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现在这个姿势,既不优雅又没自尊。被索隆大头朝下扛在肩上不说,腰间还挂着只拖油瓶塔琼。想要踢右腿可动作受制,况且索隆也是身经百战沙场练出来的,一只手掌就能将所有攻势封得死死。左腿弹伤流血不止动一下都费力,只好以双拳捶抵绿发男人宽阔的后背,男人的拳头不比女人的拳头,常年端锅抄勺让山治手臂力量也不会逊色。可惜「劫持」他的是块名副其实的肉盾,任凭捶打掐捏皆无效用。

情急之下,大喊:「死绿藻头你他妈的放老子下来!!!」对方显然不是拿把尖刀在脖颈抵着就会照做的小角色。一路跑来好像穿越了大江南北,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陌生的绿油油的景象。山治和塔琼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先后反应过来某路痴又迷路了。眼见太阳就快落山,夜晚就要到来,山治说什么也不干了,他一记掣肘正中索隆腰际,趁绿发男人吃痛松力之时又提起右膝向他的下腹顶去。让人意外的是,索隆只是自牙缝闷哼一声,不但没有放松对二人的禁锢,反倒抱得更紧,紧得山治都快要踹不过气。

「妈的……死绿藻头哪来这么大的怪力……」一边调整呼吸使自己不至于被勒死,一边小声嘟哝。没等山治想好下步该怎样做,索隆动了动手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本子,又不知何时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递给塔琼看。

『最近的可以处理伤口的地方是哪里?』

塔琼歪着脑袋顾盼四周,转回头对索隆说:「这个地方离我家不远了,带山治桑去我家吧。有医药箱和绷带,可以简单处理一下。」

索隆点点头,他把箍住山治腿弯的手臂向胸膛这边紧了些,扬了扬下巴示意塔琼带路。

塔琼的家的确不远,穿过一条小巷横过一条大道就是。这期间山治挣脱无能,逃脱更不能,只好把脸埋进索隆的衬衫里,在还没丢尽脸面之前先把它保护起来。绿藻头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汗味和一点点的酒精味,仔细嗅,还能闻到些微铁的气息。是让人安心的味道。也许是太累了,山治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已经处在昏睡的边缘。

「到了。」塔琼说。

索隆停下脚步,他仰头看向这栋普通的小楼。是这个时代最粗糙的一类建筑,外围的墙面已经被雨水和风沙侵蚀,斑斑驳驳好像老人饱经风霜的脸。门口围了一群乞丐模样的人,衣衫褴褛皮肤脏污,凑到一起好像在数今天要到的纸币。其中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看到塔琼,伸出干巴巴的手和他打了个招呼,黧黑的脸上堆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从这里上去,在二楼。」察觉到绿发男人严肃的面色,塔琼小心翼翼地说。

早已清醒的山治皱着眉,用倒过来的视角来打量这个贫民窟一样的地方。转头从臂缝里窥看塔琼,后者沮丧的小脸满怀歉意。山治知道他在想什么,瞅见索隆的桎梏松懈不少,山治再次踢腿侧顶他的腹部。这次成功了,绿发男人因这毫无防备的一击倒退三步,手也不自觉地放开。

终于得以脚踏实地,落地后山治磕了磕鞋跟调整了一下着装,强忍腿部剧痛走到塔琼面前。抬起手摸上那头柔软的棕色短发,用细微的力道轻轻揉了揉。

「带路吧。」他说。

塔琼抬起脸,惊讶地看着金发男人温暖的笑颜。终于忍不住地抽了抽鼻子,嗫嚅道:「对不起山治桑,不该带你们来到这里。这里是穷人的地方,你们——」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强行压低,然后头顶传来金发男人低沉而柔和的嗓音,「别胡思乱想了塔琼,能把自己家借我包扎伤口,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况且……」声音稍微顿一顿,山治拿开手,点起一根烟,「这不是你的错。」

塔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该感谢什么。这个金发男人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救了他,为了保护他受了伤,现在还忍着伤痛来安抚他的情绪。他真的不知怎样来报答山治,一时间只能愣作一旁。

绿发男人适时写了几个字,把本子举到山治的鼻子尖下面,再靠近一丁点,烟丝里跳跃的火星就会把干燥的纸整张点燃。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圈圈眉,别耍帅,你已经血流成河了。』

