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从小面上极度不合内心却默契无比的Zoro和Sanji终于分道扬镳,各奔前程。Sanji虽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总是发挥超常。自己称自己为「应试型」,专为考试而生。Zoro显然没他那么幸运,平日不努力,考试前连枪也不磨,这不勤等着闯红灯吗?于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终极测试下来,Sanji以班上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得以进入市内一流高校,Zoro则以一分之差落马,与二流高校擦肩而过。

也许缘分未尽,一流与三流只隔两条街巷一条马路。这样他们即使不在同一所学校,中午仍然可以约定一起去附近的小饭馆撮一顿。距离拉远了,心却不曾远去。只是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多见,攒动在心头的那股热流也慢慢清晰起来。两个人大致明白,却都不说,关系也就停留在「朋友」一层,就如那老牛拉车,难以提升半步。

上了高中,视野和思维也都开阔起来。Zoro的交友圈依然窄的挤死人,Sanji班上有一名叫做Usopp的男生,长得颇具个性,大眼大嘴,鼻子可与匹诺曹媲美。个性虽浮夸成风,关键时刻出奇靠得住,也很讲义气。高一下半学期他和Sanji同桌,两个男生竟然在许多地方拥有出人意料的共同点,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Sanji把他带出去和Zoro吃了几次饭,沉默寡淡的Zoro与能言善谈的Usopp这两个个性迥然不同的男生相处氛围出奇的好,令Sanji大跌眼镜。

一起出去吃饭,出去游玩几次,便三人成行。

高二那年,Zoro家发生惊天巨变。具体情形尚不清楚,Sanji感到气愤的是,自己竟然是最后知道Zoro家道有变的一人,就连这家伙搬出去自己租房子这种事,还是从Usopp口中得知。

很自然地,就买了一大堆食材,前去那个笨蛋家里质问。

Zoro现在租住的小楼,从外面看完全符合贫民窟的基本条件。屋檐瓦砾残缺不全,墙皮剥落年久失修,楼道口大铁门满面风烛残泪,污垢沿着纹理爬遍整扇。楼梯里角落堆满垃圾,风一吹,臭气熏天难以入鼻。Sanji和Usopp踩着动物「尸骨残骸」爬上三楼,看着同样油漆斑落的木门,犹豫半天,伸手叩响。

咚咚咚,木头响声倒也清脆悦耳。如果忽略从墙头落下的成片灰尘……

敲了三下,一阵踢踏过后,门被猛然拉开。

Zoro穿着黑色背心,米色短裤,蹬着人字拖,站在门口冷清地打量着他们。

Usopp兢兢战战地看着Zoro,被那股奇异气场压得说不出话。Sanji嘴角不停抽搐,抬起桀骜的眸子回视他。显然Zoro没有让他们进屋的意思,三个人就这样站在臭烘烘的门口僵持着。

半响,Usopp赶忙出来打圆场。他跨前一步,把Sanji不甚友好的目光挡在背后:「Zoro,我们是来看你,还带了好多好吃的。」说着,他指了指Sanji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发现金发男生的指节紧扣,关节泛白,不禁打个寒战。

Zoro扬起剑眉,神色明显怀疑。Sanji再也忍不住那家伙跩得跟什么似的样子,将手里的一堆食材劈头砸下,然后狠狠撞开挡在门口怒气冲天的绿发男生,大摇大摆地进了屋,站在狭窄而混乱的小客厅,还对Usopp招手,示意他也进来。

Usopp小心地看了眼Zoro,又看了看Sanji命门大开的架势,知道自己再踌躇门口,一定会点燃其中一个的导火线,便微微点头,迈进门槛。

Zoro站在原地,盯着空气。

「喂喂喂,绿藻头,你这里可以住人吗?」

屋内,四面环顾的Sanji已经开始端详起周边的环境。仰头,墙角上结着数个晶莹剔透的蜘蛛网。低头,脚下散播者瓜果皮核蟑螂尸体等遗迹。左看,脱了漆的衣柜如同老太太的嘴,少了一颗巨大门牙。右看,垃圾一隅堆满残羹冷炙。更别提什么左上左下右上右下的了。

Zoro眉角狂跳,闭上眼睛,转过身,觉得体内的烈火已被这个不怕死的金发人撩拨至极限。只得拼命忍压,避免在这个已经惨不忍睹的小屋内又生事端。他指了指大敞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污染你的视线真不好意思,不喜欢可以离开。」

「喂Zoro,你明知道Sanji不是这个意思!」

Usopp见事情有向不可收拾的态势发展,站出来急忙拦阻这两个情商不及小学生的高中生。Sanji却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挑起笑容。他对Zoro的话好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地钻进里屋,看着最靠窗的地方摆放的单人床几乎埋没在一堆书籍里甚是惊讶,拾起一本看了看封皮,无一例外都是什么「理财经商之道」。

