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当时的山治啊……不知道你是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被抓回去是要继承教父的位置。他以为是你的仇家来报复，所以就算什么线索也没有，也拼命在调查你的消息。上级勒令他放弃影院枪击案，他就偷着收集信息，查到可能和巴洛克工作社有关系，直接去人家本部窃取名册，差点送了命。” “你失踪的这两年，但凡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线索，山治都毫不犹豫去查，大到黑道家族，小到帮派分支，一个也没放过。明明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个笨蛋还是坚持不放弃。我们谁劝都没有用，他就是坚信你还活着，想要救你出来啊……” “每天大伤小伤，新伤旧伤，浑身都是伤，有几次都要被黑道头领诛杀了，这家伙愣是凭着自己的身手和智谋有惊无险。最后一次涉险，他怕连累到我们这帮兄弟，于是请了长假，偷偷和战国做了一笔交易，黑道大型交易会开幕，战国要求他趁机盗取红发香克斯联络单，报酬是会调动上层力量，帮助寻找失踪的你的下落。” “这个笨蛋就答应了，然后你们就命运般地重遇了。” 索隆仍旧静静听着乌索普的娓娓讲述，没有插一句话。 “迟迟得不到他的消息，从斯摩格那里知道他可能被囚禁在朱洛基尔家族，我和弗兰奇就想着救他。我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待山治的，虽然你最后放走了我们，可山治那一身新的伤，你们肯定也没有礼遇过他吧。” “其实这样也好，那次回来，山治已经决定放弃你了，他跟我说，你有未婚妻，有家族要继承，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这样很好，他得到了你平安的消息，你们也两清了。如果不是蒙卡那个混蛋逼着他辞职，你们可能也就从此分道扬镳了。” “然后呢，这个傻瓜从蒙卡那里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黄猿想要对付你。他知道黄猿的实力，很担心你，没有马上合作，是怕牵连到不相干的我们，但是他选择用另一种方法——潜入朱洛基尔家族来博取黄猿信任，接近谋反的核心计划。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被重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毁掉庞克哈萨德研究所。”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都清楚了，那个笨蛋，为了能够摧毁黄猿的计划保护你，咬着牙枪林弹雨一级一级攀升，坐上了总队长的位置，不停地收集证据交给斯摩格，还要提防被黄猿察觉，还要压抑对你的感情，他承受了多少，我们根本不知道，也无从估量。”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他本来是要藏起来，但我太了解他了，把他带回家，他说他可能很快就被追杀，不想把我牵扯进去。然后他就悄悄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好多天都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你刚刚打电话给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乌索普终于说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他押了一口酒润润嗓子，想要从对面绿发男人那里找到他字典缺失的那两个字。但结果让他有点失望，魔兽的情绪，果然不能轻易看穿。索隆的目光久久定格在重症监护室那扇漆白的门，侧脸如雕刻般刚毅，没有任何表情。 长鼻子站起身，挡在了继承人和门之间，阻止他视线继续放空。 如他所愿，那只红色眸子停了一会，终于与他熊熊燃烧的目光交汇了。 “我是不知道你和你的未婚妻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乌索普低声说，“但我敢打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山治更爱你了。” 索隆没有说话，他仍旧是安静地注视着乌索普。 “山治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你本应该好好对他的，而不是让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 想到好友仍然生命垂危，付出了那么多换来如此惨淡的下场，上天这么不公，乌索普感觉悲从中来，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我一定会拼尽所有力量阻止他和你交往……” 可是哪有所谓的『如果』呢？从山治遇到这个男人那一天，命运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结局早就注定，只是他不能接受而已。 不知哭了多久，乌索普感到眼睛都肿起来了，他下定决心似的用手擦干净眼泪，掏出兜里的手机，拨弄了几下，保持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前。 “你要干什么。”索隆终于开口了。 这回乌索普没有回答他，就静静地站着，不多时，手机里传出悠扬的歌声。 会えない夜も平気だよと（你说无法相见的日子也没关系） 君はあの時の空を見上げた（说这话时你抬头看了看天空） ビルの隙間に光る星を（看著高楼大厦间的星光闪烁） 「二人のメジルシ」と笑ってた（笑说“那是属於我俩的记忆”） 少しずつ増えて行く矛盾と（怀抱著逐渐增加的矛盾） あやふやな言い訳を抱えたまま（以及暧昧不清的藉口） すれ違う人波にはぐれて（失散在擦肩而过的人潮里） 立ち尽くすそのたびに君の声が…（每当我停下脚步就会听见你的声音…） 信じ続けた僕らの未来は（我所一直深信的我们的未来） 今もまだ遠い気がしてるよ（如今感觉似乎还很遥远） たった一つのあの日の星が（只要有一颗那一天的星光） この空に輝いてる限り（在这片天空继续闪烁发光） 約束なんてしなくたって（我们之间不需要承诺） いつも隣に君がいたから（因为你总是就在我身旁） 星の見えない夜でさえも（即使在看不见星光的夜里） 歩いて行けると思ってた（我以为我也能继续走下去） 少しずつすり減ってく自分を（日渐单薄的我自己） いつだって誰かのせいにしては（我总怪罪是别人对我不起） 繰り返す日常に流され（漂流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 立ち止まるそのたびに君の声が…（每当我停下脚步就会听见你的声音…） 信じ続けた僕らの未来も（我所一直深信的我们的未来） 今もまだ探しているけど（至今我依然在寻觅） たった一つのあの日の星は（但仍有一颗那一天的星光） この胸に輝いてるずっと（在这片心里永远闪烁发光） そして今日もそれぞれが（於是今天我再次来到） 選び取ったその場所で（我们各自选择的那片地方） 君も…（你也一样…） 僕が描いたあのころの夢は（那一天我所描绘的梦想） 今もまだ暗い闇の向こう（如今依然在黑暗的彼方） 追いかけるほど逃げて行くけど（虽然我越追它就跑的越远） 失くさないこれからもずっと（但我不会失去它今后也一样） 君は今どの星を見てる（现在你在望著哪片星光?） …… 一曲结束，乌索普按下循环播放键，于是两个男人温暖而又哀伤的歌声就这样悠悠地在走廊里回荡着。 索隆发现，这首歌他好像听过，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不等他开口，乌索普已经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山治最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他唱的最好的一首歌。