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由于山治是极其稀有的血型『S型RH阴性』,就连医院都很难见到匹配的全血。为确保不可控的下次发作顺利度过,索隆早已购买足量的合格血液储藏,S型RH阴性血分外珍贵,一般要使用特殊技术冰冻保存。鉴于发作周期无法确定,每天至少要有三袋以上能够调配的血液在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还好这次发现早,止血快,没有酿成严重后果,失血量刚刚临界危险值。乔巴给山治挂了一袋全血,转过头时看见会长坐在担架旁边的位置,干了血迹的双手交叉在额前抵住,沉默不语一言。

“索隆……”小鹿尝试安慰他,“不用担心,山治已经没事了,他现在昏迷只是短暂的休克症状,很快就会醒来。”

绿发男人没有反应,似乎坠入自己的思绪。起先乔巴以为是血味道的缘故,这次抢救它早有防范,提前准备好过滤鼻塞,将气味浓度降至最低,以免影响头脑判断力。而索隆显然缺少了这一步,他不仅在狭窄空间内吸取过量气体,还经历由担心到痛心的巨大转变,身体产生不良反应实属正常。

可它很快发现,这跟血液气味没有丝毫关系,魔兽陷进情绪怪圈,以至于早就忽略了生理不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昏迷的山治,表情复杂到从五官微妙的弧线角度来分辨,根本无法定义他现在是何种心态。

血袋输入近一半,索隆终于打破了死一般的静寂。

“乔巴,第十管药剂的成分还没有查出来么?”

小鹿垂下头,难过地说:“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剩余的液体有限,无法做培养基实验,我只能进行初步的化学试验分析。这是一种未曾记录于世的成分,极有可能是制毒者自行研发合成的元素。效果、发作周期、后遗症,这些我们全都无从得知,就连是否注入过山治的体内,我也不能断定……”

“等于现在是绝境。”索隆目光刻进了一抹沉痛,“别说解毒方法了,就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已经把分离出的液体寄给我师父Dr希鲁鲁克了,他是专业药剂师,一直在研究解毒和治疗绝症的方法,也许可以帮助我们,现在,就只能等了……”

乔巴开始时还能大声告知索隆他们还有一线希望,只是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它望着金发男人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几近透明的嘴唇,虚弱至极的轮廓,这个『等』字讲得更加不确定。

他真的等得了吗。毒的基本信息都一无所知,万一哪一天发生了难以预料的意外……

到那一天,索隆会怎样?这次山治没有生命危险,却肉眼可见索隆心中无法言说的痛,像尊雕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视线停滞,连满身满手的血,满车令人作呕的怪味都全然不顾。

乔巴不敢往下想,无论山治或是索隆,都是乔巴最珍惜的朋友。任何一方遭遇不测,都是它不愿看到的结局。只是现实如此残忍,固有条件决定进展必不可能顺利,想要单方面获取未知毒品信息,远比想象中艰难。

小鹿眼里含泪思索着,拼命寻求一个解决的出路。索隆抬起手,压住它的帽檐。每次乔巴彷徨无助时,绿发男人都会给予它坚定有力的回应和支撑,这次也没例外。

“乔巴,我们已经没时间等了。这样下去,只能坐以待毙。”索隆说,“你继续你的研究,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也要按照我的方法来处理。在确定情况之前,要对山治保密。如果这家伙知道是个死局,一定会选择自己一人承担,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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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于第二天下午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睁着眼睛出神地盯了天花板许久,待滞顿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完整还原前因后果,他才费力地坐起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午饭摆在床头的桌子上,遮着保温罩。他瞟了一眼,翻身下床。

揭开玻璃制的餐罩,都是他爱吃的菜肴。伸手摸摸,碗碟余温未了。明显有人在定时照顾打理,不用想也知道谁安排的。

拉过椅子,坐下。山治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小说,封面绘有大片长满尖刺的灌木丛,荆条的顶端立了一只体态娇小的鸟儿,通体羽毛如燃烧的火焰般鲜艳夺目。小鸟高昂着头,骄傲、美丽、仿佛不过在此处短暂栖息,很快便会飞走。可谁曾想,尖锐的荆棘倒刺早就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已时日无多。

书名写着《荆棘鸟》。

荆棘鸟,传说中一生只落地一次的鸟类。它从离开巢穴起的那一刻,便执着不停地寻找属于自己的荆棘树。大部分荆棘鸟直到生命最后一秒都未能得偿所愿,偶尔有幸运的鸟儿找到了那棵荆棘树,就把自己弱小的身躯扎进最尖、最长的那根荆棘上,流着血泪放声歌唱。

穷尽所有的歌声婉转凄美,如泣如诉。一曲终了,荆棘鸟也流干了血液,气竭命殒。人们常用荆棘鸟形容飞蛾扑火的忠贞爱情,生来背负沉重心思,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与爱人相遇,明知道最终结局无法相守,却能为了短短一瞬的幸福,坦然拥抱,接受死亡。

翻开这本书,内页夹着两封信。山治拿起淡粉色的那封,抽出信纸,逐字逐句反复读了数遍,似乎想牢牢默刻进心里,接着掏出打火机,点燃,将纸张烧得一干二净。

他又打开深褐色的那封信,拿出折叠整齐的信纸和一袋雪白的药片。他把塑料袋撕破,给药片倒在手心里,在指间用力碾碎后,丢进水池冲走。

做完这些工作,山治回到书桌前,摊平那本《荆棘鸟》,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认真地翻看起来。

魔兽今天结束组织工作比较早,傍晚就踏入了山治的房间。一进门,看见金发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读着手里那本颇厚的书,不禁好奇地凑过去。

“在看什么呢?”

“无聊消遣而已。”山治合上书,多一眼都不让看。

“为什么不去床上躺着,你需要充分休息。”

看似关切的往来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然而今天,山治却下定决心要结束一切。他抄起桌边上摆放的那张信纸和空掉的塑料袋,淡淡地说:“Bloom,贝加庞克博士闲来无事的小发明。本来用于控制敌手,惩戒负心人,因为反作用太大,已被禁售。”

索隆不知他的意图,暂且安静地听。

“注射后,会在不确定时间内引发全身大出血,主要症状为口鼻流血不止。克洛当时在基础版中添加了长效催情成分,因此表现出两类特征。我认识的人和贝加庞克博士私交甚好,我托他从他手中拿到了解药,就是这个。”

说着,亮了亮空荡荡的塑料袋。索隆接过细看,上面写着『Bloom专用解药』字样,他抬起头,金发男人的蓝眼睛逆着光,展现出惊人的透明感。

“我不信。”索隆说。

似乎早知道对方会这么答,山治递去手里的那封信,示意索隆打开。里面没有特别的内容,像是『Bloom』的信息手稿,详细记录了发作症状、发作周期、解除方法、后遗症、注意事项等,并在末尾注明药品危险性,和『谨慎使用』这类安全提醒。

“这是制药者的亲笔书信,如果你不信,可以进行字迹鉴别。除了克洛后加的成分,里面所有症状都能对得上。虽然副作用有些大,会导致失血性休克危及生命,好在我服用过解药,已经没事了。你根本无需去怀疑,我不会拿自己生命随便开玩笑。”

索隆把信放下,盯着山治的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很简单。克洛是在我丧尸浴盐发作失去意识后注入的毒品,我了解他,他每次展示杰作都会向被害者详细介绍。只要能够寻回当时的记忆,就能知道那个喋喋不休的混蛋用的是什么药,来源于谁。所以我找了这方面的专家,巴兹尔·霍金斯为我催眠,得知了毒品的具体信息。还真是劳你担心了,现在我已经完全康复。”

索隆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呢,你以为我会信么?”

“信不信由你。”山治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你可以去问罗,他现在不是你的友情外援么?即使黑猫会覆灭,你们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就怕我哪天脱离了你的控制。”

“我关注你,从来不是为了监视。”

“巴兹尔·霍金斯本人也可以证明我所说的真实性。中井会多少和百兽家族有些接触吧,这个你轻易就能够查到,我不想浪费精力过多解释。”

山治耳聪目明,思维缜密。他担任军师只有不到一个月,却将中井会与外界所有关系网都摸得清晰透彻,并深刻记忆。随便提起一个组织,他都能准确说出与中井会的交情如何。这是一项极其可怕的能力,意味着从第一步就把对方要走的棋局全盘掌握。

持续纠缠这个问题,没有实质意义。索隆放弃争辩,挑起眉,“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山治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回:“我的意思是,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所有毒都解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等娜美桑这个月出国,我就离开中井会。”

“你想去哪?”

