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声皆相视不语,好久,索隆才开口淡淡道,“去看一下吧,或许是给你封侯加爵。”

山治才不稀罕什么封侯加爵,坐拥名利,他肯出门,全凭“圣旨”二字。

屈膝跪地,端出自己最恭敬虔诚的态度,听太监公鸭嗓子一字不苟地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援西将军即刻回宫,不得耽搁,钦此。”

短短的几句话,山治却长久愣在地上。直到旁边的士兵扶他起身,他才想起去接圣旨。

“谢王上。”

索隆受伤的事,山治早已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宫中禀报。龙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可既然知道,又为何这么急切要求返回。索隆的伤没好利索,一路的颠簸铁定吃不消,龙不是苛刻之人,有什么事让他如此刻薄命令他们立马回宫?

百思不得其解,山治就干脆不解。走进屋里,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抗旨受罚,山治也不能不顾索隆初愈的身子,去赶这将近三百里的路程。

“王上发布什么命令呢?”床上的索隆头枕在手臂上,悠闲地打量着刚进屋来有些垂头丧气的王子。

“没什么,”山治淡淡地回,“一点琐事。”

“一点琐事会令我们的王子这么颓丧?”索隆象征性地挑起眉毛,那双犀利的眼睛似乎早已把一切看个透彻明白,“什么事让你这么忧愁?”

“说了没事!”山治的语气开始透露出不耐烦。

“你可不适合掩饰。”索隆撑起身体,目光深幽,声线平直却刺入人心,“你的喜怒哀乐,一眼就可以看出。”

“罗嗦!”山治坐在椅子里,顺手拿起案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最后还是徐徐道,“父王要我们即日返回。”

终究还是说出来了,面对那双看透万物的眼睛,山治没办法再相安无事地忍着。

“噢。”索隆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山治陈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那有什么可发愁的,回去就行了。”

“你是傻瓜还是笨蛋啊!”山治再也忍不住对索隆有时白痴一根筋发牢骚,他百般为他思考,他却一句回去不就得了,这家伙还真是迟钝到一定境界了。

坐到床边,伸手抓住那条精壮的手臂,似乎五指的力量全部陷进去才能表现出山治此时的恼怒。

“赶三百里路正常人都吃不消!何况你这个刚被箭扎过的绿藻!”

索隆的脑海里自动过滤不友好的措辞,只听得山治对自己的关心,平静反握住山治的手。

“我赶三百里路顶多回去多躺一会,你要是抗旨后果可就不是那么简单。”

山治不耐烦地甩开索隆的手掌,就像甩开那些没必要的担心,“管他呢!顶多就是关几天禁闭。”

又不是没关过,无非就是在一个冰冷空旷的房子里对着一个笑面佛吃斋年经,形式上忏悔一下自己所犯的过错,虽然山治从来没有承认自己犯过什么错。

索隆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山治的兴趣被勾起,“什么赌?”

“如果我可以把这个茶杯放在你左手够不到的位置,我们就立即返回,如果我输了,任凭发落。”

山治眉睫挑起,“这倒是个不错的游戏。”上回输的惨烈他可没忘,非要这次赢回来不可。

索隆眨了眨眼睛,露出痞子一样的笑容,像是慢动作地拿起水杯,缓缓置于山治左手的——手背上。

“哈哈!你输了!”索隆看着山治明显羞怒的样子更想发笑,竭力保持音色的正常,“我们回去吧。”

在索隆的戏耍下,山治不得不命令南国军即日往北城赶。虽然这个把戏卑劣的可以,不过山治也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只是那个支持他回去甚至不惜一切手段逼他回去的男人,没有那么惬意。

马匹的颠簸比平日放大数倍,索隆只觉的阵阵恶心之感泛上心头。

“怎么样?坚持不住了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山治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被一个耙子挖啊挖,又痛又空。本来就是,有谁能在重伤后第二天精神抖擞地骑着马哼着小曲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像索隆这样能安稳骑在马身上不摔下来已经是万幸。

谁知这个剑士当真忍耐力非凡,摇摇头,硬是驱散不适的感觉,居然还能邪魅地笑道,“继续赶路,别停下。”

等到傍晚时分暮色降临,万物都铺盖上一层灿烂的金黄,他们终于抵达那座同样金碧辉煌的宫殿。

“喂,你去休息,我去见父王。”山治见索隆一副昏昏欲死的模样,拙劣的关心脱口而出。

“一起去……”索隆强打精神,除了额头层层的虚汗,直起身子后倒真看不出什么异样。

山治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主意,只得无奈由他。反正这家伙遇见什么都是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撼动他强大的内心。

可当山治被龙的侍卫从后面反剪住手钳制起的时候,那张所谓平淡无波的脸上却浮现出惊讶与愤怒——

“王上!”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轻颤的惊恐。

“押下去!”龙毫不留情地摆手喝道,“关十天禁闭!”

