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Augury(预兆)
绿藻体型中等,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按照西伯利亚雪橇犬的成长历程,它现在不过是少年时期,大概也就不到两岁的样子。点击网上的搜索贴,看到图片上的纯种雪橇犬与自家这只略有不同,Sanji再次肯定绿藻不是地球生物这一说法。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关键是怎麽治病。还没成年的绿藻抵抗力比成年犬差,身体也不如它们强壮,最容易受到病毒细菌的感染。首当其中的就是细小病毒,这种病毒夺走了无数狗狗幼小的生命,不可不防。处在感冒期的绿藻抵抗力尤为低下,Sanji计划著这阵子绝不让它出这个门。
饮食方面倒还好说,不能给它喝奶,倒可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绿藻在Sanji的家里享受的完全是贵宾级的待遇。这位芭拉蒂主厨的准继承人不惜撸起袖子系上围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为将绿藻这些日子来缺失的部分尽量补回。绿藻也乐得其闲,吃喝玩乐全然不拘束,该咋干还咋干,尤其对客厅里那张棕色皮质沙发感兴趣,刚来第一天是翻乱东西,到了第二天,就直接上牙了。
免不了又被Sanji一通吼,动动耳朵,装没听见,惹恼了暴躁的金发男人。
「你他妈的……」Sanji上下牙齿飞快摩擦撞击,在心里暗下毒誓,只要这只混蛋绿藻狗一康复,就立即把它踢出门外。
这段时间,Sanji没有忘记花园里还有一群小的,每天照旧做出数份食物,出门前把绿藻锁在屋子里,任它怎麽不乐意也绝不手软。经过花园去看看那群小家夥,顺便把食物放下看它们争先恐後地吃光,才会安心地去上班。
小狗们没有绿藻大狗的照顾,很明显地惧怕生人。也许肆意惯了,总有绿藻给它们把关,现在让它们独自生活,小家夥们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有点吃不消。
尽管如此,它们看见Sanji还是无比亲切。小脑袋不懂事,潜意识认为Sanji=食物。只要Sanji来了,它们就不会挨饿。
去到公司,简单地与科室的美女们打声招呼顺便献下殷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Sanji就打开电脑,敲得都是关於养狗的网址,查的都是关於照顾病犬的知识。资料上对於洗澡清洁一事没有明文叙述,Sanji也不太敢给绿藻洗澡。一来冬天天冷,皮毛不能保持干燥很容易就会加重感冒,二来Sanji家还真没有它绿藻大爷可以沐浴的地方。
一来二去,决定每天用干净的毛巾给它擦擦身体。绿藻很不配合,每次Sanji碰它时它都会表现出极端的恼怒。先前病怏怏的也咬不动手,这阵子情况好转精神了许多,拜它所赐,Sanji颀长的指尖也经常贴满OK绷。
於是更加坚定等绿藻病好了,一定要把它扔出去的念头。
在Sanji看似粗暴实则悉心的照顾下,绿藻的病情一天天好转。
今天是绿藻来这个家的整一周。
早上Sanji照例把它锁在家里,去花园喂了一群小的。乘早班车来到公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电脑和成堆的文件奋斗了一天,晚上经过花园再把中午准备好的食物放下,回到家中,绿藻就在玄关那里趴著。
Sanji换下拖鞋,把皮鞋摆在绿藻的旁边。绿藻懒洋洋地挪了挪身体,眯著眼睛瞄了他一下,又枕著前爪与周公相会去了。
很平常的一天,安静,淡漠,却又充实温馨。
晚上临睡前,Sanji去检查了一下狗窝。绿藻没有像平常那样静静趴在窝里早早入睡,而是睁著绯红莹亮的双眸,警惕地竖起耳朵。只要一有异动,它就会狂吠不止。
起初Sanji并未当回事,以为绿藻只是不满发发脾气过劲就好。回到屋里关上门躺在床上,眼皮刚要粘在一起就听见门外传来东西翻倒的鼓噪之音,接著就是「砰」,重重地--大门关上的声音。
「妈的!」
Sanji心里大叫不好,勾上拖鞋连忙踢开房门,安置在客厅里的狗窝哪还有绿藻的影子。再把目光移上大门,睡觉前落过的防盗锁竟然被转开,浅色的地毯上隐约可见数个挤在一起的狗爪印。
绿藻跑出去了。
这是Sanji的第一念头,这种念头促使向来注重干净整洁的金发男人连睡衣都没换,直接趿上一双皮鞋就冲出门外。
今夜很黑,乌云压得极低,透不过气的感觉。
明明白天还是晴天呢,晚上就一副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Sanji在心中暗啐道,好在他夜视力不错,加之绿藻略显鲜?的皮毛,顺著小区的街道拐了几个弯,就找到在前头夺命狂奔的绿藻。
「喂!你要去哪啊?」
扯开嗓门大吼,Sanji也忘记现在夜深人静大家都在睡觉,冒著被砸鸡蛋西红柿的危险在撕裂黑夜静谧的空气。
绿藻置若罔闻,好像前方有什麽东西吸引住了它全部的注意力,只懂埋头奔跑。
追了一段距离,Sanji发现不对劲。这条路线明明是通向公寓前面的那座花园。莫非是小狗们出事了?发出人类听不懂的求救信号,导致绿藻像疯了一般往那里跑?
