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由于晚餐汤喝多了,山治被生理问题闹了起来。半梦半醒之间扶着墙晃去卫生间,畅快小解后沿着走廊往卧室去,途径休息室,站在门口楞了一小下才总算想起来,自己捡了一颗绿藻回家。

  这个认知让山治睡意全无,为了确保绿藻安安稳稳地躺在沙发上没有摔成脑震荡,他轻轻推开门。屋里很黑,LED灯柱占据了窗户的位置,因此没有自然光进入。山治摸索到电视柜,顺手拧亮上面的那盏小台灯。啪地一声,昏黄的光线总算把房间的轮廓映出个大概,那张长条沙发自然兜不住一米八的男人,半个身子都悬挂在外,绒被的一角搭在腹部,其余全部垂在地板上。幸亏房间里的地热很给力,并不算特别冷。

  山治靠近一点,灯光一晃影子攀上沙发的靠背,煌煌烨烨的光影错落倒是蛮有气氛。可惜绿藻的表情不很配合,像是睡得不舒服的样子,修挺的眉峰高高蹙起,在眉心处拧了一个疙瘩。张着嘴呼噜呼噜地如同野兽喉咙里发出异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梦中跟别人打架。

  此情此景,与那天在1132看到的一切重合。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略显痛苦。那时,身边多台仪器环绕,每个指标都无情地表明这个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他就已经恢复到可以扛重物喝烈酒的程度,生命还真是奇特的东西。

  山治伸出食指一根,在绿藻纠结的眉心处轻轻一点。好眠中的人受此骚扰,“嗯”了一声抓抓脸,翻个身继续睡。

  “哼……睡得真香啊。”

  咕哝一句,背对着灯光露出一个谁也没有看见的无奈笑容。把掉到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去,提拉被角让其覆住不能受凉的胸口。用手揉了揉那头绿发,整个掌心都充满绵痒感。再加上绿藻睡出一头汗,发间湿漉漉的,真的有在抚摸水生植物的错觉。

  “那么,好梦吧。”

  山治站起身,关掉那盏小台灯,走出休息室。

  第二天,严格遵守生物钟的山治接到了自己手机闹铃的指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机械地换好衣服,刷牙洗脸,系上围裙,走到厨房,触碰到了质地冰凉的金属平底锅,这才算彻底清醒。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停留在六点的位置。

  熟练地煎鸡蛋烤面包,等准备好早餐,他解下围裙,走到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起床了绿藻,太阳要晒屁股啦。”

  一敲没有动静,锲而不舍地增至三敲。考虑到绿藻昨晚大概没睡踏实的问题,山治已经破天荒地让了他半个小时。这是极限,就算山治想再拖延,早餐不等人,这么寒冷的冬天,早晨又烘暖不足,绿藻一副没有自理能力的样子,难道还指望他在自己走后将饭回锅热啊。

  而绿藻,并不知自己的同居人这般良苦用心,仍自顾自地睡得香甜。

  站在门口耗了五分钟,山治决定不忍了,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一个转身高段踢踹开房门,“轰”地一声巨响可怜的门板磕到了墙上,还好里面是钢板做的,除了墙皮像雪花一样纷纷抖落,倒没有太大损失。这边的肇事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沙发边,眯了眯幽深的蓝眸,抬起脚——

  咚!!!

  足跟与腹肌的终极较量,自然是长满骨头的前者赢。绿藻当即弹起上半身,双眼外凸口吐白沫,一脸被人砸的很惨的灰败摸样。山治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抽烟,饶有兴致地观看绿藻的神情由惊愕——疼痛——转至愤怒。

  “你——”他捂着腹部,额头青筋暴突,“你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叫人起床吗?”

