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Unexpectedly（出乎意料）

他这一说，Shanks突然敛起笑容恍然大悟似的看向趴著不动的绿藻。Sanji虽然没办法用目光表示他的惊讶，紧蹙的眉心也充分显示他对上句话的疑惑。半响，Shanks缓慢地举起手臂，再次扣动掌心的扳机。

「砰──」

又是一声惊天骇地的巨响，刚才没来得及飞的鸟这次抓紧时间全都飞了，刚才还满地乱跑的狗狗们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停住动作。三秒後就如同有人拿石头在後面打它们一般玩命地狂奔。

相比之下，绿藻的反应就显得那样格格不入。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它只是微抬首，轻轻地动了动耳朵，又像没事似的重新枕住自己的前爪。

子弹破空带来的冲击力，连站得比较远的Usopp等人都必须捂上耳朵方不致於震破鼓膜。

要知道，狗的听觉比人类灵敏百倍，更何况绿藻离开枪的Shanks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包括Shanks在内的所有训导员都对绿藻的反应感到惊奇,看不见的Sanji却不明所以。直到Shanks用有点发抖的声音兴奋地说：「Usopp，把Nojiko叫来！」

「Nojiko？」听到这个名字，Sanji微微怔忡。

「好～！」Usopp爽快地答应，随即连跑带颠地进入基地灰白色的矮层小楼。约莫五分锺，带著一个女孩又回到了基地的正中央。

「介绍一下，Nojiko，我们基地的老牌驯狗师。」Usopp绅士状站好，一臂屈起於胸前，一臂背过於腰後，微微躬身，看起来还真像名流晚会扎著小领结梳著小背头的主持人。

「嘛，哈哈，说什麽老牌……」他身後的女孩决定不启用这个废话连篇胡话连诌的冒牌主持人，她走上前几步，目光移向等待在一边的盲人，刚欲发话，径自愣住。

金发男人比她提早愣了能有几分锺，此时已经是完全反过神来。

「N……Nami桑的姐姐大人？」

「咦……」Nojiko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是……Sanji桑？」

「是的～啊啊啊～姐姐大人，很高兴又见到你了～让我们来段感人的重逢聚会吧～」

真是三句改不掉本性不离本行啊，绿藻此时已经懒得吐槽。它就像那些不问世事的隐居者一样，用眯成一条缝的绯红眸子懒洋洋的，肆意地打量著它面前上演的所有闹剧。

Sanji虽然失明，花痴本色却未失掉。即使看不到对方美丽的容颜，依然可以说出「美丽的姐姐大人遇见你我真是三生有幸」的浮话。Nojiko三根黑线高挂耳际，躲开金发男人一记桃色旋风扑後不忘和Nami一样迎头送上一拳，待对方头上腾腾热气呈Orz趴在地上的时候才叉著腰惊讶地说：「我记得你的眼睛……」

「噢……不过是陈年旧病，不用在意。」不知为何，爬起来的Sanji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脸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层沈谧难辨的颜色。

「Nami可没告诉我。」Nojiko有点气自己妹妹的刻意隐瞒，发生这麽大的事，应该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她是不想你担心。」金发的男人笑笑，回道。

「你就惯著她吧。」见Sanji极力护著Nami，Nojiko只能无奈地打趣道，「我妹妹早晚会被你给宠坏的。」

「嘿嘿。」Sanji像羞涩的高中生，不自然地搔搔头发。

谁都能看出，他和他的Nami桑很幸福。

就在这时，一向淡定的绿藻淡定不能。看上去无所谓的模样，却在Sanji「嘿嘿」那声後不悦地挪了挪身体，红色的眸子煞气十足。

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Shanks周全的眼睛，他很用心地将这一幕场景记入心底。

待Sanji和Nojiko交谈了几句，才猛然发现还有一干民众被他们晾在一边晒太阳。赶忙回归正题，Nojiko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大体是她从六年前就一直从事导盲犬的驯养工作，Nami之所以没有跟Sanji提起，大概是怕失去一只眼睛的Sanji想起伤心事吧。这样解释似乎合情合理，金发男人也没有多做追究。

