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月
  
  
  过了一会,和纸上的字慢慢消失。用红如血液的颜汁书写的占据整张纸的“起居相伴”显现出来。
  佐罗大震。
  “妖在身边,起居相伴”,毫无疑问指的是身边相伴的金发男人。
  不是没有怀疑过山治的身份,总觉得他不是凡间的人,但也从没有猜想过他会是妖。
  与佐罗在一起的一年里,从来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有妖气。
  
  尽管清楚师傅的火眼金睛不可能行差步错,佐罗仍宁愿相信这八个字有待验证。也许是身边的别的什么东西,并不一定是人,他甚至联想到鬼澈——一把起初会违背主人意愿砍杀,后来因着主人的霸气而被驯服的刀。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相信这八个字和山治有丝缕联系。
  还是先等等看吧。
  佐罗暗自决定。
  
  春天的夜晚总是格外飒凉。
  院子里的芒草与樱树上的枝杈淅淅沙沙,似乎在演奏悲哀的鸣曲。风过境时,从叶隙穿过会带起沉闷而低哑的呼呼声,更显得整个夜晚静谧凄冷。
  
  屋敷的纸门半开着。
  屋里亮着和纸捻灯,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照见蜷在角落里,已然熟睡的金发男人。
  从清挺的鼻尖里喷出的呼吸舒缓醉人,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白皙的皮肤呈现出意乱的粉红,
  未束的金发被汗水浸湿,贴附在颊侧,一缕一缕松散着盖住完美的五官。
  
  山治很少会用这种毫无防备的姿势睡觉,今天是被佐罗灌了几杯烈酒,不胜酒力而提前进入昏睡状态。
  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佐罗用那双宛若可以射出利刃的凌厉绿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睡熟的金发男人,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显而易见的破绽。
  无果,如果真的有这么好找,他现在也不必用这种极端方法进行验证。
  
  一阵冷风吹来,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佐罗把一面椭圆形镜子安置在山治的脚边,在他的头部附近摆了一个烛台,点了一根火折子,与蜡烛的首端相触,烛台立即明亮起来。
  特制的燃料释放的光芒比普通的和纸捻灯耀眼得多,一时间通红的火光都汇集在侧卧的山治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头灿金的发丝突然闪现一道妖媚的流光。
  
  佐罗在可及的地方依次整齐地摆好咒符,在外围浇上一圈圣水,最后点燃一根摄妖香,跪坐在山治的身边,双掌合十,他把视线聚焦在山治清丽绝华的睡颜上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百鬼诸神,且听风吟,予以我言,借一臂之力。
  佐罗闭眼轻轻念出声来,随着显妖咒的深入,山治的周围逐渐发生变化。一道朦胧的金光从他身体缓慢渗出,在上空形成一条流光溢彩的云带。因为烛台结界的保护下,山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人事不省。摆放在脚底的那面镜子里呈现的模糊轮廓却渐渐清晰起来。
  
  咒语念到一半,佐罗突然觉得胸腔被一团气流阻住,呼吸不能。他急忙睁开眼睛,正巧对上镜中的景象。喉咙像被什么哽咽,一双绿眸从外圈向中心,慢慢泛出嗜血的红丝。
  镜子里,躺着一只金色的狐狸。它有毛绒的耳朵,硕大的尾巴,皮毛锃亮。最重要的是,它穿着一件绘着兰花的淡黄浴衣,与这边的山治所穿一模一样。
  即使想欺骗自己,只不过是光影折射,把屋子里其他妖的景象呈现而已,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金狐身上这件兰花浴衣从何而来。
  
  佐罗面无表情地收起所有工具,把它们团成一堆扔进院子的一角。他阖上纸门,脚步甚轻,如果不是荧绿眸子变了色,因为不想惊醒酣睡的金发男人而放轻动作这样的行为,与彼时无异。
  他背对着山治,机械地坐下来,怀里抱着鬼澈。那把世人恐惧的妖刀在浅浅咆哮,低低叫嚣,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帮主人斩妖除魔。
  佐罗用力按压着颤动的刀柄,生怕一晃神,刀尖就会直冲而去。
  
  空气饱凝冰冷的水雾,在偌大的八席间里折回迂连。
  月因浓雾的遮罩,连光芒都湿漉漉的,在低压的空中流成一条颜色清淡的溪泉。
  琼华美玉,纵然外表依然坚硬傲卓,被剥夺了天地优露,又能光灿几时?
  