“这个无可奉告,总之和你没关系。”

“我不会放你走。”

魔兽答得十分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如此坚定的语气,仿佛山治费尽心力、抽丝剥茧的叙述分析全都是对牛弹琴。他叹了一口气,“罗罗诺亚,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你我本来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先前有意靠近你,接受你的好意,是为了我个人目的,借你的手铲除克洛康复身体。你抓我来这侮辱我,我利用你报仇,我们打平了,谁也不再欠谁。”

顿了顿,山治又补充道:“好自为之,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把话说的这么绝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么。”索隆轻嘲道。

这句近乎质问的话语成功惹怒了山治,他冷笑一声:“罗罗诺亚,你了解我吗?哪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除了我让你看到的部分,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生于无情家族,即使我是失败品,骨子里流的血也是冷的,这点乔巴不是证实过了?我对你,不可能产生任何感情。我与你亲近,图的是你的权你的钱,你能帮我达成所愿,你难道还看不懂么?!”

“就为了这些,你宁可选择牺牲自己,也不愿出卖中井会的情报?”

“苦肉计而已,你竟然当真了。”山治讽刺道,“魔兽原来这么容易被收买,这么容易被假象迷惑。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告诉罗所有的计划,包括下一步行动?”他将目光定格在索隆身上,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还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引你上钩。毕竟你是我复仇计划里最重要、最关键,也是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索隆淡漠地哼笑,“所以,你昏迷时喊着我的名字,也是在利用?明明失去意识,却还没忘记表演,你的执念可真够深的。”

山治不耐烦道:“我早就说过,恨一个人,也可以把他记在心里。我喊的声音在你看来温柔,那是因为我当时身体虚弱,没有什么所谓的恶心的爱。罗罗诺亚,我对你,只有恨。”

索隆突然不搭腔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听到『只有恨』这三个字,压迫感十足的森冷寒意自猩红瞳底悄然弥漫。

山治对他散发的杀气视而不见,继续刺激:“要说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有什么改变的话,应该是恨意减少吧。”冷嘲的笑容进一步扩大,“毕竟你对我还是挺好的,戒毒这段时间多亏了你,让我每天晚上都有了盼头。你不出声打扰,小心翼翼的模样,每次见了都会莫名很爽——人人惧怕的罗罗诺亚·索隆也有今天啊,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情愿收起锋芒,卑微到这个程度。”

魔兽喉结上下滚动着,却没有接一个字。杀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缓慢涌动的星云般厚重浓烈的殇,他静静地凝视着山治,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破碎的情感在他红眸里凌乱散落,眼尾像充血一般烧成赤色。

山治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低声说:“话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傻子也该懂了吧。我现在痛快复了仇,戒了毒,最想要自由。你也希望我生活早日步入正轨,早日还上那笔钱吧,那就放了我,让我走,钱,我过段时间会寄给你。”

过了很久,久到山治已经厌倦了这份尴尬沉默,开口想要打破时,索隆忽然张开双臂,将他揽进怀中。

“我不用你还钱,我也不会让你走。”

魔兽的声音低哑宛若在心间打磨的砂纸,震击鼓膜。他用力把山治抱得更紧,贴在他的耳边坚定道:“不管你怎么挣扎,我都不会放手。我说过,不要一个人抗,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我永远不会留你一个人。”

被禁锢在魔兽强壮有力的双臂间,挨紧他厚实灼热的胸膛,像是要被那份滚烫的温度融化一般。山治抬起胳膊想要环抱魔兽的肩膀,手掌僵硬地张开又痉挛着握成拳。在半空停留片刻,最终垂落。仰头,目视天花板,眨了眨眼,阻止心里的泪倒流,嘴唇翕动了几下,微微牵起。

“如果你不肯,那我们就回到原点。既然你希望我恨你,那我就继续恨你。”

魔兽没有因为这番冷绝至极的话放手,他把脸埋进山治温暖的颈窝。

山治蓝眸里的光慢慢凝结成冰,变得幽冷而深邃。他轻抬起腿,蓄力狠踢绿发男人的胫骨。这一招足以令普通人筋断骨裂,魔兽却咬牙未吭一声,手臂持续收紧,像要把山治碾碎在怀里。

一击不成,山治再次屈膝顶住魔兽小腹狠狠一撞,受力的相互作用影响,距离被迫拉开,山治趁机扭转身体出脚侧踢魔兽肩膀,虽然穿着拖鞋,力量丝毫不减,这是他蕴集全部体力的攻击,直把魔兽踢出两米开外,撞到床沿才停止向后继续滑动。

“从现在开始,别随便碰我,我对你连利用的兴趣都没有了。”山治冷冷地垂下眼,用余光的缝隙看着正擦拭嘴角血迹的魔兽。

“嘿……”魔兽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盯紧他的瞳孔拉扯成一条直线。

山治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这个男人随便一个眼神表情动作都可以牵住他的心。在破功之前,他需要冷静冷静,看清形势,把信上内容再默背几遍。他扭过头,拉开门,意图离开。

脚刚迈出门槛,便被抓住胳膊拖了回来。后背一阵沉闷的钝痛,整个人被魔兽凶狠地推撞在墙上,下颌被虎口死死卡住,充满戾气和侵占气息的唇舌压了上来,口腔被强行撑开,山治在交缠的唾液间,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偏侧过头躲避强吻,魔兽就握紧他的后脑把他牢牢钉死在墙壁。仿佛又回到数月前他们敌对的那段时间,身体被困挤在狭小的范围,力量相差悬殊,魔兽过分了解他的攻击套路,吃一次亏绝不吃第二次,膝盖以下部位被魔兽打开的双脚封锁,只能被迫待在原地,被迫承受深吻。

只是发狠的攻势不知不觉减弱,逐渐变得温柔许多。魔兽似讨好的大猫舔舐山治的双唇嘴角,扯出他的舌尖轻轻啃咬。一只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不重不轻地抚摸柔软的皮肤,掠过平坦的小腹,摩擦挺立的乳尖。转了一圈,又伸向他的双腿间,包覆住微勃的性器,楞了一下,放开山治的唇,低笑。

“口口声声说没兴趣,那你为什么有反应?”

山治轻蔑地回敬:“如果现在压在我身上的是一头猪,我也照样有反应。”

被与『猪』一同比较,显然引起魔兽的不悦。他向后退了一步,以右臂支撑墙面圈住山治的活动空间,左手钳住他的下巴,直直地凝睇他。

“不用费尽心机搞那些无聊的鬼计划,你不是想要钱么?只要让我满足,我会给你很多钱,足够你出去开一间餐厅,完成你的梦想。上一次付一次,怎样?”

山治平静地回视他,淡淡地扬起唇梢。“成交。”他说。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再去挣扎抗拒就显得过分可笑。山治放松手脚,贴着墙壁站立。索隆盯注他一会,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脱去他的衣服。近来增肥计划颇有成效,结实又精健的薄薄肌肉又长回这具身体。用指尖轻抚而过,得到条件反射的绷紧和微微抽搐,瞳孔缩了一下,张嘴咬住山治的脖颈。

很疼。这个力度表明绿发男人耐心尽失,予以惩罚。尖利的牙齿深陷进皮肉,淤红浅浅渗出。山治仰起脸,装作毫不在意魔兽痛苦的吐息。在心脏传来的粗重疼痛中,他的下身已被剥光,要害被捏住,拇指用力下压性器的头部,颤栗般的酥麻穿透了他的脊椎,簌簌击打他快要绷断的神经。

“别做这种多余的事,要上就快上。”他忍无可忍,按住了魔兽的手。

绿发男人置若罔闻,反抓住山治的手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重新握住他的欲望,缓慢而有力地上下撸弄。最近无数次挑逗他,魔兽对每一处敏感点都把控得一清二楚。轻易几个动作,就让山治不得不咬紧牙关,以防呻吟外泄。

伴随越来越快的套动,快感直抵顶峰。山治夹紧双腿弓起腰背,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快要释放的那一刻,魔兽却堵住了他的出口。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阻截住的汹涌态势令他下体和小腹都涨得发疼。索隆再次收拢指节,沉声逼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想牺牲自己,故意撇清关系。如果你不说,就一直憋着吧。”

