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可可亚西茶餐厅出来,Sanji没有回到小旅馆,而是直接去了Burning。付了钱下了车,那里一如既往的隐蔽而含蓄,绘着挑逗图案的霓虹灯牌只有夜晚才会被挂上去。Sanji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

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很清楚,明明曾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遭受了那样泯灭尊严的侮辱。那个夜晚,彻底将他改造成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如果不是为了调查清楚契约订立的原因,打死他也不会再来这个鬼俱乐部。如今已经来了,没理由什么都不问就离开,尽管他并不想看到曾经往自己身上加注各类情趣用品的调教师丑恶的嘴脸。

没过晚上六点,俱乐部一层的酒吧冷冷清清。三三两两的客人聚在角落小声地讨论着什么。吧台上酒保懒散地用毛巾擦着杯子,将酒一瓶瓶地摆好。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也摘下了他们的黑色蒙面,互相撞着杯子享受这难得悠闲的时光。

Sanji在一群无干人等当中很快找到了他的泄愤对象,沉着脸走过去,不声不响地将抬起的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正专心致志数钱的Mr3感到背后一阵寒气,加上肩部被突然施加的一个重量,他手一抖钱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

「呜哇~!!!」回过头,撞见那只冷冰冰的蓝色眼睛,Mr3丝毫不顾自己是Burning俱乐部老板的形象,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他妈的叫鬼啊。」Sanji不客气地骂道,咬了咬嘴边的烟根,「至于么。」

「S……Sanji桑……」Mr3连忙陪笑脸,心里却泪如雨下,妈的呀这上天存心不给他活路走啊!前些日子被称为魔兽的绿发男人刚刚来质问过他,才不过几月的功夫,这……这又来个破坏力丝毫不逊于魔兽的不好惹的主,苍天啊大地啊海洋母亲啊!这……这天理何在啊!

顾不及捡散落在地上的钱币,Mr3缩缩脖子,似乎被Sanji的手给冰着了,他抖着双肩卖着笑,「是……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其实并没指望对方会回答这个明显客套的问话。不想金发男人挑了挑卷曲的眉,一手掐烟很认真地答:「绿藻风。」说罢自己还苦笑了一下,似乎也认识到自己给出的答案不符合逻辑荒唐至极。

Sanji盯着Mr3,Mr3却不敢迎视他。诡异地持续了一会,Mr3勉勉强强地试着客服内心的恐惧,谄笑着问:「Sanji桑要不要喝什么?」

「不用了。」Sanji厌恶地瞟过吧台周围坐着的调教师们,撇撇嘴问,「怎么没见那几个混蛋?」

Mr3立即会意,他松了一口气,感觉气场又稍微回来一些,「如果您是想找调教师们叙旧,恐怕是不行了……」明知道对方根本是来找茬,硬要说成叙旧,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己撞枪口上的,所以被Sanji抓着脖子一顿暴踢也是自找活该,不值得同情。

「S……Sanji桑请息怒……」被打的乌眼嘴歪的Mr3总算知道祸从口出四个字怎么写,趁着还有口气,连连向愤怒的金发男人求饶。这年头,老虎尾巴拉不得,狐狸尾巴更不是轻易能当电灯开关拉的。此时Mr3心里的吐槽完全没用,为时已晚,Sanji正好被莫名毁约憋一肚子气没处撒,加之以前受到的「招待」,没把他打进医院就算手下留情了。

打也打够了,气也泄出去了。金发男人松开瘫软的Mr3,拍拍手,气势十足地问:「那几个混蛋滚哪里去了?」

「回……回Sanji桑……」吃一堑长一智嘛,此时的Mr3终于学聪明了把眼前的金发男人归于老虎行列,看上去慵懒的像只金尾狐,实际杀伤力破表,招惹的下场恐怕会连骨头渣都不剩,「已经被、被Zoro少爷开除了。」

「什么?」再凶狠的表情也挂不住了,Sanji愣了愣,「被绿藻头开除了?」

Mr3心里这个汗如雨下,也就面前这个男人敢直接叫魔兽的外号,换做是别人,早就不知去地狱哪层报到去了,尽管内心汗外表却不敢汗,现在踏进他这个门的可是Sanji大爷,一定要顺着大爷的意思走,这是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总结的那么一点小小的经验。

