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熊熊生日贺文】

喂，老子还没死！

感觉到耳边空气不正常的浮动，Sanji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只是悬空的位置稍微有点高。
打住，不是有点高，是很高。抬起头，视线几乎与白炽灯管的高度平行。
……片刻的沉默，Sanji下意识地低头，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上帝俯视芸芸众生至高无上的快感。
这是？

相处一年却仍然有些陌生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还三一群五一伙地挤成一堆。从高处看来，黑黑黄黄红红棕棕倒真像调色盘泼错了墨。Sanji想咧开嘴嘲笑一下这些平日里自大的要命的家伙，振动声带，却无法出音。
垂头。
怎么搞的？
自己不但浮在半空中，无法说话，还还还还还还他妈的是透明的？！

下面熙熙攘攘像菜市场，吵得Sanji更加无法集中注意力。习惯性地抬脚一踹，连仅剩的稀薄的空气都没有接触到。还不时有「呜呜呜呜呜呜Sanji！！！」「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死……死了？！」中间力拉。
哭得最夸张的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平时总愿意和Sanji作对，私底下暗自攀比谁更受女生的欢迎。此时他那本就饱满的青春痘吸足了泪水，活像死了亲娘般悲恸。一双黢黑黢黑的手轮番上阵涂抹脸上油乎乎的眼泪，看着就令人作呕。
真是落难时节见人心啊，瞧他吼得那叫一个悲壮，殊不知心底正为竞争对手的消失而暗自欢喜呢。（←引自旁白）
待美丽性感的校医在同学们或惊恐或悲伤的簇拥下，从教室门口挤到围观现场，Sanji才得以看清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金发男子，侧躺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校医蹲下来，用手试探了一下鼻息，又俯身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见，却无法听到金发男子象征生命存在的砰砰心跳声。
最后，她在大家巴巴眼神的注视下直起身，缓慢地摇摇头，一脸惋惜。
「已经没有呼吸了。」

啥？？？！！！
空中的透明Sanji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拖到桌子上，用尽全力蹦出的一个字却没能造成气流的震动，自然也没办法传达给下面围观的林林总总。
金发男子卷眉，一身合体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那毫无疑问是Sanji的身体，Sanji的装束，明明是叫Sanji这个名字，怎么……怎么会死了呢？！
两个保全走进来，七手八脚把Sanji的「尸体」抬上事先准备好的担架。漂浮在半空的Sanji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一时间头脑既有无数问号又有无数叹号，颠来倒去终是无解。
『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哟呵呵呵呵呵～你死了呢。』
背后有个阴测测的声音骤然炸响，Sanji吓了一跳，肩膀一抖，以每秒三度的速度机械转动头部，透明的肌理骨骼发出类似喀喀的齿轮转动声。
『哇呀呀呀呀呀呀鬼呀！！！』
一声惨嚎回荡教室，下边的人听不见，上边的大小生物却被惊得猛一哆嗦。
『呦呵呵呵呵呵～这怎么可以呢～你我同是幽灵生，幽灵何苦为难幽灵呀～！』
那人，噢不，是那鬼摇头晃脑振振有词。前提是他如果有大脑这种东西的话。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是是是是是谁谁谁谁谁？！！』
简单的一句话被Sanji肢解得狼狈不堪，别笑他，换了谁看到这么个诡异生灵，都得吓一跳。
『呦呵呵呵呵呵～真是太失礼了，很抱歉，在下还没有做自我介绍。』诡谲的不速之客绅士地摘下高礼帽，轻轻地鞠了一躬，『初次见面，在下名为Brook。』

用探照灯一样的视线将爆炸头，全身瘦成一把骨头架，还若无其事漂浮在空中，装扮酷似英国绅士的Brook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才叹了口气，『……Sanji。』
『呦呵呵呵呵呵～Sanji桑，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
『……一点都不高兴』Sanji皱着眉小声腹诽着，转而看向下面，闹剧已经结束，警察法医得到大概情况的线索后也纷纷撤离，属于这所学校特有的死寂般的沉静又回到课堂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开口问道。
『很简单，你已经死了。』Brook深吐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说。

