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终于发生了关系。
那夜的甜蜜,抵死的缠绵,男性之间有力的勃动,凭著本能游移的手脚,快感崩顶的余韵,还有彼此灼热的体温,炽热的呼吸,交叠的唇舌。这无数种感觉幻化成无数张历历在目的字帖,被深深地篆刻在心底。
那之后,Zoro和Sanji确认了关系。
尽管社会飞速进步,人们的思想开明许多,但同性恋还是为大多数人所不齿。它依然被划分在道德圈的范围之外,人们看著这些「异类」的眼神,依旧是充满鄙夷和不屑,在他们空乏的认知里,同性恋,等同于变态。
然而这两个男人,却可以迎著世俗的阳光,逆著时代的风潮航行。不仅是草帽话剧团的伙伴们知道,他们在其他人前也从不避讳动作。一举一言都表明无比地在乎对方,他们跨越了性别的沟壑,爱得纯澈而干凈。
所以在大学里,没有人不知道这样一对特殊的情侣。随便拿出其中的一个,长相气质才华都无可挑剔。他们曾经在入学时是无数女生崇敬和向往的王子,他们被纳入本世纪大学最疯狂的粉丝团的名册中,但是他们偏偏不爱红颜,选择了多数人从没有想过的荆棘之路。
即便这样,他们的爱情还是会令旁人羡煞。那是不同于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海誓山盟的常识恋爱,而是人人为之向往却没有多少人做到的柏拉图式爱情。
简称精神恋爱。
这样的爱情,建立在彼此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随著时间的推移磨难的洗练,散发的光彩愈是璨然。
大三那年,Zoro于前年注册的公司出现问题。受金融危机影响,抑或是命不逢时,曾经贷款给公司的几家银行仿佛协同好了一样,在同一天前后打来电话,要求Zoro还清贷款,否则将冻结账户。
突然之间接到这种消息,甚至连缓冲的时间也没有,好几百万,让一个刚刚升入大三的学生哪里去凑?
几乎想尽了法子,变卖一切可以转手的设备,精简裁员,话剧团众人也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凑出来的也不过是个零头。
最后实在没法,Sanji决定卖掉自己手头的几幅作品。
这个时候的Sanji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画家,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其画功与风格,深受业内人士的好评。被誉为当代美术界最有潜力的新人,甚至有几个具收藏癖好的百万富翁,已经提前预定了Sanji毕业后的去处。
当Sanji把想法诉诸Zoro时,遭到绿发男人强烈的毫不犹豫的否决。
「不行!」
「为什么?」虽然知道这样问无济于事,Sanji还是希望Zoro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是傻瓜吗?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卖就卖?」
Zoro是在尽心尽力守护著Sanji的梦想,他知道那些画每一笔勾勒的有多么艰难。
领略到这一点的Sanji没再多说,Zoro也没能看见那翳著光斜斜勾起的唇梢。
第二天,他背著Zoro变卖了所有画产。然而由于时间仓促,提款时间又紧迫,没能好好商议价钱,只以普通拍卖价格的五分之一脱手。下午他便拿著厚厚的一叠转账支票匆匆去银行办理转账,拿到钱数了三遍,还是少了一百万。
Sanji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还可以挤出这些钱。能借的人都借过了,能做的努力也都做了,现在就只有一个人能够提供这一百万,只可惜在这个名字刚刚冒出脑海时,便被Sanji的理智击破溃败无余。
返回学校的路途中,在每天都会经过的一条小巷里,Sanji觉察到异样,他佯装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墙根处闪进阴影地掩住身体迅速向后方望去。
数十米开外,一个亮晶晶的物体在充足的阳光下一晃而过,还是被Sanji出色的视力捕捉到影像。如果刚才那一眼没有看错,跟著他的,应该是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车,车灯之间镶嵌著一块醒目而耀眼的银色「M」标志。
Sanji已经估出大概,他佯若无事继续往前走。
果然如他所料,在即将拐出小巷时,那辆车加快速度,斜横亘在他的身前,然后「吱」地刹车停下。
从车里走出四个西装革履带著墨镜的男人,Sanji的目光毫无退缩地迎视著他们,然后下移,落到这些人的胸前,每个人的衣袋都鼓鼓囊囊,显然是放了枪在里面。他们的眼神看不清楚,墨镜在黑暗处反著光,既没莽撞地扑上来也没有轻率的举动,训练十分有素。
