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段只能用秒来计算的时间里,空气静谧似乎停止流动。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那几声“砰”和“轰隆”。

黑猫会这次还真是倾巢出动,走廊里到处可见穿着黑猫标志衣服的杀手。Sanji的目的是从这里安全出去,而不是替那个混蛋会长解决敌人。

所以他没有用别在枪套里的武器,而是采用脚。这种方法快速有效,见不到血,又可以让敌人瞬时间晕过去。

也许Zoro陶醉于杀人,至少他对杀人没有感情。就像那次在风车酒吧,他可以眼睛一眨不眨地扣动扳机让人肝脑涂地然后镇静地吹散硝烟,可是Sanji做不到。

虽然之前有人一直灌输他杀人是种习惯诸如此类的思想,可是Sanji就是无法在别人死在自己手里的时候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他宁愿将他们踢得面目全非,也不愿意在他们身上开几个血洞。

所以这些遇见Sanji的人是幸福的,虽然他的踢技稳准狠,带着可以把人的骨头都震碎的力度,可至少能保证他们是活着的。

反应速度方面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所以Sanji很轻易就突围了黑猫会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他没有坐电梯,他知道一楼的电梯口一定有数个持枪的杀手冷冷地等着,相比之下还是走安全通道比较保险。

至少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发挥,不是死角就会有希望。只要能够活动,Sanji就有信心击倒他们逃出去。

这一路畅通的有点过分,没有碰见一个杀手,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有看见。Sanji顺利地抵达一楼,他发现在前台接待的小姐此时已经不见了,那个位置空荡着,大楼门口的凯旋门没有人推却自己不停地转动,显得孤零零。

这是个好机会,Sanji对自己说。别浪费这个好机会。

可是脚步怎么都无法挪动,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鹰井会和黑猫会的人仿佛凭空蒸发,这栋大楼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来过,那种被抹煞的存在感令他觉得心里莫名发慌。

「看来那个混蛋被堵住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一头灿金的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乱。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搬运什么东西的声音。

Sanji没有任何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看见一辆运货车停在门口。那些人的身上画着奇怪的标志,为了避免被发现Sanji把身体藏在一个细窄的缝隙里,头微侧出。

领头的一个男人正在指挥着手下搬运着什么,货物用纸封着,看不清楚,只是里面隐约有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快点搬!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

那个男人低吼,刻意压制着声音,Sanji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因为焦急略微有些发红。

「不快一点连我们也会被波及到!」

这番话令Sanji全身发僵,一瞬间他忽然知道那些奇怪的货物是什么。

指挥的男人眼看着手下把东西陆续搬下车,刚要展开安心的笑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倒,整个人被压在地上。

「说!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太阳穴,他看见一个金发男人阴沉地瞪着他,一手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拉开正顶着他的可怕武器的保险栓。

面对枪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一样恐惧,指挥的领头人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他哆嗦地盯着在上方俯视自己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液。

「我们……是巴洛克工作社……来这里……布置炸药……」

只求能饶他不死,男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目的!」

金发男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把枪更靠近领头人的头部,那里被戳刺得发疼。

「把黑猫会和……鹰井会……一网打尽……」

真够狠的!Sanji往地上啐了一口,抓起那个男人的头发,提到自己面前。

「炸药埋在哪里?什么时候爆炸?」

「埋在20层……三十分钟后爆炸……」

二十层,正是鹰井会本部办公和休憩的地方,Zoro一定被困在那里。否则以他的身手,如果不是对方设了陷阱,他一定会顺利地出来。

Sanji提拳揍晕了那个领头人,将枪收回腰间,又重新钻入大楼。

只是凭着本能,大脑并没有去分析利弊和后果,他放弃了外面安然的世界,选择了未知的危险。

Zoro与黑猫会的头领Kuro僵持在这个并不算大的会议室里。

他的枪指着Kuro的额头,可是有更多的枪口对准他身体的要害部位。

「你可要想清楚了,冒然开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Kuro的声音充满戏谑,带着细框眼镜的眼睛眯起来,正像那只杀意寒人的黑猫。

Zoro的面色却非常平静,保持着他一直以来特有的冷漠,他举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似乎恐惧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曾和他沾边。

「我想的很清楚了,」 他说,「干掉你,然后活着出去。」

「喔!野心不小嘛!你想和我们的杀手比比谁的枪法快?」

「我不介意挑战一下。」

Zoro已经扣动了扳机,小小的金属弯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只要再往下一分,说不定被他指着的人就会脑浆血浆一起喷出。

Kuro把眼睛瞪大,他开始想着要换一个位置,这个疯狂的男人看起来真的要开枪,他可不想用生命去赌Zoro的魄力和耐心。

就在下一刻,紧闭的门被暴力踢开,一发子弹带着冷飕飕的空气飞入,射进Kuro的肩膀里。

Zoro眼前一亮,趁机夺过离他最近的杀手的机关枪,对着屋子里扫射。

突突的枪声淹没了一切,猝不及防没能躲开的杀手们被射了个正着,他们像是被牵动引线的木偶,浑身激烈地抖动着,浓稠而新鲜的液体从体内疯狂涌出。等到再次陷入死寂,满屋都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里看起来像个屠宰场,血红之花遍地开放。Zoro的枪法很准,只要被他冷漠的绿色眼睛瞄准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命。