听到这句话,山治冷笑了一下闭上双眼,垂头与体内澎湃爆裂的快感抗争。他的双腿抖颤得像狂风中的树叶,却倔强地挺直背脊。汗水湿透了他的额发,全身皮肤潮红如同在沸水中滚过。尽管如此,他也打定了主意不会屈服,哪怕就此憋死在这。

即将被新一轮快感淹没时,索隆松了手。被堵了一会的液体并没有与想象中那样倏然喷出,而是绵延着极慢淌流。直到释放尽了,索隆才拿过手纸擦拭干净,把裤子帮山治穿好,握住他的双肩,低着头,无可奈何地笑。

“你赢了,我没办法看你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彻底放下了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的黑色盒子,强硬塞进山治的掌心。

“这是什么?”山治轻蹙圈眉,问道。

“第一次把你抓来这时,嫌你手腕上戴的东西碍事,所以给你扯断丢掉了,这是赔你的。如果你觉得碍眼,就扔了吧。”索隆回答。

抱着疑惑的心态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做工精美的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中间还拴着一枚晶亮的圆环,锁扣一样紧密的编织设计和细腻的打磨工艺使得整条手链粗犷与婉约并存,一看即知价值不菲。

魔兽所说的那条被扯坏丢弃的手链,是娜美送给山治的24岁生日礼物。还是学生的橘发女孩负担不起太贵重的价格,仍然攒钱给哥哥买了Tiffany家新出的HardWear925纯银手链。虽材质一般,胜在品牌设计优异。山治非常珍惜这份礼物,自收到起便一直戴着,直到被抓来这里后,手链莫名失踪,着实让他糟糕的心情更加恶劣。

如今魔兽赔给他的这条,吊坠标牌注明Pt950铂金,目测价格是之前那条十倍不止。然而这些都不重要,手链再昂贵,对现在的山治来说也没有任何价值。

他合上盖子,毫不犹豫地将首饰盒抛了个弧线,丢入垃圾桶。

“你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想要。”

索隆沉默地看着垃圾桶里的首饰盒,面色阴沉而复杂。看得出他的情绪濒临发怒的边缘,只需要一根导火线就能如凶戾的火山熔岩喷薄而出。拳头握而又收,终是忍住了。他转过身来,捺着痛,神态却无比认真且庄重。

“文斯莫克·山治,你听好了。”他说,“有本事,你就像之前那样,想办法杀了我。只要我活着,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撂下这句话,他便擦过山治的肩膀大步离开,留山治独自一人站在那。在原地愣了很久,山治才慢慢拔动双脚,走到垃圾桶前,翻出了那个黑色的盒子,打开,拿走了里面那条拴着圆环的铂金手链。

将手链死死攥进掌心,凸起的棱角深深压入皮肤,留下醒目的印痕,他却紧握不放,贴近胸口,颤抖着闭上眼睛。
  
  
Chapter 37
  
  
虽然达成了身体交易,做一次爱给一次钱,但索隆并没有付诸实践。他当天晚上照例来山治的房间睡觉,却得到了无声的拒绝——山治没明说一句话,也无一丝将他赶出去的动作,却整宿靠坐在床头,不曾阖眼。

索隆试过强行抱他入睡,山治总是冷冷地挣脱开,与他保持疏远的距离。不明白事到如今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又要撇清所有关系,前方已经没有阻碍的敌人,按说辞毒应该也解了。如果他想脱离这,依照梦想开一间餐厅,索隆会痛快松手,且全力支持。

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转变来得如此生硬,让人不得不怀疑动机。毕竟山治极其聪明,『开餐厅』这种需要固定场所跟前期筹备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没有合适借口离开,干脆采取冷暴力方式。像刚被抓来那样,以漠视态度,逼索隆放他自由。

很清楚,这家伙是顾及娜美还在自己手里,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以他的个性跟智谋,早就无声无息消失不见。肯与索隆耗着,就是为了保证他心爱妹妹的安全和顺利达成她梦想的夙愿。

因而,无法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反抗,一旦索隆撤资,娜美连英国都去不了。对于山治来说,魔兽是金主,是暂且不能得罪的目标,所以他只能冷淡地抗议,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

索隆手臂圈住山治的腰,阻止他离得更远,任命似地叹气:“你是要这样打定主意和我抗争到底么。”

“只是不想看见你。”山治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显得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想看见我。”索隆凑近他,盯着他略红的面颊,“是怕看见我心会动摇,无法坚定离开的意志。还是你又有什么其他愚蠢的打算?”

“罗罗诺亚,我本来不是同性恋。”

魔兽抚弄山治额发的手顿时停在半空,过了一会,淡淡地问:“所以呢。”

“你践踏我的尊严,把我搞成了在男人身下承欢也能勃起的变态。现在黑猫会覆灭了,克洛死了,你的仇也报了,是不是应该还给我原本普通正常的生活了?”

没想到金发男人突然改变计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采用迂回柔和的手段为自己争取权益。索隆略微惊讶,“你想抱女人?”

“我不想余生和臭男人度过。”

山治没有正面回答,但投射过来的目光直白而坚毅。在这样明亮的眼神中,索隆看出了他的决心。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其间有任何缘由,他是真的想要告别现在乌七八糟的一切,恢复平静生活。

“也是,你这个对女人过度崇拜和保护的家伙,如果一辈子碰不了女人,应该会受不了吧,那我给你个机会。”索隆说。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山治本来预测占有欲极强骄傲又凶暴的魔兽听到他的这些话,会直接触及逆鳞,说着『你这样的身体还有办法抱女人么?』之类的混账话。压根不曾想魔兽不仅答应得干脆,还说要给他个机会?

“什么机会?”山治问。

“好好睡觉,明天告诉你。”

索隆轻声答,过了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已然睡着。只是在这之前,他将薄毯给山治裹好,胳膊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确保他这一晚不会逃走,也不会撑着眼皮坚持不睡,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山治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邀他今晚去『蜘蛛人』宾馆304房间赴约,是个陌生号码,女性用语,末尾说明是会长安排,不用猜想就知道是魔兽昨晚所说的『机会』。山治礼貌地回复短信,答应赴约。一方面拒绝Lady的盛情邀约并非绅士所为,另一方面,山治实在想看看所谓『机会』到底是什么。

夜幕降临,山治带着见面礼前往约定地点。宾馆离中井会本部不算特别远,索隆短信告知可以开路虎去。又见魔兽这辆通体纯黑的座驾,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魔兽为了救他,身受重伤,单眼失明,性命垂危。山治开着这辆车徒劳在森林打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时的绝望心情。

那是山治首次承认自己爱上了魔兽。向来冷静的他面对全身是血的绿发男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状如刀割,什么叫做痛心入骨。

坐进了驾驶座,发现车内后视镜悬挂的路西玩偶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大仇得报,不再需要,还是其他别的原因,他不想深究。

提前四十分钟抵达宾馆,报上姓名和证件号,前台给了他一张304的房卡。等电梯的时候,他认真打量这家宾馆的装潢,与普通的酒店似乎不太一样,灯光是甜腻的粉红色调,墙围设计成柔滑的大波浪弧线,装饰物摆设都是夸张的风格,使得整个宾馆都透着一股怪谲的气息。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他心里想。

到了304房间,还没等抬手,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一个梳着比肩爆炸头的蓝发女人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山治。她穿着性感而大胆,极少的皮制布料堪堪遮住丰满的胸部。修身的长裤勾勒姣好的曲线,妆容浓艳,五官略带妖媚,慵懒的眼睛,厚嘴唇,斜斜地叼着一只烟杆。这样成熟富有韵味的女人,能轻易勾走任何男人的魂魄。

“山治……先生是吗?”女人用极其沙哑魅惑的嗓音问。

“是的。”山治微笑道。

“请进吧。”女人让开一处空间,笑着说:“您来的真早,我们还没准备好呢。”

我们?山治疑惑地皱了皱眉,进了房间才发现,床上还坐着另外一个女人。看起来比第一个年纪要轻,金发戴着黄色贝雷帽,外型靓丽抢眼,穿了一条印有柠檬切片的连衣短裙,脸上挂着类似摆拍的夸张笑容。

环顾四周,这也不是普通的客房。硕大的心形床铺,和粉色灯光相近的粉色床罩,两边天花板垂落黑色的锁链。远一点的墙根那里摆放着两只一人高的铁架,再细看,随处可见塑胶阳具、打炮机、SM束缚道具,还有成人高潮液、润滑剂、保险套等等情色用品。

“那个混蛋……居然让Lady来这种地方。”山治愤恨低骂。

蓝发爆炸头女人大方地开口:“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iss.Double Finger,这位是Miss.Valentine,我们从属于中井会特别分部,是会长安排今晚负责陪伴您的人。”

山治沉吟片刻,问:“我能有幸知道二位美丽女士的名字吗?”