Sanji差不多已经猜出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他认为没必要开口问这群人的「动机」,反正他们要做的事情,那块银色金属家徽足以说明。
其中一个离Sanji最近的男人用手指扶了一下墨镜,问:「请问您是Sanji先——」
他的话音还没落全,只觉一阵猛铮烈风迎面扫来,视野里只刚模糊抓住一条黑色闪著光的线,后颈便一阵剧烈疼痛,接著便是天旋地转,没释放的字硬是被噎入胸腔,变发出一声惨重的呻吟。又一股力量由颈间劈到脊椎,他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连衣袋里的枪都来不及掏出,直挺挺地跪倒在沙地上,匍匐了上半身,陷入晕厥。
其他男人皆傻了眼,他们只感觉那个如旋风般迅疾的人影在之间三寸地处立定,一簇橙黄的火苗腾空而起。
尼古丁的淡淡清香随著暖风缕缕逸散。
Sanji叼著烟,烟雾弥漫了相交接的视线,却能看见那双漂亮的湛蓝眼眸被太阳折射出粼粼波光。
「既然决定打架,就别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他挑起眉睫,言语措辞充满轻蔑。
男人们终于从方才同伴被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从衣袋里掏出随身佩戴的枪支。
「等等。」
箭弦齐发的紧迫关头,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戴著茶色墨镜的男人突然伸臂拦在其他人身前。然后对著Sanji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语调十分平稳地说:「Sanji先生,我们并非来找您的麻烦,只是替我们组长传达一句话。」
Sanji把修挺的眉毛扬得更高,脸上不屑之色愈加明显。
「噢?他想说什么?」
那男人顿了顿,再次弯下腰浅浅地鞠躬,抬起头回答:「我们的组长说……」
他向四周环顾,确定周围没有闲杂人等,才继续说:「如果想要挽救少爷的公司,请跟我们走。」
Sanji在听见「少爷」二字时,原先揣测推断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意外可能都被一并排除,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背后指使的那个人是谁。
「我跟你们走,就可以救回那家伙的公司?」
「正是这样。」
「那如果我拒绝呢?」Sanji突然自信地笑起来,明亮的笑容晃到了一众保镖的眼睛。「我们完全有能力解决这次的危机,不劳贵会的组长插手吧。」
那保镖想了想,不慌不忙地回:「如果是这样,那么组长还有一句话让我们带给您。」
「什么话?」收起笑容,Sanji面无表情地问。
「组长说,依您和少爷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和乔拉可尔会抗衡,如果您不想让Zoro少爷重蹈Kuina小姐的覆辙,就请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做。」
Sanji低著头,长碎的额发遮盖住他的表情,保镖们都因为他突然的沉默而相视无措。过了很久,金发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烟蒂迅速抽离并潇洒捻熄在凸起的墙棱,扬起头,清澈的汪蓝蕴著深邃的笑意。
「请带我去见他。」
事隔多年,再见到儿时记忆里的那栋气势恢弘金瓦璧砖的别墅,再走一遍曾无意迷途的小径,再站在那扇锃闪闪的大铁门前,不堪的洪流便像分了数个爪叉,蜿蜒著缠葛在心头,带著沉重的力度,拽著理还乱的绳结,缓慢堕入深渊。
曾经他在这里,被年少的Zoro用性命保护。
现在,他也应该回报些什么了。
训练有素仪止得体的保镖们列队一排,以一种极端崇敬的态度端站在铁门的左右。那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保镖把手臂收在胸前,对Sanji说:「就是这里了。」
傍晚日暮时分,天空像被投入巨大红染缸的素布,颜色分配总是深深浅浅不甚均匀。残日挂在天幕的最底端,孤寂著挥发最后的余热,光芒留恋的地方,却显得无比凄冷。
Sanji弓起身子点燃一支烟,立直腰板,推开沉笃的大门。
青白烟雾弥散,夕阳的残光被开启的缝隙一寸一寸带进。
仓库的另一头,一束比残阳更冷更寂的光毫无保留地直射过来。
Sanji眯著眸子扬起下鄂,那个人以同样的姿态和神情打量著他。
空气静默,电光闪石却能磨出火花。
与烙入心底的记忆相同。
依旧是一双亮如星璨寒如玄冰的眼睛,伴予彻头彻尾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