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被爱着并且信任着的人深深伤害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好象有一把利刃将心脏豁开。
山治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他预备把所有真心全部奉献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为什么事实就可以这么残忍。他们在前几天还一起去公园,索隆还将便当分了他一半,他们还一起指着那只有着圈圈斑点的小狗打打闹闹,可下一秒,似乎就只是一瞬间,他发现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那些甜蜜根本就不复存在。一切都是索隆为了他的目的欺骗他而做出的假象。
他连嘲笑自己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无边的痛让他感觉喉咙里哽咽着无法呼吸。那满街的阑珊似乎在也越发变成咧开大嘴的无底深渊,在笑山治的痴山治的傻。
他以为已经拥有的幸福和甜蜜,终究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山治漫无目的飘荡在街上,如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只有胸口那钝钝的痛残忍的告诉他,他还活着。
不知不觉,他来到一间看起来很是清净的酒吧。挣扎着仰头看那牌子:忘却BAR。
不错。山治艰难地扯着嘴角,是该忘却了,那该死的混蛋还有那些该死的假幸福。
服务生没有理会山治情绪不稳,还是很热情地把他迎了进来。
山治走进酒吧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这个落魄的金发男子身上。
苍白没有表情的脸,犀薄微微颤抖的唇,还有那纤细魅惑的身型。一双带着满身伤痛的海蓝眸子没有目的的扫视着周围。
这一切的一切,让在座的男人们感觉下腹一阵燥热。
急于寻求忘记的山治根本不知道,他走进来的这间叫忘却的酒吧,是这座城市有名的GAY吧。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只是坐在吧台前面。挥手。
“给我一瓶这最烈的酒。”
调酒师见山治满脸的不开心,很是关切的劝道。“来这喝烈酒不好,我给先生调杯清新一点的酒吧?”
山治突然红着眼睛,两手一拍桌子,呼地站了起来。“老子让你拿烈酒就快拿!老子怎么着用不着你管!”
调酒师吓得三魂飞掉两魂,缩着身子良久没见山治拳头落下,急忙喊着是是,一面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瓶通体泛黑的酒。
“这是本吧最烈的酒了,先生还是劝你少喝点,这种酒会麻痹人的神经,使人的情绪不受控制……”
见山治又红着一双眼睛瞪了过来,调酒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将那瓶酒递了过去。
山治粗鲁的接过,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大喝了几口。
辛辣在喉间化开,那种烧灼着嗓子的感觉令山治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得心都抽搐了,却仍抓起瓶子,又是猛灌几口。然后继续咳嗽。
不过山治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咳嗽着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精力集中在口腔,就可以忘记心痛的感觉,忘记自己所受的伤害。
但当剧咳过后,那又酸又苦的记忆又泛了上来,于是山治又开始大口灌酒。
在他咳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手中的酒瓶被毫无预兆地抽走。
山治一下就不顾那灼烧的难痒,转头就看见一个咬着两个烟卷,银白色头发的男人。
“你干什么?!还给我!”山治生气地叫着,伸手要去抢那瓶酒。
男人只是微微一闪,就让山治扑了个空。
“别喝了,你喝醉了。”
山治头上突起井字,为什么今天好象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一样。他爱的索隆欺骗了他,他要喝烈酒连区区一个调酒师都来阻止。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个男人,居然不让他喝酒。
山治突然就仰天大笑起来,笑得周围人莫名其妙。那男人却听出笑声里有无比的悲戚。心底里那根柔软的弦似是被拨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男人很平静地问。
山治听罢立即就敛起了笑,他低垂着眼帘,看向桌子。
“老子很开心。”回答的也是平静。
男人眉头微皱起来,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仍然在倔强地逞强,明明难受地恨不得喝酒醉死,却表面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如果不介意,和我说说吧。”
山治望向那个男人,虽算不上帅,但举止投足间有着一股大将风范。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管自己的事情。难道自己真的可怜到随便一个路人都会同情。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老子今天很开心。”山治笑了,笑得似乎很开心,可那眸子里的悲哀是隐藏不住的,透着那一抹蓝色的忧伤抑制不住地流泻出来。
“老子很开心,”山治顿了顿,演变成了戏谑的口吻,仿若嘲笑一般,变了个腔调。“老子今天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而且在那个阴谋得逞时及时悬崖勒马,老子真是太开心了!”
