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三年。

三年可以忘掉整个无干的世界,却忘不掉心里深爱的那个人。

坐落于首都的一栋三十二层高楼,是世界上屈指有名的高档写字间。地处市中心,交通便利周容繁华。凡是到过此地的人,都忘不了这栋楼独特的建筑风格。呈螺旋形向上攀升,在凹陷处镶嵌了多面镜子,每当阳光普照之时,整栋大楼便会熠熠生辉,仿若一座晶亮耀眼的巨型高塔。

不但外面的设计独具匠心,连内里的装潢也可圈可点。走进高楼的大厅,立即会被那充满欧式风情与日式古朴完美融合的基调所感染。简单又不失婉约,清丽又蕴着华贵。靠近门口的前台,装扮得体气质高贵美丽的接待小姐笑容亲切,不分高低贵贱,会认真地回答每位来访者提出的问题。行走于这座高楼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拥有优秀的素质及良好的教养。即使只是问清洁工卫生间在哪里,她也会热情地把来人带到指定的目的地。

如此一流的设计,如此高档的环境,如此热忱的员工,如此舒适而优雅的工作氛围。会令每一位前来这里考察参观的企业经营者在竖起大拇指的同时,真心的,发自内心的钦羡。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经营多种业务,活跃各行各业,拥有先进设备及战略模式,在国内外响当当的大型综合企业——ZOSAN集团的本部。

据说ZOSAN集团的总裁,在学生时代便获过多种模拟实战经营奖项。大学期间开办这家公司,从最初的默默无闻,逐渐上轨,到后来成为赫赫有名的全球500强,再到现在家喻户晓,期间虽历经无数危机,但都凭着其卓越才能及远见,凭着其阅人的准确及对人才的有效利用,顺利转危为安。

据说这位年轻总裁有一头张扬的绿色短碎发,身材高大挺拔,言谈干净利落,举止霸气随性,凡有幸见过他一面的员工,都忘不了自己老板那双眼睛,据说那是一双藏着沉静碧湖的眸子,睿智成熟理性,豪放不羁狂狷,仅一个眼神,都会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他有一个如他人一般霸气响亮的名字——Roronoa·Zoro。

穿着合体工作服的美丽女接待员Porche,正在与同事热切地讨论老板的婚嫁问题。谈话的中心围绕着一个,却久久得不出结论。从她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观察而来的结果,他们的老板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位女人一同进出过,他接触的人际圈里,唯一比较亲近的便是总裁秘书Nami,除此之外,好像再没有别的女人。

「你们说老板会不会是性冷淡啊?」已经有人一本正经的猜测。

「别胡说。」Porche立即反驳:「像总裁这种男人,怎么可能性冷淡啊,那将是万千女人最大的悲剧。」

「是啊,如果老板真的对女人没有兴趣,那些拼了命买昂贵化妆品在老板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们岂不是要投河自尽?」

正说着,有一个人正向前台走来。Porche见有客人来忙不迭地飞奔过去,总算在那个人到达前台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您……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尽量把喘不匀的气息压下,Porche拿出自己一贯甜美的声音问。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一头粉色短发穿着普通的制服。面容虽有怯意眼神却是直凛凛的,能看出他的内心还是颇有几分勇气。

「您好,我是磁鼓美术馆外交部的Kobe,请问贵公司的总裁在哪里办公?」

「是这样啊,请问您预约了吗?」

「有预约过。」

「请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Porche说着拨通公司内线电话,在得到外联部门首肯后微笑地转过身来,纤细的手指向电梯方向点去,声音温和地说:「总裁在26楼2635室,您可以乘右边的普通电梯到达。」

「2635室是吗?非常感谢。」

Kobe微微鞠一躬,接待员友好而亲和的笑意让他身心都觉得放松。即将去面见这个庞大集团总裁的紧张也多少缓解一些。他走到右侧的普通电梯旁,点亮按钮,光可鉴人的洁净梯门,就连细节都造价不菲,足以看穿这个地方的档次是普通公司无法企及的。

电梯很快就下到一层,里面简洁的装修让乘坐电梯也成为一种享受。按键全部是触屏结构,从1到32楼的按钮下面是不同颜色的灯光,红得妖娆绿得璀璨,甚至于连再平常不过的灰色都彰显高贵典雅。计数器的字体也别具一格,电梯里的另外两侧墙壁是精美的雕画,与门相对的墙壁镶嵌着一面镜子,方便员工在电梯里进行仪表整理,处处都体现着人性化的关怀。

这样的集团,不成功都是天方夜谭。

Kobe现在心情十分矛盾,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掌管这一切的那个身处顶尖俯瞰群雄的男人,同时又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能够如此宏霸地收服人心,想必这个集团的总裁本身就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吧。

踌躇间,电梯已经抵达26层。清脆的滴答一响,电梯门应声而开。26楼别致的布局展现在眼前。大概因为这里是高层管理者办公的地方,相比楼下几层少了喧嚣,多了沉谧。天花板的装饰充满日居的感觉,地面也是由蔺草编制的榻榻米铺设而成。Kobe小心翼翼地找到2635室,站在门前犹豫半天,深吸一口气,叩响这扇柚木门。

