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酒醒后,Sanji对于昨夜发生的事全然不记得。Zoro也没有试图去唤醒他的记忆,再怎么说,两个没有足够承担能力的高三男生发生那样的举动,多少还是不正常的吧。至少……也应该是大学才对。况且在没有十足把握能够给Sanji安定的环境和无扰的幸福之前,Zoro不会轻举妄动。

抱著这样的意念,他们顺利地适应了大学闲时无趣忙时抓头的生活。学经济管理的Zoro和学土木工程的Usopp课程相对来说分布比较均匀,一般都集中在上午,下午就基本没有科目。Sanji是学艺术的,对于他来说,不管有没有课,时间都是满满当当的。每天不上课就待在画室里练习绘画技巧,课程安排与比较闲散的Zoro和Usopp有了不少冲突,三人行的时间也就日渐缩短。

至于晚上,就可以自由支配,到附近不错的酒吧去喝酒谈天,或者下馆子吃顿大餐也是经常的行程。更多时间,还是会聚到Zoro的寝室里,或看书或画画,与一般大学生疯狂糜烂的生活完全不同。他们在这个过程里收获到了充实和快乐,即便没有霓虹灯的绚烂,酒液的辛辣,美女的妖舞,一样可以感觉到大学的自由和美好。

大一下学期,他们遇见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伙伴。

那是个雪夜,北风萧瑟寒意乍起。Zoro在画室门口等到刚刚收工的Sanji,两个人裹著厚厚的大衣匆匆行走在校园通往宿舍的路上,在经过恢弘气派的礼堂时突然被一个人拦截去路。

Sanji下意识地抬头,雪片纷纷扬扬洒下来,睫毛也沾上一层。快速融化的雪水从脸颊滑落,他挤挤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拦路者的模样。

是个女孩,应该和他们同届的样子。戴著一顶针织的白色绒帽,耳侧坠著两只可爱的小绒球。被帽子盖住而压下来的头发贴在额际,竟是明亮的橘色。女孩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笑起来可人极了。Sanji感觉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怎么都收不回来,Zoro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他跨前一步,把Sanji的视野牢牢遮在背后。

「Nami,有什么事吗?」

「啊!是Zoro啊!这就好办了!我想请你们帮忙完成话剧的排练。」

「话剧?」

「噢,美丽的女士,我非常乐意帮助您。」

还没等Zoro说什么,身体就被大力推向一边。黑著脸看过来,金发男人正满面殷勤,漫天大雪中,那闪烁的心形突兀地浮出,在两个人周围欢快逾绕。

「什么?!」为了阻止他发疯,Zoro拽住他的手臂:「你搞什么鬼?」

「闭嘴啦绿藻头!女士有难,身为男人怎可不帮?」

Sanji不客气地甩开Zoro的束缚,转过去时又恢复花痴的模样。虽然早已知道这家伙花痴本性难以改变,也不是一两次领教这家伙发痴的功力,但真正面对经济管理学院有名的系花与才女并称的Nami,Zoro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是有点介意。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那个对女人总是少根筋的白痴已经亦步亦趋时时傻笑跟在Nami后面走进礼堂。

这注定了今生的奇遇。

这场话剧原本已经定好演员,是要在学校公演中表演的节目。只是排练的最后一天几个演员因承受不住严厉的社长也就是Nami的要求,而自动请辞。在这种关键节骨眼上失去了几个重要的演员,对于话剧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不服输的Nami决定在路上拦截长相不错的几个男生,没想到第一个便碰上同班同学Zoro,还附带著一个优雅绅士的Sanji,很难想象这不是上天的安排。

Zoro和Sanji来到礼堂时,几个演员正绕著衣服架追逐嬉闹。他们吃惊地发现,其中一位长鼻君特别眼熟。

「Usopp?!」Sanji惊讶地叫出声来。

Usopp闻声停下追逐的脚步,见是自己两个好朋友国字脸上也现出讶然,三步两步跳下巨大的舞台,奔到两人身前。

「Sanji,Zoro!」他的脸上喜悦多于诧异,「你们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欣赏本大爷精湛的演技吗?」

「他们是临时找的演员。」Nami不知何时站到三个人的中间,她转向Usopp,橘色眼睛满是审视:「你认识他们?」

「当然!他们是我的好朋友!」Usopp不无自豪地回答。

「那太好了,这样合作应该可以非常愉快。」

Nami无视某个金发男人「Lovely」的喊叫,弹了个响指:「Luffy!Chopper!」

那边闹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停止动作,相继跳下舞台走过来。

「Nami,什么事?」身量矮小肤色发棕状似小鹿的男孩眨巴著黑亮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们的社长。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家伙,」Nami说著,揪住Luffy的一只耳朵强迫他的视线离开门口摆放的热气腾腾的晚饭:「他叫Luffy,是海洋工程学院的吊车尾,这个是Chopper,医学院的高材生。」