“ “……” “也许他听见这首歌，想起歌词里的不甘心，就醒过来了也说不定……”乌索普转过头苦笑，“索隆，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么深刻的一段感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绿发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而乌索普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长鼻子离开后，自动售货机的酒已经全部被索隆搬空。他就像惩罚自己一样不停灌着酒，喝空的酒罐在他的脚下堆成了小山。当解决掉了所有的酒，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在山治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索隆迅速回过神，抓住他的手扑过去撞开了他。索隆的反应极快，但子弹已经从枪膛射出，强大的后坐力令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量震飞出去。索隆撞到墙上咳出一口血，眼前短暂产生了一片空白，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重新恢复视觉。 他看见朦胧的硝烟里，金发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强烈的晕眩感与窒息感把他迎头淹没。索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山治的身边，他颤抖着手慢慢扶起那具前不久刚抱进怀里的身体，金色的头颅被不停流淌的鲜血浸透，连原本头发的颜色都已经看不出来，清秀的五官被模糊成一团红色。如此大范围的流血，甚至根本找不出伤口在哪里。 索隆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探山治的鼻息，一时间竟完全感受不到…… “坚持住……” 轻轻地让山治靠到自己的肩膀上，任凭鲜血染红了干净的衬衫，索隆手臂穿过山治的膝弯，抱他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倏然一片黑沉。他晃了几步，努力找到身体的平衡。像一头重伤而绝望的野兽，红着眼睛咬着牙，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去。 “索隆！” 赤犬终于从怔愣中清醒过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会长们的讨伐和呐喊全都熄了火。他们谁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发展竟会是这样。『叛徒』山治竟然真的为了保全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而选择自己了结生命？这在他们看来完全不符合常理，闻所未闻！ 赤犬这一声喊，倒是让索隆停住了脚步。而下一秒，赤犬就已经对自己的这个行为后悔了，当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抱着金发男人缓缓转过身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道上称呼罗罗诺亚·索隆为『魔兽』了。 那当真是『魔兽』的眼睛，赤红且满布血丝，流淌着深切浓厚的杀意。 赤犬被那样狠绝阴鸷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全身肌肉不可控制地僵硬抽搐，单单只是被这样盯着，就好像已经有被咬断了脖颈的错觉，他哽咽了几声，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赤犬。还有在场的各位。” 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但字字低沉，句句要命。 没有人在魔兽的注视下还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气息，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造次，赤犬和这些之前还嚣张叫喊的分家会长们，此时就像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刑犯，恐惧和紧张让他们连喉咙都是干涩的。 “如果他死了，我会让你们全部陪葬。” 说完这句话，他就抱着金发男人快步离开了房间。而这群手握生杀大权的朱洛基尔分家会长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 +++ 索隆强迫自己此时必须保持足够镇定和理智。 能清楚地感知怀里的身体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慢慢变得冰冷。靠在自己肩膀的那颗金色头颅，从刚才起一直在不停地流血。索隆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新鲜的血液，可以这么温暖……温暖到让人从骨子里开始绝望颤抖。 他不是医生，无法判定山治的伤势。只希望自己刚才的撞击可以让子弹偏移角度，至少不要射入头颅里。他很清楚那把手枪的威力，出枪快而精准，子弹爆炸的瞬间，可以直接把人类的大脑炸成一堆烂西瓜。 最近的医院距离朱洛基尔家族也有20公里的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索隆现在只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在保证不会让怀里人二次受伤的情况下，快步奔向此时唯一能救山治的——乔巴的房间。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房间和乔巴的医务室居然相隔这么远，他知道怀里的人可能一分钟都等不了。 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这么傻！ 在刚才山治夺过枪扣动扳机时，一连串本该消失的记忆却像放电影一样在索隆脑海中上演。金发男人的音容笑貌，喜怒哀乐，尽数浮现在眼前。虽然这些片段非常模糊，传达的信息却异常清晰。 山治对他的重要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 乔巴原本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药剂的配方，当绿发男人抱着全身是血的金发男人闯进来时，他吓得直接把实验用的瓶子打翻在地上。 “索……索隆？” 绿发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绝望的打击和最快速度的奔跑已经耗尽了他当前全部的体力。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把金发男人放在医务室的床上，那颗金色头颅流出的血液霎时就染透了洁白的枕套和床单，盯着那鲜艳夺目的红，索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反复地揉搓，心跳撞击胸腔的怦怦声盖过所有声音，连乔巴说些什么都听不清楚。 乔巴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但是绿发男人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反应。他也就不多问了，肉眼可见山治的情况非常危急，他记得一天前山治也是这样被索隆抱进来，背部中弹，全身都是打击伤和刀伤，他刚刚给他包扎好，这才多久的功夫，又添新伤，还是如此致命的伤口。 