“啊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们的名字感兴趣呢。”Miss Valentine大笑,“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我对今天晚上开始有点期待了呢。”

“我们以代号相称不可以吗?”Miss.Double Finger也饶有兴致地问。

“称呼女士的名字,是最起码的礼仪。”山治说。

“这么长时间了,我俩还真是头一回被男人尊重呢。”Miss.Double Finger捂嘴偷笑,“我叫波拉,她叫米琪塔。山治先生,你果然是个温柔的男人,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波拉酱,米琪塔桑,晚上有吃饭吗?”

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

“那刚刚好,我带来了一些小点心,我们边吃边聊吧。”

山治说着,将手中木制食品盒放在桌上,波拉和米琪塔好奇地凑过来,开盖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烘焙味道,再看这摆放精美的一排排曲奇、马卡龙、小蛋糕等,每一颗都香甜诱人,波拉不禁感叹道:“这些都是特意买来给我们的?”

“是我自己做的,让波拉酱和米琪塔桑见笑了,不嫌弃的话,可以品尝一下。”

性格活泼的米琪塔毫不扭捏,率先拿起一枚点缀大颗草莓的小蛋糕,浅浅地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了一会,瞬间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啧啧地称赞:“哇~好好吃!比我吃过任何一家蛋糕店都好吃!”

波拉见状,也抓了一块曲奇塞进嘴里。一抿即化的松脆口感和满满焦香令她食欲大增,接连二三尝了其他种类的点心,与米琪塔一起,极短时间内就消灭了半盒。

山治不知何时泡好了茶,倒进自带的茶杯里,递给她们。如此体贴的举动,温柔的眼神,周到的关心,是之前波拉和米琪塔不曾享有过的。进门不到半小时,她们从胃到舌尖,都已经被面前这个金发男人征服。

“看来山治先生是有备而来,你很清楚如何讨女人欢心。如此可见会长的计划,你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米琪塔说。

“确实猜到一部分,只是没想到会把两位安排在这么没品的地方。”

“呵呵,我们也没想到对象是这么棒的男人。”波拉打趣道。

山治坐在床边,端着咖啡杯,笑了笑。米琪塔挪动双腿靠近他,出神地凝视着他的脸,“山治先生长得真好看呀,我们还以为今晚要伺候一个有啤酒肚长胸毛的油腻大叔呢。”

“不,我们是平等的。”山治说。

波拉似乎明白这番话的意欲,掩嘴笑道:“哎呀,山治先生不会是想把双宿双飞,变成茶话会吧。一男二女共处情趣房间,只是为了聊聊天?”

“我们换一种方式来完成任务,也未尝不可。毕竟我是个同性恋,女士永远是我的信仰,是我守护的珍惜存在。对二位出手,我做不到。”

波拉看着金发男人的目光越来越满溢欣赏,“这真是我近年来听到过最动听的情话。如果山治先生这样的男人是同性恋的话,全世界的女人都会哭呀。那会长是不是安排错了,应该把我们换成男人才对。”

“其实说同性恋,并不是很准确。只不过我爱上的家伙,恰好是个男人?”

“嗯?有八卦。”米琪塔看热闹不嫌事大,“山治先生这么有趣,听你讲故事胜过做100次爱,我很乐意花费这个时间。”

“我知道二位今晚是奉那个混蛋命令完成任务,我也有不情之请想要拜托波拉酱和米琪塔桑,不知两位可否帮我这个忙。”

波拉和米琪塔互视一眼,波拉说:“我想我们都很高兴能够帮到山治先生,您尽管说就好了。”

“依我的推测,会长布置给两位的任务,是借床上手段来试探我的真心。我会把我心里的真实想法跟波拉酱和米琪塔桑说,但作为交换,我想请二位帮我保守秘密,并陪我演一出戏。”

两个女人再次对视,均不明白山治话里意思,只能安静着继续听。

“我会跟二位吐露真心,是希望不牵连到你们。如果会长追究责任,以各种借口对二位惩罚,就把我供出去。你们可以直接跟会长说明我的真实想法,并讲清这一晚是因为我对女性提不起兴趣。如果会长没有追究,就请二位告诉会长,一切如他所愿。”

米琪塔疑惑地问:“可是,会长为什么会追究责任呢。我们如约和你上床,不正是他想要的目的吗?”

山治淡淡地笑:“他不是被誉为『魔兽』么,谁又能猜中魔兽下一步的行动。”

“我懂山治先生的意思了。”波拉说,认真地看着金发男人,“山治先生所说的『爱上的那个人』,就是会长吧。”

山治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介意我抽烟吗?”

“不,不,我们俩本身就会抽烟,不讨厌烟味。”米琪塔说。

“谢谢。”山治感激地说,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后抽了几口,轻笑道:“如果我说不是,您会信吗?”

“我不会信,毕竟提到会长时,您的眼神就出卖了您。”

“哈哈,波拉酱真是聪明,逃不过您的眼睛。”

“米琪塔其实不知道会长私下里交代给我的任务。他并不想您真的跟我们发生关系,他让我们以诱惑为主,套出您的真心。”

“那个混蛋还真是直线思维。”山治嗤道。

“不过对手是您这么聪明的男人,会长一定也觉得十分头疼。每一步都被您猜准,不管是什么计划都没有办法顺利实施了呢。”

山治沉默了一会,匆匆抽完了剩下几口烟,把烟蒂捻息在烟灰缸。

“波拉酱和米琪塔桑需要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这一晚上过去,是凶是吉我们都不得而知,倘若可以保护二位美丽可爱的Lady免受责难,我也多少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山治先生何必自惭形秽,您那么优秀,我俩两个浪荡惯了的女人都想嫁给您,会长大概是因为有危机感,才会派我们考验您吧。”波拉说。

“嘿……谁知道呢。”

“那我要开始问问题喽。”波拉说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您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导致您没办法和会长共同面对?”

“如果一同面对只不过是多一个人遭受折磨,那意义何在?”山治摇摇头,苦笑,“我目前遇到的困难,没有人能够解决。”

“没有努力过,又为什么这样肯定?”米琪塔看不过去了,反驳山治,“你的这番话说得你很像胆小鬼,还没开始战斗先缴械投降。”

“我不是要放弃努力,在下次发生以前,我会尽全力去寻找解决的方法。只是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时间注定不够,与尊严和忠贞相比,我不愿选择苟活。”

“尊严?忠贞?苟活?”米琪塔不解。

“抱歉,只有这个,我没办法详细和二位解释,就算是保留最后的尊严吧。”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米琪塔不悦道,“面子难道比命更重要吗?”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呀。”波拉倒是深有体会,“山治先生答案是这些的话,我觉得后面的问题可以不用再去问了。您不需要任何人的开导,您已经非常清楚决定的后果,既然如此,我们所有的劝告,都是多余的。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为什么您这样的男人,要遭遇这种无解的困境。”

“可能,我生来就是还债的吧。”山治不在乎地笑了笑。

波拉和米琪塔无法理解山治最后一句话,但从他语气中藏着不符合本人个性的轻佻成分判断,这句话也一定饱含着诸多无奈和无望。

波拉说:“我们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山治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山治站起身,“那今晚就先委屈波拉酱和米琪塔桑在这间房过夜,我去隔壁另开一个房间。明早,我送二位回去。”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地浅扫最远端的天花板,半饷收回视线。

“山治先生一早就知道这里有监控了吗。”波拉俏皮地转着手里的遥控器,像只狐狸一样眯起眼睛,“不过放心,已经被我关掉了,从您递给我们茶水的时候。”

“……”

“即使清楚房间有摄像头,也在陪我们演戏,为了保护我们,宁可牺牲自己的计划打乱自己的步调,山治先生如此为我们着想。我们又怎会让山治先生为难呢。”波拉走过去,靠前一步,歪头侧视,“我们一定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妥善处理这件事,如果山治先生不希望会长知道这些秘密,我们会帮您保守秘密。就请山治先生安心,今天晚上,仅仅是一场小插曲,不会影响您的计划。”

