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是几天。

SANJI感到喉咙干渴的厉害，他伸出舌头，试图滋润一下干裂的唇，却发现连唾液都所剩无几。

浑身出现药物过劲後的虚弱发力。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手腕处传来肉被绞进去的疼痛。

他的双手早就被麻绳很有技巧的勒住，越是挣扎，麻绳就会越深地陷进皮肉中。

脚也被这样对待。

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封住。SANJI只能凭声响与嗅觉断定自己身处的地方。

有常年不透气而产生的霉味。

他将身体横过，脚触到一包包粮食一样的东西。

应该是个储物室。

怎麽办？以他现在这副模样是绝对不可能逃出。

他继续匍匐著身体，用脚去够可以解开绳索的尖锐物品。

可是一无所获。

又渴又累，饥寒交迫让他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不再睁开眼睛想要在一片黑暗中找出一丝光亮，他阖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有类似於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黑暗而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空洞刺耳。

SANJI又睁开眼睛，他纳闷於这里怎麽会有手机，又猛然发现震动来源於自己身上。

一直放在他贴身衣兜里的手机，森田居然没有发现。

如同被点燃希望之灯一般，SANJI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将衣兜里的手机取出来。跳，滚，甚至倒立都用上了，手机仍贴在兜里纹丝不动。

眼看著电话就要挂断，SANJI一著急，用牙咬住里面的衬衫。

有一条链子顺势掉了出来。

那是ZORO要求SANJI挂在手机上的饰物，一个纯金的Z字上面镶满了钻石。

记得当初ZORO给他这个手机链时，他不屑一顾，甚至连瞟都没有瞟一眼。ZORO一气之下将他的手机抢来强行给他拴上。

就像他强怕他做他的所有物一样。

但SANJI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喜欢这条链子。因为这链子带给他光明与希望，他用牙咬住链子，将手机拽了出来。

手机还在震动，刚才一度停止了，看来是又打过来。

SANJI生怕电话那头的人耐心磨光，他背对著手机，忍住绳子勒进肉里火辣辣的疼痛，依照以往的印象，摸索到免提键。

“你这混蛋哪去了？！为什麽不接我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刚一接通，那面就传来了一只几近暴走的野兽的咆哮，带著焦急和担心。

SANJI没办法说话，眼睛又看不见。他脑筋一转，用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听筒。

“当当当……当当……”

这是一种类似於摩西密码的暗号，经常从事危险生意，或是帮派卧底，或是黑帮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清楚的暗号。

SANJI很庆幸他曾经无意间和NAMI学会了这个暗号。

每一个节奏代表一个字母；每一个尾音代表一个字的结束；无数字母拼成无数字；无数字凑成一句话；

他知道ZORO也知道这个暗号，他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ZORO平下心来认真思考，而不是把这个当成无聊时手指弹键盘的游戏。

ZORO很有默契的沈默下来，这让SANJI觉得有些诧异。

以ZORO那种急躁又爱冲动的个性，是不可能安安静静听他敲手机的。

他已经做好了把手指敲烂的准备。

“你在向我传达暗号？”ZORO的声音低沈而严肃。

“当当当……”SANJI用暗号回答他。

“你在说：‘是，仔细听我说’吗？”ZORO想了一会说道，为了避免在敲击时出现错误，他体贴的补充道，“是就敲一下，不是就敲两下。”

SANJI用手指敲了一下。

“好，你说吧，我听著。”ZORO没有对SANJI为什麽会采取暗号沟通提出疑问，他艰辛他後面一定会给出答案。

又是有节奏的敲击。SANJI咬著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虚汗爬满了他的脸颊。他在闷热潮湿的房子里却像置身於寒冷的冰窖中，不住地发著抖。

ZORO在电话的另一头一丝不苟一个字一个字解读。

“我现在已经逃离了你的掌控范围……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因为我决心要摆脱你的控制，过回以前的生活？！”他开始还能够平静的念出答案，越到後面声音越发恼火，最後一句，更是夹杂著反问的怒吼。

SANJI咬咬牙，用手指在听筒上敲一下，给ZORO的答案一个正确的肯定。

“你什麽一丝？！你逃走了？！你现在在哪？！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回来？！”

SANJI用暗号传达一个“不”字。

ZORO被完全激怒，他的声音显露出此刻理智已经气若游丝。

“你居然敢说不？！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後果吗？！你不在意你唯一妹妹的安全吗？！你就不怕我对她动手吗？！”

SANJI黑布下的唇角勾起。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麽害怕。如果森田在没有得逞时觉得他毫无用处将他释放，那他就会回到中井会，回到ZORO身边，履行他两个月的承诺。而如果森田一怒之下杀了他，ZORO知道他死亡的原因，也会念及他牺牲一命而不会再对NAMI出手。

无论如何，NAMI是安全的。这样他不管是生是死，都无牵无挂。

SANJI长长短短又敲了几下。

“不怕？！”ZORO那头出现东西劈里啪啦被掀翻在地的声响，他盛怒之下，就差把手中的电话给砸了。

SANJI继续敲击。

ZORO安静下来，认真解读。

“我之所以选择用暗号沟通……是因为……我已经……不想和你多……废话一句……”

出乎意料，ZORO的声音平静，却有一丝颤抖，像是不愿相信，带著孩童般的希翼。

这轻微的颤抖，却几乎震碎了SANJI的心。

他的整颗心因为剧痛而颤栗，绳索下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佯装镇定，哆嗦著手指决绝地敲出两个字。

再见。

“等一下！等一下SANJI！……”

那面ZORO的声音仓促结束，SANJI长按下挂机键。

手机关机了。

电话彻底无法打进了。

如愿了。

SANJI闭上眼睛，浑身虚脱仰躺在地上。

如果这次他活下去，也不过是过回那噩梦般的生活。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继续等待两个月後所谓的自由。

而倘若这次他死去，那就是永远的解脱。从此以後不用再忍受那个多变男人的疯狂折磨，永远安静下去。

况且，已经对中井会了若指掌的他很明白森田想要的毒品对於中井会来说有著怎样的意义。那毒品，相当於镇会之宝，一旦轻易失去，就等於从顶粱开始垮掉，不久就会从这个世界中彻底消失。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井会只要表现出一丝脆弱，变会被瓜分，甚至被歼灭。

这也是SANJI做出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原因。

保住中井会，保住自己恨到骨子里的混蛋。

真是疯狂的想法！愚蠢至极的念头！

SANJI也不明白一心想要毁掉中井会，让ZORO失去一切的意念何时转变，不经意间，他竟摇身一变成了救世主了？

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就拯救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自己也是无可救药了，居然自掘坟墓，可笑地尽著最後的微薄之力，祈祷著能为给他留下痛苦记忆的一切带来平安。

真是逊毙了！SANJI痛苦地想。

也许当门再次打开，再次重见光明，就是命运被宣判的是颗。

不过或许，连光明都会吝啬给予。

怕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吧。

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衬衫，带著寒彻心扉的凉意钻入脊髓。

什麽都感受不到。

只有自己平静而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