乔巴虽然心里焦急担心，却还是强迫自己认真小心地检查金发男人的伤势。身边的索隆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就静静地站着，看乔巴用纱布和棉花给山治止血，可那血仿佛是开闸了一般，根本就止不住。小鹿检查好伤口，最后大哭着说：“子弹有可能伤到了脑干，我只能做紧急的急救处理，但家族现有的医疗设备无法进行抢救，必须立即送到大医院去！” 索隆一刻也没有耽搁，此时的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精力了。可听到山治性命垂危亟待救治时，他居然一把将金发男人从床上又抱了起来，夺门而出。 乔巴这边也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对脑外科颇有成果和建树的医院去接应索隆，这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时间就是生命，当救护人员把山治抬上急救床推进手术室时，索隆感觉眼前的一切忽然沦为一片黑暗。 他脱力瘫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然他们准会震惊于自家少爷现在这个模样。 焦急的、心痛的、无力的。 手术进行了12小时，索隆就坐在外面等了12小时，像一座雕像，一直维持一个姿势。中间有医生出来喊家属，索隆上前，却发现递来的是一份手术风险告知书。 “伤者头部中弹，幸运的是子弹并未形成弹后空腔，嵌在颅骨之间。可是距离大脑实在是太近了，一旦中间有一毫米的误差，都会直接给脑干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我们也不敢贸然取子弹，手术成功率只有10%，目前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需要您签署同意。” 医生郑重又耐心地讲解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这是他做的几百台手术其中的一台。但确实是最惨的一台，这个金发男人送来时，通过清创发现他的太阳穴附近几乎是炸出一个血窟窿。不过好在身体健康底子很好，流了这么多血还能保存一点点生命体征。 再看他的家属，这个绿头发的男人不知和他是什么关系，当被告知手术成功率只有10%时，绿发男人的瞳孔像是动物一样收紧了，脸上的表情不是单纯的心疼担心或者绝望，而是更为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如果手术失败会怎么样。”绿发男人问。 “两种结局。损伤脑干变成植物人，或者……死在手术台上。” 见绿发男人单手猛地捏紧告知书，医生忙不迭又补充道：“我们医院最强的就是脑外科，虽然理论数据是10%，但是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它变成100%，可如果不做这个手术，伤者一定撑不过今晚。” “好。”绿发男人接过同时递上来的笔，干净利落地在告知书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真是个霸气的名字。医生看了一眼告知书上面龙飞凤舞的笔迹，心里感叹道。 “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活他！”绿发男人表情坚定，语气诚恳地拜托。 “我们会尽力的。” +++ 等到手术室亮起绿灯，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 索隆一晚上都没有睡，也没有离开这里。他紧紧盯着手术室的白色大门，像要把那里烧出个窟窿一样认真。生怕可能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永远失去了里面的人。 山治被推出来时，头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身上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更显得皮肤惨白如纸。巨大的氧气罩扣在他的脸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的仪器显示他每一项生命体征，偶尔间或有非常微弱的呼吸起伏。如果不是心电图还在律动，根本证明不了他还活着。 “手术还算成功。”医生跟索隆说，“子弹虽然已经取出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失血过多，又伤在脑干，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索隆点点头，看着金发男人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他被拦在门外，因为禁止进入。 在医院守到下午，薇薇从乔巴那里得知消息，赶来医院顺便帮索隆带了午饭。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好歹吃点呀。”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精心熬制的鲜贝瘦肉粥。 索隆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突然定格。薇薇看出索隆心里想的，苦笑着解释：“这粥还是山治先生教我熬的呢，他说你很喜欢喝粥。还有这个，海鲜炒饭，你爱吃的，也是山治先生教我做的，虽然没有他的水平，不过也得了他的真传呢。” 没有心情听薇薇调节气氛，只是觉得惊讶：“那家伙会做饭？” “不然呢。你以为之前黄猿在补品上做手脚时，谁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什么意思？” 本来薇薇是想送索隆一个白眼，相处了这么久，连对方最擅长的料理都不知道。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山治极力想隐瞒的一件事情。她还记得当时强尼来传话，是希望她能够在山治出任务没赶回来时，代替他给索隆送餐，并且对这件事一定要完全保密。 可现在，自己居然一着急给全盘托出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索隆追问。 “额……唉，事到如今，山治先生都这样了，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 薇薇叹了一口气，看向重症监护室，希望里面的金发男人醒来千万别怪罪她告知真相。 “上次你急性胃出血，山治先生知道可能是黄猿搞的鬼，就跟强尼和约瑟夫说，不要再吃朱洛基尔家族提供的饭菜，他会亲自下厨备好一天的食物。但是你也知道……山治先生那个时候身为总队长，每天都很忙，即使是这样，我一共也只帮他替班了两回，他基本，每天早上都会坚持很早起来准备你的三餐……我上次凌晨三点来的，都能在厨房撞见他。他怕你吃不惯其他菜系，特意教我做了你爱吃的，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至少你还能吃到喜欢的料理……” 索隆沉默了。薇薇在他翻腾的红色眼眸里，看到震惊和心痛。 “还有一次，山治先生出任务受伤了，腹部扎了绷带吧，我看见他时，他正在煮粥，伤口还在出血，但他还是坚持煮完了才去找乔巴重新包扎。我替班那两回，都是因为山治先生在执行任务没办法赶回来，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其他原因，让我帮忙。” “……” “山治先生第一次被抓到家族时，听说你因为莫利亚的仪式产生自我怀疑。他请求我帮他脱身，他说要去找你，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可那次……你差点杀了他……” “那家伙……不是恰好闯进来的吗？” 薇薇悲伤地看着绿发男人。