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了了之,虽然Van已经在Sanji面前大放厥词,表明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却因为重要证据掌握在Sanji手里而不得不临阵倒戈以保全自己。对于他来说,当初选择做内奸的原因仅仅是报酬丰厚,一旦威胁到自身利益,就算再巨大的金饭碗,也狠得下心砸碎。
只是对手为黑胡子,不是轻易可以扳倒的,不能动作过于明显让他看出端倪。现在情况完全倒转,Van成为ZOSAN这边的人,为了揭穿黑胡子阴谋而对这方提供潜伏得来的消息和资料。
知道这次行动风险巨大,加之对Van承诺过于其他人保密。整件事Sanji都未找Zoro商议,也没有提及只言片语。忙完多国经济研讨会,Zoro认真翻查账目,从而断定财务部部长Van嫌疑最大。Sanji对此缄默不语,还不及确认,又一桩颠覆天地的巨澜已于看似平波的水面悄然横生。
再平常不过的早晨,Sanji与Zoro一同到班,沐浴著员工们投过来的钦羡的目光,各司其职。Zoro准备下午股东大会的材料,Sanji则捧著一个小本打点今天的行程安排。一切亦如往常,假若没有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Sanji正伏在隔间的办公桌上飞快书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起,放下笔翻开前盖,屏幕上跳跃著一串七彩数字。
他认得这个号码,这几天来频繁接打,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按下键盘绿色的标识,嗡嗡的震动戛然而止,片刻静默,自听筒飚出急促的男人声音。
「Sanji桑!」
岑静空阔的办公室里,这几个突兀爆发的字音显得尤为高拔刺耳。
Sanji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缓缓地贴在耳侧,湛蓝眸子里摇曳著清明而决然的火光。
「什么事?」
总裁办公室里,Zoro正在专心整理下午要用到的零零散散的材料,门被推开,抬眼一看,又笑著低下头投身繁琐工作,一边调侃地说:「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吧。饿了?」
依照平时,Sanji一定会青筋暴起抬脚招呼附带著诸如「吃吃吃就他妈的知道吃你是属猪的吗?!」此类的怒吼。然而今天,金发男人只是笑了笑,点点头。
「确实饿了。」
Zoro落于纸间的笔一顿,稠厚的墨水在薄纸上殷出一个豆大的黑点。他抬起头,许是上午浓雾初散,阳光朦胧的缘故,眼前的人挂在嘴边的笑容竟有些虚无惨淡。
「怎么了?」不禁关切地问。
「也没什么。」Sanji靠在暖气片上用指尖按揉太阳穴,「工作有点累,肚子有点饿。」
Zoro合上文件夹把笔插回笔筒,后拖皮椅站起来,抄起椅背上搭挂的外套,潇洒利落地穿回身上。
「想去哪吃?」
站在阳光里靠在暖气旁倚窗而立的男人仿佛全身力气被抽走一般,闻言一动未动。
Zoro见他虚乏,皱眉改口:「要不我去买吧,你想吃什么?」
Sanji闭起眼睛默想片刻,有气无力地回:「我想吃……烧烤屋那家的章鱼烧。」
ZOSAN与Sanji所说的烧烤屋,一个踞城南,一个踞城北,正是两个郊区的界点。来回驱车也要两个小时,但Zoro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意思,相反他对Sanji是否抱恙工作比较介怀。
「真的没事?」深知他好逞强的脾性,还是确定一下比较放心。
Sanji看著他,认真地答复:「没事。」
Zoro仔细端凝他,想从他的气色神态找出答案。然而那张脸上除了深深的倦怠,好像也翻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可心底这种不安分的扑通扑通宛如鲤鱼跳龙门的的奇怪感觉又作何解释?
