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将Sanji抱出俱乐部,招了辆Taxi,司机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们,却没说什么。Zoro打开后门,把昏迷中的金发男人放在后座,自己紧跟着坐到他的旁边,让无力的头颅靠上自己的肩膀,对司机说了目的地后,Zoro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

平日里不过五十多分钟的路程,今天似乎格外缓慢。车子像老牛一样开上公路,穿过立交桥,绕过城市中心的和平广场,最后朝着郊外驶去。 尽管打着空调,入夏的天气还是十分浮躁。车行一半,难耐的闷热令Zoro自浅眠中醒来,眯着眼睛摇开车窗,金发男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支撑点从他的肩膀滑落,栽倒在他的大腿上。

温暖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裤料骚拂着Zoro的大腿内侧。皱着眉扳上略显瘦削的肩膀,他盯着那张被金色发丝盖住的精致脸庞,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手臂搭在Sanji强韧却纤细的腰身,揽住他不让他在颠簸中再次摔倒。佐鹰股份有限公司的总裁,被称为冷酷与淡漠代名词的绿发男人,第一次允许一个人,枕着他的身体入睡。

车子停在了别墅高高的铁门外,付了钱,Zoro再次将Sanji横抱而起,用臂肘按响门铃。数秒钟后,传来Nami略带责备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一直到Nami和Vivi围着昏迷在Zoro臂弯里的金发男人大惊小怪时,Sanji都没有醒来。好像由于使用的迷药超出了规定的剂量,Sanji的全身陷入一种停止运作的状态。只有突突的心脏跳动声音可以证明他是活着的,其余的地方,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

踢开二楼尽头卧室的门,把Sanji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拉上被子盖好。Zoro只看了他一眼,就又折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管软膏。

Sanji仍然没有醒来,头虚弱地靠在床的一侧,偏离了枕头。Zoro把他的头部轻轻扳回正位,掀开盖住他下身的被子,解开裤扣将皮裤脱下,露出被折磨一下午的地方。

穴口还是红肿的,但已经停止向外渗血。Zoro皱着眉观察了一下Sanji的伤势,然后撕开药膏的外皮,往手掌上挤了一堆,用指尖沾了一些,轻缓地,均匀地,把药膏涂抹在受伤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将药膏放回桌角。把被子重新为Sanji盖好,最后看一眼床上安静睡着的人,轻轻地带上了卧室的房门。

第二天一大早,Nami就被二楼爆发出的骚动所惊醒。黑着脸推开声源地的门,只见自家老板正跪在床上狠狠压制住底下的金发男人,一声声的怒吼从床上爆发出来。

「滚开!死绿藻头别碰老子!」

「妈的!你也给老子安分点!乖乖躺在床上!」

「哈?老子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时,Zoro恰好回头,看见门口的Nami,脸上的怒气丝毫不退,「Nami,去叫Chopper。」

「诶?」Nami的起床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磨得皮都不剩,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找Chopper来做什么?」

「死圈圈眉发烧了。」Zoro语气很急促,看得出来他一边要制住Sanji的挣扎,一边还要朝这边吼,似乎很辛苦的样子,可他的表情依旧冷漠得不容反抗,「快去!」

「好吧,」Nami耸耸肩,「再次提醒你,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否则……嘿嘿,利息增长二十倍,总裁大人。」她笑着摆摆手,并体贴地带上房门。

「这个死女人……」Zoro一脸黑线地骂道,低头怒视刚刚踢了他一脚的Sanji,「你给我适可而止!」

Roronoa别墅的家庭医生Chopper赶来时,卧室大乱。能被踢倒的东西全都翻个乱七八糟,就连重量级沙发也未能幸免于难。小鹿看着这仿佛被打劫一样的景象,吓得躲到了衣架后面,当然是反着的。有声音从地上传来,「Chopper。」

小鹿警惕地探头一看,见别墅的主人正与一名陌生的金发男人在地板上扭打,金发男人的手和脚都被他巧妙的动作牢牢制住,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压在地上。男人发现Chopper的存在,凌厉的蓝眸显出几分疑惑,很快又转变成浓重的杀意。

「死绿藻头,从老子身上滚下来!」

「啧。要不是你的温度在代替你说话,真的很难看出你在发烧呢。」Zoro一边说,一边低下头,邪笑道,「如何,是乖乖听话看病,还是靠地板降温?」

金发男人咬紧嘴唇不说话,只是用愤怒的眼神戳着他。

有多年行医经验的Chopper一见被压在地上的男人面色潮红,喘息困难,全身大量盗汗,立即判断出「不好」的讯号。踩着可爱的足音跑到Zoro身边,厉声说,「Zoro你快放开他!」

「嘁。」Zoro不满地撇撇嘴,反正怎么看怎么都是他在欺负Sanji,Nami这样认为,连平素温和的Chopper也这样以为。他搔搔头发,不打算多做解释,移开重心站起身,把手抄进裤兜,俯视着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Sanji,「他发烧了。」

「你他妈的才发烧了。」Sanji说完这句话,开始轻轻咳嗽起来。Chopper大惊小怪地推开Zoro,体格突然变得比成年人还要壮实,Sanji惊讶地瞪着他,手在空中僵硬地指着,面对从驯鹿转瞬间进化到不明生物的医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变大的Chopper把Sanji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细心诊脉时,Zoro才懒洋洋地解释:「这家伙会七段变身。」

七段变身……也太夸张了吧。这家伙不是人类吧,那是什么生物?Sanji心里想,感觉衬衫的扣子被解开,这令他多少有些抗拒。刚准备抬手阻止,一个冰冷的圆型物体被压在胸膛上。低头一瞧,原来是听诊器。