“怎么可能呢，你难道忘记他是作为俘虏，被囚禁在地下室的？” …… 索隆把头仰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段时间……怪不得那些料理的味道如此熟悉，好像曾经自己每天都有吃到，亲切的眷恋萦绕着味蕾，一开始，索隆以为是儿时品尝留在记忆中，如今看来，竟是里面人的杰作。 还有自己失控那次，原来不是他恰好来到这，而是他，自愿来到这，只是为了阻止自己的疯狂自残，就差点丢失了性命。 接下来几天，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遭遇了接二连三的，来自金发男人身边人的精神暴击。 先是强尼约瑟夫，带着家族未处理的事务来找索隆。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见金发男人如此虚弱地昏迷，强尼和约瑟夫不由得大哭起来。 “你俩哭什么。”索隆问。 “山治……山治大哥怎么可能是叛徒呢！”强尼用手臂抹着眼泪，“他可是几乎每天都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大哥的房间门口，和我们打听大哥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烦心事，有没有人为难大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家族？！” “说得对，这么关心大哥的人，说是朱洛基尔家族的叛徒，简直是笑话！”约瑟夫哭着附和。 “大哥和薇薇小姐订婚的时候，他还到场送上祝福信呢，哪家的叛徒这么有心啊？” “呜呜呜……山治大哥好惨，就这样被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会长们冤枉……明明就是黄猿有反叛之心……” 索隆根本无心在听两人泄愤式的吐槽，他的大脑只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山治在身为总队长的那些日子里，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和索隆划清所有界限。他依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关注着他的所有消息。所以当黄猿对食物做手脚时，他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立即采取行动，让黄猿的计划没有继续得逞。 这个笨蛋！ 之后的几天，因为家族事务实在繁忙，索隆每天辗转于医院和本部之间，但他仿佛不知道疲惫，即使要处理的事情复杂繁琐，当他来到医院，看到重症监护室里，金发男人的心电图平稳地跳动，心里也会得到些许安定。 一周以后的一天夜里，索隆照常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整理近期收集到的文件，突然重症监护室里的仪器发生了短促而尖锐的悲鸣。 “嘀——” 索隆丢下文件赶忙透过窗玻璃去看，虽然他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仪器上面显示的内容，但他看得见金发男人惨白的脸和紧紧蹙起的眉头。昭然若揭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可恶！医生！！” 他像一只魔兽一样大声咆哮着，用手疯狂去拧重症监护室紧紧闭合的门锁。 很快，听见警报声的医生护士急忙赶来，把索隆拦在门外的同时，不忘进行尽职尽责的抢救。索隆看到有护士正在忙不迭地注射强心针，那两个像熨斗一样大的除颤器就这样一下一下重重地按在那副自己曾抚摸过的胸膛上，金发男人的身体随着医生的动作，不住地从病床上弹起，又跌落，周而复始。 索隆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割破了皮肉，血从指缝一滴一滴地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索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冻结，又被一锤敲碎。医生们纷纷叹着气走出来，一位小护士将一张纸和一支笔交给他。 病危通知书。 先前和索隆沟通过手术成功率的医生停在了索隆身边。 “伤口引发了急性感染，全身多处脏器衰竭，可能……这两天就……”他不忍心对这个即使无法踏入重症监护室一步，却一直坚持在门外守着，这几天从未间断的绿发男人说明残酷的事实，只能隐晦地进行表达。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们不是最好的脑科医院吗？！” 绿发男人连质问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低磁的声线因为极度悲痛变得沙哑而支离破碎。 医生拍了拍绿发男人的肩膀，摇了摇头，叹息着离去。 索隆就这样久久地站在重症监控室的门口，从门上的玻璃看到金发男人重又陷入昏睡。可是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展开。 “对了，罗罗诺亚先生。” 温柔的声音呼唤索隆的名字，回头，这些天一直负责照顾山治的小护士就站在他身后，把一个塑料袋递到了他手里。 “这是伤患的随身物品，整理好了忘记交给您了，里面有手机，您看看……把他的亲戚朋友叫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说着，掩面哭泣起来。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真心心疼这个叫罗罗诺亚的男人和里面生命垂危的金发男人。她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却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感情。罗罗诺亚先生工作那么繁忙，经常把大堆大堆的文件带来医院，却坚持每天晚上都守在门外。而金发男人呢，当时手术台上情况那么危急，还是喊着绿发男人的名字，挂念着他…… 可是造化弄人，可能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小护士离开后，索隆打开了那只黄色的密封袋。 里面的确是山治的随身物品：烟盒、火柴盒、铂金戒指、限量版Zippo纯金打火机……他经常携带不离身的物品，几乎都是索隆送给他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索隆的目光落到最底下的那个物品上，短暂的震惊后，皱着眉把它捞了起来。 流畅的黑色机身，冷硬的键盘，后盖凹陷了一块扣不上了，因此粘着透明胶带防止电池掉出，整个手机看起来历经沧桑，饱受风霜，在医院苍白的灯光下，能看到金属外壳细小的划痕。除了正常的使用痕迹，与不可控的外力创伤，键盘和连接的缝隙里竟然连一点积存的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手机是经常被清洁保养的。 索隆怎么能不认识这款手机呢？即使现在电子产品更新迭代的速度如此之快，他对他用过的物品记忆还是十分深刻，尤其这款手机当时作为旗舰机体验感非常好。 难道这个家伙和自己用的是同款手机？世界上真有这么奇妙的缘分吗？ 在当今智能手机霸屏的年代，这种带键盘的手机早已沦为时代的眼泪。索隆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山治居然还用着破破烂烂的老年机，而且还是这种已经停止生产原件，无法被修理的。 索隆尝试按开机键，果然已经无法开机。 记得这个手机的系统和现在的不太一样，重要信息及通讯录都是可以储存到SIM卡里。想到这，他动手撕开透明胶带，抠开电池后盖，里面早已没有了电池的踪迹，只有一张被磨白了的SIM卡安静地躺在卡槽里。 索隆掏出自己的手机，希望这个SIM卡的大小可以和自己手机匹配上。 还好大小合适，顺利地替换了SIM卡后，开机画面一行字：『路痴白痴就是我』，之后进入主界面，索隆打开通讯录，发现『绿藻』这个名字位于整个列表的最上方。 点开，里面的电话索隆并不认识，不是自己的手机号，看起来像是座机的号码。 索隆找到了乌索普的名字，想起这个长鼻子当时在陈列室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的那些话。停顿了一下，还是按了拨通键。