山治在原地愣了片刻,轻轻地勾起嘴角。

“那就,有劳两位了。”
  
  
Chapter 38
  
  
第二天早上,山治把波拉和米琪塔送回本部后,就被克比一条求助短信拦住。最近克比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但经验和能力有限,总被各类难题牵绊。山治二话没说,匆匆赶来克比的办公室,一进门面对整洁有序的空间,不由感叹还挺宽敞。

“看来魔兽很器重你。”

“山治先生快别说笑了,我都怕会长对我失望透顶。”克比深深叹气。

“怎么可能,你进步飞速,要不了多久就能成长为帮他排忧解难的左右手呢。从这些任务的重要性来看,他明显对你寄予厚望。”

山治快速翻看着那些积压的文件,由此得出结论。都是一些机密性的组织内务,可见魔兽十分信任克比。这样认真又踏实的笨蛋,很难找出第二个。这是克比极大的优点,同样也是他最令人担心的地方。

因为过分认真,反而会跟自己较劲,纠结拘泥于某些不必要的小事,给自己成功束缚住,缺乏自信的同时阻碍发挥,实在不利于进步。

“山治先生,您真是救我大命!”克比双掌合十在额前,感激地道谢:“如果没有您来帮忙指点,这些压在我手里的文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哈,哪有这么夸张。我看大部分你都处理得很好,要相信自己。”山治颇为宠溺地摸了摸粉发男孩的头,“比如这个地方,你决定得没错,眼光要放长远,综合考量断定取舍,不要局限于蝇头小利。”

克比开心地任由他抚摸脑袋,就像往常一样忍不住依赖可靠的金发男人。

“这里,我们有更人性化的解决方式。”山治指着文件里的一处问题,“六月十四日,与唐吉坷德会冲突伤亡……一事赔偿问题……”他念到一半停顿片刻,声音越来越小。

“山治先生,这里怎么了?”克比奇怪地问。

“唐吉坷德……多弗拉明戈的组织,为什么中井会能和他牵扯上……”山治喃喃自语,往后翻阅详细信息,当看到『古柯碱往来』这几个字时,他冰蓝的瞳孔迅速缩紧,神情变得极其严肃。

克比见他这副模样,急忙回答:“听说,这是中井会新增的贸易项目。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最近类似的冲突发生过很多回,组织损失惨重,所以这些赔偿方案文件才会累积这么多。”

山治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沉默没有接话。

正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踢开,撞到墙壁又重重地弹了回来。魔兽面色阴沉,表情不善地走进办公室。看见相隔不过半尺,距离极近的山治和克比,瞳仁又暗了几分。压低声音命令:“克比,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和他说。”

对类似的境况再熟悉不过,数月以前,会长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将克比支开,命令他去门外回避,等再见到金发男人时,要么浑身都是伤昏迷不醒,要么就是带着斑斑血渍神态木然。克比怕噩梦重演,这次,说什么都要保护山治先生,决不能让会长再伤害他!

想到这,克比向前一步挡住山治,视死如归般与魔兽对望。

绿发男人眉角那根青筋抽搐了一下,“克比,你这是什么意思。”

“会、会长,如果您想要找山、山治先生的麻烦,应、应该仔细考虑一下,他现在可是您最珍惜的人,您不能伤害他……”

克比这一句话,中间断了三四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但他强忍着对魔兽的天生俱意还是将想要传达的内容传达完整。魔兽盯了他足有十几秒,突然不耐烦地拨开他,“让开,轮不到你来过问。”

克比被这一推,没站稳,踉踉跄跄马上要摔倒在地,幸亏山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抬头,冷冷地睨视罪魁祸首。

稳住平衡后,克比回到原处,截断了山治与魔兽半空中兵戈相交、摩擦出簌簌火花的视线,重新挡在山治的身前。

“会、会长,请您三思!”

魔兽猩红的瞳孔颜色深沉不少,似乎彻底被惹恼。他扯着身体僵硬忘记反抗的克比的后领,将他连拉带拽推出门外,不顾克比大声呼喊,直接把门关上锁好,刚转身,犀利的狂风擦着他的耳际刮过,条件反射地微侧头,险险躲开一记稳狠的高段踢。

“你这个混蛋,凭什么那样对待克比!”山治收起攻击,语气冰冷地质问,“你知不知道他有多重视你,多尊敬你?”

魔兽冷笑着问:“他有多重视我?……那么你呢。”

没料到话题居然扯到自己身上,山治不自然地偏转目光,躲开那束如尖刀般切割空气直射而来的视线,淡淡地说:“我不是克比。”

索隆貌似被噎住了,红眸闪现出受伤的神色,但很快被压了下去。过了一会,他再次开口:“听说你昨晚被伺候得不错,大战到天亮才走人。怎么样,久违的女人滋味不错么?”

山治楞了一下,心里快速将昨晚零散的信息线索串联,默默感谢二位女士真的遵守诺言,没有跟魔兽吐露真实情况的只言片语。他比魔兽更擅长隐忍,眼里一丝惊慌和诧异都未表现,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展开新一轮的刺激。

“Lady当然要比你这种硬邦邦的自以为是的臭男人好太多。”

“也对。”索隆面无表情地说,“Miss.Double Finger和Miss.Valentine在我这拼命夸你性爱技巧好,让她们非常满足。我都没能好好见识一下,你在我身下,不是咬牙忍耐就是痛得皱眉,我几乎没见过你高潮的模样。”

山治轻声笑道:“这话说的,要不要让你见识一下?”

索隆没理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他的手伸向山治的下体,捏住他柔软的部位,贴着他耳畔,把话语缓慢吹进他的耳朵里。

“你的这根东西,在女人面前硬得起来么?”

手抚过小腹,大拇指隔着薄衬衫拨弄乳尖,另一只手摩擦脊椎。

“她们会这样挑逗你的乳头,抚摸你全身的敏感点么?”

满意地感受到被侵犯的金发男人微微颤栗,索隆含住他的耳垂,下腹那把火同样被点燃,揉搓背脊的手顺势滑进裤腰,轻摸过尾椎骨,食指刺进紧闭的后穴。沉声逼问:“她们知道你被进入的时候,表情有多么诱人么?”

“……混蛋。”山治朝后按住魔兽持续深插的手低骂,随即改为轻蔑地嘲讽:“你自己亲手奉送的机会,事到如今又后悔了?真是可笑,让两位女士去那种恶心的地方,满足你个人的恶趣味,过程按照你希望的发展,你反而跑来质问我,还那么粗暴地对待克比迁怒于他。罗罗诺亚,你就这点能耐?”

魔兽突然收回全部动作,将他紧紧抱住。

“我后悔了。”他哑着声音说,“想到你被其他人碰触,因为其他人高潮,我就觉得无比痛苦,明明只有我可以让你……”

听到这句话,山治因突如其来的拥抱而禁不住柔软流动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他嗤笑一声,打断索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人形按摩棒,还真以为走进别人的心?做了那种龌龊事,现在假装自己多深情,罗罗诺亚,你还真是个差劲到极点的男人。”

魔兽因为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扯开山治,沉默地把他面朝下压倒在办公桌上,扯掉他的皮带将他的西裤扒到腿弯,解开自己的裤链,用性器抵住他的后穴,狞笑着问:“不反抗么?你不是最讨厌强暴么?”

