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Sanji煲好粥用保温桶带著送去医院,顺便四处逛逛寻找工作。一边走一边想,说起来都是托绿藻混蛋的福,害他丢了报酬丰厚又轻松的收入来源,还因为他的破鸟事一夜翻来覆去睁著眼睛到天亮,导致现在走在大街上困得东倒西歪。
虽然这样讲,自己还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过著不是挺好,为什么要去管那个混蛋的死活。且不说他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算起来,他们还是不折不扣的敌对关系。这样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啊。
不解,真是百思不得其解。Sanji抓了抓头发,对自己这次莫名的执著潜意识里是不懂的,只是每次身体都代替大脑做出了反应,意识恢复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不管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现在他的探索范围明显宽泛,再不只局限于契约订立的原因,也是该死的意识搞得鬼,自己大概被下盅了吧,被那个混蛋绿藻头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啊……烦死啦!!!」他突然住了脚步,烦躁地点了一根烟,向后方瞟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停下来时,似乎有个人影闪进角落。Sanji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叫嚣的刺痛。真是没睡好的缘故,居然出现了幻觉……
没有太多在意,他继续向前走。走到街道的拐角处,他微微偏侧头,这次不是幻觉,他清楚地看见不远处一抹瘦长的影子在他停下的一瞬间闪进后面的墙根。
「呵。」该死的竟然被跟踪了。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Sanji的处理显然十分专业。他故意挑人多的地方走,还故意走走停停跑跑,把跟踪他的那位老兄折腾得够呛,绕过一个市集时,Sanji在各个摊位七拐八拐,逼得跟踪者连跑带颠。看准对方还没有追过来的空挡,Sanji在下个巷口一闪身,藏进一堵墙的后面,预备把那位可怜的气喘吁吁的跟踪者抓个正著。
近了,更近了,出其意料的瘦高条,背对著阳光他的面容看不清楚,只是踉踉跄跄地走过来。Sanji猛地冲出,抓住他的手臂,准确说,是她的手臂。
细瘦无骨的感觉,令他霎时间触电般松开对来人的禁锢,抬头一看,傻了眼。
「Betty……酱???」
憋得脸通红的女子喘著大气艰难点头,表示Sanji没有猜错。她穿著呢绒大衣下面是长筒袜和皮靴,戴著一顶针织帽,长发被盘起掖在耳后,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也难怪Sanji会判断失误。
「Sanji桑……您可……您可让我好追……」Betty总算喘匀了气,无奈地开口。让金发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Betty酱……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打死他也不会搞这种恶作剧,让一位踏著高跟鞋的女士在烈日下狂奔猛追,实在有违他绅士风度。
「没关系……」Betty大吐气,仍没有缓过劲,她靠在墙壁上仰著头,不等Sanji问什么,先自顾自地解释道:「刚才看见你本来想上前和你打招呼的……谁知你一直跑一直跑……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金发男人挠著头抱歉地笑了笑,蓝色的眸子却渐呈清明。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随即松开,「真的非常抱歉,我还以为被那个绿藻头跟踪了呢。」
Betty一愣:「绿藻头?」
「啊啊……Betty酱不知道他,不过一个混蛋而已,用不著放在心上。」Sanji笑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
狠毒的太阳下,两个人站在角落的墙根一时间没了言语。Sanji勾起嘴角,快了吧,该到时候了。
「Sanji桑,您要不要看看Jim的成绩单,这都是您的功劳。」过了一会,Betty突然问。
金发的男人谦虚地摆手说「哪有哪有」,但却没有拒绝她的提议。看著眼前的女子从手提包中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从里面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隔了很远,伸手递给Sanji。
要想接过这张成绩单,就必须走近Betty酱,以他们身高的差距,要想够到那张成绩单,Sanji必须微微弯腰。这本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却因为场合和情况不同,成了决定胜负成败的关键时刻。
Sanji走过去,俯身正要接过成绩单,耳边擦过一阵风。他似乎早有预料,偏头一闪,一根粗壮的铁棒贴著他的发丝挥了过去。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旁边的Betty酱不叫也不躲。Sanji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看向刚才袭击的方位。一个男人,拿著铁棒,穿著一套痞子般破破烂烂的工作服,站在阳光下恶狠狠地瞪著他。