虽然事先有猜测到那个金发男子毫无生气的身躯百分之百是自己的尸体，但在得到这个消息时，Sanji还是滞钝了几秒。
『你是说……我死了？』
『是的。』Brook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了几页，煞有介事地念道，『Sanji，Male，死亡时间：元历一零年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一点三十二分三十四秒。』
这是怎样一个诡异的死亡数字啊……Sanji一头黑线地想。
十一月十一日……不是某只绿色笨蛋的破壳日吗？真是讽刺，怎就成了自己的忌日……甚至，连句生日快乐还没来得及和某人说呢……

Sanji把手伸进衣兜，之前存储的烟盒还在，香烟的触感也是真实的。擦亮打火机，蹦出一簇幽蓝的火苗，轻吸一口慢悠吐出，烟雾竟是染了一层浅淡霞光的透明金色。
『那么死因呢？』　
『啊咧？什么死因？』Brook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他有眼球的话。
『就是死因……』Sanji闭紧透明的，只保留淡淡蓝色的眼眸，泄愤地狠狠抽了一口烟，『老子是怎么死的，总该有个交代吧？』
『噢噢，这个嘛……』迅速地翻查了那个小本子，Brook肯定道：『生死簿的备忘录里没有记载。』

『……###』好吧，人家都这样说了还能有何意见，我抽我抽我拼命抽，俗话说的对，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大不了自己去调查！
『不过……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呢，这是天意啊……』
好死不死的，Brook竟摸着下巴的骨头，不痛不痒地来这句。
我#！
我##！！
我###！！！

『他妈的去他的没记载！去他的死阎王！那小子在哪？！老子今儿个倒要好好会会他！！』
面对金发男人突然尖牙呲出捉襟狂摇的凶恶转变，Brook惊得骨头都酥了。泪流满面无语问苍天，谁能告诉他这是神马回事？他只是奉命来吓唬新生的灵魂，原本爆炸头加白花花的骨头是最好的惊悚武器。哪知这黄毛偏就不买账，除了开始被小小的吓了一下，这后面完全就没了看到骷髅应有的表现，实乃失算啊失算。
正在可怜的Brook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娇吟兀自从身后飘出。
『呵呵，Brook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死了，而且生死簿里没有记载。』

下一秒，且看鬼魂历史上难以超越幽灵尼斯记录的一幕发生了。先前还抓住骷髅破碎的衣领当成拨浪鼓左右摇晃的金发男人，竟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速度转身冲到声源地，食指一捻，凭空变出一朵娇艳玫瑰来。单膝跪地，比Brook还绅士百倍地对发话人高声喊道：『啊～这就是属于幽冥界的爱情吗？啊～难道是神明听了我Sanji的祷告，肯给我一个与爱相遇的机会吗？啊～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根本来不及躲啊啊啊啊啊～！』
砰！
巨响惊地狱泣天堂，伴随着比香烟透明雾浑浊很多的尘土飞起，刚刚来到幽灵界还没有抒己之志报效地狱的金发男人就这样被一记铁拳横飞，刺破空气的帷帐，一头扎进了原子母亲的怀抱。

『……Sanji桑？』Brook冷汗连成项链挂在脑门上，他不确定那个身体倒插进空土中的黄毛是不是又死了一次。
『哼！一个一个一个的都不叫人省心！阎王爷还真是的，每次都收来这样的怪胎，一天一天一天何时是个头！能赚的冥币还不够塞牙缝的！老娘要辞职！不干了！』
打飞Sanji的橘发女子一袭紧身连衣裙，优质面料衬托她姣好的身材更加修挑玲珑。面庞白净颊边微染红晕，樱桃小口半抿不张，未点唇彩却自有流光。含情美目倒映太阳的明亮，整个人散发一种难以直视的炫目神彩。
旁边濒死的Sanji瞬间复活并充电满格，围着橘发女子开始转桃色圈圈，一圈一圈像极了他的眉梢，并且无视橘发女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愈转愈快。
砰！砰！砰！砰！砰！
『……这回死彻底了……』Brook在一边无力地吐槽，看到橘发女子转身时刹那一现惊鸿一瞥的侧脸，便举着两根瘦弱麻杆似的臂骨，一边奔跑一边嚎叫：『Sanji桑在下来陪你一起死～Nami桑请给在下看看你的新式内裤～』