错觉吧。当时Zoro这样想。
「那好,你在这里等著,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拖泥带水磨磨唧唧,Zoro带著不容反抗的语气干脆撂话,脚步迅捷似疾风出了办公室的门。不多时又折回来。
「困就睡一觉。」
Sanji本来正望著他背影消弥的地方发呆,没想到他又回来。急忙收起焕散载著回忆的目光,哭笑不得地说:「知道啦!为这事也回来,真服你!」
在那一瞬时,Zoro确实觉察到金发男人的行为举止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是怎样的奇怪。也许这可以称之为与他独特的心电感应,他充满怀疑地看著Sanji,直把对方看得不耐烦咬折嘴里的半截烟。
「怎么还不去?」
「你真没事?」
呼。Sanji长吁一口气,抽出烟头狠狠掐灭,蓝色眼眸调谑地斜睨站在门口一脸狐疑的绿发男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拖拉拉了?!老子说了没事!那就是——」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Zoro不为他这番「慷慨陈词」所动,拧了拧本就不平整的眉心,说:「待在这里不许动,你若是跑了,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当时也疑惑自己为何会迸发出这样类似宣言的措辞,事发后仔细回想,原是一股特殊的伟大的力量一直在指引他。
Sanji一愣,随即笑著说:「我会跑哪去?你再不快点章鱼烧卖完了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那就好。」Zoro凝视Sanji,几秒后退身离开。
这次任凭Sanji把那条长廊望穿,也再也不见绿发男人伟岸身姿。
走了吧。这回是真的。
他凝著被阳光绘成金壁金砖的走道,细小的悬浮颗粒在光晕中轻舞漫步,微微勾起嘴角想配合这幕温馨景致露出欢快笑容。上扬到一个角度,便再也扯不动半分。
竟硬生生地化为一朵苦涩之花,在别无他人的办公室里孤独绽放。
一个小时后。偌大的ZOSAN集团前厅里,闯进几个无人欢迎也无人敢阻拦的不速之客。
「Sanji先生是哪位?」
身穿规整制度腰间别著枪支的刑警站在中间的位置大声问道。
员工们皆不知所措,没人知道为人谦和处事本分的总裁助理究竟何事触犯法律,让警方如此大动干戈,派来一整辆军车的武装警力。
万声俱寂的时候,一个橘发女子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定,冷静地看著为首的一个肥胖的警佐。
「请问,」她咬字清晰,未见丝毫慌乱:「你们找Sanji君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那警佐从上衣兜里掏出工作证,翻开有自己照片及所属编队的一页,亮给Nami:「因为Sanji先生涉嫌参与一起经济犯罪案件,想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胡说八道!」Nami冷冷地说:「众所周知Sanji君是最遵守原则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你们的鬼案子扯上半点关系?!不会是你们警方无能,随便拉一个人做替死鬼吧?!」
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凛厉的橘色眸子威严一扫,那胖警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他的手下们见他们的头儿站在原地没动作,那股盛放的气焰也逐渐萧条下来。
前厅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胖警佐嘴巴启了合合了启,滞顿的大脑努力把立案的情况组织好,但一接触面前这个女子的审质目光,到嘴的话又变成支支吾吾。
「这个……」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叮」地响起,过了一会门缓慢开启,一个叼著烟的金发男人迈著信庭的步子优雅走出。胖警察一怔,急忙垂头去看手指捏著的照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站住!」
情急之下只能拿出警察的严规魄力。很快他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不等他有所行动,金发男人已经朝著他们走来。
「Sanji君!」Nami见状迎过去,想要一一阐明草包警察的劣行。「这群笨蛋警察居然说……」
「Nami桑——」
欲滔滔控诉的Nami因为金发男人突然严肃莫辨的表情和沉冷的声音而被迫止住话匣。
「Sanji君……」
「抱歉。」
言外之意很明了,何为抱歉?莫若辜负了她及他的信任。
金发男人垂下头,从嘴里抽出燃至一半的香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内,伸出双手,神情平静而淡漠。
「我就是Sanji。」他看著胖警佐说:「来逮捕我吧。」
