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不骄败不馁,是从Zeff那里继袭的良好传承,在Sanji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算上最近的那次前去佐鹰质问,Sanji碰壁次数已经多到两个手指头也算不过来的程度。Zoro就是一冰块,Sanji就是那枚尖细的钉子,硬碰硬的结果不是冰裂,就是钉子碎。
出现这样冰没裂钉子也没碎的诡异结果,完全在意料之外。Sanji认为他这枚钉子起码比Zoro那座不靠谱的冰山坚固,鬼才知道为什么情况毫无进展。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生计还得维持。zeff住院的医疗费数额庞大,芭拉蒂又被兼并,Sanji必须同时打几份工,才能勉强支付这些开销。
「This is a hat.」Sanji举着一顶草帽,对眼前的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鬼摆口型。
「This is a hip.」小男孩眨眨眼睛,指着Sanji不假思索地重复道。
Sanji一脸黑线,这句话教了这个小鬼快一个小时了,他总把「hat」念成「hip」,还好死不死地指着他说。别看差两个字母,这意思可相差十万八千里啊。拜托,hip是屁股啦。
他深吸一口气,离小祖宗更近些,盯着他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字地纠正道:「是『hat』,不是『hip』,This is a hat.再来一次。」
小男孩用天真的眼神看着Sanji,一脸童真无害的笑容,胖胖的小指头指向他,一本正经地说:「You are a hip.」
「……#」Sanji这次真的一「hip」坐到了地上,无奈地扶着额头:「You are a little shit…」
小鬼不知所谓地咯咯笑着,在Sanji周围跳来跳去,hip长hip短。Sanji心里这个无奈啊,臭小子,正经的词没学会几个,倒把他气急的粗口学了去,一会这家的女主人来检验教学成果,这小鬼再蹦出个「shit」,让他Sanji完美的绅士颜面何存?
人就是不抗念叨,Sanji前脚想,女主人后脚就来了。只见她左手上端着一盘苏打饼干,右手端了一杯茶,正笑吟吟地朝着Sanji他们走过来。
「喂,小子,your mother is coming.」Sanji对楼梯口努努嘴,小男孩立即跳去栏杆那里,抻头向下望。发现自己的妈妈后,他摇晃着胖乎乎的小手,大声叫着:「Mum!Mum!」
「乖儿子。」他的妈妈几步窜上来,把托盘放在地上,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的宝贝儿子,低头在他肥嘟嘟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学得怎么样?」
「都学会了!」小孩把脸埋在妈妈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仰起头自豪地汇报。
「太棒了!我就知道Jim最优秀了!」女人兴奋地脸上放光,她高兴地看向给儿子请的金发的家庭教师,后者对上她的视线,冲她温柔地微笑。女人脸更红了,她羞涩地垂下头,别过金发男人的目光。
「妈妈妈妈!」小男孩Jim的出声适时打破尴尬起来的气氛,他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手,「来检查吧!Jim全都学会了!」
于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呈三角点围坐在卧房柔软的皮草地毯上。Sanji从边上的一堆物品中挑出一张卡片,小男孩立即举手喊:「Card!」
「Bingo.」Sanji笑着说,又拿起一支铅笔。
「Pencil!」小男孩大声喊道。
「Good.」Sanji一边笑着夸奖他,目光在剩下的几样物品之间短短地扫了一下,最终他放弃那顶草帽,改拿旁边的那只红红的苹果。
「What's this?」他修长的指尖灵巧地掂着苹果的四个角,微笑着问Jim。
「This is an apple!」Jim无比肯定地回答。
「Bravo!」Sanji对他竖起大拇指,赞扬道。
还没完,尽管Sanji的考题出完了,小家伙却好像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眼巴巴地瞪着Sanji身后那顶草帽露出的边。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这小东西不会来个震撼性总结吧,拜托啊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绅士礼节?在女士面前怎么能hip长hip短啊!尽管是这小子自己发音不准,Betty酱一定会误以为是他教的啊!
Sanji眼明手快,瞅见Jim要发话,急忙把草帽向后扔出。没料到他快,那小家伙比他还快,指着那顶正在半空中挥泪飞翔的草帽,大声叫嚷:「That is a hat!」唯恐两个大人——确切是Sanji听不明白似的,小家伙指尖点向草帽,若干次重复:「A hat a hat a hat a hat a hat……」
「……#=皿=」Sanji满额黑线青筋交错,顿悟,敢情这小子会发「hat」的音啊,这个「little shit」在故意整他啊!
