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纸奏折惊动了整个朝堂。
太尉克利克,大王子克洛,以及一些大臣们联名上书,奏明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三王子山治并非皇族血统。
此语一出,震惊包括龙在内的所有人,毕竟王子血统不正是皇家的耻辱,何况是非王族血统。
尽管是只手遮天的太尉与冷酷闻名的克洛联合合奏,龙显然也没那么快接受这个观点。他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更多的是警告的意味。
“爱卿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被龙冷如寒雪的眼睛这么一打量,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克利克也打起了寒战。
“回陛下,当年负责给您和三王子验血的大夫可以证明。”幸亏克洛早有准备,否则根本骗不过英明机敏的龙。
伸手抹抹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克利克厉声吩咐手下,“把人带上来!”
“是。”
几分钟后,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被带上来。
“启禀陛下,这两个人便是当日验血那两名大夫。”克利克说道,佯装恭敬地退下。
龙眉头锁的更紧,一边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两个证人,一边用威严不容亵渎的语气审问他们,“说说当日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老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老太,谨慎地回道,“当日陛下钦命我与内人验血。实际上是一个串通好的计谋,瑜灵娘娘生前交代过我们,一定要瞒住山治是——”老头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是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的儿子。”
声音不大,却奇迹般的具有魔咒一般的穿透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定住,连龙也仿佛被石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借着这个冷场的良好时间,老太紧随丈夫后开口道,“当时瑜灵娘娘给了我们很多银子,让我们务必瞒住这个事实。我们两口也是一时被银子迷了心窍,才答应娘娘。”
“我们抽取了其他王子的血液,制成一个小型血袋,绑在手臂上藏进衣袖里,在给三王子抽血化验的时候,扎破了那个血袋,假装是三王子的血液,让血滴进碗里。”
“后来我们一直因为这事觉得愧疚,欺瞒了陛下无颜再呆在北城,只好搬去偏远的小镇。”
“时间越长,我们对这件事就越后悔,良心的谴责让我和老伴的身体日渐垮掉,才刚过六十,就染上一头花白的发。”老太说着,痛心地指了指自己一头银丝。
“直到一天偶遇巡查的大王子,我们才得以坦言将这事交代出来。这样多少可以弥补我们当年犯下的过错。”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陈述起当年的事情,其他王公大臣脸上露出或惊讶或愤怒的表情。二王子艾斯和六王子路飞很有默契地相视,不需多语,已经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山治身边的人,包括三王府委托参与聆听朝政的代表,包括平日与山治要好的侍卫婢女们,也包括一脸怀疑之色的艾斯路飞,都不相信这两位老人所说的话。
山治是王族的人,这点从他举手投足间难以遮掩的优雅和高贵就可以充分证明。
在旁边与一群婢女端着茶碗和早饭的娜美闻之叹了口气,幸亏此时山治不在,如若他在场,听见有人敢这样诬蔑瑜灵娘娘一定会大打出手,这样又免不了被关一次禁闭。
虽然这两个人所说非常严谨可谓滴水不漏,但是仔细一听便可知这其中的破绽。如果真的因为隐瞒天水王而心存愧疚,有必要非等到大王子巡查的时候将此事说出吗?
只要事情一与克洛牵扯上,便没有那么简单。这其中满斥着阴谋的气息,消灭不了。
大家或急切或担心地看着龙,不过龙似乎好像是陷入了他自己的沉思,或者说,他回忆起了什么。
瑜灵娘娘……小灵吗……
眼前不觉浮现出一张精致俏皮的脸,一头仿佛可以嗅到阳光的金色长发时常随着微风轻轻舞动。碧蓝的眼睛里总是荡漾着灵巧的微澜,纤细的腰肢盈手可握,让人不由产生疼惜恋爱之情。
思绪仿佛倒退到二十几年前,在绿草如茵花儿姹紫嫣红的皇家亭廊里,一个女子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
没有为什么,龙就是这样没有理由地爱上了她——来自异国的公主。
这位公主只是跟随国王来到南国做客,却不小心遇见刚继位不久,年少有为的龙,并且深深的爱上了他。
他们的婚事没有阻挠,异国的国王虽然不舍得这个宝贝女儿,可是看见她能够幸福,两国友谊能够长久,还是答应了这桩异国婚事。
婚宴很仓促,相比迎娶进其他贵妃时简直可以说是草草了事,但是龙心里却很满足,瑜灵是第一个让龙心动的女人,在这个政治联姻,家族权势攀高的王室,这样纯粹的爱情得之不易,所以龙非常珍惜。
封她为瑜灵贵妃,并给她所有王的宠爱,爱之深切,却也害了她。