「还有多少杂碎,一起放马过来吧。」Sanji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地方又冲出十几个人,个个穿著破烂好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市井混混,抄著棍棒,甚至还有拿铁锨做武器的。他们自发地连成一圈,将金发男人包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个像头领的人举著一柄菜刀吼道:「臭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活得不耐烦的是你们。」Sanji平静地接口,「有没有听说招惹芭拉蒂的首席料理长,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他看人的眼神很冷,明明是笑著的,却不怒自威地释放一股子的寒气。几个心理素质不大好的小混混被他看的一哆嗦,为了壮胆便挥舞起手中的武器,对他叫嚣:「少废话!」 便一股脑地蜂拥而上。
「Betty酱,请找个安全的地方,这边不适合女士观战。」说完这句话,Sanji毫不犹豫地迎上去,抬脚将挥来棍棒的小混混踹到了地上,夺下他的棍棒,又砸中另一个扑过来的人,膝盖一顶,再次放躺一个。
本来情势一边倒,很明显这些小混混二十个身手也不敌Sanji一个。眼看著立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少,这场战斗胜利在望。突然Betty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空,让Sanji立即怔愣,停住了所有的攻击。
「别乱动,否则这个女人会怎样,我们可不敢保证。」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转过身,不许攻击,否则我们会立即开枪杀了她。」
声音从后方传来,听这说话的气势,一定不是刚才那批小混混。这才是真正的黑社会,视人命如草菅,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达到目的。和刚才那些市井小流氓的格调完全不同,不是拳脚可以解决。Sanji不知道Betty酱被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威胁他的人是谁,不过为了确保女士的安全,他还是听从命令缓缓地转过身体。
就在那个时间点,右肩被人从后面握住,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上额头。
是枪。还是硝烟没有散尽的枪,枪口带著刺鼻的火药味。
这样被箍住身体,脖颈被粗壮的手臂缠上,整个人都被制住,Sanji只能艰难地眯起眼睛,向刚才尖叫声传来的地方看去。两个男人把瘦小的Betty围住,一个男人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下颚,另一个男人把枪抵上来,对准了她的咽喉,强迫她抬起头。
Sanji认得那些男人穿的那身衣服,昨天晚上在餐厅看到的,Zoro旁边的那个银发男人的保镖,一清一色就是穿这样的黑色西装,胸口灰色线绣了一个「K」的标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说:「把你们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这你不用担心。」箍住他的那个人嘿嘿笑了笑,「只要你肯听话,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想要我做什么?」Sanji微微抬眼,斜睨著顶在自己额头的那支黑色枪杆。
「很简单,跟我们走,不许反抗。」那人很干脆地回答。
「我会的。」Sanji平静地与他交涉,「不过,先放了她,我已经在你们手中,她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吧。」
那人想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一挥手,抓著Betty的两个男人得到指令,慢慢移开枪口,松开了对Betty的束缚。
Sanji眼明手快,在两个男人和身后的男人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他抬脚掂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块,分次向Betty身旁的两个黑衣男人踢去。石子夹杂著破裂的疾风,准确无误地分别击中了两个男人的头部。力道不轻,两个人当场白眼一翻,瘫倒在地上。见计划成功,Sanji对怔神的女人大喊道:「Betty酱,跑!!!」并趁此时机,臂弯抬起圈住自己后面的那人脖颈,脚毫不留情地踹向身后那人的腹部。
所有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谁也不曾想到在那样的困境中,这个金发男人竟然能顺利脱困。
后面的那人被Sanji踹的一踉跄,仰倒在地。Sanji见状又蹬开身边几个人的围困,准备逃离这个地方。向四周一瞥,发现刚才他拼死救出的Betty居然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Betty酱!!!」Sanji对她喊道,企图重新唤回她的神智,刚要冲过去,手臂被抓住,被踹倒在地的男人不知何时爬起来,重新缠住他的身体。
「放手!」腿也被牢牢锁住,Sanji现在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爬起来的那两个黑衣人再次用枪顶住了Betty的下颌,正要开口大骂,有人用枪托砸中了他的后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后面那人接住金发男人软倒的身体,不屑地看向已经被松开的Betty。
「真是个笨女人。」他咧开嘴,嘲笑道:「这小子拼命为你制造的逃生机会都不懂利用。」