「Nojiko，你来看看Sanji的狗。它的反应真的很奇怪。」

Usopp急切地将内心的疑问诉诸Nojiko，期待她丰富的训导师经验能够给出答案。

「噢？让我看看。」Nojiko一面微笑著，一面蹲到绿藻的身前，「是这只吗？」

看到同事们鸡啄米似地点头，Nojiko收起笑容，她认真而专注地凝视了绿藻大概一分锺，突然站起来，对它说：「Sit。」

绿藻身体反射性地动了一下，但看得出，它的意志将这种条件反射努力地压制住了。

「Forward。」

结果同上。

Sanji根本不知道Nojiko念这两个英文单词意欲何在。当然，他也没能看到绿藻奇怪的表现，只能静静地等待以求最终结果。

「这样吧。」Nojiko撑住双膝若有所思，她转头看向Sanji，「我们来做个试验，一切就都明了了。」

「哈？」

在场的人不禁异口同声地发出感叹性的语气词。

所谓试验，就是给绿藻脖子套了根僵硬的拴绳，由Sanji上前握好，犬在前人在後，分明是准备牵引的动作。

「喂喂喂～为什麽做得好像绿藻要给我带路似的啊？」这家夥是路痴啊路痴懂吗，就是看不清路径的道会很干脆的迷路。看得清路径的道照样干净利落地迷路的那类不可救药的群体。

「Sanji桑。」Nojiko不理金发男人的抗议，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你相信你的狗吗？」

「我……不相信。」Sanji毫不耽搁地回答。

Nojiko轻轻挑眉，「真的不相信吗？」

这次Sanji没有立即做出答复，他想了一会，一咬牙，握紧手里的缰绳。

「切，老子相信一次也无妨！」

「呵。」对金发男人的性格Nojiko已经从Nami那里了解的很透彻，鉴於他口是心非的言辞也没有多加在意。而是摸摸绿藻的头，眼睛却是看著Sanji的。

「现在，将由它带你绕过那些障碍物直达终点。」她用沈静的声音稳稳地叙述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测验的整个过程，「你可以对它发出指令，告诉它你想去哪里，但是尽量要用英语。左转是left，右转是right，直走是forward，开始是go，停下是down，减速是slow。」

Sanji很严肃地点点头。

「关於基地的操场布局，你可以在狗狗停下来的时候用盲杖探测一下具体方位，然後对它做出下一步的指令。」

「我明白了。」Sanji笑了笑，「放心吧Nojiko酱，我的方向感不知要比绿藻好多少倍。」

「嗷！」绿藻发出不爽的吼叫。

「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是个路痴！臭绿藻，狡辩个屁！」

「汪汪汪！」

还没等测验开始，站在起点的一人一狗已经打得不亦乐乎。这让旁边的人为他们捏了把汗，这种引路活动最讲究配合性，这样八字不合的分毫不对盘的家夥，究竟能在中途闹出什麽故事呢？

「那麽， 现在──」

「等等！」Shanks突然出声打断了Nojiko的後半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过来停在绿藻面前，对大家一笑，「我有事要和它说。」，在大家人狗语言怎麽能互通的质疑中，矮身凑近绿藻的耳朵，用手拢住嘴，以第三个人绝对听不见的音量对绿藻说，「你可要好好表现喔，这周围都是土石泥坑，还有坚硬的铁栏杆，摔一下撞一下，会很痛吧。」

绿藻虚眯的眼睛豁然睁大，瞳孔紧缩，它偏转头看了Shanks一眼，呲出锋利的犬齿。

「哈哈，记住我的话哦。」

Shanks丝毫不理绿藻一副凶神恶煞相，退到一边，示意Nojiko可以开始测验了。

「那麽，Go！」

Nojiko一声令下，绿藻像是装了超音速发动机，迈开脚步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去。起先Sanji还无法适应被牵引的感觉，走了一会，倒也习惯了。绿藻很聪明，它把步伐的频率定位在一个不急不缓的点子上，使得後面被他指引的Sanji既能够轻松跟随，又不至於耽误整个测验的时间。

大家见这对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狗爪绊人脚的情况，也都松了一口气。眨眼之间，绿藻已经在第一个障碍物前面停了下来。

由於缰绳有一段长度，还在行走的Sanji并没有发现绿藻停住，眼看著就要撞上面前的广告牌，绿藻突然侧身横档在中间，Sanji撞到的是它柔软的身体。

「Good！」Usopp忍不住怪叫一声，无论何种情况，导盲犬必须以主人的安危为己任。这点绿藻完成得相当漂亮。

在碰触到绿藻的一瞬间，Sanji就刹住脚步。「怎麽了？」

「你前面有块广告牌，绿藻停下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讯息。」Nojiko站在他旁边解释道。

