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打过退堂鼓,和一个男人同睡一个房间,山治身心多少还是有点抵触。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种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基本他在睡前都见不到房间的另一位主人,而醒来时,则看见自己身下那张KINGSIZE标准的床边属于别人的位置被褥被整齐叠放。

索隆会回来过夜的机率很小,平常根本见不到他。就算能感应他的存在也多半是山治迷迷糊糊的时候,朦胧的意识中,这个男人关了房门走过来,掀开被子倒头就睡,第二天清晨,又是早早不见踪影。

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接下来的任务简单许多。至少,他再没给枪杆子捅成马蜂窝,明面的伤也没有受过。虽然山治真的很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过这一切并非为了他,再去纠缠只会显得自作多情。因此,不管索隆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山治都持观望态度。

名义上是共同居住的房间,实际上也是由他打点,闲时去买些食材给塔琼乌索普他们配配菜,或者窝在房间里看电视,最近一个星期,因为索隆介入山治好像暂且摆脱了克洛的纠缠,不会再有奇怪的命令要他端著夜宵服侍教父,也不会再被逼迫做些有辱男人尊严的事,现在除了离开这里不被允许,山治一般是处于半自由的状态。

突然安定下来,还真有那么点不习惯。

偶尔和乌索普塔琼在一起聊天,会有意无意提及到索隆最近的动向。乐观的长鼻子罕见地皱起眉头,一副忧心忡忡又不肯说的样子。塔琼则完全被蒙在鼓里,还天真地劝导山治:「索隆先生是杀手组组长嘛,哪有一个组长不忙碌的呀?」

「是这样的吗……」山治表示疑问,其实是在自问。

绿藻头身上有无数谜团,其中最大也是最难猜的便是他加入黑猫家族的目的。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抱著要「帮助黑猫家族教父称霸整个城市」的雄心壮志忠肝义胆来完成这些任务,应该说是另有隐情。这个原因,连他的上级克洛都猜不到,更不要提只与之有过几次冲突的山治了。

索隆有自己的行动意志,这点无可否认。

那么他究竟是敌人,还是同伴,这是目前迫切需要弄明白的。

周六的家族例行聚餐会,山治终于在现场看到一星期未见的同居人。那家伙穿著惯常的黑色风衣,领子高高竖起,站在一些小头目圈里,依旧一言不发。

山治抓著他的手腕把他拉出人群,直拽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像丢什么垃圾一样把绿发男人的手臂丢开,抱著胸,盛气凌人地看著他。

索隆邪笑著掏出本,在上面写道:『怎么,独守空闺一个星期,寂寞了?』

「妈的!」装出来的冷静模样完全崩解,山治跳脚低吼:「寂寞你个鬼!!」

『那干嘛摆出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混蛋!!」继续吼,「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老子哪里像欲求不满了?!」

『哪里都像。』

「可恶……」山治扪心自省:冷静一点,问正事……于是顺了顺气,瞟了一眼对方,冷冷地开口:「看你一脸恶人相,这个星期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索隆皱了皱眉,在纸上写道:『被列入尸首菜单的,没有无辜的。』

「你脑子里塞满绿藻脑壳也坏掉了啊!」山治气愤地说:「列入尸首菜单就不无辜?那是被逼迫的怎么办?想要清清白白做生意却被觊觎了公司财产,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无辜的吗?你是机器人啊!别人给你输入什么指令你都照办!真是从里到外都绿的发霉啊……」

看得出山治还想继续发挥他的三寸不烂毒舌捡能激怒对方的词说,也看得出绿发杀手额头青筋高高迸出正准备反击。这时,一声微不可闻的异响突入索隆的耳朵,他侧过头来,把眉锁出一条深刻的纹路,三只耳坠跟随他的动作发出十分清脆的声音。

「怎么了?」山治好奇地抻长脖子朝索隆回头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嘈杂的人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索隆低头,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利落地撕下来拍在山治的胸口,同时用手握著他的肩膀把他向人群方位推。山治踉跄著倒退了一步,看到纸上是仓促的几个大字:『去找乌索普。』

「这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凭什么老子要听你的?!喂!!」

还没等把话说完,控诉的对象早已离开。

「搞什么啊……」山治不满地抓抓自己的金发,把纸撕成碎片丢进纸篓。就算嘴上不情不愿,他还是按照索隆的要求找到了乌索普。长鼻子正和塔琼一起扫荡自助餐台前的红烧秋刀鱼,看见金发男人走近,蠕动著还沾著酱汁的嘴唇,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咦?怎么就你一人,索隆呢?」

「谁知道死哪去了。」山治点燃一支烟,在确定没离开能看到乌索普的范围内倚靠著墙柱观察事态的变化。

三分钟后,他不得不佩服剑士敏锐而准确的直觉和洞察力。

这样的气氛应该叫诡异,同样穿著西装革履的人堵塞了大厅,胸前的章牌很直接地宣布身份:TGOW——The Govemment Of World。简言称之,世界政府。

该说克洛把黑白两道都划分得很明白,长期的非法交易不法商业可不是依靠侥幸心理才得以存活。为了使家族事业畅通无阻,克洛在钱财问题上从不吝啬。这么多年,不论是警局还是政府,都懂得井水不犯河水一说,只要不是当著他们的面杀人,这完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装没看见。