名叫Luffy的黑发男孩挂著阳光的笑与他们对视,Sanji注意到他的左脸有一条浅浅的伤疤,为他整个人增添一种难言的气势。此时他若无其事地挠头发,对于Nami嘴中的「吊车尾」仿佛浑若未觉,仍在嘿嘿傻笑。相比之下,他旁边的小鹿一样的孩子反应就比较激烈,击节合掌,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些「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啦混蛋」。众人皆知他言不由衷,笑而作罢。

「还有客串嘉宾Robin和Franky没有到场……Luffy的哥哥Ace去摄影棚准备设备。一会你们就可以见到他们了。」Nami这样说著,灵动的眼睛从Sanji的身上跳动到Zoro的身上,又移了回来:「这个白痴我们知道他是谁了,那么你呢?」她用大拇指比了比后面,得到她口中的「白痴」黑沉獠牙的怒瞪。

「我叫Sanji,」Sanji优雅地依靠在墙角,把抄在兜里的手掏出来,伸到Nami面前:「就读艺术学院。」

Nami低头看了看伸过来的手掌。指节纤长有力,腕骨被白皙的皮肤包裹,显现出精致的棱角。指甲剪得很平整,指缝里干凈没有一丝污垢。只是在食指与中指的侧面,有一道因长年握笔而生出的细薄的茧子。

她看著这个从头到脚都让人无比舒服的俊美男人,握住那只手掌,抬头笑问:「你是学美术的?画家?」

「画家不敢当。」Sanji轻轻笑起来:「只是会点皮毛而已。」

Zoro冷冷地看著这两只紧握一起的手掌,内心无比不悦,嘴上也不友好地喊:「喂!圈圈眉!」

「干嘛!」被当众叫外号心里十分不爽,Sanji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撞见绿发男人充满哂谑而又挑衅的眼睛。

「你的口水流出来了。」

……

全场一片静默,就连不解风情的Luffy和Chopper也屏住呼吸。不出所料,半响,空阔寂静的礼堂响彻震人肺腑的一声「妈的!绿藻头你去死吧!」。

排练的时候,他们见到了知书达理温柔娴雅的文学系研究生Robin,举止怪异但是性格耿直爽朗的土木工程研究生Franky,还有长他们两届,脸上点缀淡淡雀斑,笑起来如微风般随和的Luffy的哥哥Ace。

然而Nami显然是犯了一个原则上的错误,她不该找这些不按照剧本走的家伙。无论怎样规定剧情,真正到开演的时候,这群笨蛋也会把戏演到爪哇国去。而且好好的舞台会被弄得一团糟,各种衣物飞扬在空中,地上横七竖八倒著被绊倒的设施,一群没心没肺没头没脑没长大的孩子在舞台上笑跳跑闹,即使送上数记铁拳也不长教训。

更令她头疼的是,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就是新找的两个家伙。剧情规定大名的公主也就是Nami会被有固定组织的浪人挟持,等到对方拿著大刀冲过来时,Sanji不是假装陷入苦战导致公主被俘,而是用脚跟敲晕演员,奔过来单膝跪地,一句吐血的「公主殿下您没事吧。」,让Nami很难不抬起脚把他踹到舞台的另一端。

至于Zoro,更别提了,让他扮演因为改易而失势的武士家族的遗孤,挎著三把刀游走市井原本应该是非常顺利的事。谁知这家伙只是刚把刀拔出来,几个扮演流寇的演员就吓得当场瘫在地上。

好端端的江户时代剧,变成了令人头疼的恶搞闹剧。

到最后,Nami实在无法依靠一己之力排好这部剧,而公演日期又近在咫尺,只好放任这群家伙自行去演。所以最后排出来的效果,就跟菜市场闹街的感觉不相上下。

到了公演的那一天,演出却出乎意料的成功。观众们没有看到剧本不知这部戏设定是怎样的,只知道这群青春活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言谈举止无不彰显个性,伴随Zoro和Sanji不顾场合的吵架,Luffy看见鱼肉两眼冒光扑上去,Usopp冗长而赘述的旁白解说,Chopper躲在帷帐里方向却反了,Robin与Franky差到令人汗颜的演技,都成了引发全场爆笑的源头。

一部三十分钟的戏剧,产生了数十个高潮。同样个性张扬的大学生们高声呐喊击掌尖叫,场面之浩大,建校以来前所未有。

教导主任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好个夸奖,大抵意思是他们为多年来死气沉沉的学校带来欢声笑语什么的,并且给了话剧社团社长Nami一笔不小的演出经费。

眉开眼笑的Nami得意洋洋地数著这些钞票,高声宣布晚上要开庆功宴庆祝演出圆满成功。

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很大的饭店,Nami竟然毫不吝啬地叫来了昂贵到令人发指的山珍海味,Luffy等馋鬼自然大饱口福。从屁股挨到凳子上开始,视线里都是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即使噎得眼圈发红也不会减慢速度,十足的饿死鬼投胎。