索隆冷着脸皱着眉打量闯进门来的不速之客。 赤犬、及其忠心耿耿的手下，伙同各分家上了年纪的老会长们，好像数尊大佛气势汹汹地立在门口。就连洒进来的阳光都怕了他们的气势，瑟缩在了墙角。使这些老家伙的脸有一半埋在阴翳里。 来者不善。 山治勾起一边嘴角，摸出兜里最后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低声嘲笑道：“狗的鼻子果然灵敏。” 赤犬用眼角余光斜睨床上坐着的金发男人，从他贴着OK绷的脸颊，到清瘦的锁骨，再到衬衫里面缠着的绷带，最后是腿上盖着的薄被，冷哼一声收回视线。转而迎上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冷漠的红色眼眸。 “索隆，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吗？” 面对赤犬的盘问，索隆咧开笑容，打趣道：“如果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会出现在这里么。” “好吧，看来你并不知道。”赤犬眯起眼睛，“那下面让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我们朱洛基尔家族黄猿分会总队长，山治诺。据我所知，他在成为总队长之前，一直拥有另外一个身份。Grand Line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组长，怪不得有这样出色的管理能力和指挥策略，毕竟警察比起我们，更常在死亡边缘摸爬滚打，更懂得绝处逢生呢。” 见继承人没有吭声，赤犬继续说：“山治身为警察期间，曾多次卧底潜入各大帮派，窃取了四十多个组织的交易账单手册。并顺手搜集情报，剿毁了亚丽比塔帮会和黑猫家族两大重要组织。之后只身闯入巴洛克工作社，瞒过了克洛克达尔的眼线，拿到了绝密名册。在威士忌交易会上，因为多管闲事过早地暴露自己被家族俘获，我们真要感谢薇薇小姐，不然，还猎不到这只聪明狡猾的狐狸呢。” 当事人淡漠地抽着烟，表情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聊故事，这让赤犬感觉越加愤怒。 “说起来，这家伙还是索隆你亲自审问的。结果非但没问出名册下落，还把他放了回去。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这种对家族威胁巨大的隐患，如果冥顽不灵不肯教出名册，为什么不杀了他？是莫利亚给你植入的指令不够明确吗？如果你早早杀了他，家族会沦落到像现在这样分崩离析？” “植入的指令？”索隆皱眉，“什么指令？” 赤犬哈哈大笑。 “这是教父的主意，强制莫利亚封印了你的记忆，同时给你植入了杀戮指令。但凡是像我们伟大警官这种金发卷眉的男人，全部杀无赦。怎么样？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山治听了赤犬这番话，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索隆发病，他去制止时，对方会痛下杀手。原来是那个狗屁控影协会干的好事，米霍克看来真的恨极了山治，同时也害怕他再影响继承人的前程，急于把山治这个人从索隆的记忆里、甚至整个世界抹杀掉。 反观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得到了赤犬解释后脸色越发阴暗，他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又把它握成拳头，重复数次，肢体记忆复苏。当时将重伤的金发男人按倒在地，爆发的满腔杀意，锁住他的喉咙，阻断他的呼吸，鬼彻咆哮着想要插入他的心脏，原来都是设计好的，如果不是这家伙垂死之际仍旧露出温柔的表情，唤醒了他的本心，可能自己已经亲手杀死了他。 赤犬继续说：“你放虎归山，责任我们先不追究。万万没想到我们尽职尽责的警官先生，居然换了个身份二度打入朱洛基尔家族内部。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敬佩，天生做卧底的料，能把过往的一切掩藏的天衣无缝，要不是我拿到了证据，从暗网调查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山治诺，之前是一位优秀的警察呢。而且说实话，你和黄猿先生把消息封锁得太死，除了你们和你们的手下，没人知道朱洛基尔家族少爷失忆的时候居然是住在这个男人家里。也就是说，山治对于朱洛基尔家族的设计和报复，早在一开始就制定好了方案。” “哼，老子才没那个闲工夫。完全是巧合。”山治冷笑，“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有病赶紧治。” “反正你现在怎么讲都不会有人相信。”赤犬振振有词地反驳，“让我们说回下文，你这位警官对朱洛基尔家族的贡献如此巨大，就连最艰巨的炸毁庞克哈萨德研究所的任务，你都能零折损圆满完成。很快就博得了黄猿先生的信任，他交给你一些重要任务，把你当同伴，你却暗地里搜集证据，要置黄猿先生于死地。你故意将黄猿先生行程悄悄更改，趁他在其他城市忙着交易，窃取了他的签名印章。同时让卡里布放出假消息，说你自己被抓住，然后又杀他灭口。而后又串通几大家族散播军火涨价的谣言，黄猿先生这才急于去和克洛克达尔进行交易，结果没有想到，警方早就设好埋伏，双双被捕。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赤犬推测的没错，只不过，卡里布不是山治杀的，假消息也不是他放出的，谣言更不是他散播的，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行动，是最意料之外的人帮助他完成的。 山治看向绿发男人，他静默坚定好像一座雕像，就连情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黄猿先生自从被捕，警方就封锁了所有能够沟通和保释的途径。就连我们的警视厅内线也被控制住，我们无法和黄猿先生取得任何联系。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内鬼的吗？” 不知何时，赤犬已经走到床边，弯腰探头脸贴着脸盯进金发男人那只苍蓝色的眼眸里。 得到不甘示弱的回敬后，满意地直起身体，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卡里布死的那天，也就是印章丢失的那天，我们在黄猿先生办公室楼下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山治定睛一看，正是自己丢失的、绿藻送的冰蓝色Zippo打火机。同一天让山治寻回了两件遗落的绿藻的信物，这本应该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可是此情此景，只会让山治觉得造化弄人。没想到当时匆忙离开的失误，居然让他暴露了身份，落下了把柄。 打火机只在赤犬手里停留了十秒，便被绿发男人一把夺走。 反正证物已发挥了它的作用，没必要再抢回来。赤犬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继续他认为精彩绝伦的推理。 “这打火机，应该是警官先生不离身的物件吧。家族里很多人都认得，所以我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你列入了可疑人物名单，通过暗网调查，牵扯出你惊人的过去身份和令人咋舌的缜密计划，这可能是上天在帮我们吧。