在心里如此揣测,Sanji只恨自己就长了两条腿。虽然他的脚程和踢力远比一般人出色,也不代表他能追得过长四条腿的动物。距离越拉越大,快要看不清绿藻的影子,尽管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胸口吸进寒冷的风刺痛不已,Sanji仍然咬紧牙关没有减慢步伐。
又转了一个弯,突然一片明亮的黄光刺入眼睛,Sanji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与强光对比昏暗朦胧的影络中,他看到绿藻狂吠著跳上一辆货车的後备箱。
待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後,Sanji终於得以看清那辆货车後面的牌子。
One Piece街道捕狗大队。
大概明白发生了什麽事,Sanji冲上去。绿藻正咬住後备箱里其中一名警察的衣袖不松口,似乎想要把他拽下车厢。
「喂--」
还没等Sanji喊出声,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个警察,举著一根铁棒对准绿藻的头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挨了一记重击的绿藻悲鸣著摔在一边,又被那个警察一脚踹出车厢。
「不许动我的狗!」
Sanji大吼道,距离太远,他根本没办法扑上去接住绿藻的身体,目眦欲裂地瞪著那辆货车,车灯晃出的光线落在他愤怒夹杂隐痛的脸庞,把捕狗车上的警察吓了一跳。
「快开车!」那个警察对前面的司机喊道。
司机忙不迭地启动引擎,眼尖的Sanji在缓缓闭合的後备箱里看到一只巨大的笼子,雪球一样的小狐狸犬爪子攀在栏杆上,不停歇地凄惨地鸣叫著。
绿藻从血泊中艰难爬起,正盯著缓慢驶离的大货车,好像预备再跳上去一次。
「绿藻!」Sanji一边大喊道,一边跑过来,死死地抱住绿藻站不稳的身体,不让它追过去。「别动!别动!放心!它们不会有事的!」
「嗷嗷──嗷嗷──」绿藻不信,它双目朱红,里面充溢著暴走的血丝。
「我保证!它们不会有事!」Sanji死抱住它就是不松手,把脸埋在绿藻温暖的,散发腥气的脖颈里,双手在它的胸前紧紧交叉,「相信我!」
听了这句话,绿藻突然不再挣扎,它放松了绷紧的身体,转过头去看金发男人坚定的脸庞。
Sanji没有任何耽搁,他见绿藻不会追上去,急忙松开它去翻放在睡裤里的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货车渐行渐远的後屁股,眯起眸子,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绿藻趴在他的脚边,仰头看著他。
几秒後,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温和慵懒的声音。
「喂?」
「Ace?」
「是的。」那头的男人说道,「Sanji?」
「嗯。」
「怎麽了?怎麽这麽晚给我打电话。」
Sanji抓著电话沈吟片刻,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电话那边的男人笑了笑,「说吧,干嘛这麽小心翼翼的。我家Luffy一直承蒙你的照顾,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是这样啊。」电话这头的Sanji摸了摸绿藻的头,蓝色眼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刚才我的公寓前来了一辆捕狗大队的车。」
「噢?」
「是One Piece警区的,我想跟你应该有点联系。」
「没错。One Piece街道的大小事务都归我们管,你说的是哪辆车?」
「车牌号是:1111 ZS 32。」
「等等,我查一下。」
「好的。」
那边的电话被暂且搁在桌上,传来劈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Sanji放下电话,盯著绿藻头上刺眼的,醒目的血痕,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
该死的,天煞的臭警察!