山治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还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左腿的伤。虽然没有绿藻头说的那么夸张,但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深不见底的弹孔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坏死的紫褐色,温暖而黏腻的血正顺着小腿的弧线汇集到脚踝,继而没入鞋帮。

跺了跺脚企图止住那股触目惊心的血流,山治没有太在意自己。他抽了一口烟,目光重新回到塔琼的身上。

「黑手党只不过是斯文败类,能够邀请我们这样的人来你家,该说感谢的是我们,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山治说完,对塔琼微微一笑,然后迈开脚步,顺道踢一下绿发男人的小腿肚,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喂,上楼啦!」

说的轻巧,做不做得到又是两回事。第一个迈上楼梯,却是最后一个爬上去的。这几十蹬楼梯所产生的力反射作用原理告诉山治,这次受的伤绝对不是马马虎虎对付就能蒙混过关的。恐怕伤到筋脉也不一定,每踏一步,肌肉都像撕裂一样疼痛。一层楼下来,冷汗淌进衣襟,手指也已握得僵硬。

奇怪的是,索隆虽看在眼里,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完全可以把倔强的金发男人再次扛上肩头,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塔琼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混带着湿冷的潮气迎面而来。索隆倒是没理会,他若无其事地拉开门走进去,山治咬起牙关紧随其后。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灰石,墙壁上星星点点附着五花八门的绿色苔藓。客厅里唯一一张沙发呈现出很诡异的灰色,山治走过去,发现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用手胡乱抹了抹,他如释重负地坐了上去。

「抱歉喔。」塔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打眼就瞥见金发男人警告似的眼神,立马收起愧疚的神色,像开玩笑一样地解释道:「已经有将近半年没回家了,到处都是灰,空气也不好闻。嘿嘿。」

索隆对这个不好笑的解嘲没什么反应,他卸下腰间的三把刀放在茶几上。在本上写了几个字。

『医药箱在哪。』

「噢,对对。」塔琼这才想起还有要事没做,忙应了一句,跑进里面的小屋。

『终于撑到极限了吧。』转回视线,索隆又举起本子问山治。

「要你管!」翻个卫生眼,山治没好气地说,突然感觉双腿离开了地面,腿弯被一双强壮的手臂紧紧箍着,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不算柔软的沙发靠背。前方一块阴影直罩住身体,瞪着那双陡然拉近的红眸,山治涨红脸吼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这时,塔琼也从里屋折回来。一手提着医药箱,一手抱着块板子。并没有因为他们现在诡异的上下姿势讶异,而是平和接受。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将手里的板子塞给索隆,笑眯眯地说:「你用这块板子和山治桑交流吧,比一页一页翻本子方便多啦。」

接过板子接过粉笔,索隆首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有毛巾吗。』

「嗯,有的,等一下喔。」说罢,塔琼屁颠屁颠又跑走了。

索隆没有再写什么,他保持着钳制山治手腕推挤他的身体把他牢牢固定在沙发里的动作,腾出一手拿来医药箱翻开。里面的急救物品的确很全面,从绷带到药膏一样不少。唯独没有止痛剂麻醉药一类的东西。皱了皱眉,索隆刚要仔细翻找一下,山治动了动身体,抬起脚试图把身上的绿发男人踹出这个范围。

说巧不巧,塔琼手里捏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又在此时折回客厅让山治的攻击化为泡影。索隆拿过一看,脸黑了一层。这玩意原来是毛巾啊,多少年没洗了?塔琼在一旁略微尴尬地搔着头,对索隆解释:「没办法,家里没有肥皂之类的东西,只能用清水洗了几遍。」

这样子也不能发挥本来的用途了。索隆只好把那块乌漆吗黑的毛巾放到板子的左上角,微微偏侧头用眼神示意塔琼回避一下。塔琼机灵地读懂了绿发男人的意思,说了声:「我去给你们泡茶。」就匆匆离开了客厅。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索隆才正直身体,凝视着怒瞪他的金发男人蓝色的眼睛,突然抬手毫不犹豫地解开胸前的扣子,将上身灰黑色的夹克外套脱下来塞给山治。