只一言,风间离散。在场的人都愣住,就连一心抓捕Sanji的警佐也都大张嘴巴,像石雕似的矗立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憋著疑惑的Nami最先沉不住气,她才不相信Sanji会是轻易触犯法律的蠢蛋这样的鬼话。
金发男人只是笑了一笑,满是苦涩与无奈,清风拂掠,金色流丝带著眷恋起舞。
说不清的凄美如画,主人公却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他仅仅看著。
「Nami桑……请替我向他转达。」
他一顿,垂首。轻启唇,吐露的字令包括Nami在内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喂!草包警察!」
胖胖的警佐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抬起头,正撞上金发男人笑侃的蓝眸。
「不逮捕我,我去吃饭了。」
他们这才回过神,走上前,掏出手铐,娴熟地套上金发男人略显纤细的腕子,最后滑上精致的锁扣。几个刑警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想用押解的方式带走他,被他不动声色地拂开。
「我自己会走。」
即使被铁铐束缚,即使被群警簇围,即使身边的眼神或敌意或惊诧,他的高傲,亦如往昔。
走到门口时,忽听Nami在后面高声叫喊:「Zoro不会善罢甘休的!」Sanji脚步虽一停顿,却没有止前。
不知此事的绿发男人在一个小时后提著新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兴冲冲归来,一走进大厅,立即觉察到气氛不对。
「都怎么了?」皱眉问垂手而立的众人,目光掠过低著头的Usoppu,转到正一脸沮丧的Nami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东京都警视厅。
Marco点燃一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视线平直地望向不远处的留置盘查室。
几个小时以前送来的金发男人正在床上坐著,指间与他一样夹著烟。但他看起来似乎比自己更平静,从脖颈上的肌肉观测,没有丝毫紧绷感,完全不符合来这里的嫌犯心理铁定律。
四五个刑事与他耗了很长时间,怀柔恐吓几乎用上全部解数。这个男人对于犯案经过及共犯依旧缄口不语,他很聪明对套口供的意图十分敏感,什么旁敲侧击,对他来说一无用处。
「Marco警部。」一个刑警敲门而进,将一本资料夹放在桌面上,「这是这起伪造财务报表的涉案嫌疑人供述的经过。」
Marco点点头,翻开随便看了几页,又低头扫了一眼手表。新一轮审讯即将开始,与嫌犯对峙,玩的是心理战,谁先坦露弱点,谁就先败阵。
「把他带进审讯室,准备开工。」
「是。」
几分钟后,Sanji被带入十几平米的狭小审讯室。
室内满是刑警,整齐地列队在墙边。正中间,坐著一个男人,深褐肤色,凤梨叶头,眼皮垂搭一半,灰白上衣没有系扣子,腰间坠著蓝色皮带的一角。整体给人感觉不像警界精英,倒像吊儿郎当的痞子。
尤其是一开口,那种不耐烦的语气,会让人产生逼供不成拳脚相加的恐惧感。
当然,并不适用于Sanji。
「坐。」
没有假惺惺的振振有词的开场白,Marco只是轻点对面的位置。
Sanji走过去,坐下来,Marco把一杯茶水推到他的面前。
「谢谢。」平静地回应,Sanji端起杯子,暖茶如璞玉,灯光下泽芒温润,像有一把扇子不断摇晃,阵缕清香扑鼻而来。
是好茶,给予嫌犯如此宽厚的待遇,从开始这个男人就把警匪放于一个平等而互相尊重的立场上。
「想让我说什么。」
Sanji没有碰那杯茶,他只是轻悠地晃了晃,又放回原位。
「你想说什么?」Marco十指交扣,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看著对面的金发男人。
Sanji微微一哂,「我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么?你们警察,给我这个机会吗?」
面对金发男人露骨的嘲笑,Marco表现却十分平淡,他摆弄著桌子上陶瓷茶杯,用指甲轻抠凸起的细瑕,又霍地抬起头来。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想对方嘴角的讥讽扩得更开,把杯子从桌角直推到Marco的手边,盛满茶水竟然未洒出一滴。凭借多年的从警经验,Marco可以断定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如果说他一失足所以留下把柄,或者与人合作遇人不淑而被同伴出卖,头脑发热被名利蒙蔽,这些,在这个清俊而冷淡的金发男人身上都找不到任何可能性。但如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犯法,如果别人硬要那么说,我也没办法。」短时间的沉默对视,Sanji终于开口道。
「不辩解吗?」
「辩解有用吗?」
又是沉默。