接下来的拟声词无需描述，总之灵界的技术工人Franky辛辛苦苦搭建的空气帷帐，在橘发美女Nami的铁爪下，三两次便撕个细碎，几块飘摇破布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一黑一黄两个灵魂还在冒烟的脑袋上。
『噢……冥界的Lady果然非同凡响……』某黄毛爬起，拍拍身上的透明尘土。
『呦呵呵呵呵呵，Nami桑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啊……』某骷髅紧跟着正身坐直。
『你们俩不闹了？』
排排坐的二人齐刷刷地点头。
『很好。』Nami露出满意地笑容，她把目光转向Sanji，『初次见面，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地狱的财管员Nami桑，特地来宣告你的死亡。』
『……』Sanji45度角仰望天空，俄而收回视线，『这差事不应该是什么鬼黑白无常的吗？或者是牛头马面？』
『切！』Nami不屑地挥挥手，『那两个家伙，就知道吃肉，放他们出来不干正事，浪费地狱的财政资源，被关进笼子里了！』
『啊？』汗。
『总之你接受你的死亡事实吗？』
Sanji很老实地摇摇头。
『那好吧。』Nami叹了一口气，『现在你就穿墙去隔壁，那边正在验尸。』
Lady面前，尽管是Lady的灵魂面前，小鬼Sanji也不敢造次。吐着心型烟圈忙不迭地点头，扭过身体就扑向了墙壁。由于是灵体，甚轻，且拥有可自行分解的性质，Sanji轻轻松松地穿越了厚实的白墙，飘到对面的房间去了。

Nami桑说的没错，这个房间的确在验尸。
第二次俯视自己毫无生气的身体，Sanji的心里犹如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学校的几大「名捕」、老师、学生代表齐聚医务室。看警察把Sanji的「尸体」抬上床，年轻的女法医戴好白手套，从眼睛到脚趾，一个地方不漏的细致地检查了一遍。
啧，活着的时候没有桃花运，死了反倒回光返照。真他妈的可悲。Sanji狠狠地吐了一个烟圈，卷眉不满地挑了挑。
「死因……不明。」似乎经历了很激烈的心理斗争，法医才终于把诊断结果说出口。
「啊？怎么可能？一定是脑出血或者心脏病吧？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了啊？」警察A一脸诧异连声质问。
「是啊，这样让我们在死亡证明里怎么交代啊！」警察B抱怨。
「莫非是谋杀？」学生C摸着下巴一副推理专家的模样。
「你小说看多了啦！」学生D推了一把学生C，皱皱眉不太高兴。

「行了行了！该撤的撤吧！反正过两天解剖后就有答案了！」权威校长E发话。
于是人们皆叹着气，善后的善后，收拾的收拾，记录的记录，出力的出力，没多长时间，Sanji的「尸体」被裹上了白布，抬出了房间。
『……』仰头看了一眼墙上滴答作响的石英钟。
他死了。他用了两个小时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当看到自己紧闭的眼睛苍白的皮肤软塌塌的骨架绷硬的肌肉时，他就无可奈何地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只是，死的太仓促了。
毫无预兆。

『怎样啦，这次相信了吧？』
不知何时，Nami已经飘到他的身后，扬起细长的柳眉。
『嗯……』Sanji垂头丧气地耸拉着脑袋，突然透明的瞳仁闪过一抹奇异的坚定。他猛地看向Nami，看得Nami直发毛。
『……干嘛啦？』
『Nami桑，我还有多长时间？』
『什么多长时间？』都死了哪来的倒计时啊。
『就是……在下去之前，我有没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嗯……你想干嘛？』
『我有……』Sanji沉吟片刻，脸色严肃，『我有心愿未了。』