Zoro吃了一碗米饭后就放下筷子,开始一瓶接一瓶地喝酒。Sanji则充分发扬绅士精神,一刻不停地围绕在女士们的身边,斟茶倒酒,好像吃了什么亢奋剂一半,Zoro看见他那双湛蓝的漾著浅淡温柔的眸子就觉得眼睛像被什么扎了一样,不得不撇开视线但又很想继续观察下去。

当看到Sanji执起Nami的纤白手腕,轻轻地用手帕替她把手背上的茶渍拭去,Zoro砰地一下摔了酒瓶,站起来。

除了埋头大吃的Luffy,其他人都疑惑地抬头看他。Sanji的目光更是充溢著奇怪,眼前的绿色男人无故发疯令他费解。

「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Zoro说著,最后看了一眼Sanji,撤席离开。

等到结束宴会,已经将近11点。Sanji让Luffy把Nami安全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自己把Robin送到研究生宿舍楼下,才终于撑著疲惫的身子挪回自己的住处。

他在男生宿舍楼前站定,与星空一样深邃的眸子越过三层熄了灯的数扇窗户,定格在最右边的那扇上面。

里面还摇摇曳曳亮著虚弱的光,淡黄色的窗帘后面,浅浅的影络一动不动。

他叹了一口气,抄著兜登上楼梯,走上三楼,一直走到尽头。窗户封闭著,雪已经停了,然而执拗在上空的风依旧不放弃地持续拍打著玻璃,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门是虚掩的,里面的灯光从缝隙洒落,一线孤清。

Sanji推开门,Zoro果然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经济学。

屋子里没有别人,与Zoro合住这间宿舍的男生是出了名的网迷,整夜泡在网吧里不思归寝。只是偶尔学校检查的时候才会返回来装装样子。

看见Sanji站在门口,Zoro淡漠地扫了一眼,便把书啪地合上放在一边,从床上敏捷地跳下来,然后俯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光碟本。凌空甩给Sanji。

后者接过翻开,顿时哭笑不得。

本子里夹著的,都是一些色情光碟。封面绘著露骨的画面,裸体女郎搔首弄姿,或者是一些动作和表情都颇为夸张的做爱图片。

「你想说什么。」Sanji合起光碟本,抬头掠过灯光看向Zoro。

Zoro走过来,眼里凝结冰霜寒冷一片,但是在冰封的背后,又有一簇细小的火苗在壮烈燃烧。他看了看那些光碟,勾起嘴角。

「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给你做个参考。」

Sanji一愣:「什么意思?」

Zoro看著面前不明所以的金发男人,眸子里凝冻的冰面开始出现丝丝裂纹,火焰像鬼神的群手从那些缝隙里张扬而出,肆虐舔舐著眸底的瞳仁。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Zoro以一种及其平淡的口吻说:「正好可以给你这种没有性经验的处男当做教科书。」

Sanji怔忡片刻,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绿发男人的语气明明很平常,措辞里却字字透著酸意。

这家伙,是在吃味吗?自己竟然有点高兴。

这样猜测,随著他射过去的审度视线和Zoro明显泛红的蜜色脸庞,Sanji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今天晚上宴会时一直照顾女士的饮食,所以Zoro才会突然摔下酒瓶,起身离开。

「笨蛋绿藻。」他缓慢地勾起嘴角,走过去,「你在吃醋吗?」

「谁吃你这个白痴圈圈眉的醋!」Zoro毫不犹豫给予否定,只是脸上红晕更甚。

「你在吃醋吧。」

Sanji把这个疑问句变成肯定句,他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家伙解释自己从小就被教导尊重女人女士优先的骑士道精神,觉得说再多话于这个正在醋头上的绿藻头也是毫无用处,干脆就用事实让他明白,对于女人和对他究竟有何不同。

「这种片子已经过时了。」

Sanji把手里的光碟扔到桌上,本皮翻开露出一张赤裸男女交合的淫秽画面。Zoro愣愣地看著他,脸上的怒气与窘迫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和动作而暂时消逝。

金发男人一边笑一边摘下肩上的背包,从最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光碟,举到Zoro面前。

Zoro扫了一眼,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碟面上,没有任何图片,只有几个苍劲有力的勘流体大字,上书:年度BL巨献,众道。

Sanji保持著轻浅的笑容,回答:「Boy Love,耽美男男,现在很流行。要当教科书,也得是这种片子才行。」

Zoro盯著那张光碟,突然明白「众道」是什么,他也缓缓地挑起笑容,凝视Sanji:「你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

「别管从哪里得到的,要一起学学吗?」

Sanji轻巧地说著,想要走到DVD旁,被绿发男人拦住。Zoro从他的手中抽走那张光碟,扔到桌子上。那张光碟与光碟本撞击发出清冽的响声,Sanji感觉到自己的腰被Zoro精壮的手臂环住,彼此的呼吸咫尺相隔。

「这种事,凭本能就可以。」

Zoro邪笑著说,吻住金发男人削薄的嘴唇,同时一手抚向他修长的双腿间。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你有用,请随意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