当她和一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在床上被人发现的时候,龙其实是不想相信。可为了宣扬王威,他砍下了那个侍卫的脑袋,却不舍得杀她,只是将她关进了冷宫。
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的解释,望着龙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她选择沉默。
龙清楚自己的决定,他只是想关瑜灵贵妃几天,再找个机会把她放出来,认真听她的解释。
可是没有机会了。
那天晚上,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刺客刺伤了龙的手臂,却在第二次攻击时被龙正面擒住,龙清晰地看见那个女刺客有着一双湛蓝似海的眼眸,而她的手上,戴着的确是他送给她的指环。
龙一惊一愣,让女刺客逃脱。
他回过神来迅速赶往关着瑜灵的冷宫,却见瑜灵面色青紫,已经服下毒药死去了。
在她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封遗书。上面都是对龙杀害御前侍卫的怨恨,以及恶毒的诅咒。
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山治,才刚满七岁,正是需要母爱的年纪。
可是所有的矛头,在瑜灵死后,全部指向这个无辜的孩子。
甚至有人根据瑜灵与那个御前侍卫的奸情推断,他们在七年前就已经有过不伦行为,也就是说,山治很有可能是那个御前侍卫的儿子。
接着,各种证词目击纷沓而至,各种理由众说纷纭。山治在宫里经常被欺负呗辱骂,可那倔强的孩子总是会挥舞起稚嫩的拳头,将说出这些话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反击一通。
也算为了山治着想,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的母亲是清白的前提下,他只能选择将山治送出宫去。
七岁大的孩子,被削去了王子这顶保护伞,贬为庶民送出宫外,这是龙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尽管已经找好人家托付照料,可是仍然失去了山治的消息。
直到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八年后,十五岁大的山治,被一个男人绑住身体,送进宫里。
那个男人便是哲普,据说是对山治有恩的人。
山治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和打架的小鬼,他消瘦了不少,头脑越发地聪明,性格也变得有些暴戾,似乎把谁都当做是敌人,不管见到谁,总会露出他尖利的小獠牙和小爪子,似乎随时准备与对方搏斗。
龙明白,非常痛心地明白,这是这个孩子在无依无靠时自己琢磨出的一套保护自己的方法。
为了让山治能力顺利呆在宫中并被人承认接受,龙做了一次血液融合鉴定,当看见清澈的一潭水里自己的血珠与山治的血珠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他明白瑜灵从来没有骗过他。
强行将山治留在宫中,他从原先的抗拒,反抗,到后面的接受,适应,整整经历了三年。
十八岁那年,他在回来后第一次开口叫父王时,龙脸上露出再欣慰不过的笑容。
中间那段七年的历史,是空白,他不愿提起,哲普也不愿提起,龙无从得知。他知道的只是,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阴暗时光。
十九岁即将跨步到二十岁时,当年负责验血的人告诉他,那是一个阴谋,山治不是他的儿子。
他会接受吗?经历过得到再失去的痛苦,他会再轻易接受吗?
让山治再承受一次不白之冤?他没有忘记山治唤他父王的时候,声音有多么动听。
可是龙使天水王,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却必须牺牲很多,他不能随性做决定,那是暴君,也不能听任众口评说,那是昏君。作为介于暴君与昏君的明君,他只能做既不辱他皇威,又可以安抚群臣的决定。
“大家都起来吧。”龙挥手。
所有人都站直身体,望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王。
“没有人可以证明你们所说的是真实的,”他望向那两个老人,目光带着某种寒气,“所以在可以证明之前,还要你们再刑部大牢里做会客。”
老人们没料到南国天水王不相信他们的话,还要把他们关进大牢,当即张着嘴目瞪口呆。
“三王子是不是王族血统,得等他人回来后亲自验证。众卿不要再这里妄加揣测,等到三王子回来,事情自然会真相大白。”
克洛显然没料到龙居然全然不信他的精心安排,不过作为一个颇有计划的阴谋家,也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当下膝跪在地,“父王,据说最近红莲教猖獗,儿臣怕三弟在回来过程中有什么闪失,请父王应准儿臣带兵接三弟回来。”
龙思索了一下,知道派艾斯或路飞去更为妥当,但是克洛既然这么要求,不答他恐怕不能善罢甘休,点点头。
“也好,你带兵去黟县,务必保证三王子和哲普的安全。”
“是。”
龙这时还没有注意到,这是他一生中又做的一个为数不多的错误决定。
与此同时,艾斯和路飞为了保护山治,而展开秘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