只是让我惊叹的是，你居然能在我亲自训练的暗杀精英部队手里全身而退，还被家族继承人给救了，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实力和运气。如果你真心为家族效力，很快就会成为黄猿先生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吧。” “谁愿意当一个混蛋的爪牙。”金发男人淡淡地冷哼。 赤犬没理他，而是看着索隆。 “我分析这么多，不是让你听故事的。这个男人，这位警官处心积虑地要从内部瓦解朱洛基尔家族，从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怎么就这么巧，失忆的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刚好就被他遇到，我推测，连你失忆的事情，都是他背地里搞的鬼。” 说到这里，一直安静旁听的金发男人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赤犬，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蠢。这是老子听过最离谱的笑话了。” “哼！你现在也就这张嘴还能有点作用，朱洛基尔家族怎么对待叛徒，你们入会的时候讲的很清楚了吧，与其嘴上逞能，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做能让自己死得好看一些。” 赤犬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人群里钻出来一个人，恭恭敬敬端着一个托盘。 这与山治刚才的梦境完全重合，只不过，这回盘子上放着的手枪花纹没有那么漂亮，样子也没有那么平易近人。 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身为警察，他不可能不认识这把手枪——威力惊人的500马格努姆弹，枪口动能高达4109焦耳，号称『掌中炮』。在200米距离内，一枪可轻松撕裂一头大象。 瞥见金发男人瞬间不动声色收紧的瞳孔，赤犬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们的警官先生果然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枪的型号。别着急，好戏在后面。“他从托盘上拿起史密斯威森M500，动作暧昧地抚摸着光滑冰冷的金属枪杆，然后把它递给了绿发男人。 “索隆，黄猿先生被捕，确实是家族的损失，不过处理叛徒，也是不容耽搁的任务。今天我联合朱洛基尔家族百分之八十的分会会长们，要求你，亲自解决山治！” “对！杀了他！为黄猿先生报仇！” “少爷！毙了他！让他知道背叛家族的下场！” “可恶的警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了他都是便宜他！” …… 后面此起彼伏地响起分家会长们的怒吼。早在入会前白头发的审判官就已经把背叛家族的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朱洛基尔家族从上到下恨透了叛徒，就算山治之前对家族有卓越功勋，也会被认为是另有所图，为出卖家族铺路。没有人同情他，此时他们恨不得在山治身上戳上几个血窟窿。 不过山治注意到，自己所带领过的那支朱洛基尔家族黄猿分会别动队，并不在人群里，想必就是未参与这次讨伐的那百分之二十。 “索隆，你还在等什么？”赤犬催促道。 不管分家会长如何叫嚣，赤犬如何逼迫，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接过那把枪的意思。 赤犬急了，“你该不会假戏真做，对这个男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吧？” “是。” 索隆肯定地回答，他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地盖过底下的议论纷纷。 “我不会杀他！任何人也别想杀了他！” 这回轮到山治愣住了，在梦里，绿发的少爷可是毫不犹豫地执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可到了现实中，这个男人居然在会长们的强烈压力下，执着坚定地保护他。 赤犬非常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恶狠狠地质问：“索隆，你在说什么？！包庇家族叛徒，窝藏内鬼，公然违抗家族众多会长的意愿，即使你是教父的亲生儿子，合法的顺位继承人，就算逃得了一死，你以为你还能在家族待下去吗？” 索隆仍旧拒不拿枪，他目光炯炯回视赤犬，已用行动告知想法。 “好！”赤犬咧开嘴，“今天要么杀了这个叛徒，要么放弃继承人身份，你选一个吧！” 赤犬本没有要求继承人放弃身份的权力，但朱洛基尔家族分会众多，每个分会都具备一定的行动权和决策权，与其说是教父统领分会，倒不如说是分会组成了家族。来自分会的舆论力量可以颠复一切，这是和其他专制型组织不太相同的地方。所以黄猿才可以肆无忌惮设计索隆，首先他拥有无可匹敌的实力，其次，他想要推倒米霍克和索隆组成的和谐政权，建立一人独断的绝对帝国。 此时赤犬带了节奏，很快就有会长附和：“保护叛徒的人，没资格继承家族！” “没错！要么杀了他，要么滚出家族！” “什么狗屁继承人！是非都看不明白！” “被感情蒙蔽双眼的人，不配做朱洛基尔家族的少爷！” 和刚才一样，叫嚷着杀了山治的这些会长们，开始怒吼着逼索隆作出选择。 “好啊。”绿发男人露出邪狞的笑容，“这个鬼继承人，老子可以不当。想杀了他，先踏过我的尸体再说！”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赤犬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他万万没有想到，罗罗诺亚·索隆居然真的傻到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至高无上的身份。这让他不禁做起了不切实际的美梦——是不是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拉原本的继承人下台，顺道以处决叛徒名义结果了他，米霍克就这一个儿子，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教父候选人…… 此时所有人都沉浸在朱洛基尔家族少爷宁可放弃继承身份，也要坚决维护叛徒的震惊中。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绿发男人的身边。 “罗罗诺亚·索隆。”山治伸出了戴着铂金戒指的左手。 索隆楞了一下，不知道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握住了那只白皙冰凉的手。 “遇见你，老子从来没有后悔过。” 山治用蓝色眸子凝视着对面的绿发男人，眼神中淡淡的波纹，如同微风下泛着涟漪的湖水，温柔且深情。 当赤犬用继承人身份威胁索隆时，身为警察的山治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考量过不同选择的所有结果。 如果索隆放弃了继承人身份，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结局有二：一种是山治负伤，无法提供助力更别提保护自己，可能会当场被诛杀在这个房间。索隆就算剑术高超，伤害分家会长也会被直接判定失格。而继承人本身的存在，对以赤犬为首的颇具野心的分家会长是个恨不得消灭的威胁。这些人可能会给索隆安上叛徒同伙的罪名，借机合理铲除。 一种是两人拼死逃脱，索隆因为被朱洛基尔家族除名，再也回不去家族。失去朱洛基尔家族遮风挡雨的保护伞，所有狼子野心的家伙们更可以轻易解决竞争隐患。山治怕两年前影院那幕重演，他即使恢复警察身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无法保证索隆的安全。