山治偏头勾起嘴角讥讽:“对了,抱歉,忘了你是我的金主,说了这么过分的话。金主想怎么玩,都是金主说了算,我只管收钱,不要赖账不给钱。”

“开口闭口都是钱,我们的关系难道只能靠钱来维持么?!”索隆气得声音颤抖。

“你觉得呢?不会又要拿感情说事吧?罗罗诺亚,你所谓的感情,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廉价、最下作的东西。”

这几句毫不留情的否定谩骂,终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多日来不想失去的无望执念、目睹最爱的人被毒品折磨的隐忍痛苦、深沉付出却被不断推开的巨大压力,在那一瞬间顷刻决堤。索隆理智彻底崩塌,额头青筋爆现。他红着眼睛,把坚硬的性器狠狠地插入山治的身体。

没有经过充分扩张,窄小的孔洞吞不下巨物。魔兽不管不顾,将性器硬是一寸一寸全部挤进去。山治疼得一个字都骂不出,垂死般趴伏在桌子上,双腿不停打颤,却倔强地没有出一声,把所有痛哼和呻吟都咬进齿缝中。

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几个月来的禁欲,魔兽早已忍耐至极限。心里那头野兽被猝然释放,被温暖穴肉紧密包裹,完全就只剩下动物交合的本能。凶狠地抽插身下的躯体,冲撞也不再收敛,死抱住山治的腰把他钉在原地,阻止他因为痛苦而向前逃离。低头啃咬肩颈柔软的皮肉,把他的双手扣在背后,用可以折断的力度。

山治开始还会挣扎两下,进行到后面,他便如同死尸瘫住不动。随着魔兽暴虐的侵犯,侧脸一次又一次在粗糙的桌面摩擦而过,火辣辣地像要燃灼。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记胸腔某个部位一波一波爆发的痛楚。

这场暴力性交全程无言,只有肉体啪啪的撞击声和男人粗重的低喘。快速抽送了几下,在即将高潮时魔兽竟然记得要拔出来不能射进山治的体内。汩汩的白浊液体溅到金发男人从衣摆露出的半截白皙后腰,那里被掐出的紫红手印似乎唤回了魔兽些许理智。

把人轻轻翻转,这才发现山治脸色不正常的潮红,腿间的性器自始至终没有勃起过,关节处布满清晰的瘀痕和指印,脖颈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有几个地方还破了皮,渗出斑驳的血来。

此番情景,好像又回到山治刚被抓来那段时间。他在索隆心里毫无地位,因此他把他往死里虐待。可现在,这个男人明明是自己最珍惜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背离他的意愿,再次侮辱践踏了他的尊严。

“我……”

索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抽出纸巾帮山治擦掉秽物,却被山治冷冷地推开。

“离我远点。”

金发男人虚喘着说,颤抖地穿回自己的裤子。艰难地从桌子上爬起来,站直身体。绕过魔兽,扶着墙,一步一步向门口蹒跚挪动。索隆注意到有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滴淌至赤裸的脚踝,心脏被猛地攥紧,刚要上前,只听『扑通』一声,山治脚步没迈稳,直接摔倒在地。

索隆立刻去扶,却被山治决绝地甩开束缚。宁可扒着光滑没有支撑点的墙壁挣扎着起身,也不愿接受索隆一丝一毫的帮助和碰触。

魔兽再也忍不住被这样无声冰冷的拒绝,他从后面紧紧拥住山治,声音低沉嘶哑。

“对不起……我不该被激怒,不该丧失理智作出伤害你的事……”

一向骄傲自负的魔兽肯放低姿态道歉,着实令山治有些吃惊,很快他平稳了心绪,厌恶地挣脱,扭头看着对方,冰蓝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被你软禁在这,我只觉得烦躁、恶心,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吐。滚开。”他说。

短短几句话,将魔兽伤得体无完肤。但他已经没有立场去愤怒,只能沉默着目送金发男人离开。低头审视自己颤抖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

回去的路上,与搬救兵的克比相遇。看金发男人扶着墙根步履维艰,冷汗淋漓、露出的皮肤遍布痕迹的模样,克比迅速反应过来魔兽真的又伤害了他。通红着脸鼻孔喷气,撸起袖子要去找凶手算账。

“不……”山治急忙拉住他,“都是我的错,和他没关系……他没做错,都是我……是我逼得他……”

他越说气息越不稳,紧攥领口的骨节透出青白。身体的疼痛和急火攻心让他呼吸困难,腿膝一软,跪倒在地。

“山治先生!”克比心疼地惊呼,赶紧扶住他。

“先送他回房间休息吧。”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索隆那边我会去处理,不要担心。”

“艾斯先生,谢谢您,那就拜托您了。”

黑发男人挥挥手表示包在他身上。告别山治和克比进了办公室的门,第一脚就踩到什么清脆的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定睛一看才发现,满地都是玻璃碎片。档案柜的玻璃门已经被打烂,绿发男人就坐在柜脚处一堆废墟里,搭在膝盖的双手淌流着惊心动魄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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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一下午痛得要死,无情毒品将他的痛觉神经残忍放大,他现在对疼痛极其敏感,有时候连磕碰的淤青都能疼半天,更别提这次下面撕裂造成的低烧感染。

乔巴给他开了抗生素,但由于山治耐药性强,多半是没有太大作用。止痛药对山治也不好用,心脏的疼痛,无药可医。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晚上山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去厨房给自己煮些安神的补品。中井会二楼厨房斜对面就是水房和公共卫生间,远远就能望见门口坐了一个人,那头扎眼的绿发即使缩减成点,山治也能一眼辨认。

魔兽怎么会在这?

离得近了,看清绿发男人原来是倚靠着墙壁,一条腿伸平,另一条腿屈起。右臂搭在膝盖上,握着一瓶剩了一半的酒,双手都缠了很厚的白色绷带。他的脸埋进臂弯,看不见表情,露出的耳朵却红得发紫,显然是醉得不轻。

山治稍微平复的心又一次被重击了一下,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垂落目光,认出魔兽手里的酒是苏格兰伏特加,产自寒冷地带,度数极高,人们常饮小杯来达到提神醒脑、驱寒暖身的目的,如果当水喝,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你的胃不要了么……”

山治小声说,悄悄抽走那瓶伏特加。魔兽呓语一声,似乎不满有人拿走他的酒,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山治沉默凝视片刻,直起身,走进厨房,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长鼻子的号码。

“乌索普。”

“呦……山治。”长鼻子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惺忪,“什么情况,难得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

山治斟酌了半天该如何称呼魔兽,最后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万无一失的叫法,“罗罗诺亚……喝醉了,现在倒在二楼卫生间门口,你来接他一下吧,在这里睡着,第二天可能会感冒。”

“罗罗诺亚?……你是说索隆啊,他、他喝醉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着了!”乌索普在电话那头尖叫道,“索隆他酒量特别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他把自己灌醉,简直听都没听过!你确定他是醉了,不是睡着了?”

“……谁会在卫生间门口睡着。”

“说的也是!”乌索普短暂思考,窸窸窣窣开始动作,“那得稍微等我一下,我得去找个帮手,单我自己一人可搬不动索隆,要不你来帮我吧。”

“……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身体不舒服。”山治扯了个慌,“我一会要去睡了。”

“额,好吧。那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这里是中井会本部,也不用担心索隆会遭遇什么危险。我把他送回房间就完事了,你先去睡吧山治。”

“好。”

挂了电话。山治深吸一口气,打开柜门取出新鲜的海带、豆腐等食材,熟练地清洗切块入锅,不到十分钟,烹制出一碗海带豆腐汤。他端着砂锅来到绿发男人身前,蹲下,将砂锅放置在他的不远处。

“豆腐中的半脱氨酸能够快速分解乙醇的毒性,喝了它你的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山治温柔地说,声音极低极轻,“明明喝酒不会醉,却努力让自己醉成这样,你到底有多痛苦……”

他的语气哽咽起来,轻柔地抚摸魔兽裹了绷带的手,浅吻他额角的鬓发。

“对不起……”

他轻声呢喃,想要抽身,不料突然被反抓住右手。山治吓了一跳,以为魔兽醒了,可绿发男人脸都没抬起来,从胳膊的缝隙里闷闷地说:“山治……别走。”

很显然,这仍然是一句梦话,或者说是神志不清时的对白。但情之深切,还是令山治半天没回过神。想到日后更甚的折磨,他只能忍着胸口剧烈翻涌的疼痛,狠心甩开魔兽的挽留。

对不起。

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你让我不要一个人扛,我终究还是做不到。生没有带来什么,死了也不想带走任何东西。
  
  
Chapter 39
  
  
这之后一个月,魔兽都没有强迫山治做任何事。他晚上不再去山治的房间过夜,白天也极少与山治接触。一个月内,他们说的话总共才四句。因为娜美英国签证迟迟没有办下来,出国计划只能顺延到七月底。索隆像宣读公文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告知山治这件事,山治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一定不会食言。”魔兽说。

“嗯。”山治再次轻声回应。

这段时间,吐血并未再次发作。似乎真的如山治所说,毒品的药性已经解了。虽然一切征兆指明,山治的身体正在全面康复,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但索隆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那个逞强的家伙一定在百般隐藏秘密。

七月下旬,中井会收到一封署名『杰尔玛66』组织的交易邀请书,信中表示有一批重要稀缺的货物亟待出手,经过多方考量,判断中井会为最适合承接这批货物的对象。高层特别开会探讨此事,多个分家组长持反对态度,怀疑这是敌对组织设下的诱饵圈套。魔兽却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决定同意这场『鸿门宴』的邀约。