一分锺後,电话听筒重新传来Ace的声音。
「Sanji?还在吗?」
急忙抓起电话,「有。」
「你说的那辆车的确是我们安排的,怎麽了?」
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Sanji抓紧电话问道:「为什麽?为什麽要抓走那些流浪狗?抓走它们要干什麽?」
Ace低低地笑了,笑得Sanji心里好个不爽,半响才开口回答:「这你要理解,毕竟现在流浪狗那麽多,狂犬病还有一些传染病很容易就会威胁到人类。捕捉流浪狗对人类来说有利无害,况且它们也不用再忍受风吹雨淋的生活。我们会给它们注射安乐死,没有任何痛苦。」
这些话在以前听,Sanji不会有什麽反驳的怨言。可是这几个月,他与那些小家夥们接触过程中,充分认识到即使是流浪狗也有感情,也有自己生存的权利。仅仅是因为人类掌控著地球,就随意决定它们的生死,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不过他憋在心里没有说,与其费劲心思与Ace声讨流浪狗权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那辆车上的流浪狗,能否放它们一条生路?」
「哈?!」Ace质疑地叫出声,「你在说什麽啊?」
「那些小家夥们年龄还小,它们都那麽活泼可爱,注射安乐死不是太残忍了麽?」
「Sanji。」Ace严肃地正色。「你太天真了。你应该知道,你救的了它们,救不了所有的流浪狗。这个社会制度不完善,人心冷漠,把养不起治不好的小狗往街上丢已经成为惯例,你无法改变。」
「我知道。」Sanji闭著眼睛,手握成拳头,指甲扎入肉里尖锐的疼。他大吐了几口气,对Ace说:「只此一次,我的狗喜欢这些小家夥,如果它们有什麽三长两短,它也不会好过的。」
沈默。
「……好吧。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帮你这次。」Ace叹了一口气,「1111 ZS 32那辆车上的所有狗我会安排它们去流浪狗收留所,下不为例。」
「等等。」Sanji叫道,「我可以收养这些小狗吗?」
如果有可视电话,Ace一定会在屏幕上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依然难表惊讶,「你疯了?那些小狗还不得吃穷你啊?」
「我想我有能力负担。」
认命地叹息,Ace无奈道:「冷静点,流浪狗收留所的环境不会差到哪里去,小狗在那里还可以跑跑跳跳,比圈在公寓舒服多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找天时间过来看看。」
听了Ace的话,Sanji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深地蹙紧眉头,「既然有流浪狗收留所,为什麽还要对它们实行安乐死?」
停了一会,Ace笑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该明白,这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和狗都很多,那些小狗沾了你的福才逃脱死亡的命运,绝大多数的狗……并没有那麽好运。」
Sanji不语,Ace说的是事实。无可抗争无可狡辩的事实,总之心里再不舒服,也必须承认。
「流浪狗收留所是我朋友开的,只能容纳几百只左右,即使地方够了,人也不够,愿意照顾这些流浪狗的人屈指可数,各种各样的无奈让小狗最後只能被注射安乐死。」
「我明白了,Ace。」Sanji深深吁了一口气,「谢谢你救了那些小家夥,改天我会带绿藻去看看的。」
「客气什麽。」Ace笑道:「话说那些小狗认识了你,还真幸福呢。」
「一点也不幸福。」Sanji喃喃道。
如果不是Sanji把它们睡觉的位置安排在墙根那麽显眼的地方,或许它们就不会被捕狗大队发现,也就不用受一番惊吓,绿藻也不会被砸伤。
说起绿藻,它正蜷在Sanji的脚边,头上的血在毛间晕开,一滴一滴结成血痂。Sanji伸出手顺了顺它的皮毛,绿藻眯著眼睛出奇柔和地舔了舔Sanji的手指。这是只极为聪明的狗,它已经通过刚才的对话知道Sanji保住了小家夥们的平安。
「没事了。」
Sanji俯身抱起绿藻虚弱的身体,站直双腿,「我们回家吧。」
为什麽当初Sanji没有选择其他小狗而选择了绿藻,情况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原本只是等绿藻病好就把它送回去的打算,为何会因为捕狗大队一搅合全部泡汤。
Sanji为什麽决定收养这只绿藻狗。
一切可以归结成两个字──缘分。
因为上天注定要他们遇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