  山治悠然地答:“老子已经用正常方式叫了你五分钟,事实证明你这种绿藻球不能以人类常规角度思考,应当暴力对待,为了避免浪费不必要的体力,还是一击即中比较好。”

  绿藻本来就有起床气,被平白无故踢了一脚还要挨一顿变相讽刺,此时脸黑得不能再黑。他嘴里骂着“混蛋——”,伸出手来要拎山治衣领,被山治偏头躲过后指着表进行思想教育。

  “你给我看好现在几点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表盘,“已经六点五十,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早餐已于六点半做好。叫醒你花费了二十分钟,如果下次敲你门你再无动于衷,就准备好每天早上迎来刻骨铭心的一踢。”

  绿藻还想说什么,被山治一根手指压住嘴唇:“听好了,老子八点整要准时到班,否则工资会没着落,你要是继续耽搁,后果自负。”

  “切……”听他这么讲,绿藻也知道按时上班的重要性,何况这个卷眉毛的笨蛋好像在那个什么警局工作,常理推断,那个地方应该对各项要求更为严格。于是难得乖乖地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山治扔给他一套休闲装。

  “先穿这套吧,你的衬衫和裤子已经被丢进洗衣机了。”

  绿藻看了他一眼,迅速换好衣服,准备就绪后来到餐厅。从窗口透进来的朝阳洒在木制餐桌上,和昨晚人造灯光的氛围不同,被窗弦切割成一棱一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又是新的一天。

  山治喜欢西式早餐,因此准备了煎蛋土司面包和牛奶,绿藻偏爱米饭等日式料理,所以他的早餐是一盘混合了虾仁豌豆青菜火腿培根等众多食料的海鲜蛋炒饭。

  山治递过来一只勺子,用勺子敲敲盘子:“给你十分钟,快点吃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绿藻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吃光了自己的盘中餐——连饭粒都没有留下,且只用了五分钟。与他形成鲜明反差的山治一边慢条斯理地咬着面包一边动手翻看送来的晨报,嘴里念着比较重要的新闻。

  “朱洛基尔家族又开始窝里斗啊……米霍克还真是倒霉,唯一的继承人被害不说,分家的干部没有一个可以省心。”

  山治盯着一则题目为“大将黄猿狙杀分家干部,朱洛基尔家族祸起萧墙”的报道,因为1111很可能就是朱洛基尔家族一员,所以他格外关注这个家族发生的一切大事,希望能从中找到1111消失的线索,毕竟有承诺还没有兑现。

  而由于太过专注于报纸上的文字,他并没有看到绿藻听见“米霍克”这三个字时,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抖了一下,脸色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放下报纸目光回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山治只看见绿藻有些痛苦地抱着头。

  “怎么了?”急忙问。

  不知哪根神经发出的讯号,头颅里面像是触电般一阵一阵刺痛。过了好一会,绿藻才用力锤了锤脑袋,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山治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绿藻拿过来一看,白纸黑字写的:红土大陆药房。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要打工?所以我自作主张的给你找了一个去处。这家店长是我爷爷的熟人,正好缺一名助手,你去给他打杂吧。就是搬搬货物之类的工作,正好让你那身当摆设的肌肉锻炼一下,总体来说还算比较轻松。”

  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份工作招之即来。实际过程很明显,就算是熟人,也不可能会雇佣一个身份不明的失忆者,想必又扯了谎,比如说他是我远方的亲戚之类的。

  但是绿藻没有戳穿,他只是收起这张字条,问:“什么时候去工作?”

  “就今天吧。”山治点了一支烟,“一会我开车送你去,不过晚上你要自己回来了。我今天需要加班,有可能要到凌晨,下班后,你直接坐计程车回家,告诉司机这个地址,晚餐我已经做好了,就放在冰箱里,你搁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该睡觉就睡觉,不用等我。”

  绿藻又接过山治递来的另一张纸条,那上面是这栋公寓的具体地址。

  “千万别妄想徒步回来,你的方向感实在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山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啰嗦。”

  “别对自己太自信,我会打电话确认你是否正常到家。”

  “……”

最后修改:2022 年 01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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