Nami沉默下来，她仔细地考虑了一番，最后无奈地闭上眼睛：『好吧，给你半天的时间，你快去了却那些生前的事，九点十分，我们准时去找阎王。』
『谢谢Nami桑～』难得的，金发男人没有对着美女那张天使脸孔花痴成风，而是微微笑着，若那漫天温暖阳光。
如问他去干什么，你是Lady吗？如果你是Lady，他会告诉你他去找一个男人。如果你不是Lady，而是雄性或雄性以外的其他物种，那么很抱歉，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新进灵魂指南？』
Sanji端详着手里那个16开透明本子，上面白底黑字浮现出这样的标语。本子的边缘几乎被暗红色的花边包围，团团簇簇像是大滴大滴的血液。只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注明：「请翻开」字样，附带一个红发小人儿笑得一脸欠扁还摆了个土到不行的V字。
Sanji额头挂满黑线，很想感叹一下设计者的奇怪品味。想了半天，估计自己一举一动可能被监视，还是少闹事为妙。他打开这本指南，一行大红字顿时跃入眼帘。
『欢迎来到地狱，作为一个新死的灵魂，您需要了解的是——』箭头。
『繁华尘苑俗事扰，您需要做的自然是解决生前的麻烦啦。我们大慈大悲善解人意的阎王爷早就为您考虑周全了！请看——』箭头。
『从您死亡之时算起，您有十二小时可以回到生前待过的地方。您可以带走任何物品（人除外），具体方法请参见最后一页。十二小时，无论您是否完成遗愿，都将被带往地狱，还望周知。』反箭头。

『……』Sanji把指南合上，闭起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霍然睁开，用全身气力握紧双爪，可怜的指南被搓成一个球，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脸。然后，可怜的老太太的脸就很不幸地被我们暴躁的新进小鬼Sanji摔在地上。
『妈的！拿老子当小鬼耍啊！』横眉冷目怒气冲冲地吐槽。
十秒后，Sanji走过去，捡起老太太的脸，展开。
『该死的……』他抓抓头，透明香烟被咬出个齿痕，『忘记看最后一页了……』
……

十分钟，Nami找到了Sanji。地点在一栋学生公寓，具体是在一间乱七八糟的男生宿舍。其他活人都在班级上课，只有Sanji这个不幸死掉的孩子趴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嗯……这件衣服生前最爱。Sanji从一大堆西装和T恤中抽出一件大红格纹的衬衫，平铺在膝盖上，用手眷恋地由领口抚摸至袖口，嘴角缓慢扯出一条弧度。
他抻头看了一眼柜子里面摆放整齐的实物，又瞟了瞟地上一清一色半透明的衣灵。弹了个响指，除了手里那件红衬衫，其他衣灵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这个功能还真是方便啊。』
Sanji站起身，一边满意地自言自语一边旁若无人地脱下身上的学生制服，换上了刚刚找出的那件衬衫。一颗一颗系好扣子。一转身——

『哇啊啊啊啊～』被吓了一跳。
背后的橘发女子一脸黑线，用鄙夷的眼神盯着金发男人身上那件红色衬衫。眉角以每秒三次速率狂抽，十秒后，嘴角也跟着抽搐起来。二十秒，她面部神经整个抖动着说：『你找来找去，就找了这么件没品的衣服？』
Sanji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衬衫一眼，不自然地笑起来，『啊，哈哈，老子想……换个口味，活着的时候穿惯了名牌，现在试试地摊货也不错～啊哈哈……』
敏锐地觉察到金发男人尴尬的样子，Nami扶额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离你去地狱报到，只有十个小时了。』
『嗯～我明白～』Sanji应道，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个透明的相框。Nami偷偷瞥了一眼，里面嵌着的照片好像是他和什么人的合影。
『我出发啦～Nami桑～一会见～』
临走不忘发花痴，只是转着麻花旋风刮到门口，就倏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是白痴。』Nami再次叹气，她转过身，指尖对着墙壁一点，墙面立即豁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Nami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洞口封死，墙壁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