交易当天,索隆只带了一支信任的特攻部队。而『杰尔玛66』组织来的人也不多,只有七个从头到脚穿着盔甲装扮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包括派去的代表头目——看身型应当是个女人,纤细苗条的体态,戴一顶只露出眼睛的钢铁头盔,材质很厚,眼睛的形状被浓重的阴影遮挡,只有淡薄的光反射而出。

“罗罗诺亚·索隆。”头盔女人伸出手。

索隆愣了片刻,反手握住,笑道:“贵组织真是奇特,如此重要的交易,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诚意呢?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跟敌人谈合作。”

“罗罗诺亚会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但在正式谈判之前,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你看方便吗?”女人回。

尽管同行的乌索普一直摇头表明不可,索隆还是答应了,他侧身让开后面的路。“没问题,请。”

交易场地是对方所选,被引向不知名的位置,着实要冒很大的风险。索隆一直觉得事有蹊跷,这个女人的身份绝对不会很简单,搞不好,她那里真的有自己苦苦寻觅的答案。

女人带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层层包房,来到最尽头的一间会客室,她探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空无一人,这才警惕地招招手,示意索隆快点进来。

索隆走进门,疑惑地皱眉,问:“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关了门,落了锁,背对着索隆,只听『咔咔』两声,暗扣被拨开,她摘下头盔,转过身来。柔顺的粉色头发,一模一样的卷眉,清澈的蓝眼睛被刘海盖住一只,面貌多处奇迹般的相似甚至无需开口做其他介绍。

“你是……”

“文斯莫克·蕾玖。”女人说,“看你的吃惊程度,果然是认识山治的。我是他的姐姐,真高兴你能来赴约。”

“文斯莫克。”魔兽目光逐渐变得冷寒。

“喔,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但认识山治,而且还知道他的过去。”

“哼,你们还好意思提山治?当初要不是你们这个变态家族虐待,他会被迫在街上流浪?被当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任人欺负?这些年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连痛都不会喊痛,你还记得有他这个弟弟?”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蕾玖声音藏着抱歉,哽咽着说,“我一直派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山治,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你调查他?”

“山治自从离开文斯莫克家族,就基本与我断了联系。我知道他是不想拖累我,一旦我俩私自通信的事情曝光,家族不会放过我。山治就是担心这点,这些年受过的苦、挨过的痛,全都不和我说。我想要知道他的近况,只能从别的渠道获取信息。”

“你抛弃了他,又为什么想知道他的近况。”索隆冷冷地问。

“当年的事,实在情非得已。”蕾玖把脸埋进掌心里,轻声说:“如果我过分向着山治,连我也会遭到责罚。为了自保,我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但是……山治他是我最心疼的弟弟啊,我无法放他不管……”

“所以呢,你费尽心机搞乌龙局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忏悔么?”

“当然不是。我是来验证山治心里的那个人,还有告诉那个人真相。”蕾玖认真地凝视着绿发男人,明显意有所指。

“那你找到那个人了么。”

“找到了。而且很开心那个人同样心里有他,还为他打抱不平。”

“真相呢?”索隆问。

蕾玖没接话,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整齐折叠的纸,以食指和中指夹着,递给索隆。“都写在里面。”她说,“看完你就明白了。”

索隆将信将疑地拆开了那张纸,内容很简单:

Blood Sacrifice(血祭)说明书

主要成分:保密。
用法:可稀释后以2:3比例分次饮用,也可直接注射。(后者效果更佳)
用量:不能超过10ml,否则会当场死亡。
作用:中毒者首发症状表现为口鼻流血,同时伴有发热、性欲亢奋等反应。
发作周期:前两次发作无规律可循,自第三次起每三个月发作一次,直至死亡。
发作时解决方案:前两次为不定时发作,性欲亢奋程度因人而异。射精后吐血停止,有时候可能需要数次射精。第三次开始,体内必须有两种以上(种类数量随毒发次数递增)精液方可止血。需新鲜精液(离体不超过1秒)才能满足条件,精液所含成分会中和毒品的活血效用,中毒者无论男女,永远都无法离开男人。
建议:Blood Sacrifice尚处于研发实验阶段,建议用于背叛者、滥交者,因其固有特性,无论中毒者是否愿意,要想吐血不致造成生命危险,只能与越来越多男人性交、且毒发时体内血液含有高浓度降低性欲的特殊成分,加之吐血症状,极难找到性伴侣,以此达到终身惩罚的目的。
解药:无解药。即使找到多位固定伴侣,因人体容量有限,最多三至五年就会因为吐血无法缓解死亡。(另有可能死于性病、创伤、子宫或肠道感染)
不良反应:中毒者疼痛耐受性会被削减至零,毒发时一丁点的摩擦都能让中毒者如被刀割。平日更会对疼痛极其敏感,同时免疫系统功能可能会下降。

纸张上面每一条症状都能跟山治毒发时的表现对得上,索隆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赭红的瞳眸现出条条血丝,嘴唇紧抿却能看见死咬的齿缝。捏着纸的手关节泛白,手背爆出青筋,不停发抖。

蕾玖叹了一口气:“山治果然在骗我。”

“什么意思。”索隆哑声问,纸已经被他掐皱成湿漉漉的一团。

“六月初,我收到山治的来信。虽然署名被抹去,采用的代称,但他非常隐晦而聪明的用我可以看懂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安好和牵挂,然后拜托我帮忙调查这款毒品。因为作者是凯撒,而父亲正好最近与他有合作,我用了一点小计策,从凯撒那里拿到了这张毒品说明书。但很抱歉,为了确保安全,我已经把那封信烧掉了,没法给你看。”

蕾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信上山治解释动机是自己的好朋友有可能被这款毒品所害,想要找到解毒方法。可这个毒品,根本就没有解药……之后,我曾多次给山治寄信询问,都没有收到回信。直到七月初,他来信,这封信我没有烧,在这里。”

她从兜里摸出第二张纸,交给索隆。

打开,金发男人隽秀干净的字迹在这张淡粉色的信纸上格外显眼。

To 蕾玖

很抱歉之前没能回信,是出于将风险降至最低的目的。这封信也一样,看过之后,请立刻烧掉,不要让文斯莫克家族其他人抓到把柄。
我一切安好。今年发生了不少好事,祖父的仇报了,脱离了黑猫会,结交了许多温柔讲义气的朋友,发现友情真的能治愈人心。也遇到了人生中最爱的那个人,我很感激自己所拥有的这些宝贵情谊,想用生命去珍惜他们。
不用担心,我很满足目前的现状,未来想完成童年梦想,开一间餐厅,所有对我重要的人来吃饭,都可以免单。嘿,朋友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请得起。
蕾玖,谢谢你当年那一推,让我有勇气去拥抱现实和未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关在文斯莫克的地牢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快乐,这些年都没和你联系,对不起。
这可能是我寄出的最后一封信,后面不会再给你写信。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姐姐,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即使没有我,将来也一定会有一个人将你捧在手心,我会默默祝福你。

信很短,却字字珠玑,言简意深。索隆沉默地把信折叠起来,蕾玖苦笑道:“怎么样,很像一封告别信吧。我早就怀疑山治中了毒,这封信更坚定我的推测。我通过调查,知道山治信里提到的『最爱』只可能是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中井会会长,所以我把你约出来,想要验证我的想法。”

索隆仍旧没有说话。

“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山治真的中了那种可怕的毒?!”蕾玖突然语气激动起来,抓着索隆的衣领,“谁干的?!为什么要害山治?!那孩子比谁都善良,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

索隆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睁开,低声说:“我想知道他在文斯莫克发生的所有事,他的童年,你所看到的一切。”

蕾玖放开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抱着头,微微颤抖。

“太残忍了,你真的要听吗。”

“现在抱怨,追究,对结果没有任何帮助。”索隆说,“我要知道他封闭内心的原因,我要走进他的心。”

“呵……那孩子,山治他不管在文斯莫克家族,还是离开,这些年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他把重要的人放在心上,却不想别人也那样对他。都是家族害了他,让他不能奢求,习惯孤独。我其实非常理解他,他真的很勇敢,换做是我,我早就自杀了……”

索隆安安静静地听,不愿放过一个细节。

蕾玖点燃一支女士薄荷烟,学着弟弟吞云吐雾起来。抽了几口,开始缓慢讲述:“文斯莫克家族,你应该听过,神秘的杀手家族,道上臭名昭著。父亲研究人体兵器,不惜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做实验。我,山治,还有另外三个弟弟都是研究跟实验的牺牲品。”