知道小鹿不会像那个变态绿藻头一样对身为男人的他构成任何威胁,Sanji放松了身体,任由毛茸茸的小蹄在自己的胸膛上按来按去,嘴被扳开,被闪着刺眼光亮的手电筒窥察了舌苔和喉咙发炎的状况。末了,小鹿将工具都收进医药箱,跳下床,一脸严肃地走到Zoro的身边。

「怎么样了?」不等Chopper开口,Zoro先行发问。

「不怎么样。」小鹿叹了一口气,可爱的小脸印上了并不相称的愀然,「咽喉发炎有溃烂的危险,体温38度半,肺部也有感染的征兆。」他认真地盯着Zoro深邃的眼睛,「Zoro,你太乱来了。」

躺在床上蜷着身体的Sanji听见这句话,扑哧一声笑出来。心想你这高高在上的混蛋总算被骂了吧,原以为绿发男人会不甘心地反驳回来,不想对方根本没有辩解的意愿。沉默了片刻,Sanji艰难地偏过头去看Zoro的脸气成何种锅底,结果捕入视线的,是与平日无异的,很无趣的冷漠表情。

Zoro在看一张药品的说明书,聚精会神。旁边的Chopper正在耐心地讲述服用剂量等相关注意事项。他耐心地听,目光却没有离开密密麻麻挤满黑字的白纸。与刚才那个被Sanji一脚踹到墙上,又在Sanji扑过去后与他扭打成一团,嘴里大声爆着不相上下的粗口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解释么。本来就是他先出的手,本来就是为了制止他的挣扎,本来就是为了他好。只是Sanji接受不了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境况,但他拒绝了Zoro的关心,不代表他不承认他在关心他。可是这个男人,却一直沉默着,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是他自己的不对,他自己的错。

这倒与当初一本正经谈判,切入点狡黠的那个商界高手不太相符呵。

不知过了多久,Chopper离开了。Zoro把药盒放在Sanji的枕头边,过了一会也离开了。几分钟后,进来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孩,端着一杯温开水。Sanji在女孩清澈的香气中服下了消炎药,接着,在粉红幸福的包裹下沉沉地睡去。

很长一段时间,Sanji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他做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梦,他梦见小时候,那条恶臭的死巷,父母的身体汩汩的枪眼在向外涌血,他坐在道崖旁,好像是一缕飘零的魂魄。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金发的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被一个高大的,断了一条腿的成年人抱走。转瞬间,时光飞跃了好几段流年。他看见一个金发的年轻人躺在轮胎下,全身都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一大群人围上来,将他推开,他跌坐在地上,在他的正前方,金发年轻人露出的那截指骨洁白似雪。

时空又被倒转,面前是冰冷的白色墙壁,「手术中」的红色信号灯忽地灭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却没有看见任何人。一辆承载病人的手推车蓦地出现在他的身前。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体被一层白布遮盖,没有血色的脚赤在外面。他走过去,听见自己的皮鞋敲击水泥地发出很清脆的声响,他抬起手,缓缓地揭开那块布,熟悉的五官被揉成一团,扭曲地样子像在对他笑,然后,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别墅的房间里。试着动了动手臂,一身虚汗令他手脚发软。微微侧目,不期然地撞见绿发男人沉静的目光。

「你做噩梦了。」以很平稳的声音,道出了困扰Sanji的梦魇,「而且还很激烈,全身都在发着抖。」

「要你管……」Sanji张嘴说话,发现喉咙干哑地几乎扯不出声音来。奇怪的是,嘴唇却没有干裂起皮的现象。

挣扎着撑起身体,并不意外地看见Zoro递过来一只靠垫。窝了个舒服的姿势,Sanji低垂双目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双手,想起梦里的景象,掀开那块布,他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金发,还有那熟悉得刻进脑子里的脸庞。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萦绕了他。让他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Sanji摸摸自己的额头,汗湿,却是冰凉的。烧已经退下,窗外的夜色让最近的桃木都看不到轮廓。不知睡了多久,这个男人,在这坐了多久。

现在没有任何体力与眼前的绿发男人较劲,加上刚才的噩梦让Sanji半天都摆脱不掉纠缠。他的双眼一直找不到可以聚焦的地方,就像梦里的游魂,飘忽不定,找不到居所。

这次不是甜美女仆,而是这个冷漠的绿发男人递来温开水。Sanji看了一眼,不算温柔地接过来,服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为了吃药而点亮的台灯再度熄灭,屋里恢复到梦境结束时的一片暗沉。

Sanji闭上眼,阻隔的视线里又浮现出噩梦零零碎碎的片段。他猛地睁开眼睛,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关门声。感觉到沙发上有轻微的呼吸声,他费力地起身打开台灯,绿发男人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觉察到灯光被点亮,正睁开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与Sanji的湛蓝对视。

许久,Sanji挑起眉毛,「你怎么不滚回自己的房间。」

Zoro没有任何恼怒,只是平淡地答:「这就是我的房间。」

Sanji全身一震,这才抬头打量屋子。和自己房间的布局差的很远,档次明显高了好几级。除了身下这张柔软温暖的KingSize大床外,沙发,茶几,就连墙壁的装饰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Sanji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他知道问了也是白搭,Zoro不会告诉他。脱力的困倦席卷了他的身体,床很舒适,被子很软,这个甜枣他很高兴地接受了,并不打算推脱。至于沙发上那个人,那么强壮坐沙发睡一晚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况且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没有人强加给他。

Sanji熄了台灯,翻身卷住棉被,裹好自己。闭上眼睛,警告梦里的小男孩死尸什么的不要再缠着他,否则,管它们是人是鬼,他会将它们统统剁碎,做成烧卖给那个可恶的绿藻头当早餐。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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