他不想眼睁睁地再看见自己爱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早先以为索隆是被逼迫着继承家族，这并非他的意愿。直到和小薇薇、和强尼约瑟夫聊天，他才知道，索隆之所以会答应继承家族，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这是他目前最想达成的愿望。他可以为了这个愿望，去应付家族里那些两面三刀的会长们，去处理那些琐碎危险复杂的任务，去接受奈菲鲁塔丽家族的联姻邀请。为了这个愿望，他不惜一切代价。 那么，很明显，最佳选择，也是唯一选择，只有一个——不能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山治知道魔兽的心是劝不回的，绿发男人不是那种你说『不要为我牺牲』就乖乖听话的无名小卒。 在这种时候听到这些话，对山治苦苦坚守两年的心，也算是最完美的告慰吧。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山治都未曾想过放弃，一直以来他想要做的只是保护绿藻的心，绿藻的身体，做了那么多也只是想多看绿藻一眼。但不知何时，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渐渐与绿藻重合。 其实绿藻一直都在罗罗诺亚·索隆的身体里，他代表的是索隆的善与温柔，自从那次边缘人格障碍发作被山治唤醒后，即使没有过往记忆，索隆就是绿藻，绿藻就是索隆。 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么不顾一切的表白时刻，山治内心多么想继续下去—— 但是很抱歉，老子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下一秒，在众人惊讶的注目下，干净利落地夺过赤犬手里的史密斯威森M500，用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金发男人给了绿发男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 “再见，My Love。”
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与奈菲鲁塔丽家族千金的婚礼如期举行。 场地选择了浪漫的露天海滩，按照薇薇最喜欢的颜色布置。沙滩边堆满了她钟爱的代表浪漫和纯洁的白色玫瑰，流光溢彩坚硬闪耀的钻石组成了通往婚礼现场的道路。海水湛蓝、海风腥咸，一切浑然天成，似乎在海神的祝福下，不管是哪对新人，都可以实现他们恩爱一生的愿望。 山治被邀请出席，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终究放不下某人，希望这段感情有始有终。所以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玫瑰，如果不是在场的人知道婚礼的主角是谁，很多人可能把他当做本场的新郎。 索隆穿着再朴素不过的黑色西装，破天荒地扎了领结，已经长长很多的柔软绿发向后梳去，露出了他坚毅如刀削般的五官。薇薇就在他旁边，海风将她和海浪同色的发丝吹起，一身洁白的鱼尾婚纱拖曳在地，戴一顶镶满了宝石的璀璨皇冠，手里捧着一束开得灿烂的鲜花，宛若真正的仙女遗落人间。 这本就是完美的童话故事结局。王子和公主终于如愿以偿地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在场的来宾开始纷纷送去对新人的祝福和贺礼。 轮到山治了，他翻遍了衣兜，发现自己没有带任何礼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他两手空空，尴尬地伫立在那。 “怎么，没带贺礼吗？”绿发男人的眉毛高挑，玩味地看着他。 山治想回答，但他开合了一下嘴唇，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失了音。 底下的人传来了骚动，有好事的家伙高喊着：“既然没带礼物的话！就把你自己送上去吧！”接着背后有无数双手推动了山治，硬生生地把他拥向了婚礼舞台。 绿发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山治突兀地站到了自己的对面，他一手揽过薇薇的纤腰，一手冲山治勾起了食指，示意山治再靠近一些。下面的来宾们爆发出响烈的口哨，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叛徒！”所有人的口号出奇地一致，『叛徒』两个字掀起的声浪甚至盖过了婚礼现场唯美优雅的音乐。 有人恭恭敬敬呈上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把鲁格P08手枪。索隆一边盯着山治，一边从托盘里拿起手枪，熟练地装弹上匣，拉开保险栓，缓慢而坚定地抬起手臂，把枪口对准山治。 “杀了他！杀了他！” 叫嚣处决叛徒的喊声直冲云霄，每一个人此时都是渴望鲜血的刽子手，乐看神圣的婚礼现场，朱洛基尔家族叛徒的血祭奠这值得庆祝的一刻。 山治像倔强的松竹一样，挺直了自己的脊梁，他没有任何惧怕和颤抖，湛蓝的眸子就那么回敬了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注目。在扳机毫不犹豫扣动的一刹那，苦涩地勾起了嘴角。 砰！ 胸口开出一朵鲜艳的红花，玫瑰不知何时绽放出可怖的笑脸。在血雾飘洒的朦胧视线里，山治看到绿发男人捏起了薇薇娇小的下颌，温柔地印上了她的唇。 +++ “？！” 山治挣扎着惊坐而起，视野猛然调转了180度。海边没有了，血色婚礼没有了，眼前是略带熟悉的场景。墙上美丽的绿发女人依旧温柔地冲他微笑，明亮的绿色眸子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原来是梦…… 这里是？山治用力眨了眨眼睛，左右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大脑尽快清明。 “你总算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环境突然炸开，吓了山治一跳。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房间，又为什么，能听到刚刚已经订婚的继承人的声音。 绿发男人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山治被看得头皮发麻，他不知道事情发展为什么这么离谱。几个月前的一幕重新上演，他再次苏醒在了索隆的房间里，而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比之前多了某些不太确定的因素，他无法解读。 “每次都把自己搞成重伤，你就这么喜欢自虐么？嗯？有牺牲癖的警官先生呦。” 对于索隆嘲笑似的质问充耳不闻，山治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还好烟还在，他掏出烟，又摸出了火柴，干净利落地点燃。只有尼古丁能让他疯狂悸动的心安静下来，他需要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以免情况变得失控。 如此无视又淡定的举动，让索隆觉得非常不爽。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心，再看当事人的不屑，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对方根本就对他珍惜的身体完全不在意。他毫不客气地抽走了金发男人手里的香烟，双手支撑在床上，将这个故作镇定的家伙，牢牢地锁在臂弯里。 本来索隆不礼貌的举措，就让山治极为光火，紧跟着的危险肢体信号，又令他心生警觉。他后撤一步，皱着眉瞪着索隆。 “你给老子离远点，绿藻头！” “回答我问题，你是牺牲成瘾么。” 索隆更为靠近一步，继续缩短他们的距离。 “滚开！”山治一脚蹬上那张俊脸，“老子只希望世界和平，一切各归各位！” 索隆一把抓住那只没有任何威胁力的伤腿，冷笑道：“希望世界和平，各归各位，除了你自己么？” 