“家族致力于将我们打造成超越人体极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伊治、尼治、勇治经过血统因子改造成功拥有了非人类体能战力,并丢弃了感情。我的感情没有消失,同样获得了极限战斗力。只有山治,身体没有改变,感情也得以保留。”

“我们从两岁起,就开始接受各种各样残酷严格的训练。我们四个完成得很轻松,山治却总是掉队。他的身体还是人类,角斗时又因为心软有所顾忌无法使出全力伤害,几次下来,父亲对他失去信心,士兵们暗地里嘲讽他,兄弟们瞧不起他,自然沦为被欺负的对象。”

蕾玖停了下来,她的嘴唇似乎因为陷入不堪回首的记忆而猛烈颤抖着。

“起先,他们只是用拳头和脚殴打踢踹他。山治总是抱头哀嚎哭泣,向周围人喊救命,大声求饶。可那个时候,我担心引火烧身,落得同样下场,所以从来没有试图阻止过,只能等结束了偷偷替他包扎。后来,情况越来越恶劣,他们用竹棍、甚至铁棒击打他的头和身体,发泄过剩的体力。但那时,山治已经不会再去向任何人求助了,他知道这样没用,每次都是一声不吭承受所有攻击。”

索隆的手暗暗攥握成拳,蕾玖的双肩由于极度痛苦而一下一下耸动。

“他还只是个不满三岁的孩子呀……有一次被打断了六根肋骨,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我带着家族医生悄悄给他处理伤势,他还反过来笑着安慰我……”

蕾玖边哭边说:“再后来,山治被断定为失败的改造,父亲不想他给家族丢脸,就把他关进文斯莫克的地牢,长达两年时间。这两年,只给他基本的生活供应,其他兄弟们也一如既往拿他取乐,他全身的骨头,总是刚要愈合,就又断裂了……”

“负责照顾山治的女仆和士兵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样发展,山治还没等成年,就会被活活折磨死。于是他们策划了解救山治的行动,我也参与了进去。我们合力,将山治从地牢里救出,趁着家族作战内部空虚时,放走了他。”

索隆记起这里的描述与当初特拉法尔加·罗讲的有些不符,罗的原话是『他凭自己的聪明逃出家族』,真实情况却是被好心人救离。不知罗的杜撰,还是山治不愿提及的过往,想想也是,一个受重伤的幼童,绝对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逃走。索隆没有打断蕾玖,示意她继续。

“结果,事情败露。我们都因此受到了惩罚。那几位女仆和士兵,有的被打断手脚赶出文斯莫克家族,有的不明不白失踪了。我被父亲关了一年的禁闭,而这些,山治是清楚的。他认为是他害了我们,并在十年后,每个月都寄了大笔金钱去当年帮助他的人家中。”

“所以这家伙连送娜美读研的存款都没有。”

蕾玖露出难过的笑容,“是的,山治这些年在黑道摸爬滚打赚来的钱,全部都用于资助这些家庭。女仆和士兵有几个终身残疾,他连工作都帮人找好。至于那些失踪的人,更是赡养他们的父母,供养他们的子女。这些家庭到现在都不知道哪位好心人在帮助他们,我也是多方调查才确定是山治做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一直默默地回报弥补。”

“还真像这家伙的风格。”索隆说。

“我调查过,山治离开家族,进入一家孤儿院,然后被哲夫老板收养,因为黑猫会那个混蛋首领的阴谋,哲夫老板中枪身亡,被伪造成车祸。山治为了复仇,在黑猫会忍耐着。”

蕾玖抬起头,含泪看着索隆,“我知道那孩子在想什么,当年我们自愿救山治,他却把所有的风险都归结于自己,认为是他连累了我们。哲夫老板遭设计,他觉得是自己带来了灾祸,害哲夫老板被杀。所以,他学会了所有事情一个人扛,不再向任何人求助,不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在他看来,这样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不会拖累任何人,所以他将心封闭。所以他在中了这么可怕的毒品时,决意独自赴死。”

停了一会,蕾玖用双手捂住脸。

“当看到他信里写有了很多朋友,也找到了爱人时,我真的很开心……山治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孩子,他从来都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宁可牺牲自己去承担一切。为什么要遭遇这些苦难。上天真的太不公平,我最希望的就是山治能得到幸福。可现在……”

她放下手,求助似地看向绿发男人。

“山治不会开口求你,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他开口……拜托你……救救他……”蕾玖抽噎着说,“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索隆走到门口,拧开锁。

“我会的。”他说,“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今天的交易就到此结束吧,回去晚了,你的那个混蛋父亲会起疑心。如果让那个笨蛋知道你因此受罚,又该自责了。”

蕾玖擦了擦眼睛,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不用谢我,本来他也是我的爱人。既然对他越好,他越想逃,那就让他逃不掉。”

索隆打开门,又突然想起些什么,问:“你找的私家侦探,叫什么名字?”

“名字还挺长的……叫什么特拉法尔加……好像是。”

“那家伙……在用他的方式让你安心,你知道的都是他想让你知道的。”索隆说,“这些年,他一直都没和你断了联系。”
  
  
  
To Be Continued
  
  
*双Miss:巴洛克工作社Mr.1女搭档和Mr.5女搭档,大家印象应该挺深的,就不做详细介绍了

今天实在没什么时间写后记了,仅仅能发布都已经是奇迹了(咦)
我就简单总结一下重要信息,方便大家理解跟了解后面的走向
『S型RH阴性』是官方设定,直接沿用,其实相当于我们所说的熊猫血RH阴性,但这里私心加入一个设定——S跟Z说的『血是冷的』,证明血型是源于改造
Z跟乔巴说的『要按我的方法来处理』,在38章有体现,不知大家看没看出来
后面还会去详细说
荆棘鸟,传说中的鸟类,倒是真的有一个这样的设定,非常符合S目前的处境,也算是对于后续和真相的引申吧,那种一生只落地一次的鸟,也是它。
『Bloom』的解药,其实是S托人拿到的,像这种有解药的小毒品,即使禁售,在道上也能买到。反正也不是血祭的解药囧
Z压根不信S的毒解了,所以Z没有放手。错了,就算S的毒解了,Z也不会放手。
S把手链扔了吗?没有,后面还会再出现。
S原手链的牌子真实存在,一条925银就要6000多,感兴趣可以搜一下~
设计S和双Miss的剧情,一是遵循原版大纲,但VV和罗宾早已出场,这里只能换成她俩,二,我真的太想写S对女士的态度,温柔呵护,不逾矩。
同时也为了引出S的真实想法,为39章真相大白做准备。
38章对应的原版『强』X情节,有改动,首先Z不可能动手打S绑S,其次,S的心境也不太一样,这可真是强在S身痛在Z心,情节同样为了承上启下。
本来一周只更3章,这周多了1章原因是怕大家受不住,连续不断的虐怎么地都得看到点希望,所以,姐姐出场了,Z到目前为止已知道全部真相。
没错,S的信是寄给姐姐,并且他表现可疑,引起了姐姐的怀疑,再加上一封告别信,姐姐直接就找到了Z。不得不夸,姐姐你的眼光太毒了!
自此Blood Sacrifice(血祭)的完成信息公布,最让S无法忍受的是要想活下去,必须要跟Z以外的许多人X,以他在BWHB的性格,他真的宁愿去死,也不想丢弃尊严,背叛Z。
后遗症『疼痛耐受力削减至0』是个呼应的伏笔,后面会大做文章。
S真的是受了那么多苦仍然感激能够遇到温暖的人,实在太令人心疼了(哭),他从不抱怨,也不憎恨,就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想要孤独死在无人知道的地方。
S文斯莫克经历有所改动,我加了一些新的设定,凸显出S性格形成原因,如蕾玖所说,为了不给周围人带来灾难,他与周围人保持距离。当遭遇死局时,总是想着牺牲自己,最大限度保全重要的人。(这点真的没什么时间分析了,蕾玖其实说的已经比较透彻)
Z会怎么做?和原版大不相同,可能会颠覆大家认知,感兴趣可以猜猜~
下次更新,可能就是几大场面齐出,真正的一环扣一环,大家做好准备
感谢大家支持和厚爱,喜欢就留下赞和评论吧(比心)

最后修改:2022 年 07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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