Zoro眼疾手快,在Sanji扬起书张开嘴的一瞬间就夺过来,漠然之色再也维持不住。那样子好像被不小心窥见心事的小孩子,蜜色脸庞窘涨得微红,不善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Sanji。

「哈哈哈!绿藻头什么时候也喜欢学习了?还看理财经商……哈哈哈……」

笑得有点夸张过分,Zoro只黑着脸怒瞪一会,神色渐渐缓和。阳光从窗户里洒入,一地柔暖。

笑也笑过,探寻也探寻过,Usopp以为他们会发生一场惊天骇地的革命战,不想双方同时熄火。Zoro坐回床上继续苦读他的那些「天书」,Usopp也在他堆满书的小屋里寻到一本「弹弓秘籍」,与他肩并肩坐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看着。Sanji见此时学习氛围大好,轻摇头提着一堆食材钻入厨房。

宛如贫民窟的厨房也好不到哪里,锅碗瓢盆是铁的概莫能外生了锈,是瓷或者钢化玻璃的也难逃被油垢附着的命运。灶台上的橱柜被油烟熏上一层厚厚的油渍,手指一抚上,黏黏腻腻很恶心。锅台也不整洁,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不大的空间。视野里尽是些方便面,热水杯,纸袋,偶有一些油盐酱醋,也都忘记盖上盖子,香味早已飘散稀释。

就跟逃荒现场一模一样,可想而知那家伙这些天来过的是怎样猪狗不如的生活。

Sanji叹了一口气,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抄起角落里捂得发霉的抹布,用清水浸湿,细心打理起这间厨房。洗洁精,除垢剂,刺锅胆几乎都用上了。好在平日与臭老头过活,多少知道些清理秘诀。没用一会,整间厨房焕然一新。橱柜光亮可鉴人,一干厨具被清洗干净且镀上一层防护油,摸起来顺滑腻手,锅台也用洗洁精擦净,通风窗也被疏通,抽油烟机重新工作。做完这一切,Sanji站在中央满意地审视,终于掳起袖子,开始今晚大餐的准备。

不多时,从厨房里传来一阵下油锅的滋啦声,一缕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味随之逸散。Zoro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厨房的方向,透明的玻璃里,金发男孩正系着一件淡蓝色围裙,站在锅台前,白皙精致的手指握紧锅铲,不断翻搅着锅里的食物。

微风徐过,金绦一样的发丝轻轻扬起,那抹挂在嘴边的浅笑也自然显露而出,湛蓝的眼眸凝视着手中的食材,目光淡淡的温和。

Zoro挑了笑收回视线,重新集中在书页上,那一排排晦涩难懂的句子竟变得美好起来。

下午六时,夜幕晕开,初升的月亮光芒清淡,不很浓烈地映着这间破旧颓败的小屋。

一张单人床上铺着一张过期的报纸,Sanji把砧板搬上来,将菜饭陆续端上。一盘盘不似家常的美味佳肴不断刺激着肚子早就咕噜乱叫的Zoro和Usopp,Sanji微笑着递上洗干净的筷子,把两只洁净映人的碗放在两人面前。Zoro看了看这些美食,突然像想起什么,跳下床跑进客厅,回来时怀抱着一堆啤酒,哗啦摊放在床上。

「尝尝老子的手艺。」

Sanji得意地挺直腰板,像个邀功的孩子。

Zoro被他按到床边,强迫塞入一只瓷碗,外加一块锅包肉。Zoro鼓着腮帮子咀嚼,满口浓烈肉香。想称赞Sanji手艺不错,撞见那家伙尾巴要翘上天的样子,心里又想捉弄他。皱起眉毛,假装难以下咽又勉强咽下去,果然,Sanji脸色立即变了,笑容收起,略微紧张地看着Zoro。

「不好吃吗?」

「真难吃。」Zoro拧着眉毛答。

不解风情的Usopp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不会啊……我觉得好吃极了……」

「个人口味不同,我觉得很难吃。」

Sanji的神情明显黯淡片刻,黑云在头上方缓缓聚集。Zoro面上严肃内心笑着等这个家伙爆发,不出所料,他粗暴夺过Zoro手中的碗,恶狠狠地呲着牙:「哼!不好吃拿来!老子又没逼你!」

Zoro内心乐翻天,表面还要佯装沉肃,把碗从Sanji手中夺回,淡淡地说:「可是总比泡面强。」

「你……」Sanji浑身毛气炸,不但被说做的饭不好吃,好被拿来和泡面比!老子好歹也算师承名门,真有这么差吗?!