还没等问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绿色的小板子上面出现一行粉笔字:『痛就咬着它。』

妈的妈的妈的!山治在心里骂,谁要咬这种东西!「脏死了!还全是汗味!」他露出厌恶的神色。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着外套的领子把它拎起来,那样子似乎随时一甩手臂都能把它丢到几米远。

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索隆在板子上写:『要开始了。』

他拿起放置在茶几上的那把白色鞘纹的刀,噌地一下出了鞘。刀刃的光亮晃得山治眼前一片模糊,没等反应过来,裤腿就被拽住,撕拉一声,锐利的刀尖游走在脆弱的布料上,将左腿的裤管一鼓作气割到膝盖。放下刀,双手左右一分,膝盖以下的部位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山治全身一颤,条件反射挣扎起来。他用力推拒绿发男人结实的胸口,右腿乱蹬想把这家伙踹开。已经晚了,由脚踝攀至小腿的圆型烫伤已经被索隆收进眼底。

看得出这些伤烙下有一段时间了,遍布白皙腿上的烫创像一朵朵盛开的罂粟。因为主人扎眼的皮肤颜色的衬托更觉鲜艳得刺眼。很明显那是烟头烫出来的,一路抬升足有二十个,这意味着金发男人被烟头烫了二十下。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苦痛,烟丝燃烧后温度远超过沸水,完全能够在光滑的皮肤表面印上一个个宛若浮雕一样凹凸不平的伤疤。

瞪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烫伤,索隆的瞳仁微微晃动,瞳孔深沉了一些。不用猜也知道肇事者是谁。

掠过这些伤痕,没有刻意去揭山治心里的疮疤,甚至小心地避开它们。索隆再次拿起刀,把尖端的利刃对准已经焦黑的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弹孔处,抬起眼睛对上金发男人的海蓝眸子,用眼神告诉他:准备好了。

山治没有点头,他并不想欠这个绿藻头什么人情。然而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腿伤的地方很刁钻,凭自己的力量就算把整条腿都别到肩膀后面也不一定能够得着。他只是平静地凝视着绿发男人冷淡的面庞,然后,突如其来的剧痛就让他丧失了聚焦的能力。

当索隆用刀切开腿部周围粘在一块的坏死的皮肉,又迅速拿起镊子捅进汩汩流血的弹洞时,山治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若没有索隆的压制,估计他现在就会滚到地上去。那样的疼痛太钻心,太剧烈,头后仰枕着沙发沿,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像缺氧似的攫取空气用力喘息。右手没有目的地在沙发上摸来摸去,在指尖碰触到柔软布料的一瞬间,山治不顾一切地抓起那东西,用牙狠狠地咬住。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前面的疼痛根本不够看。

后面的动作,索隆没有任何迷惘。他知道一丁点的犹豫都是对山治的凌迟,越早结束越好,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熟练地挑开血肉,深入的镊子灵巧地找寻能够阻碍它的坚硬目标。怀里的人以一个轻微的幅度不停颤抖,原本推他肩膀的手改为死死抓紧他的衣袂。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索隆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臂,将那颗汗湿的金色头颅压进自己的颈窝。同时更加集中注意力探测那枚深嵌的子弹,希望能够将疼痛的时间缩短。

子弹扎得很深,镊子都碰到骨头也没有找到它。尽管过程异常折磨,金发的人却始终没有叫出声。强壮的手腕微微拧动,索隆变换了一个角度终于听到轻微的声响,毫不耽搁地捏合两指夹起里面的异物。染血的晶亮弹壳与地面相撞当啷一声脆响,索隆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长气。

握住纤细的颈子扶起那具脱力的身体,眼前的人早已没了当初神气活现的模样。涣散的湛蓝瞳眸氤氲了一层雾气,苍白的唇轻轻开合颤抖着汲气,抓着索隆衣服的手不肯松开,嘴里仍然咬着那件被说成「汗臭味十足」的外套。难得没有调侃他这副狼狈模样,索隆拍拍他的头,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山治这才转动刚刚可以聚焦的眼睛,慢慢地松开手指和牙齿。指甲嵌入手心留下一圈半月牙似的血痕,外套被咬住的地方也晕染了斑斑点点的红色印记。每滴血每处伤痕都代表这个男人与俊美纤细外表完全不符的殷红倔强。他骄傲得超出了索隆的想像,原本以为少说也要叫出一两声,结果山治连语气词都不曾发出。

