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做好无论如何也要闯进克洛卧室与他对峙的准备,可到了门口,看见应该待在房间躺在床上睡觉的男人此时倚立窗边时,满腔杀气就再也抑制不住。山治冲上前,湛蓝眸子死死盯住那张让人生厌的脸,拳头捏起来又放下去,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住破土而发的冲动,直到被周围的保镖拉到三尺开外。
「放开我!」山治扭动腰部挣扎著拿手肘拐向其中一个保镖的肋骨,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黑猫教父,从那只蓝眼睛里蹦出的光芒,锐利得像要将人直直刺穿一样。「克洛!」
「你们都下去吧。」沉默多时的黑猫教父摆摆手,示意后面的部下离开。几个保镖相互对视,犹豫了片刻只能听从命令放松对金发男人的钳制。同时崇敬地微微躬腰,转身离开这片属于当前两人的区域。
待最后一个保镖完全消失后,克洛才转过面无表情的脸。他用肆意的目光打量被怒火吞噬的战利品。火红双颊与眼睛的颜色形成很鲜明的对比,衣袖染上了血也顾不得去换。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散发著「我要杀了你」的气场,可就像无数次相同经历一样,克洛根本不必在意这种猫伸爪子炸毛等不具任何威胁力的行为。相反,他还戏谑地调高眉毛。
「喔,又用这么热情的态度来呼唤我。你要是肯喊声教父,我会更加高兴。」
山治在心里喊著:去死!表面却只能深吸几口气平缓一下浮躁的心情。他闭上眼睛,削瘦的肩膀耸动了几下,重新睁眼的时候,那只漂亮的玻璃珠似的眸子里已经不再暗含任何主观情绪。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部下?」山治平静地问。
克洛将眉毛扬得更高:「我以为你会直接亲昵地称呼他的名字。跳出主观臆断来寻求答案,你是准备和我谈判的吗?」
山治不说话,克洛戳中了一半的心事,另一半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他猜到。
「真冷淡啊。」看著这样沉稳得不像话的山治,克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人家为了你什么都能做,你却只把他放到黑猫家族成员的位置上。」
「这和你没关系。」山治冷冷地说。
克洛闻言,双眼危险地眯起,他单手握住山治尖削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拇指摩挲腮部细腻的皮肤,低笑道:「看来你还没长教训啊,除了最后一步我们可什么都做过。这样能算没关系?还是说,不做到最后一步,你就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著,他拉近那张精致的脸孔,俯身想把自己的唇印上。在关键时刻,山治巧妙地脱离这层桎梏,他偏侧过头,金黄色的发丝擦过克洛的脸颊。
「你准备继续反抗我?」克洛把黑眸敛得更深,他石雕般冷硬的脸上微微带了一丝怒气。
「罗罗诺亚·索隆是你忠诚的部下。」山治突然说:「你就这么对待家族的成员?」
「忠诚?」克洛摇摇头,否决道:「不,不是忠诚。那只魔兽把这里当做森林,黑猫家族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方土地,为了更好地施展才华而设定的环境。你明白吗?出了这种事,没有一个真诚的部下会反其道而行,索隆有其自己的意志,他从不蛮干。」
山治没有立刻接话,他咬著牙考虑什么。克洛残忍的眼神让他回忆起几年前那个当众死去的叛徒,那刺耳的惨叫声和痛苦的表情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真切。过了一会,他抬起头。
「毒鞭惩罚是用来对待背叛者的,那家伙充其量不过是昏了头,没有表现出不忠。为什么要演这一出?」
「没错,哈哈!」克洛又神经质似地大笑起来,「的确,索隆没有背叛我。他看上你是昏了头,可谁让他没有好好把握自己的理智,我早说过你是我的人,惹上你不是他自找的么?」
「你!」山治彻底觉得与混蛋没什么好沟通的了。
「山治。」克洛用冰冷的黑色眼珠看著他,「天还没亮就来找我,是想和我好好谈判吧?」
金发男人咬著牙关,没点头没摇头。