男人依旧不语,安静地听着山治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话。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发现这个阴谋,老子可能被卖了还帮着那混蛋数钱呢!老子真是天大的庆幸,感谢上天开眼让我认识了那个混蛋!让我认识了他有多么多么不可原谅……多么多么不可原谅……”
说到这,那抹诡异的微笑没了踪影,山治突然低着头,然后抓上了男人的手腕,像是要让他认真听一样加紧了力道,纤细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死死地抓着男人,像抓着一根救命的横木。
“他骗了我……”
山治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突然小声的啜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山治重复着无意义的话,神情流露着被狠狠伤了的疼痛,还有丝绝望。
山治再也受不了了,那虚伪的坚强彻底甭碎,被索隆伤得好深好深,他想,如果索隆直接和他说要他干什么,他也会答应的,因为他爱着索隆,哪怕为爱人做出牺牲,他认为也是完全值得的。
可他偏偏欺骗了他。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入无底深渊。
山治松开紧抓着的男人的手腕,跑向卫生间。
胃部剧烈的翻转,仿佛要将内脏都倒出来。山治趴在水池边上,剧烈地呕吐。刚才喝的那些酒,中午的那些饭都一起吐了出来。
山治难受地仿佛快死掉一般,他紧紧地攥住衣领,胃里面的东西已经吐空,山治就开始吐黄色的胆水,点点滴滴,仿佛山治已经破碎的心。
男人不放心,来到水池边,看见山治吐得厉害,找服务生要了一杯食醋。硬是强迫他灌了下去。
酸辛的醋流过被灼伤的喉咙,山治开始剧烈挣扎,却被男人固定住头部,硬将一杯醋灌完。
醋将酒精的毒素稍稍解了一下,山治不再呕吐,男人将山治扶回沙发里。山治眼睛呆滞无神的凝视着远方。
“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我想,你的爱人应该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爱人?”山治冷笑,胸口一口冷气让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冷嘲。“爱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爱人。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他在骗我,他只是为了骗取我对他的信任而已。”
“如果不是我今天中午去给那个混蛋送饭时无意听见的,可能我还沉浸在他营造的虚伪假象中呢。”
山治沉默下来,不说话了。那纠结的眉心却昭示着他的内心有多么痛苦。
男人看得有些不忍心,他轻拍着山治的背,像哄小孩子入睡一样。然后山治突然就开始呢喃。
“如果可能的话,我宁可他一开始就能坦白告诉我他的目的。为了哲普集团,我也不见得会不答应。可他偏偏那么温柔的对我,他去俱乐部救我,虽然是他把我推入的,我仍然很感动。他还为了我去找俱乐部老板拼命,结果弄出一条狰狞伤疤回来。呵呵,到头来却是他这个笨蛋没弄清楚事实误会人家了。”山治干笑,仿佛仍沉溺在过往的甜蜜。
“他会注意到我的很多事情。我内心中的任何想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发现我是因为食材不够而不吃鸡蛋,然后他就会把鸡蛋分一大半给我,他会把我做的便当里面有营养又美味的都让给我,自己只吃那些没什么味道的蔬菜,本身就是个植物,还吃自己的同类。”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也就几个月。可是却让我打心底里相信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可是,”山治的声音变得喑哑,之前仿佛在讲甜蜜的恋爱故事的语气已然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哀毁骨立。
“当最终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骗局……”
山治突然就哭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吼,却无声让人心疼。他摇晃着头,似乎不愿意相信。男人只得不停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让他能够有一点点安全感。
山治哭着哭着,过往的片段电影般闪现脑海。哭得越发不能自制。
索隆,索隆,你好狠心……
过了很久,山治仿佛哭累了,终于在男人的安抚下沉沉地睡去。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地遮住月光。
朦胧中,山治感觉身体脱离了地面。
一双健壮的臂膀将他的身体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