咚咚咚。

隔了几秒,门被打开,一位长相气质俱佳的橘发女子站在门口,友善地打量着他。

「是磁鼓美术馆吧?快请进。」

得到Kobe的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如此热情地招待他。果然是大集团的秘书,礼仪态度都无可挑剔。Kobe一边想着,一边迈进门里。橘发女子离开他走进隔壁的一间房,出来后手里多了一只紫砂壶,她从桌子上取来一只精致的琉璃杯,斟好茶,递给Kobe。

「总裁现在在23层,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他马上就回来。」

「谢谢。」

Kobe接过茶杯,发现这里连招待客人的方法都如此考究不失水准。琉璃杯上雕龙戏凤,手感极滑腻,想是上等材质铸造。杯内碧螺春清香扑鼻,茶叶选材新鲜,加之温度适宜的开水冲泡,抿一口,香气沁入心脾。

说是片刻,但杯里茶还没喝几口,门便被推开,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电光闪影之间,Kobe只看清扬起的衣摆,那个男人就来到他的面前。Kobe刚刚抬起头,立即感觉全身的血流都开始倒流,手脚不由自主地僵住。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带着凛冽如刀锋的光芒盯着他。如果不是曾经在报刊上见过ZOSAN集团总裁的样子,Kobe一定会被那股气势震得尖叫起来。

「我……我……」

「磁鼓美术馆?」

不等Kobe开口把字咬清,对方先行问道。

「嗯。」

「请跟我来。」

没有问些多余的话,单单一个问题,男人便肯定了Kobe的身份。Kobe急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跟着男人来到里间。

里面的布置相对比外面显得更为简单。普通的地毯普通的吊灯,落地窗前放着一张长桌,长桌后面是一把皮椅。门边是一个衣架,衣架的旁边矗立两排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资料。男人把黑色的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露出一身剪裁版型都十分合适的西装。

原本以为西装这种服饰,发明的初衷是为了使人显得更正式一些,通过板正的线条轮廓,凸显出男人沉稳的一面。不想这套西装穿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竟然更多的是率性和洒脱。

Kobe理清混乱的大脑,走到长桌前。男人坐在皮椅上,顺手翻开桌角的一本资料,头也不抬地对Kobe说:「请坐。」

Kobe望了望四周,于是退回去坐在离长桌不远的沙发上。举止仍然放不开,他闭紧双腿,把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男人。

「不用那么拘束。」绿发男人突然放下手里的资料,坐直身体勾起嘴角,绿色的眼睛染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说说你的目的。」

「那个……」Kobe用力咽下一口吐沫,有些紧张地说:「磁鼓美术馆有意愿承担贵公司的壁画装饰业务,我们馆拥有一流的壁画师和设计师,收藏名家作品近五百余幅……」

感觉到绿发男人嘴角漾开笑意,Kobe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信心,口齿也越发伶俐,介绍完毕自家美术馆的概况,Kobe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务必给我们这一次机会,我们磁鼓美术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这句话,Kobe一直保持着上身与下身呈九十度的标准姿势不动。他感觉男人站起身来,并且以一个固定的速率走到他的身前。‘

「你手里的那张卡片是要给我的吧?」

「诶?」Kobe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掌心里一直攥着一张卡片,因为太紧张竟然忘记。连忙把卡片递上,说:「这是后天磁鼓美术馆举办的美术展览的邀请卡,非常期待您的莅临。」

男人接过卡片,扫了一眼精致的设计画面,露出笑容。

「我一定会去。」

「那……壁画装饰一事……」

「实话说,已经有很多美术馆毛遂自荐想要承担这次任务,其中也不乏有国内外知名的展馆。磁鼓美术馆作为一枝新秀,有自己独特的设计理念,这点我公司非常看重,我会去参观贵馆的展览,慎重考虑,再做定夺。」

Kobe已经完全愣住,他发现之前所做的关于磁鼓美术馆的介绍完全是多余。这个男人,在得知磁鼓美术馆有意愿要承担这次设计任务之时,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调查并掌握对比清楚,根本无需多言。

这就是Roronoa·Zoro啊,年纪轻轻叱咤商界,掌管几万员工的男人啊,果然有非凡的卓识。

「那太好了,今天实在是打扰了,再见。」

「请慢走。」

Kobe是踌躇踯躅地来到这里,想要把磁鼓美术馆最美好的地方展现在ZOSAN集团的总裁面前。而他归去的时候,脸上却带着自信成竹的笑容。

Nami与这个粉发男子擦肩而过,感受到这股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气势,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把热咖啡放在桌子上,看着埋头工作的绿发男人,狐疑地说:「你答应磁鼓美术馆了?」