像现在这样,政府要员直接找到黑猫家族的老巢里来的情况,可谓是头一遭。

大部分人选择屏住呼吸,负责保卫的杀手甚至按住腰间的枪柄,做好应付突发情况的准备。克洛、还有几个高层管理头目却神色淡泊,带著可以冻伤人体的目光冷冷地瞟向那十余名不速之客。

政府的人不是傻子,好端端地搅了人家的聚餐会,若没有充足的理由说明这样做的原因,在黑洞洞的枪口白森森的刀刃指迫下,绝对不能全身而退。既然来了,就一定掌握了什么威胁双方利益的证据。分析出这点,对于至始至终以旁观者立场探察的山治来说,并不是难事。

那他们究竟是来向黑猫家族不可一世的教父提起申诉,还是只单单为了抓某个不识时务的小头目?

政府代表中为首的穿立领衬衫的男人咳嗽了一声,展开那份盖有红戳的文件。

「罗罗诺亚·索隆,是谁?请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暴起一阵唏嘘声。政府那群鱼崽子要找黑猫家族杀手组组长的麻烦?是脑袋秀逗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新上任的那个官员要烧三把火也不能这么个烧法,针对教父看中的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等了半天只见人群骚动不见有人站出,那个代表有点不耐烦,正待重申,突然后背被什么细长的物体敲了一下。

以为自己部下呼叫,那人转过身,差点撞到一个歪头笑得邪气的绿发男人。

「罗罗诺亚组长!!!」人群中有索隆的部下惊叫道。

索隆把通体雪白的和道一文字收进腰间,在本上写道:『找我么。』

「咦??啊……」那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正了正襟装模作样威严道:「罗罗诺亚·索隆,有证据显示你在二月十二日凌晨一点出现在银河酒吧并携带日本武士刀,随后银河酒吧老板莫名失踪。我们怀疑你和这起绑架凶杀案有直接关联,请和我们走一趟。」

按常理讲,这些都属于政府的机密消息,在隔音效果足够良好的审判室才会提及。不过对手是难缠的叱咤风云的黑猫家族教父,不这样安排也不会痛快把人交出来。所以那人把胸脯挺得绷绷的,不愿在气势上输给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

山治却愣了,二月十二日……不就是绿藻头中弹的那天吗?凌晨一点的时候他还好好躺在沙发里说话气人,怎么可能和谋杀案有所关联?

再看克洛,虽然脸色铁青,但没说什么。他并不知道二月十二日索隆受伤回本部被山治捡到,并待在他亲手分配的房间里吵吵骂骂度过一个清晨,直到中午才离开去执行本职任务。

既然被政府插手,说明失踪的那位银河酒吧老版身份不简单。能让政府直接接手警方的案子,若把绿藻头交给他们,不一定能编出什么莫须有罪名送他进牢狱。等到罪案已定,再想翻案就难于上青天了。反正他们不过要一个不在场证明,自己站出来说:「二月十二日那天凌晨一点到中午,那家伙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就结了么。

山治把烟一捻,迈开脚步刚要上前,手腕被猛然拉住。回头,长鼻子异常严肃的面孔写满了阻拦。

「别去。」为了确保声音不被第二人听见,乌索普刻意压低嗓门。

「为什么?」山治挣了挣手臂,「绿藻头是被——!」

「嘘嘘——嘘嘘嘘!」乌索普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把话说完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按下那颗金色脑袋,用手挡住嘴巴贴在山治的耳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什么啊?」

「哎,有些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总之你不要去插一脚,这件事交给索隆,他能处理好。你太积极反而会被怀疑,安静地待在这里,安心地待在这里。对,就像这样——」

乌索普摸著山治一头金发,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豹子一样小心翼翼。他的神态又很像育幼室的大妈,这样两种矛盾在他身上结合使得他很像神经质。后者显然不打算给他面子,一巴掌拍掉在头上抚摸的手,又要向外冲,乌索普一惊,迅速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你干什么啊?放手!」

「笨蛋,都告诉你不要去了!」

「交给那绿藻头,什么事都交给他——」山治回头,白牙低吼:「他以为自己是变形金刚万能无敌还是以为自己是奥特曼拯救世界啊?!等到上了电椅难道还要交给屁啊!」况且让他格外在意的是,任务真的那么简单?除去未愈的外伤,还受了多少内伤?

「等一下啦!我都告诉你等一下啦!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周围的人有不少把目光从政府黑帮眼神交战的现场转移到这边的戏台,看这金发黑发两个小子像拔河那般你拉我拽,嘴里嘀嘀咕咕还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金发的将黑发的一下子摁倒,算是结束这场拉力战。

「说吧!」山治气呼呼地瞪著乌索普。

「真是的……」长鼻子揉著脑袋,龇牙咧嘴地抱怨,「索隆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没有。」答得斩钉截铁且怨气十足。

「……」这边无语问苍天。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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