除去休息的时间,审讯已经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仍然没有任何进展。金发男人矢口否认自己勾结主犯,却不为此申诉。事实上警方没有什么证据足以证明这个男人与这起经济犯罪案件有何关联。但是,主犯马歇尔·D·帝奇的手下Van·Auger已经交代了同伙,也就是这个名叫Sanji的男人,利用职务的便利,与财务部共同伪造假账,虚报账目,在商业界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上面已经下达命令,对于这个案子要严惩不贷。不管这个男人最后招与没招,他都将被移送到司法部门等待宣判。
所言不假,即使辩解也没有用。
可是……macro总觉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具体又说不上来。他盯著金发男人,想从那双靛青的眼眸里找出破绽,结果一无所获。
「Marco警部。」一个刑警走进来,在他耳前低语几句,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剌过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有个绿头发男人在外面闹事?!」
「没错,他说要见Sanji,我们不放行,幸亏有他的同伴拦著,要不然不知有多少同僚受伤!」训练有素的刑警低头机械化汇报。
对面,一直云淡风轻的金发男人脸色微变,在听见消息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虽然幅度小得不及蝴蝶震动翅膀,还是被Marco敏锐的眼睛捕捉个正著。
「你认识那个绿发男人?」Marco停止下达命令,他的眼睛审视著表情恢复静寂的Sanji。
「不认识。」答得毫不含糊。
Marco将信将疑地看著他,忽然听到他说:「把我直接送到牢房去吧,笔录审讯什么的,我都不会招一个字。」
入夜。
Zoro回到那间日式小居的时候,天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月光,只有肃冷的风,一遍一遍一圈又一圈逡巡于枝叶径道,把冰冷的寒意也一并带来,又掠夺走所剩不多的温暖。
拉开纸门,屋内摆设亦如往常。早上用过的碗筷整齐地摆在厨房的灶台上,锅里还余留著未喝完的米粥,早已凉透。盘子里的残羹冷炙,散发著一阵阵刺鼻的馊气。
今天早上,它们诞生在金发男人握铲的手指下,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就已经从里到外都变了质。
回想起今天如机关枪般接连二三措手不及的变故,当听到Nami说他被警察带走后,一瞬间仿佛一道雷自头顶当空劈下,短暂怔愣后,Zoro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最好的律师,一同前往东京都警视厅。
如果只是误会一场,倒也好办。谁也没想到,警视厅防备森严,想要见到关押审讯室的Sanji谈何容易?几次好说歹说,都被神色冷峻的警察严厉回绝。Zoro一直以来伪装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如果不是Luffy和Usopp奋力拉住,说不定他已经犯下袭警的罪名。
好不容易通过重重关卡,说服视长同意可以见嫌犯一面,结果搜查二课又拖来话,说嫌犯不想看见他。Zoro忘记当时自己的反应是什么,倒是Usopp那一声凄厉尖叫印象极为深刻。也不记得众人是怎样在耳边劝导,自己又是怎样回来的。一切全都凭了意志,一次又一次失去,他早已忘记其实那种感觉是怎样的。
只是听见Sanji锒铛入狱时,心里某处,很疼。
上午的那番对话,像剪辑电影,分段过渡在脑海。金发男人惨白面色恍惚神情现在看来也都不是没有原因,他的笑容那么虚晃,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他早该注意到的!为什么会蠢到相信他的鬼话!为什么要放任这个白痴又一次牺牲!
Zoro咬著唇握住拳,仰起头抵住门框,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下的,是心疼。
牢里的是是非非,恶劣环境,危险人物,即使再相信他的能力,也不可能放心到把他丢在那样的地方。
榻榻米上横七竖八摊放著ZOSAN近几年所有报表和账目,摞起有一人多高,即使走马观花全部看完,也要一周的时间。
何况是细心寻找纰漏和线索,从事实入手反扳警方既定的罪名。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给自己一个期限,在庭审过后,即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把他保释出来!
视线落在第一本新期账册上,眼睛便给金发男人隽秀清冷的笔迹刺痛了。
不久前通电话了解详细情况时,Nami说Sanji当著所有员工和警察的面,说过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接著,自己的灵魂被强行挤出。就如冥冥中夜游出行,或似鬼魅附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著眼皮下的那个绿发男人心脏仿若鞭笞,痛得无以复加。
『老子把幸运交给他了!』Nami说,金发男人当时是笑著的,没有人不为那种笑容所怔结。
『所以,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