「结束了?」金发男人的声音暗哑得像裂帛。每吐出一个字气流都在他的喉咙里艰难摩擦。

涂抹好药膏,为那条修长的伤痕累累的腿扎好绷带。索隆用粉笔回答,『好了。』

「很好。」困难地抬一下臀部,从裤兜里掏出烟点燃,山治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眯起眼睛,「……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算一下总账了。」大拇指比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山治歪了歪脖子,吃力地笑道:「我们去那里单独谈。」


如果不是刚才亲手替这个男人挖了子弹,索隆甚至怀疑山治的腿伤是装出来的。流的红色液体搞不好是番茄酱吧,哪有人刚包扎好伤口就用伤脚踢来踢去的。挡在过道的纸盒,踢飞。横在中间的小圆桌,踢飞。倒在地上的拖布杆,踢飞。走到卫生间,仔细端详一眼那扇脆弱的门,终于良心发现采取手推方式,可之前被K飞的东西,可不是K假的。

这家伙真的没问题了吗,刚才还疼得云里雾里转瞬间就换上一副寡淡无趣。抱着疑问的心态挑挑眉,索隆紧随山治进了卫生间。这个狭小的不足十平米的处所是这间房里面最完善的屋子,有马桶有浴室,虽然浴缸只够少年伸展四肢,但好歹是个像样的地方。

进了门,山治走到浴缸前注视片刻又返回门边,开了门对塔琼喊:「塔琼,你的菜刀和浴室借我用一下,用完会帮你清理干净!」

「没问题!」厨房里传来塔琼模模糊糊的声音。

收回探出的头,山治点着一根烟叼着,他走到浴缸旁边,像方才那样凝视某处,大约十秒钟,微微弯腰伸长胳膊,从那张脏兮兮的奶黄色布帘后面拿出一把亮晶晶的菜刀。

索隆瞬间无语,他盯着那把刀刃朝向自己的银色家伙,嘴角抽了几下。敢情这家伙知道自己腿派不上用场,改拿手来报仇雪恨了。啧啧。

在心里快速将现场情况反映一遍,眼前的金发男人左腿裤管缺了一段,膝弯上扎着一层厚厚绷带,一张白皙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红晕,头发因冷汗浸透而湿了几撮粘在侧颊。模样好个狼狈不堪,可那只明亮的蓝色眼眸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凶猛火势像要把触目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索隆不为所动,他掏出笔纸,写了几个字。

『恩将仇报。』

「仇你妈!」山治不顾自己的形象不顾塔琼的印象失声大吼道:「杀害诺奇高酱那么善良的女孩,你还有良心吗你!现在假惺惺的摆出一副好心的样子……混蛋骗子绿藻头!你去死吧!」说着,左手一挥,那把菜刀以迅猛态势劈头盖脸地砍来。

即使对方是技术精湛的剑士,山治也自诩不会输给他。来到黑猫家族前他是一名厨师,料理人最基本要掌握要炉火纯青要出神入化的第一要义便是刀功。对待与人类无异有血有肉的食材,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它切片或切块。这就要求臂力、灵巧度,刀法都必须熟练。就像现在,一把菜刀在握,翻转手腕,避转身体,进攻,突击,闪击,一个环节都不能行差步错。

索隆三把刀还在茶几上,只能空手搏斗。就算这样,他的动作也不会滞钝。矮身闪过金发男人的几记凌厉刀法,扬起一手毫不客气地握住细瘦的腕骨。

「可恶……」山治用力挣动手腕,觉得自己好像被铁钳夹住,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怪,这种握力,就算把骨头捏碎了也绝对不稀奇。

绿发男人没有意图想废了山治这只手,他只是继续「表演」单手写字的功力,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句话。

『那个女人会被杀,是因为她自己不谨慎,不该那么没有防备。』

看了这句话,山治额头青筋一条一条地往外迸,充血的神经线在他的蓝眸织罗密布,把眼睛都给染成红色。他突然垂下头,发丝盖过半张脸,只能看见尖削的下巴不驯的轮廓。

「请你对已故的人尊重点,口口声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叫出名字你会死吗?」猛地抬手把刀换到另一侧,五指反扣住那精壮结实的手臂,山治抬起头,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诺奇高酱自找的么?」

