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口气跑到村县交界的大道上,索隆摆手叫了辆出租车。
上了车,山治倚在索隆肩上,心有余悸。索隆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如果,如果再晚一分钟,他们就会被乱枪射成蜂巢。如果不是因为索隆怕山治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一夜没睡,那他们今天将会必死无疑。
良久,索隆终于喘匀了气,他偏头去看山治因为跑急了而红晕的脸颊,叹了口气,又把头靠回座位上。
“看来克利克终于要行动了。他终于觉得留着我比较危险了。”
山治从索隆的肩膀上抬起头,依然气息紊乱,说不上话。
“你终究不应该跟着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索隆宠溺地将山治的头又轻轻按回到肩膀上。不想山治挣扎着又抬起头来。
“才……不是……”山治深呼吸了几次,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气息。“这次是我害了你。”
“诶?”索隆有些惊讶,他定定地看着山治。
“因为昨天晚上太累了还没跟你说,昨天我和你走散后,我无意间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山治使劲咽了口唾沫,滋润一下干涸的喉咙,接着说,“他们说,克利克是故意透露给你假消息引你上钩的。所以你之前得到的那些情报都是假的。而真正的军火交易时间被我知道了。这是他们内部的绝对机密,所以他们要杀人灭口以免消息走漏给警方。”
望着索隆暗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山治垂下头来。
“所以,是我害了你,如果我能够小心谨慎一点不让他们发现,就不会……”
后面的话被索隆的嘴堵了回去,放开山治的唇,索隆微笑,握住山治的手。
“虽然我从不相信神,但我还是感谢上帝,你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是我一个人的天使。”
山治感觉脸颊温度迅速上升,他觉得一个大男人被称为天使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听见索隆说这句话时心幸福得像要就此融化掉一样?就好象融化在索隆的温柔包围中。
这是这颗不解风情的绿藻说过的最浪漫的一句话。兴许是这个原因,自己才会被这句话的温柔虏获。
一定是这样,山治想。
“你没有害我,你救了我。”索隆又靠回座位上,大手摩挲着山治的手背,似乎要将心意也传达给对方。“如果你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我就会按照得到的假消息去安排反攻计划,那么笑到最后的一定是克利克。不过这次他算栽了。”
山治却没有索隆那么轻松,他垂下眼帘,盯着索隆握着自己的手。
“他们现在要找机会除掉咱们,咱们在明他们在暗,暗杀什么的不可避免,我们要怎么样活下去?”
索隆没有马上回答,他眼睛盯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许久,坚定地从唇边吐出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
山治愣愣地看着索隆,似乎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索隆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山治的眼睛。
索隆的红色眸子中似是腾起一股绚烂的火焰,那么炽热,那么猛烈。这句话好象是对山治说的,但更像是誓言,亘古不变,不容违背。
山治的唇蠕动半天,最后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下了出租车后,索隆带山治来到一个从没见过的酒吧。
它很偏僻,在众多商业大厦的包围形成的一个狭小地域里,甚至都没有听过它的名字。
“SUPER酒吧?”山治看着门上花花绿绿的标志,不禁有些怀疑店主的审美观念。
“恩,这是我朋友开的一间酒吧。”
前脚刚迈进门槛。一个飞机头穿着夏威夷风格的短裤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将二人迎进来。
“好久不见了索隆,怎么想来我这个地方了?”男人满脸热情的笑容,那么纯得热烈的表情在这所被冷漠人情笼罩的城市中已是不多见。
“如果我说我来避难的,你会赶我们走吗?”索隆也半开玩笑的回,握着山治的手紧了些,因为山治已经脸红红的急于想把手抽回。
“怎么回事?”男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把索隆和山治请进一个半包间似的角落,然后很严肃地看着索隆。
“我一直联系不到你,好好的佐鹰董事长不当,怎么拱手让人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手机也停机了,家里电话成空号了,问艾斯他也不说,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一言难尽。”索隆呷了口侍者放在桌上的酒,“我们被黑社会头目列在暗杀名单中了。弗兰奇,帮我通知艾斯,我想见他一面。”
“恩,好。”弗兰奇应了声,目光落到从进来起就沉默不语的山治身上。“索隆,这位小哥是……”
索隆没有回答,山治也没有发话,弗兰奇见他们脸红得像立正站好的番茄,不用说也明白了。他重重地拍了拍索隆的肩膀。
“哈哈!你小子行啊!有你的!”
然后,很识时务地离开,只留座位上脸红的两人。
“喂……”山治试图打破这种尴尬暧昧的气氛,“那个人可信吗?”
“恩,他是我和艾斯的老友了,绝对信得过。”索隆应着,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后,气氛又回归了之前的沉默。山治低头摸了半天烟也没找到,索隆把玩着手里晶莹透亮的酒杯。
因为危难重逢并存,两人一瞬间敞开心胸将自己最真实最内在的一面表现给对方,一个给温柔给的毫不犹豫,一个接受温柔接受的毫不含糊。
可经过弗兰奇的一提醒,两人都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之前做的那些令人羞赧害臊的事,都不觉脸红得发烧。
现在和索隆是什么关系?恩……KISS也KISS过了,H也H过了,也约过会了,两人也同居了……应该……算是在交往吧。
虽然山治不想承认,可在他的恋爱观中,称得上交往的事他都有和索隆做过,所以……他偷瞄一眼索隆。他手里的酒已经见底,这算是借着酒劲掩饰害羞吗?