他当然看不见Zoro心里的活动,气鼓鼓地坐在边上,泄愤地用筷子搅动Zoro正在夹菜的那个盘子。他往这边动,他就跟着往这边,一来二去,就算是已经夹住的菜也被拨掉。Zoro不气不恼,反而因为这番孩子气的举动勾起嘴角。

「喂,你不吃也不让我吃?」他挑起眉毛收起筷子,静坐着盯着Sanji。

「你不是嫌难吃吗?不怕吃出胃溃疡?老子这可是为你好,免得你食物中毒还要打急救电话。」

Zoro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抄过身旁一瓶啤酒,拉开栓环往嘴里猛灌。清冽的酒流顺喉入腹,霎时把辛辣的感觉一并带进。

Sanji见他不动筷子,也不再跟他作对,拿起碗开始认真吃饭。Usopp此时已经吃得不知天南地北,满嘴都是油汤仍不停往里面堵,噎得眼圈泛红直捶胸口,Zoro体贴地开了一瓶啤酒递上,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倒进去,结果被强烈的酒液呛得猛烈咳嗽,伏在床上肩膀剧烈抖动。Sanji白了这个「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嗜酒如命」的白痴一眼,起身给Usopp倒了杯清水。

「谢……谢谢……」Usopp接过杯子用水中和酒,这才从天旋地转的晕咳中解脱。

Zoro歉然地看着Usopp,把酒从他身边拿开,Sanji很少见到他这种表情,先前那些对食物评价的怨念也打消不少。

气氛还算轻松愉悦,等到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就算是不会喝酒的Usopp和Sanji也难得好兴致,Zoro从冰箱里又取出几瓶度数较低的啤酒,三个将要步入成年的青少年把着酒瓶畅所欲言,谈着谈着,不觉就扯到这次Zoro离家出走。本来Zoro就不打算告诉他们,就算这两个人跳起来龇牙咧嘴,也依旧不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妈的!你说说会死啊?!」

Sanji喝的有点多,脸红红的,目光多少有些迷离。他猛地拍着砧板站起来,又「忽」地软倒下去。过了一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靠在被垛上喘粗气。

Usopp比Sanji酒量略好,加上把持有度,也就三分醉的样子,还可以头脑保持清醒地听Sanji和Zoro开始例行的你问我不答吵架。

过了一会,Sanji又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来,双臂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尖不稳地对着Zoro。

「你……你……你……不说……拉倒!」

他海蓝眸子里的水敛聚微光又恍然散开,漾着微澜。

「老子……管你死……活!」

这句话说完,他就像是失去引线的木偶,僵硬的动作再也维持不住,颓然倒地,并且半天没有爬起来。

Zoro与Usopp对看,然后叹了口气,从床上跳起来。Sanji就躺在他的脚边,脸紧贴着地,胳膊压在身下,左右交替,下意识地摩擦取暖。纤细卷眉紧耸着,嘴唇轻抿。

地上的确很凉。

Zoro躬起身,扯住Sanji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绕环着他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抱起来。

好轻。像没有重量一样,跟平日练习用的杠铃天差地别。

Usopp张大嘴巴,他以为Zoro至多会推推他的肩膀把他叫起来,没想到行事那么大胆。

「喂……Zoro,Sanji要是醒来一定会发飙的……」

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当然深谙这个金发人的性格。如果被发现自己像个女孩子被抱进怀里,场景可想而知会是多么蔚为壮观。

Zoro低头看了看怀里沉醉的人。Sanji安静下来会带着一丝零落的清冷,就算醉着时也不像一般人那样不安稳,他表情虽然不很放开,动作倒比较老实。蜷缩着身体,双臂屈在胸前,像敛起锋利爪子的兽,抱起来也不费多少力气。

让人感觉,这家伙醒时惹恨,醉时可爱。

时间不早了,Usopp今晚喝的不多,他知道Sanji今晚是走不回去,他家Zeff如果知道孙儿偷酒喝,一定会一脚把他踢出家门。便和Zoro互相交换眼神,起身告别。

送走Usopp,Zoro把斜躺在床上的Sanji扶正,被子抖开盖在他的身上。接近十二点的月亮皎洁如霜,空濛的光洒在单人床上,为那头灿金再镀光辉。Sanji本身皮肤白皙,因为酒精的缘故血液上冲,呈现粉红的晕色。眉目之间有抹挥不掉的殇,精致的耳垂从发丝间露出。Zoro心下一动,伸出手摸上它,顺着那条优美的弧线,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

这是他爱的人。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便知道。

可是他离他的爱却越来越远。

Zoro端详着这张近在眼前的俊美脸庞,Sanji直而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俯身,贴近他的耳边。

「谢谢你的招待。」他在阴暗处缓慢勾起嘴角,露出谁也看不见的笑容。

「你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

金发人在床上难耐地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来。

一股热流自心头涌出,鞭笞着五脏六腑。

Zoro移动了位置,他轻轻地,印上那张吞吐清淡酒气的唇。

旋即离开,没有任何犹豫。Zoro最后看着Sanji熟睡的脸,关掉屋里唯一一盏昏暗的灯。

月光更肆无忌惮地游戏在床边,如顽劣的孩童。

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摸上唇的手,指尖还环绕着另一个人温暖的气息。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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