「是的,事情是这样的。」于是Mr3用不会冒犯的措辞和严谨的语序将那晚Sanji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给他听,末了,一摊手,「然后Zoro少爷就让我把他们都开除了。」

Sanji点了一根烟,他觉得很好笑,就像之前认为的那样,Zoro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鬼才知道。一下子定契约,一下子又毁约,一下子要折辱他,一下子又给他报仇,好像全部人都是他掌中的猴,他扬扬手,就可以把大家耍的团团转。即使坚信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衷,变脸变得这么快也太犯规了吧。

「喂,我问你喔。」Sanji把一条腿屈起搭上旁边的坐席,双手插着兜,蓝眸一眨不眨地凝着诚惶诚恐的Mr3,「那个绿藻头……是怎么和你谈成这笔生意的?」

Mr3眨眨眼睛,「咦,您是指谈的过程还是原因。」

Sanji弹了弹烟灰,气定神闲地答:「都想知道。」

「这样啊……」Mr3摸着下巴,似乎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关于原因嘛……还真不怎么清楚……呃,我是说,Zoro少爷根本没有告诉我嘛。」收到金发男人凶恶的瞪视,Mr3慌忙改口,「过程其实也很简单啦,就是前几个月Zoro少爷突然来到这里,说有个人让我们调教。」一面心理活动着:哪知根本调教不来啊。

「没有得到具体信息,你们竟然敢接?」Sanji质疑地挑挑眉。

「没有办法啊。」Mr3露出一脸苦相,「佐鹰公司那个财力物力权力,没有谁敢违抗啊。这任务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Zoro少爷是谁,人称魔兽的男人,多恐怖的……」一面说着,Mr3打了个冷战,一面心理又活动着:你也很恐怖。

「所以你们就接了?」Sanji平静地吐了一口烟。

「是的。」

「那混蛋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一个子没有……」Mr3心想,如果损失大批设备大批建筑大批员工算的话,那倒很多。

「你们这白工做的还真够彻底啊。」Sanji半嘲讽半揶揄地勾起嘴角,把腿放下,跺了跺脚调整了一下僵硬太久的姿势。

「干我们这行的……就得看人眼色行事嘛。」他本来就是男版老鸨,听过老鸨吗,就是妓院里最会来事的那位。

「之后那家伙有再说什么?」

「没有。」想了想,Mr3终究没胆把绿发男人来问人是否开除,和心理暗示那段子拖出来,否则一定又免不了被一顿胖揍。

「……」金发男人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掐了烟似乎准备离开。楼上那个新来的男孩忍受不住调教的苦痛,高声尖叫起来。声音穿过水泥墙面直刺入楼下人的耳朵。嘶哑惨烈,仅是听着就令心颤抖不已。要死不死地突然来这招,Mr3在感叹自己命运多舛的同时,也不出意料地看到金发男人刚要迈出的脚倏地收回,转身就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

「你又做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质问。

这次Mr3没有害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以一个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Sanji,「店里所有的交易都是你情我愿,从来没有逼良为娼。就像楼上的小子,他来卖身,也是为母治病。」

Mr3这番话说得欠扁却是事实。这里的确没有强迫的交易。当初他来到这,也是为了那纸契约。虽然很不爽,却没有反驳的空间。Sanji低声叹了口气,慢慢松开Mr3的衣襟,从兜里摸出仅剩的那张芭拉蒂金卡,丢给Mr3。

「把这个给他,算是为他赎身了。」赎身一词虽然有点重,不过比起被变态抚摸折辱,要好过太多。Sanji对怔愣的Mr3竖起中指,警告他:「如果之后还敢为难他,别怪老子拆了你的店。」

望着金发男人离去的身影,Mr3愣了很久才回神。怎么觉得刚才那番话有点耳熟,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把金卡交给旁边的员工,低声吩咐他们带楼上的男孩办理解约手续。Mr3觉得那个叫Sanji的金发男人太不可思议,这年头,自身难保还念着别人的烂好人,早就快绝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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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张金卡给了不相识的男孩,Sanji现在可谓是身无分文。好在小旅馆的租金提前支付了五天,至少五天之内,他不会再为住所发愁。吃泡面违背厨师原则,Sanji就砸开儿时的储蓄罐,用里面的硬币买了几袋挂面和一些生菜,暂且吃面条填饱肚子。