「Bellamy Sama,那女人是个托儿。」有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噢?」Bellamy挑起眉,「那笨的是小子喽?」他看著金发男人惨白而俊美的脸,「居然不知道自己拼死救出的人是个托儿。」
「他是知道的。」一个高亢的声音不客气地打断了Bellamy兴致勃勃的自言自语,小混混之一Sham厌恶地看著得意的Bellamy,「否则他也不会发现我们。他早知道这个女人在跟踪她。」
「噢。Sham,你竟然还活著。」Bellamy恶劣地笑道:「真是难看啊,连个人都抓不住,你们怎么向Krieg大人交代啊?」
「闭嘴!」又一个人从废墟之中站起来,对Bellamy没好气地吼道:「如果不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也照样捉不住他!」
「Buchi。注意你的嘴巴,你想让它们脱离组织吗?」Bellamy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管什么手段,能抓到老鼠才是好猫。这份功劳我很不客气地拿走喽!哈哈哈哈哈!」
说著,他扛起昏迷的金发男人,向著车边走去。一干小混混红著眼睛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对付这个身手干凈利落,头脑又敏捷灵活的金发男人,也只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能够起到效用。
此时,Betty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她却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抱著头,蹲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张著嘴,像条因缺氧而濒死的鱼。
她都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干了什么!为了一己私心与小混混合作,提出Sanji被「绑架」期间让自己进去照顾他。也许危难见真情Sanji就能接受她的感情。如意算盘打得真好,Betty也确确实实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反正金发男人已经辞职,如果不去努力此生他们大概再也没有相处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她跟踪Sanji,帮助小混混们让他放松警惕。对方也并非真的对他有什么威胁,只是想通过Sanji达成一个与他不相干的条件,二者各取所需。
但是万没想到,金发男人就这样识破了她。他看她的眼神充满疑惑,在被袭击的那刹又转成了然。尽管如此,他没有责备她一句,身处危境仍然担心她受险,不惜冒著脑袋顶枪的危险也要保护她的安全,可是,她干了什么?出卖他!懦弱无能!吓得两腿发软,眼睁睁地看著Sanji被打伤拖走!却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还记得曾经偷听过Sanji和Jim的对话,起因是家里有膨化食品,Jim要吃,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著想,Betty就骗他说没有。得知真相的Jim跑去和金发的家庭教师抱怨,那时,Betty听见Sanji这样说。
『是男人就要学会原谅女人的谎言。』
可是她,利用了他的信任,辜负了他的信任,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让他快乐,却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Bellamy拉开车门,将金发男人扔进后座时,一个人突然扯著他的胳膊。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刚才被当做人质的女人,不管她是托儿还是什么,幸亏她没胆逃跑,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抓住目标。Bellamy以为她问他要酬金,便挑了挑眉做好打发掉的准备,装模作样地问:「有什么事?」
「放了……放了他!」女人的长指甲死死扣进他手臂的皮肉,看得出来她很害怕,眼神却是坚定的:「要多少钱,我给!」
「什么?」Bellamy很惊讶,眼睛里聚满戾气,他一挥手臂,挣脱了女人的纠缠:「滚!老子没空!」
「你们答应过不伤害他的……」女人站稳身体,看到车里躺著的金发男人额上缓慢滴血,心如刀绞,她声嘶力竭地喊:「你们说只是利用他达成目的!不会伤害他的!」
「是又怎么样!」Bellamy不屑地说:「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女人气得脸色发紫,她一咬牙,扑上去。冲力不小,Bellamy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看著身上不顾一切撕咬他的女人,彻底被惹火了:「妈的!哪来的三八!滚开!」
他一抬脚,把女人踹在地上,随即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屁股冒了一股轻烟,缓缓向前驶动。
Betty坐在地上,愧恨的泪水流了满脸,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颤抖著伸出摔得青紫肿胀的右手,从提包中拿出一个本子和一管笔,艰难地用牙齿拔掉笔帽。
希望……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著离去的那辆黑色的轿车。
后面的车牌号是空的。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