  山治醒来的时候,外面仍是三更天。天地都被浓黑的墨色包裹,只有八重樱在风中摇曳一簇簇的幽白。
  佐罗坐在他的身边,三把刀一把不缺拢在怀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么了?”
  兴许是觉察到气氛怪异,他撑着额头爬起来。宿醉让他的脑袋快要像烟花一样炸开。
  
  佐罗仍是定定地凝视着他,没有表情,亦没有回应。
  “你傻啦?”不禁半疑惑半惶然地问道。
  那碧湖里流淌的清澜,真的带着能够分解一切汇集一切的奇异力量。心就在此时,开始突突跳个不停,原因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妖力能探测到的是同一种类的东西,对于人的思想,就算修炼成千年老妖,也未必可以洞察。
  
  所以山治即使想破被酒麻痹的大脑,也得不出任何线索。
  为何会突然这样,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吸走了温度,冰冷得让人手脚发凉。
  ——佐罗?
  
  “你醒了。”
  像冷硬石雕一般盯着他的佐罗总算开口发话。
  “……嗯。”
  “你知道么,你醉酒的样子让我好想留住。”
  
  佐罗平冷地说,眸珠一直凝着一个方向——山治惊愕的脸。
  ——他在说什么?
  “想看看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特意为你留念。”
  
  山治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明所以地看着奇怪勾笑的绿发男人。佐罗看上去很像得了失心疯,他一直在持续不断地,不带任何平波地,没有所谓温度地,像喉咙有一口战鼓在低鸣,在擂动,类似于笑音的诡异声音从那张弧线分明又饱满性感的唇里源源不停地漏出。
  
  他站起身,自房间的一隅搬来一面金色嵌边的镜子,用脚把支架扫开,亮闪闪的银色质面正好对准山治的脸。
  “看看吧,满意么。”
  他冷冷地问。
  
  山治的心脏冰凉,周身的血液好像停止了流动。
  在他迅速撑大又紧缩的深蓝瞳孔里,倒映着一只硕尾绒耳,姿态慵懒的金狐。
  它穿着他身上的淡黄浴衣,睡得香沉,丝毫没有觉察到两双眼睛的注目。
  即使是纸门透入的风,也无法令那身柔顺金丝有一分凌乱。
  
  “很漂亮吧,真是难得一见的姿态。”
  佐罗冷不防的低沉开腔,惊得山治身体一震,转动僵滞的蓝眸,慢慢汇聚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绿发男人身上。
  “你应该感谢我,帮你留下那么美的瞬间。”
  他的话语上长满了尖锐而冰冷的刺,风驰电掣的速度,狠狠戳入山治几乎停跳的心脏。
  
  “真的太美了。”佐罗冷冷地感叹。
  ——别再说了!
  “你不觉得么?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生物。”
  ——不要再说了!
  “你感谢我啊,这么美丽的东西我帮你留住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闭嘴!
  
  山治堵住耳朵的瞬间,背脊重重地磕在墙上,胸口有被指甲猛然剌过的刺痛。佐罗的脸倏然逼近,那一身用坚冰筑起的铠甲终于崩塌,那些演技拙劣的虚假的笑奉迎的讨好全部消失。俊美的脸上,是浓稠的,缓慢流动的悲哀。
  “山治,为什么要骗我?”
  