在此期间,他没有放弃继续调查原因。经过几天的周密计算,把Zoro身边人的电话信息能打听到都打听到,这才发现Zoro的社交圈非常狭窄。朋友里面除了Ace,似乎就没有别人。搞得Sanji想探究都不知如何下手。最后决定先联系Nami桑试试,打听一下那家伙的最新动态。

号码刚拨到五位,手机屏幕里突然挤进一通电话。看了一眼名,来自Usopp,Sanji想也没想直接接起,电话还没放到耳边,就听里面大吼。

「Sanji!Sanji!喂!你在吗?」

Sanji把手机拿远点,对着话筒说:「我在。」

对面的Usopp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爆发出的下文却让这边的Sanji提起了心。「出大事了!大事不妙了!」

「怎么了?」也不顾得音量过大震耳欲聋,Sanji紧紧抓着手机,大声问:「怎么了Usopp,出什么事了?」

「芭拉蒂……芭拉蒂……」Usopp念了这个词半天也没道出所以然,急得Sanji这边握着电话原地打转,他总算捋直舌头,一口气全说出来:「芭拉蒂被兼并了!你爷爷得知这个消息后,心脏病发,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什么……」

那一瞬间,Sanji感到自己的头被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大脑中一片空白,任凭那头的Usopp「喂喂……Sanji你还在吗?喂喂喂……」地叫了半天。才重新握紧电话。

「臭老头现在在哪家医院?」他的语气短而急促。

「在市中心医院。」

「我马上过去。」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Sanji套上一件西装,夺门而出。不顾一切地拦了辆出租车,下了车连找的钱都没耐心收,直接摔上车门冲进医院。直奔服务台,值班的护士小姐明亮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皮肤身段婀娜多姿说起话来娇声细语,Sanji却没有对她发花痴,急急地报上自家臭老头的名字,护士小姐在电脑上一查,告诉Sanji病人所在的房间。

得知Zeff已经抢救过来,被送往加护病房的时候,Sanji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下一些。一刻不停地冲去13楼,气喘吁吁地来到病房门口,正巧与刚刚做完检查的医生迎面相撞。

「你是……病人的家属?」看到像颗子弹一样冲撞过来的金发男人一脸狼狈,医生不太确定地问道。

「是……是的。」

「请跟我来一下。」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Sanji的心情变得愈加沉重。臭老头的情况不容乐观,多年的冠心病史加上突如其来的刺激,一度发生了心脏骤停,幸而送院及时,才捡回一条性命。诸如此类的危险境况,可能还会随时发生。医生让Sanji做好准备,最坏的结果是心功能衰竭,脑死亡之类的,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Sanji迈着灌铅般的双腿移去病房,推开门。Zeff安静地陷在白色的一团中,仍戴着氧气罩身上横七竖八地插着管子。原本苍老的面庞因为病痛的折磨和方才的大劫,愈显憔悴不堪。才不过几个月没见,自家的爷爷就已经躺在病房昏迷不醒,心疼之余,Sanji更痛恨自己的无能,竟然眼睁睁地任由这种事发生。

此时对于Sanji来说,许多事都在未知状态,包括这次兼并芭拉蒂。直到来不及关掉的手机突然挤入一条短信,Sanji离开病房跑到没有仪器的走廊打开讯息,Usopp发来的那几句话字字像是尖针刺痛了眼睛。

『兼并的事是Zoro做的,我不知道这些举动和他开除你有什么关联。今天上午他突然召开股东大会宣布要兼并芭拉蒂,我们都因为这一举措而震惊,不过他似乎执意如此。其中应该有什么内情吧,如果可能,我会帮你问一下的。你千万别冲动。』

Sanji咬了咬牙,骂了一句「Shit」,随即关了手机,走到电话亭插入IC卡,拿起话筒,拔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由于是公用电话,Usopp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只好礼貌地客套:「喂,您好,请问找谁。」

「Usopp。」Sanji低哑了嗓音,用坚定地语气对老友说道:「这件事,我会自己找那个绿藻头问清楚。」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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