『事实就是如此。』对山治来说为「禁忌」的六个字毫无顾忌地出现在雪白的纸面上。

「你什么都不懂!」一句话点燃了山治隐忍多时的怒火,他甩开索隆的桎梏,一字一字冰冷地说道:「你这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你什么都不清楚!你什么都不了解!你没资格批评诺奇高酱!」刀尖灵巧一转,直抵绿发男人的腹部,山治抬起脸,绽放一个阴狠的笑容。

「拿命来吧!」

话音刚落,山治就蓄力一刺。没有如期听见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山治知道他扑空了。作为剑士的索隆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伤到,此时他闪身到山治的后面,一手往那纤瘦的颈项伸去,一手去抓山治握刀的手,试图通过动作来封锁攻击。山治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忍着剧痛抬起右脚,以膝盖的力量阻挡住对方的行动,脚踝一转侧过身,菜刀向绿发男人三只叮咚作响的耳坠招呼过去。

实力相当的两个男人,一个有意放水,一个杀意十足。就算其中那个受伤严重血流不止也丝毫影响不到浴室里激烈的攻防战。如果不是塔琼推门而入,相信这场战斗的时长会超过任何一次索香之争。

塔琼刚把门推开,就傻了眼,别说浴室星星点点的血迹,单是金发男人手里抄着的菜刀就把他的心脏吓得一咯噔差点停跳。原来所谓的借浴室借菜刀是这个用途啊,早知道塔琼说死也不会借给山治啊。

察觉到不大的空间挤进了第三人,就算再怎么丧失理智山治也还是收起攻击。他敏捷地把菜刀把柄和头部掉了个个儿,让危险的一面冲向自己以免误伤塔琼。然后他望着棕发男孩惊愕的脸,抓抓头发尝试做些解释。

「那个……塔琼,我们……」

「山治桑,索隆桑,这是茶。」小塔琼不愧是在挫折环境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子,对待这类流血暴力事件的惊讶度只维持一分钟就能回过神。他微笑着将茶壶和两只紫砂杯放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拿过山治手里的那把菜刀,对他摆摆手,「趁热喝吧,要不该凉了。」

机警如塔琼,知道金发男人会明白话外之音。他放心地带好门,吹着口哨去厨房准备甜点。

浴室里,没料到被小毛孩摆了一道的山治愣在原地,失去刀柄来握的手指蜷曲了几下。索隆倒很悠哉,抱着双臂侧倚着门框,饶有兴味地端凝金发男人渐渐发沉的脸。

「啊啊……喝什么茶啊……」眼前的黄毛表现果然不负他望,刚刚还怔愣得像个白痴,转眼间就变成抱头蹲在地上。他盯着茶壶,顺着壶嘴溢出的热腾蒸汽还散发着茶叶独有的禅净清香。索隆敢说,如果这茶不是塔琼亲手冲泡,现在大概已经做了那双黑亮皮鞋的牺牲品。

沮丧了一会,山治腾地站起来,手指尖直指向索隆的鼻尖,怒声怒气地说:「别以为你逃过一劫就没事了,老子想杀你机会有的是!你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噢?是么。』索隆在纸上平平淡淡写下几个字。

山治把手指拿近了些,只差几毫米就能碰触到索隆的脸颊。这还不够,必须在半空中点来点去表示决心,最后停在绿发男人的双眉之间不动弹了,俄而,山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绿藻头牌杀人机器,咱们走·着·瞧!」

望着金发男人摔门而出的背影,和因为使力过头而挤压了伤口半途单腿跳来跳去嘴里哎啊哎啊的样子,索隆淡淡地勾起嘴角。

他翻开本子的最后一页,在空白一片的纸上最后写下几个字。

『其实我都懂,笨蛋圈圈眉。』

清楚这句话永远不可能被当事者知晓,索隆冷笑一声,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顺手丢进马桶里。按下冲水箱,纸浆混合着黑色墨水交融成大片大片模糊的字晕,随着不停旋转的水流弭失在昏红的视野。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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