  有什么轰然倒塌,在山治的心里噼里啪啦扬起一层厚重的尘土。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说啊!”
  “为什么?”
  “山治……”
  
  佐罗抓住金发男人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摇晃,像是想把那些欺骗那些阴谋那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东西统统摇出来。
  或者说,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一场噩梦,需要摇醒。
  但是任由他怎么晃动他的身体,他依旧咬住嘴唇,苍白的脸好像被雨水打湿的羽翼,透明得像要随时消亡。
  绿发男人脸上近乎疯狂的表情,几乎把他的心辗成碎末。
  
  灼热的唇凶狠地欺上来,山治没有血色的唇瓣被佐罗尖利的牙齿咬破,血一滴一滴濡湿了唇角。又旋即由愤怒的舌头扫入口腔,与唾液纠葛,再被紧贴的唇舌捻成细长的丝线。
  仅存的气息被夺取,山治闭着眼睛,痛苦地汲着氧气,像溺水一样憋红双颊。
  肩膀被牢牢按固在墙上,五指施力的劲道,似乎不把他嵌入墙壁就不会罢休。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唇舌。
  被强迫着抬起下颌,被迫迎视那双饱含困苦的双眸。
  “这不是真的吧。”
  佐罗的声音轻得连徘徊屋内的风都有所不及。
  
  “这是梦,我们都在梦里,对吧。”
  “告诉我啊!”
  “为什么不说话?”
  
  ——不要再摇了……
  ——不要再说了……
  ——好难受……
  难受到心都要豁开一个缺口,痛得四肢都在颤抖。
  
  佐罗突然真的不摇了,真的不说了。
  他脸上的悲伤和不相信全部收起来,奇怪地盯着山治。
  好像被切换了人格模式,一秒钟不到,就变换成现在这个样子。
  山治对他这种琢磨不透的审视感到恐慌。
  “佐罗……”他轻声唤他的名字,即使知道根本挽回不了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佐罗冷静得仿佛平时面对恶鬼毒妖的时候,没有感情不带起伏,单纯只是为了询问出一个客观的事实。
  “对你来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吧?”
  “不是……”
  “杀了我的父母,你还想得到什么?”
  
  轰隆,如同万千巨雷一刹那间全劈中心里某个伤痕累累的地方。山治因为佐罗这句话,像抽搐一样哆嗦了身体,又被冰住似的绷得笔直。
  
  佐罗露出邪魅的笑,恶劣的玩味亦如平常。
  但是有什么在一恍一惚中变了质。
  “说罢,只要是你给的理由,我都接受。”
  山治仍是咬着唇,不回答,他的脸上悲伤没有痛苦不在,看上去好像他们在进行夜晚惯常的对话。只是偶尔在蓝色的眼底划过激流造成名为“殇”的伤口,在眼帘低垂的时候,会自动愈合成一条深深的伤疤。
  
  盯凝着这样冷静得不像话的山治,佐罗心中好不容易盖住的火气又从狭缝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在窄小的心房里痛斥叫嚣。
  “说话。敢做不敢当,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说话。”
  “说啊!你有什么目的,统统说出来。你想要我的命,我容许你来拿。”
  “但我忍受不了被你欺骗。”
  
  自始至终山治都维持着沉默,下唇被佐罗刚才粗暴的吻咬破,又被他自己紧紧噬咬,原本细小的伤口现在横贯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方才的剧烈摇晃中,松垮系着的浴衣领口敞开,露出弧线优美的脖颈和白皙强韧,极富男性肌肉线条的半个胸膛,屈起的小腿从及膝的下摆裸出,如玉的脚趾微微蜷缩。
  佐罗红着眼瞪着那具完美的身体,目光又滑过那张冰冷的脸。
  还是该死的无表情。
  
  “是打算不回答冷抗到底吗?”
  佐罗的声线中藏着一抹奇怪的沙哑。
  血从山治紧咬的下唇中滴落,在浅黄色榻榻米上开出一朵不规则的红花。
  那一瞬时,佐罗的瞳孔中骤然紧缩。
  “你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结合?”
  