Kuro半死不活地瘫靠在桌子腿上,刚刚射中的一枪在他的肩膀迅速晕染,形成一个大面积的血洼。

这是左轮手枪造成的伤口,Zoro不用看缓缓走过来的男人也知道是谁刚才打破了原本胜利希望渺茫的僵局。

在鹰井会,只有一个人惯用左轮手枪,而且瞄准的位置通常都是无关紧要又可以丧失行动力的地方,比如说肩膀,或者脚踝。

「你怎么来了?」

对方没有答话,那双黑色锃亮的皮鞋闪着光,在鲜血流淌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深沉。

Sanji面无表情地来到桌子前,瞟了一眼Kuro,手绕过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从小巧的笔筒里取出一支马克笔。

「我忘记带这个,」 他纤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笔,「市面上很难买到。」

Zoro笑了,他冰冷的眼珠终于显得有些欢快,手刚抬起,Sanji看见他的后面晃动着一个人影。

「小心!」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可他确定那尖锐的声音不是Zoro发出的,那是谁发出的?难道是自己吗?

他刚才在对Zoro喊「小心」 吗?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抬起,握着左轮手枪的手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那个偷袭者的心脏,连Sanji自己都愣住了。

Jungo临死前,感觉到那个握着手枪的金发男人眼中的一丝诧异,但脸上更多的是不后悔的决然,他的眼睛清冷,蓝的随时都能泛出水波,可是此时它们正恼怒地看着他。

记忆中好像也有一次帮派火并,一个人用枪指着鹰井会会长的脑袋时,也被这样对待。

子弹也是这样穿入胸膛,那个男人的脸上也是这样像石雕没有一丝表情。

早知道,就直接指着他了,Jungo倒地的时候,终于想起了这个金发男人究竟是谁。

可是已经晚了,心脏停止跳动,他只不过是屋子里几十具尸体中的一员。

「你又杀人了。」

Zoro皱眉,从那具新增尸体的手中拿出枪支,远远地扔在一边,好像刚才差点被射中的人不是他。

「罗嗦。」 Sanji把枪收回,那只随手而拿的马克笔早就不知道掉落哪里去了,他习惯性地看了看表,突然全身僵硬。

糟糕!竟然忘记这层里还安放着危险的炸弹。

刚才找Zoro就花费了一些功夫,再加上枪战和突发事件,现在只剩下两分钟!

「听着,这层里安放了炸弹,是巴洛克工作社那群混蛋干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焦急无比,尽量减少没有用的词汇,简明扼要地对Zoro陈述这个危险的事情。

Zoro流露出一丝惊讶,很快便冷静下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设备,装在耳朵上。调整好长短波,几秒后,滋滋的杂音变成清晰的人声。

「会长,有什么吩咐?」

「Usoppu!现在火速通知大家,二十层里面有炸弹!快逃出去避难!」

「是!」

Zoro与助手的对话同样简短,听见应声后他甚至连通讯器都没有摘,转头对Sanji说,「我们也快离开这里!」

他拿起手枪在前面开路,Sanji在后面做掩护。他们逃出会议室,眼看着就到楼梯口,可那里有十几个黑猫会的杀手徘徊,想要一气解决基本是不可能,刚才的机关枪子弹全部用完,现在Zoro的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M9制式手枪。

「这里面还有六发子弹。」 Zoro飞快地算计着成功率,「可以用一发子弹干掉两个人吗?」

Sanji翻着白眼听着他事到如今的天方夜谭,撩起衬衫的袖子,表盘的指针指向12,也就是说,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跟我来!」

Zoro的命令总是像炮弹一样强力而快速,他突然拉起Sanji的手,不顾他的挣动,向反方向跑去。

20,19,18……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Sanji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被Zoro强行攥住的手心也潮湿起来。短短的十几秒突然变得很漫长,可嗒嗒而走的指针却告诫他:时间并未停止。

Sanji无意识地望着Zoro留给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的肩膀宽阔有力,抓着他的手臂勾勒出结实的肌理。他的身型比例就像雕塑家塑造的一样完美,挂在左耳的三只水滴耳坠没有显得丝毫女气,反倒阳刚十足。

此时它们正互相乒乓拍打着,似乎也想为主人尽一份力。

「这边!」Zoro没有放开Sanji,眼看着就要到走廊的尽头,那里只有一扇门,Sanji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你该不会要到……」

他没能说完就被Zoro大力推进去,他感觉一个身体结实地罩住他,两条铁钳般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

他被Zoro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一股猛烈的气流擦着头发飞过,爆炸产生的热气炙烤着他们,窗户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而破裂,玻璃瞬间炸开,碾成细细碎碎的粉末纷扬落下。

楼在剧烈的摇晃,就好像装在铁盒内的糖果,他和Zoro从这头滚到那头,碎落的玻璃划伤了他们的皮肤,血慢慢地流出。迟缓的疼痛袭过,黑暗也随之笼罩过来。

屋顶的天花板塌陷成两半,一块蓝天裸露出来。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掀翻在地上,墨汁殷在浅色地毯上变成诡异的图案。爆炸没有停止,不断有更加强大的气流斜冲过来。

巴洛克工作社至少在这里安装了10枚炸弹,他们的目的是埋了这里的一切。

Sanji感觉Zoro怀抱自己的身体在发着抖,他在害怕吗?他在害怕什么?

那个被用枪指着头颅依然可以神色淡定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事令他如此恐慌?是死亡吗?显然不是,那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疑问瞬间从Sanji的脑海中滑过,新一轮的爆炸袭来,他和Zoro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撞到对面龟裂的墙上,Zoro垫在下面承受了冲击,可是那种可以碾碎骨肉的力度依然让Sanji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最后修改:2021 年 10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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