「除去你的身份,我其实很欣赏你。如果不是时运不济,你有好几次机会差点颠覆了整个黑猫家族。暗中窃取情报,与其他家族秘密联络,想要从这座囚狱救出娜美。只要她不在我手上,你做任何事就不再有顾忌了,对吧?」
克洛勾著笑,越来越深入地剖析起这几年来所发生的大事件。「为什么我要留著芭拉蒂的种?我原本是想要把和芭拉蒂有关的人全都赶尽杀绝,为什么我没有杀你?」
山治在心里答:因为你是变态。
克洛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因而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笑够了,他又锁起那双阴鸷的眼,有条不紊地说:「你也许忘记了吧。刚被抓进黑猫家族,有个负责看守的傻瓜很同情你。一日三餐总是偷偷给你加了不少东西,你对他也很感激。有一天他遇到了麻烦,是有关于他哥哥的生意。你对他说了一句话点明了前进的方向,后来这句话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停住了话头,问山治:「你知道是哪句话吗?」
山治静静地看著他,如他意料之中没有对此理会。克洛早有准备,他自顾自地圆起场来:「哈哈,其实当天晚上我准备杀了你的。你是哲普唯一的孙子,是芭拉蒂唯一的准继承人,我在地下室准备了各种残忍的刑具折磨你。计划先挖了你的眼睛,再割去你的四肢,把你当做人彘一样对待。但是,你的那句话救了你。」
听到那么多恶心的词语从克洛油腻的嘴里蹦出,山治倒显得无动于衷。也许他觉得,变成人彘慢慢死去,也比现在这样受人所制被人侮辱强上百倍吧。
「我发现你和其他蠢材不一样,你很聪明,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但你又很傻,明知道感情是成功路上的阻碍,还是可笑地坚持你的骑士原则。越靠近你,在你身上发掘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杀了你,我觉得可惜。放了你,你的能力又是我称霸世界的隐患。没办法,我只能把你锁在身旁。」
克洛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近山治。直到后者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才抬起手,撩开他耳边的碎发,贴近他的耳畔,缓慢地说道:「把你变成我的所有物,你的智慧只能为我效力。」
一语毕,克洛张开嘴,狠狠地咬住那白皙脆弱的耳廓。山治浑身剧颤,冰冷的蓝眸里析出一层更深的杀意。
克洛抬起头,盯著那枚自己亲口噬咬的牙印,沿著白凈的脖子一路舔吻到凸出的锁骨。山治厌恶地闭起眼睛,双手垂在体侧反复握成拳头,好几次都想一脚踢飞身上作恶的混蛋,但都硬生生地忍下了。
「呵,看来你还记得你自己说的那句话啊。」克洛终于放开了抵在圆润肩头的嘴巴,阴测测地笑道:「那句:谈判、妥协和迂回是促使事情拍板的最好方法。」
「……少废话!」山治凝注著克洛的眼睛,冰冷地说:「直接开出你的条件。」
「喔。这么快就暴露来这里的目的啊。这可不像你。」克洛笑道,鼻尖紧贴著山治的鼻尖,「也对,索隆中的是很稀奇的蛇毒,没人管的话四个小时后就能解脱。为了不欠他的,你当然不能让他就那么死了。」
「说了少废话!」山治恶狠狠地低吼:「别拐弯抹角的,怎样才能给我解药?!」
「NONONO……」克洛伸出一根手指在山治面前淡若自如地摇晃,「这可不是抱著不欠人情这样的目的而能够达成的交易。」他说:「你必须有更深层次的觉悟。你知道你遵守骑士道,你骄傲倔强重视自尊。这个条件你不可能答应。」
山治皱了皱眉,扬起下颌:「什么条件?」
克洛神秘一笑,放开怀里的金发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夹在双指之间。
「这个,你答应吗?」
山治蓝色的眼睛霍然睁得大大的,微颤的瞳孔清晰地倒映著那件物事的轮廓。
「怎么样?我说过你不会答应吧?」克洛得逞地笑。
这句话音刚落,克洛的奸笑还没得收起。就见面前的金发男人抬起手,缓缓地接过那样东西攥进掌心,同时伸平另一只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解药。」
「喔。山治。」克洛突然沉肃起整张脸,目不转睛地盯著静默而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金发男人,「我应该对你们的关系刮目相看。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