  果不其然,山治的身体一震,抬起头,眸带惊慌。
  “是不是怕我吸走你的妖力?”
  佐罗突然冷笑着道,眸子里是血红的一片。
  “不是!不是这样的!”
  山治终于开口,因为久未出声,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剌出来,嘶哑得不成形状。
  
  佐罗斜挑嘴角,从鼻腔里发出残酷的冷哼。
  “我很想亲自验证。”
  他说。然后墨绿色的瞳眸缩成一条线,好似啖食的猛虎。
  “不,”他又改口道,“我要亲自验证。”
  
  “什……”
  没等山治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戾气扑面而来。斜倚墙壁的身体被巨大的拉力拽住,毫不怜惜地按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佐罗霸道的唇舌像铺天盖地的狂雨,落满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大掌带着残忍的力道挤压胸口,指尖凶狠地捻弄凸起的两点。浴衣被剥至腰际,覆盖在大腿根的衣料被向两侧撕开,白色的襦绊被汗水浸湿,透明的丝质面料描绘着下身若隐若现的部位。
  山治被压制两边的手握起拳又松开,湛蓝的眼眸幻化成银色而后又回归清澈的悲哀。与妖保护自己的本能而释放的妖力法术战斗,山治已经无暇顾及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绿发男人。他咬紧嘴唇,一边抵抗自身妖力爆发,一边强迫自己忘记所发生的一切。
  不管怎样,还是无法使用妖术伤害佐罗以求自保。
  
  佐罗并不知道金发男人为他所做的努力,他的理智已经被隐瞒的伤害烧成灰烬。
  他只知道啃咬噬吮,看那白皙皮肤上开出一朵朵吻痕齿痕,心里的堵塞才会稍微疏通。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应过来时,山治的浴衣和襦绊,已经硬生生地被撕开,全裸的身体在淡淡的烛光下闪耀着月白的清辉。
  他的手指落在山治微微颤抖的分身上,捏弄的力度残忍,金发男人疼得冷汗汩汩流淌,却没有任何呻吟漏出。
  曾几何时,他就是用这副清冷姿态骗取他的信任。他的隐忍和倔强,此刻在他的眼里无比虚假。
  
  “还在装么?说你很爽啊!被我这样玩弄,你心里乐开花了吧?你这个欠操的——”
  口已经不择言,佐罗一片空白的大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让金发男人在巨大痛楚中淡淡亮着的双眸,在那一刻像孤灯燃尽一样失了光泽。
  看着把头侧过去,发丝盖住表情的山治,佐罗气急败坏地掀开衣摆,释放出已经怒涨的欲望。
  他只简单用手探测了一下位置,就扶正欲望,准备长驱直入。
  前面抵住柔软的洞口的一瞬间,山治突然大叫起来。
  “不!!!”
  他发疯一样挣动被箍住的双臂,上身如同被扔上岸边的鱼剧烈地弹跳了几下,佐罗的力气非比寻常,一时半会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血脉贲张的东西与自己保护极好的私密之处紧紧贴合在一起。
  
  佐罗脑子里一团混乱,耳边嗡嗡作响。曾经相似的一幕就浮现在眼前,虽如梦如幻,却真实的足以溃崩所有冷静筑起的防线。
  金发男人情动时熟透耳根,半敛双眸低垂视线。但每次一被触碰到股间,不管是多么灼热的情火也会被刷地浇灭。好像有什么比发泄情欲和融合情感更为重要,以前他隐忍自己的欲望,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根本不想知道。没有必要说出口的话,只要彼此心里明了,一个眼神就能够托付。
  但今次——他倒要看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想到这里,他顿然的双手霍地松开,改为死死箍牢山治剧烈挣动的腰部,然后猛地一挺身,欲望冲破稚嫩的穴口,向着紧窒的内壁狠狠戳刺。
  彼此身体结合的一瞬间。
  万丈雷光射出,天地仿似崩塌。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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