龙是南国最高顶点的男人,他的话没有几个人敢不听,也没有几个人敢对此提出异议。与王作对,无异于和自己作对。

偏偏索隆就属于少数人之一,无视权威向来是他处事的风格,此时看见山治不分青红皂白被押下去关禁闭,就更加不能沉默——

“不知道三王子犯下什么错,被这样对待。”动作是恭敬的,实际上索隆对龙的做法给出严重的质疑。

整齐排列在龙寝宫的重量级王公大臣们有的替索隆捏把冷汗,有的认为索隆不自量力而露出讥讽的笑容。

克洛站在离龙最近的地方,一双黑亮的眼睛恶毒地瞟向索隆。

“还用问吗?无风不起浪!三王子烧毁暨国粮仓的同时,波及到南国邻村的百姓,现在火势蔓延控制不住,知道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不去理会克洛冰冷油腻的声音,索隆只是一直望着龙,期待他能给出一个解释。

龙却叹了口气,“不要问为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上!”有大臣不满意龙的决定,走到堂中扣跪于地,“三王子虽然被奉命击退暨国军,可这烧毁西边草原之事不能就此罢了。这一莽撞举动,给我南国造成巨大损失无可衡量啊!”

“够了!”龙彻底恼怒,“朕这么决定,任何人不得有异议!都下去吧!”

索隆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也大概理清线索,隐约觉得龙这种做法,是在保护山治。

大家都四散退去,克洛经过索隆的身边,冷冷在他耳边低语。

“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余力担心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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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已经学会接受命运,尤其是这种平白无故被关进来的命运。

起初他还会对外面的人吼叫,会要求他们给出一个关他的理由,可当他发现嗓子即便是喊哑了,都不会有人答他一个字后,他也认命地闭上嘴巴,不去浪费过多的体力。

直到第三天,才有人来看他。

“路飞?!”看到那张笑的没心没肺的脸出现在铁制的门栏时山治不禁惊讶地脱口叫出。

路飞则命令外面看守打开门,一猫腰钻了进去。

“这几天没吃好吧。”路飞笑着坐在山治的身边,从带来的篮子里掏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外加一瓶低浓度的酒,“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山治没有接路飞递过来的筷子,反倒死死地抓住路飞的手臂。

“父王为什么要把我关进来?”山治神色有些许激动,这几天里他只想求得一个答案,“你知道原因,是不是?”

路飞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是鲜见于这张乐观面孔的严肃,让山治心里一阵发凉。

“西边边关急报,说投向暨国粮仓的火势迅速蔓延,波及到西边村民,烧毁几百亩地。大臣们硬要父王给个说法,父王也是没有办法。”

“西边亩地烧毁?”山治吃了一惊,“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据查是风势所造成,可是那些讨厌的大叔老头硬逼着父王给你一个惩罚。”路飞回答。

山治认真思索起来,他记得风向一直是西风,便是自西往东的风,最多就是多烧暨国的几亩地,怎么可能蔓延至南国?

路飞自然认为此事蹊跷,又见山治这副神态,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所以说,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有人要陷害你。”

山治不言语,一条腿伸开一条腿屈起,手臂自然放到屈起那条腿的膝盖上。

“所以说父王这一举措是在保护你。”

“嗯。”山治点头应道,“如果不是父王,我当时不一定挨多少棍呢。”

“猜到是谁做的了吗?”路飞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将白饭递上。

山治扒拉几口饭,一边夹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南国欲置我于死地者,只此一人。”

等到碗盘皆空,山治拎起地上那瓶没有动过的酒,想起那个同样嗜酒如命的混蛋,不由地开口问道,“那个剑士……还好吗?”

路飞收拾碗碟的手滞了一下,“算……不好吧。”

“怎么了?”山治如同被扔进油锅的鱼,猛然弹起来,目光凌厉地视着路飞,“他也被抓起来了?”

“差不多,”路飞停下动作,叹了口气,“只不过不是被父王,而是被大王子抓起来了。”

脑海中迅速掠过曾经鲜血淋漓的画面,山治手紧紧攥住衣服的布料。

“又是克洛这个混蛋……”

路飞知道他俩的关系,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的帮助,路飞。”山治抓住路飞的衣袖,一刻不能等地对他说,“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混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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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地从禁闭室逃脱,山治对着被他两拳击中倒地的侍卫愧疚地说抱歉,灵巧地翻身掠出这个是非之地。

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山治轻巧地跃上大王府主屋的屋顶,借着苍莽的夜色塑造的良好隐身衣,趴伏在屋檐上,轻轻搬开一块松动的瓦砾。顺着不算大的缝隙,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人的动作。

大王府华丽的厅堂内,克洛正悠然地坐在椅子里,目光显然直视的是他对面的索隆。

山治见到索隆没少皮断肉,心里不觉松了口气,刚要仔细地去听克洛究竟如何为难索隆,却听得索隆恭敬地叫道。

“大王子。”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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