「呼喔～」Sanji发出惊讶的叹息，他把盲杖往前方触了触，果真顶上一块坚硬的金属。

「真是神了。」他感叹道。

虽然知道绿藻的智商远远超过普通狗，不仅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还敢於和主人叫板，但能够做到这一步，显然也不是什麽异禀天赋，难道……

Sanji还没来得及多想，Nojiko又下达「Go」的命令，绿藻继续拉著Sanji往前走。

无论是天然的水坑，亦或是刻意摆放的障碍物，绿藻总能适时停下来及时地告诉Sanji前方的路况，Sanji以盲杖探测後，也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一人一狗配合得出奇默契，到达终点时，已经刷新了基地导盲犬测试的记录。

「哇哦～！」Usopp忍不住振臂欢呼道：「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组合！」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Sanji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怎麽好好一个绿藻，有这麽个意外的本领。自己本来是来申请导盲犬的，闹到现在，反而与自家绿藻一起做了导盲犬的测试。

「嘿，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绿藻的确是一只导盲犬。」

由於事先已经对绿藻的身份做出判断，所以Nojiko放出最终定论时，下巴因为过於惊愕而砸到地上的人，只有Sanji。

「什什什什什什什吗？？？」

「绿藻是导盲犬。」Shanks重复了Nojiko的话，并补充道，「我们国家的导盲犬基地一共有八个，它是出自於哪还不太清楚。不过看它所掌握的技能，应该是经受过一套完备的训练吧。」

「Sanji桑。」Nojiko走过去，把手搭上惊讶不能自已的金发男人的肩膀，笑著问他，「我记得上回去你家时你还没有养狗呢，在哪里买的？」

「……捡的。」Sanji很快恢复镇定自若，并泰然地点了一根烟，淡淡地回答。

「……啥？？？！！！」

除Nojiko和Shanks还有吞云吐雾的罪魁祸首外，其余人全部倒地阵亡。

十分锺後，办公室的门外堵著探头探脑的训导员。而Sanji和绿藻则重新站回刚才提交申请书的办公桌前，等待真相公诸於世。

Shanks和Nojiko分别负责两个档案柜，里面都是基地成立的五十年以来所有导盲犬和盲人的情况备案。如果绿藻隶属於这个基地，是由这个基地培养的，那麽它的生辰八字一定也记录在里面。

「假设绿藻真是这个基地的导盲犬，Nojiko酱也好Shanks也好，怎麽认不出它？」Sanji叼著烟发布疑问。

「哈哈，确实如此呢。可惜我只是看绿藻眼熟，对於训没训练过它一点印象也没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吧，Nojiko来这个基地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其他训导员的工作时间就更短了。」

Shanks笑著回答，耸耸肩膀表示他也没办法确定绿藻的身份，现在除了依靠这些档案作为线索顺藤摸瓜，还真是别无他法。

绿藻趴在地上，看也不看忙碌的人类，仍自顾自去做它的春秋大梦。

「找到了！」伴随Nojiko的兴奋呼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她的身上。看不见的Sanji也凭本能靠近她，转动无神的眼睛侧头聆听动静。

Nojiko被呼啦一下围个结实，却不慌不忙地拂开封皮上的灰尘，只见烫金大字写著：导盲犬备案录。

「就是这个了。」迫不及待地翻开，找到对於基地所有人来说空白的一年前，看绿藻的体型，一定超不过三岁，合成人类的年纪，也就十九岁左右，与Sanji差不了多少。便打开对应的那页，逐行逐句地找，翻了几页，也没能查到有用的线索，就在大家都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照片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只小狗，虽然毛未丰满，牙没张全，肉嫩的小爪看起来也不具任何威胁力。但那双似曾相识的锐利眼睛，估计不会被第二只狗拥有。

「真的是它呢。」Nojiko惊呼出声。

「怎麽回事？」Sanji没能看到那张照片，听见周围人一致的惊叹不知发生何事，只能焦急地蹙眉。

「找到了。」Shanks沈著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炸响。

「啊啊？」Sanji更急了，干脆烦躁地掐灭烟，在这里，没有谁比他更为焦急地想要知道自己养了一年之久的绿藻在流浪前究竟是什麽身份和处境。

Nojiko用指尖轻轻抚摸有些泛黄的纸页，慢慢停留在那个有力的单词上面。

「Roronoa?Zoro。」

她蓦然念道。Sanji就像被石化了一样愣在原地，烟屁股还捏在手里僵在半空中。

「主人：Ku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