山治愤怒地收了收自己的脚腕，没能挣脱，沉声警告：“如果你想好好说话，就离老子三米远，不要动手动脚，注意自己的身份！” 索隆虽然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但他想要和金发男人顺畅地交流，同时也不希望这个笨蛋对肢体接触太敏感，过分地挣扎以至于牵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所以他松开了山治的脚踝，自动自发地退到了安全距离。 “你还是昏过去的时候比较可爱。”索隆说。 “老子可谢谢你用可爱『称赞』一个男人！” 山治咬牙切齿地点燃一支烟，贪婪地吸到了半截，确定自己可以平静对话了，才淡淡开口。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如果你问信的内容，很抱歉拒不回答。” “你在酒店门口遭遇了什么？是谁打伤了你？”这是索隆第一个问题。 山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赤犬吧，我看到某个杀手手臂上的纹身，是赤犬分会的家伙。他们有刀有枪，老子赤手空拳，受伤很正常，现在还活着，就算赢了。” “赤犬为什么会袭击你？”索隆问出第二个问题。 “应该是抓到了我的什么把柄吧。”山治直勾勾地盯着索隆，笑着问：“我可能已经被赤犬鉴定成了家族的叛徒，你救了一个叛徒，还窝藏，这样真的好么？“ 索隆没有动摇，反而邪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参与到了叛变的计划里呢？” “……什么意思？” “你可以分析一下，黄猿当天为什么没有返回家族，而是继续参与巴洛克工作社的交易？” 山治瞳孔微震，大吃一惊：“你那天去过黄猿办公室？！” “真聪明，直接就答对了。“索隆赞赏道。 “是你杀了卡里布？！” “没错。” 山治着实非常意外，烟从嘴里掉出来染脏床单都没有察觉，他急切地问：“为什么？”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索隆就觉得无名怒火在下腹游窜，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一直在追问原因。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嘲讽道：“你的技术真差劲，窃取一个破印章，还能让那种货色给上了。怎么样，滋味还可以么。” 山治短时间怔愣了一下，随即慢慢上扬起嘴角。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索隆黑着脸，感受到继承人的恼羞成怒，山治慢悠悠地解释：“让你失望了，他的味道老子不知道，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老子打趴下了。” “真的？” 绿发的少爷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开心，整个人都明朗了许多。这模样还真像讨到了甜头的绿藻，又与记忆里的某人重合，山治挥挥手，打消事到如今无意义的想法，突然反应过来，眯起篮眸，笑道：“你这笨蛋不会以为他把老子强暴了，所以才杀了他吧？” 索隆收起玩味的笑容，脸色变得阴鸷，眼神也流溢着冰冷杀气。 “敢动你的混蛋，死不足惜。” 短短的一句话，字字清晰，低沉有力，把山治震得一时间想说的话全部忘记，他就和索隆呆呆地对视，空气尴尬而静默地停滞。不知过了多久，索隆骚了骚绿色脑袋，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不想他泄露了你的计划，影响黄猿下一步行动，所以杀人灭口。” 这句补充的解释，听起来更符合索隆杀人的理由。山治心里自嘲地想，这家伙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去冒险杀死卡里布呢？不过是各取所需，为了各自利益罢了。毕竟索隆很聪明，他知道谁是敌方，谁又是友军。 山治不知道的是，卡里布死前遭遇了什么，死的有多么惨。 “不管怎么样，扳倒了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等你伤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家。你应该回到警视厅，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山治又点燃一根烟，“我不能回警视厅。” “为什么？” “警视厅也有黄猿的内线，我不能连累兄弟们，我要去做个了结。” “了结？了结什么？”索隆质问道，“没有警方保护，任何人都可能要了你的命，你对黑道终归是了解太少，它远比你想象更加阴暗。” “所以我更不能把他们牵扯进来。” “即使牺牲你自己？” “没关系，黄猿被捕我也算立了一功，就算死了，也能颁发个烈士勋章什么的。”语气调侃。 “那么。”索隆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金发男人的左手：“你戴上我送给你的戒指，是想和你的过去也做个了结么。” 山治楞了一下，他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在阳光下闪着夺目光芒的铂金戒指，半天才想起要抽回手。然而索隆给予的坚定力道已经不容他这样做了，挣扎了半天，还是被索隆紧紧抓着。 “放手。”金发男人的声音又回归清冷逼人。 “我问你话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山治平淡地说，“原来的戒指丢了，已经习惯左手无名指套着东西，所以就把你送的戒指戴上了，你不要想太多，没什么别的意义。” 索隆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捏在手里问道：“那如果原来的戒指找到了呢？” 山治哑口了，他愣愣地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绿藻送的皓石戒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眼前的形势已成定局，罗罗诺亚·索隆与奈菲鲁塔丽·薇薇成功向所有人宣告婚约，自己这些没用的感情如果继续任其发展，终有一天会给三方带来麻烦。他下了无数次决心都没真正狠下心，这回，已经不能再舍不得了。 想起那次从芭拉蒂出来，在车上，绿藻问山治：『即使伤口不好愈合也要坚持受伤么。』山治当时坚定地回答，他不会带着一身伤口等待他回心转意，如果真的到了无法回头的那一天，他会干脆放手，不会让彼此难堪。 这宿命般的一天终究还是到来。 自己所有可以为这个男人、这具身体做的，他已经全部都做到了。 是时候，埋葬对绿藻的眷恋之情，对索隆的爱恋之意，跟过去好好告个别了。 想到这，山治轻轻抬眼，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和感情。 “不管是什么戒指，如今对于我来说，都只是单纯的装饰品，不再具有任何寓意了。” 索隆知道这番话的意欲，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决定和过往的所有做个了结。他在跟索隆划清界限，不接受索隆的任何碰触，对索隆的真心之言毫无反应，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淡漠疏离，和昏迷前喊着『绿藻』的那个家伙，判若两人。真的如他信上所写，他在用所作所为，和索隆说再见。 可是，索隆怎么可能放任他和他划清界限，从此各不相干？ 他怎么可能允许金发男人，就这样把他忘记？ “我会让你永远都记得我！” 索隆粗暴地拉住山治的手臂，将他一把拽进怀里，趁着他惊慌愣神的功夫，就想要对着那张倔强但柔软的唇，狠狠吻下去。 “咚！！” 却被突如其来撞开的门打断了所有动作，黑压压的一片影子出现在了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