这种奇怪的氛围随着艾斯的到来而宣告结束。
“艾斯,”索隆站起来,从桌子旁又拉出一把椅子,“你总算来了。”
艾斯与索隆哥们般地拥抱了一下,“太好了,你看起来没受什么伤!我还一直担心你呢!你也不来个电话!”
因为艾斯之前牵的一根红线才让两人重逢,山治心里也算是很感激他,但对他仍然止乎于礼,只象征性的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山治怎么受伤了?”艾斯瞥见山治垂在身边的右臂,白色的纱布从衣襟中露出了个边。
不过望见索隆懊恼的要死的表情,艾斯十分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山治,”索隆抬起头,“我想喝你之前调的那种龙舌兰。”
“噢,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索隆突然想起那种酒,但山治向来对索隆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他站起身。
“调酒台在里面。”索隆指了指方位。
望着山治远去的背影,索隆突然有种释然。
“说吧,你既然故意把他支开,想必有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事吧。”
“恩。”索隆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酒杯,“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山治刚才一边调酒一边观察着这酒吧里面,尤其是索隆周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调好酒,快步朝索隆走去。上来就给索隆一个大大的拥抱。
索隆被山治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在纳闷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那么主动的时候。山治突然贴着索隆的耳朵低语。
“索隆,在你后面的那个男人不对劲,还有正向咱们走来的那个女服务生也不对劲。”
索隆了然,配合山治的演戏,端着递过来的酒杯。
“来,你先尝一口。”
那个靠近的女服务生似乎没有发觉异样,款款向这边走来,手在腰间摸索着什么,走到这对恩爱情侣的旁边,黑洞洞的枪口刚刚从衣服的下摆伸出来,索隆却突然将手中的酒泼洒过来,女服务生毫无防备被泼了一脸酒,索隆趁机一把伸臂扼住女人的脖子,将她像肉盾一样挡在身前,正对着后面坐着的男人。
那男人一见行动有变急忙掏出腰间的手枪,刚要对准索隆却发现自己的同伙被索隆挟在身前,想要变动枪的角度却被闻讯而来的艾斯的保镖一枪射中持枪的手,尖叫一声枪便掉在地上,然后被一拥而上的弗兰奇的小弟按倒在地。
“喂!索隆!不许伤害女人!”山治吼道,差点要上前解救被索隆挟持的女服务生,似乎忘记对方是杀手。不过被艾斯死死地拽住。
索隆听见山治的话虽然觉得不妥,不过见山治竭斯底里的要扑上来的样子一时间也不敢动手。
正在想该怎么办时,那女人趁索隆发愣之际手肘捣向索隆的腹部,索隆闷哼一声松了手。不过那女人还没等重新掏出手枪,便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真是的。”弗兰奇放下粗壮的手臂,将那女人从地上拎起来交给旁边的小弟,“索隆你什么时候学会对女人仁慈了?我如果再晚来一步你可就死翘翘了。”
索隆按着自己被打疼的腹部,没有说话,坐回到椅子上。
“将这两个人送到警察局,派个人做证词笔录。居然还使用消音手枪。”艾斯冷静地吩咐道手下人,将两名杀手的枪也一并交入保镖手里,随后转向一旁呆楞的山治。他正低着头双手握着拳头,嘴唇咬得死紧。
“我没事,”索隆走过去握起山治的手,将他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展平,“这次多亏了山治,要不是他发现那两个人是杀手,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山治摇头,他的骑士道精神差点害死索隆。
索隆知道山治在想什么,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山治冰凉的手背。
“没有人责怪你的骑士道,我也没有,别难过了。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山治听见索隆这番话,头垂得更低了。
众人看着这温情的一幕,也都是沉默下来。最后,还是艾斯开口打破沉默。
“山治,你怎么发现那两个人是杀手的?”
山治将头抬起来,“刚才我在调酒时发现索隆后面坐的那个人明明点了一盘沙拉,却往上面浇了三次调料,而且沙拉一口也没动,还不时抬眼看前面。而那个女服务生也不断关注这面,眼里有股杀气,所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众人听了山治的一番分析皆赞叹山治敏锐的观察力和准确的直觉,同时也将目光羡慕地投向一旁温柔看着他的索隆,心念如果自己也能找到这样同生死共患难的优秀伴侣该有多好。
索隆见山治仍然一脸沮丧不高兴,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对他低语。
“我支持你的骑士道精神,可是我可不想当必须在我和一个女人之间做选择时你会选择跟一个女人私奔……”
一席话终于逗得山治笑出了声,糟糕的心情也瞬间烟消云散,他好笑地盯着索隆。
“放心吧,我一定会选择和美丽女士私奔的。不会选择和你这只会光合作用的植物。”
满意地见索隆的表情拧成一副苦瓜脸,山治挣脱索隆握着自己的手。
“刚才调的那杯是简易的苏打汽水,因为着急告诉你这个消息,现在我再重新去调一杯龙舌兰。”
索隆目送山治远去,弗兰奇叹了口气。
“索隆,你的敌人不好对付,刚才那女人是三天前招聘过来的。看来他们早做好准备你会到这来。”
“恩,”索隆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忽而又抬起,“由此可见克利克已经在我可能去的地方都设下了埋伏。”
“那怎么办?既然我们这都被盯上了,那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弗兰奇有些焦躁,他替索隆担心。
“看来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克利克没有想到。”艾斯冷静地分析。“索隆,你还记得山治离开你家后在外面租的那间房子吗?那时克利克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那个地方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你们先在那住几天,再计划如何反攻。”
“恩。”索隆点点头。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