Betty见金发男人瞬间败阵的模样,捂着嘴轻轻地笑。自己的儿子自己怎会不了解?这孩子人小鬼大,学东西很快但是鬼主意超多。前几个请来的家庭教师只上了一节课就被这孩子古灵精怪千奇百怪的整人方法折磨的连第一节课基础费都不要直接逃之夭夭,这个金发男人倒是唯一一个坚持这么久的。除了见多识广的底蕴,还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输于Jim的聪明,更重要的,他有一颗宽容温柔的心。
被这样恶整一番,Sanji丝毫没有向小Jim认输的意愿。他站起身把书架里的基本英文教辅材料抽出,塞进Jim的怀里。
「You、must、read、这些!」他恶狠狠地说,觉得不够,又添了几本,「Five books,no,ten books.」
「No no no no no no!」小Jim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抵死不从的架势,他很不客气地松开双臂,几本书哗啦呼啦纷纷倒扣在地上。
「哈!竟然敢说不!」Sanji咬牙切齿,「看来今天不教育教育你怎样尊重师长,辛勤的园丁不知会被气死多少棵!」他抓着Jim的手腕,「小混蛋。」
「哼!你是大混蛋!」
「什么?你敢叫你的恩师混蛋?」Sanji紧了紧手力,Jim不服,横眉竖目,一口咬上了Sanji抓着他的手。
「啊啊啊你这个小混蛋竟然敢咬厨师最宝贵的手!看招!」
「哼哼哼哼哼……」Jim咬着就是不松口,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红着眼红着脸谁也不肯示弱,没几下就扭打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Betty见的太多也就见怪不怪,说是打架实际就是两个人带着玩闹性质的打闹。丈夫去世后,家里就变得很冷清。即使有Jim这个小活宝逗她开心,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自从Sanji来到这里后,家里明显热闹很多,Betty才发现,一个人走太久,真的需要找个人来陪。像Sanji那样优秀的男人,如果能够得到他的爱,今生,她也不会奢求什么了。
很温馨,这样温馨的感觉,让Betty想流眼泪。
她轻轻地带上门,把所有的奢望隔绝在门外。
再次上楼,两个人已经停止打架吵嘴,Betty开门时,Jim正拿着一本打开的练习册,虚心请教金发男人。
「Sanji哥哥,Sanji哥哥,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噢,这个是虚拟语气……」
两个人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与刚才的一触即发大相径庭。Jim曾经说过,他非常喜欢这个金头发的老师,他既博学又幽默,最重要的是,他理解他的想法,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接触的一天之内,他全部了如指掌。『Sanji哥哥从来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比爸爸还好喔。』
Betty的丈夫也是一个温柔的人,但他不够了解Jim,在世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为不同观点而吵架。虽然丈夫离开后再说这些话也了无意义,不过此时此刻,Betty真的希望,这个叫Sanji的金发的俊美的男人,是Jim的爸爸,她的丈夫。
推开门,金发的人立即望过来,唇边挂着一抹柔和的笑容,嵌在温暖的橘红色灯光里,也温暖地令人心醉。
「Sanji桑,留下来吃晚饭吧,我煮了很多菜,一定有和您口味的。」Betty对他回以同样的微笑,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很自然地邀请他。
金发男人沉吟片刻。
Sanji是知道这位女士的心意,他的观察向来很敏锐。Betty酱眼底的那些情愫令他为难,在他的心里,女人就是一朵娇嫩的花,如果你没有把握能够给她幸福让她快乐,就请不要采撷她们。
之前Betty酱留过他吃晚饭,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转拒绝。虽然一而再再而三令Lady失望不符合绅士的原则,可不明不白地让Lady们付出感情后,再说不可能,无异于玩弄的行为,显然更不符合Sanji的原则。
必须找个理由拒绝。Sanji心里想着,正琢磨着如何说才能令Betty酱欣然接受,手机很是时候的震动起来。
Sanji如蒙大赦,对Betty低声道歉,便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喂。」
「喂。Sanji吗?」是打工的那家餐厅的老板。
「我是,老板,怎么了?」
「你现在能来一下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这么晚了还要你加班,实在是情况紧急。」
Sanji下意识地看了Betty一眼,后者对他微笑表示提前下班没问题,他才放心地说:「没问题,我马上就过去。」
「太好了,我在这里等你。」
收了线,Sanji对Betty及追出来的Jim道别,并委婉地谢绝她递来的那条温暖的围巾,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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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Sanji一直在考虑这份工作。Jim很聪明,虽然只有七岁,对小学的英语听说读写基础语法已经可以熟练掌握。他需要的是一个更专业的讲师。自己并非英语专业毕业,对这门语言也不算精通,可以教他入门的方法,更多的技巧,还要名师来教授。况且他没办法给Betty酱幸福,与其让她继续深陷,倒不如静静地离开。她,一定会遇上一个更好的男人。
此时的Sanji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没办法接受Betty的感情。
深秋的夜风萧瑟凄凉,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Sanji很快被吹透。抱着胳膊互相摩擦取暖,Sanji跑了将近一公里,终于在老板要求的时间内到达。
一进门,等候已久的老板急忙把Sanji拉到一边。简短的交代后,Sanji终于明白这么晚把他叫来的原因。
原来是几个大人物临时定了桌酒席,整个餐厅又是Sanji的手艺最出色。万般无奈之下,老板只有把他找来,希望能做一桌丰盛的料理,给这几个大人物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我明白了。」知道工作内容后,金发男人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准备开工。
每每到了晚上,餐厅的厨房无论是食材还是调料总会有所匮乏。此时的食料所剩不多,新的一批还没购进,Sanji整理了一下晚餐需要用的东西,发现缺少鸡精。他走出厨房,正准备抓一个服务生去买鸡精,来自餐厅的骚动令他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五六个人,确切说是五个男人一个女人,正朝订的那桌走去。走后面的男人穿着一件米色西装,银白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蓄着络腮胡子,体型庞大给人以健硕之感。中间的三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外貌分辨不出彼此。最前面的人只留下一个背影,看身形是个男人,还是个很精壮的男人,墨黑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遮到耳际,颀长有力的双腿包裹在合身的黑色西裤中,每一步都能突显出他的霸气。
他的身边是个美丽的女人,丰满的酥胸若隐若现,婀娜的身材配上性感火辣的小礼服,灯光下可以轻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冲动。五官被浓浓的妆容盖住,隐隐可见原先的几分清秀。长至腰际的波浪卷发松松披散,美目一眨一惑,勾人魂魄。
此时,她正挽着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的手臂,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肩头。
Sanji愣住了,忘记自己原先要说的话,他锅里炖着的料理,正迫切需要鸡精来调味。
只因为,那个面无表情任由卷发美女依偎着的男人,有一头鲜绿的短碎发,左耳三只水滴金坠。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在墨绿眸子里面的情绪,辨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