「没有。」Zoro淡淡地回。

「那他怎么兴高采烈地走开了?」

「这个嘛……」Zoro抬起头,露出邪魅的笑容:「谁知道呢。」

这个时候的Zoro并不知道,因为对刚成立不久的磁鼓美术馆有浓厚的兴趣而答应接受他们的邀请,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几乎颠覆了他整个人生。

星期三上午十点半,Zoro准时来赴约。

因为知道路口多红灯,机动车经常横贯在前方,加上车内破烂导航系统。所以Zoro这次聪明地打好提前量,七点便从家里出发,开着跟了自己近三年的布加迪威龙,历经道途波折路径坎坷,总算在展览开始之前找到了位于市郊的磁鼓美术馆。

远远地,磁鼓美术馆馆长带着一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列队迎接。

「真是太感谢您抽空来这里赏光了。」闻名美术界的著名油画大师兼磁鼓美术馆馆长Dolton一边微笑一边说着客套的话语。

Zoro笑笑但是没有说话,在Dolton的引领下走入美术馆。

磁鼓美术馆系新建不久的地方,许多细节装修还并不完善。但单从大体上来看,就能够端出设计者独特的理念。只是Zoro所看重的宝贵财富,完全不会被传统思路所制约,勇于创新大胆实践,正是年轻的公司应有的态度。

中央展厅是由四根石柱支撑起来,每根柱子上都精心雕刻着优美的图画。从凹槽的完美处理及浮凸效果来看,雕刻师一定是一位技巧娴熟而又胆大心细的高手。廊内的两侧摆放着名家的真迹,下面的白色卡片则标明作者的简介和主要作品。受曾经那个人的耳濡目染,Zoro多少也能领略到艺术的真谛。看着这些或华丽或从简的画卷,仿佛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

离开中央展厅,进入一个单间。Dolton介绍说:「这里是新人作品展览,一些有潜力的作品都聚集于此。」

Zoro抬头看这些遍布四面八方的作品,虽然在运笔构图上面稍显稚嫩,但总体风格已然呼之欲出。每一位作者的绘画主旨都不尽相同,有着力表现良辰美景,有重视刻画人物细节,还有的作者喜欢寓情于景,情景交融。

Zoro走马观花似的绕着柱子看了一圈,目光突然停在悬挂在最上面的一幅画上。

时间顿然停止。

心跳快要跟不上呼吸的节奏。

Dolton见本没什么兴趣的绿发男人突然在前面愣住,急忙走过去,循着他的目光找到他所看的那幅画。画的色彩很普通,内容也不若其他作品丰富。作者出色的构图功力因为这两点致命的不足而被掩盖过去,当时引进这幅画时,Dolton还曾犹豫着要剔出它。

没想到最普通最没看点的一幅画,竟然把ZOSAN集团总裁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Zoro没有在意Dolton惊讶的神色,他的眼里,全是这幅画。它慢慢地扩大,由一张纸,扩大成帷帐,进而溶入空气,淡化了所有的事物,渐渐地,占据了Zoro的全部视野。

这一幅画,在别人的眼里当然普通。

但是于Zoro,却仿佛是可以抑止心跳和呼吸,可以剥去生命和灵魂,可以一瞬间忘记周遭的一切,只停留在画面里一样的魔力。

两个小男孩,绿色和金色的头发被画笔勾勒出鲜明的轮廓。他们并肩坐在天台上,远处,是繁荣的林立的大厦,密密麻麻把前边的天空都遮盖住。下方,是绿草茵茵的街心公园,在高度面前,人和车被减缩成一个小点。金发男孩和绿发男孩的脸埋进光里,太阳在他们的背后,照亮了他们身后的那寸石砖地。他们的脸侧歪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飞翔起的唇梢。

霞云染红了天空,染红了他们的笑容。

思绪倒流回小一,他们并排坐在天台上。他笑着对他说:「我帮你写检查吧。」

Zoro感觉自己的全身猛然有一股电流游窜,手和脚都麻木起来。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艰难地抬起头去看下面那张白色的卡片。

作品名称:逆光

作者:佚名

怎么会是佚名……明明就是你……

Zoro忽然收回视线,他看向Dolton,眼睛里坚定而决然的神色让对方吓了一跳。

「这幅作品的作者到底是谁?」

Dolton抬头看一眼简介,回答:「不知道,邮寄过来时就写得匿名。」

「那是从哪里邮寄过来的?」

「这个……」Dolton面露难色,「我们不方便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

「请告诉我!」Zoro突然扳住Dolton的肩膀,他冷静淡漠的神情像一块坚冰被敲碎,随之坦露出来的是如火般的激烈,甚至连那双静影沉璧的眸子都被一瞬时织起的血丝染上怵目的红色。

「我们真的……」

「他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他!」

从来没有想过ZOSAN集团年轻沉稳的总裁有一天会扳着别人的肩膀剧烈猛摇,声音喑哑如沙,眸里几乎被执拗烈火燃成灰烬。

Dolton沉吟片刻,终而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说,「请您跟我来。」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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