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Truth(真相)
「Roronoa?Zoro……麽。」Sanji重新点好一根烟,扯开嘴角,「还真是霸气十足的名字。」
「Roronoa是纯种狗的一个家族姓氏,以人类的角度看来,算是狗中贵族了。」Shanks对疑惑的众人解释道,「这个家族的狗拥有流畅健壮的体型厚实的皮毛和敏捷的行动力,早先我在图鉴上曾经看到过,全世界现存不过二十只,真没想到能够亲眼目睹。」
「嘿,这麽说是很厉害的狗喽。」Usopp饶有兴味地搓著鼻子。
「那当然了,我一直听别人说如果可以让纯种狗群做导盲犬,培养的成功几率也会大大提高。」
「是啊,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样神话一般的狗真的就在眼前,而且是我们基地培训的!!!」
大家为了绿藻身份的揭示而亢奋激越滔滔不绝,Sanji却疑惑更甚,如果绿藻真的是如此高贵血统如此有名的纯种犬,并且在导盲犬训练基地接受了全程培训还曾经作为导盲犬而工作过,谁来告诉他为什麽这麽出类拔萃的狗要沦落街头成了一只绿藻怪物啊?
真相很快大白,在记录绿藻情况的档案後面,明确标示出原主人Kuina的联系方式。Nojiko一刻没有耽搁,迅速抄起办公桌的座机拨通那个号码。所有人都在祈祷电话能够接通,这样一切谜题就会被解开。倘若中途换过号,或者搬过家,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再深入探究绿藻的身份和这个基地的光辉历史。
好在他,或者他们是幸运的。响了十几声後,电话接通了。
应线的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Nojiko简单地做了下自我介绍,便对她说明情况──她的狗现在在导盲犬训练基地,是不是方便过来确认一下。没料到Kuina只是听到「Zoro」这个名字,就惊喜地叫道:「真的吗?你们找到Zoro了?!太好了!我!我马上过去!」接著喀地一下就挂断了电话线。
Nojiko还拿著电话没有回过神,Sanji在一边听见Kuina的声音,抱著双臂讲些常人听不懂的花痴语。Usopp等人则面露惊异神色,你看我我看你。
两个小时後,Kuina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这是个灵秀的女孩,梳著利落的齐耳短发,蓝得深邃的发色像闪闪发光的宝石。身材高挑纤细,穿著一件普通的布衫加上米色长裤,瞳孔明亮倔强。
Shanks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中就冒出这样的感叹:不愧是绿藻的前个主人,拥有和绿藻一样坚定的双眸。只是从她灵动的眼神看来,并不像一个失明的人。
「Kuina小姐?」Nojiko率先走上前,对蓝发的女孩伸出手,友好地笑道:「我是基地的训导员Nojiko,很感谢你肯配合我们的工作。」
Kuina沈静一笑,似乎连蓝天绿地都黯然失色。「哪有的事,我一直在寻找Zoro,你们帮我找到它了我连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哇喔哇喔~美丽的Kuina酱居然在找那颗臭绿藻?啊啊~多麽感人的情谊啊~Kuina酱真是有颗善良的心,我的一切因你而沈沦──」
「乒乓──」东西翻倒加肉体撞地的声音,Nojiko收起冒热气的拳头,替自家妹妹教训这个无处不花痴的金发男人。
Kuina倒没太在意这场惯例闹剧,她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麽。Shanks皱起眉,问她:「Kuina小姐,恕我冒昧。资料上对你情况的描述是双眼……」
「没错。」Kuina收回目光对Shanks露出洁白的牙齿,「三个月前,我刚做过角膜移植手术。」
「噢~原来如此。」Shanks松开紧皱的眉心,笑起来。Nojiko下意识地去看金发男人对这句话的反应,却发现他已经站起来靠著桌角,一如既往地点燃一根烟,安静地抽著。
「绿藻呢?」不太爱说话的Kuina在环顾许久无果後,忍不住向周围的人发起疑问。
Usopp很自觉地闪到一边,站在他身後的绿藻就再也没有任何阻隔地与Kuina对视著。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墙头的锺表指针有条不紊地走动。
仿佛定格在Kuina和绿藻相互对视的那一瞬间,簌簌的风也不能扰乱静止的画面。
良久。
「Zoro?」
Kuina一步一步走过去,尝试性地伸出手臂。绿藻就那麽眯眼看她,不闪也不躲,只是腥红的瞳仁亮得惊人,在光线圈出的阴翳里反射著镜面一般的锋泽。
眼看著距离一分一寸地缩短,最後Kuina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绿藻健壮的脖颈。
「Zoro,我找了你好久。」
一旁的Sanji仰著脸,不停地吞云吐雾。无神的蓝色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浅薄的碎冰,挺直的鼻梁与削薄的嘴唇自成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绿藻找到主人,他这个冒牌的应该也就可以退出舞台了吧。
真是的,养了一年之久,头一次听到绿藻用这样柔和的频率呼吸,还真是失败呢。
所有人都专注地凝视著著这感人的人狗重逢一幕,几个性情敏感细腻的训导员潸然泪下。在绿藻消失一年之久仍然不间断地寻找,就算对象换成人类,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吧。
虽然Kuina现在复明,绿藻仍然是她心头的惦念。所以才会这麽迫不及待地来基地与它相见,接它回家。
这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的显而易见的事,为何到了Sanji这里,就会变得有点苦涩呢。
可惜Sanji没能看见,尽管一向不喜欢亲近人的绿藻任由Kuina抱著,甚至还安慰似的在她的颈边蹭了蹭,但它眯紧成一条线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用模糊烟雾隐藏自己真实情感的笨蛋主人。
「汪汪。」绿藻在Kuina耳旁低吠两声。
Kuina松开自己的怀抱,把手放在绿藻的肩上,盯著它的红眸,一脸惊讶。
「你真的这麽想?」
「汪。」
Kuina慢慢地缓和神情,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她摸摸绿藻的头,「好,既然你这样决定,我尊重你的想法。」
绿藻舔了舔她白皙的手指,以示感谢。
没有人知道绿藻和她说了什麽,也没有人知道刚才几句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人狗对话深层含义。他们只看到那个蓝发的女孩以手背抹干眼角喜极而泣的晶莹水滴,对在场的所有人展露出她坚强的笑容。
「你们想知道什麽?」
什麽都想知道。
这几乎是每个人心中的台词,还没等他们将它诉之於口,Kuina已经开始讲述她与绿藻,不,现在应该是──与Zoro的故事了。
Zoro的确是这个基地训练而出的狗,据前任负责人所说,Zoro原本是某个冰雪国度的贵族狗,後来阴错阳差乘坐长途货车来到这个国家。那时Zoro还小,在中转站步履蹒跚地行走时被基地的训导员发现,把它带回基地。大家都为它鲜绿的皮毛暗暗称奇,也因它不服管教的个性而伤透脑筋。导盲犬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像军人一样对主人的命令完全服从,但是Zoro显然不具备这一先天条件。
作为一只生性狂荡不羁的狗,即使接受了全套几近十个月的训练。它也只能带领盲人避开危险的地方,却不能够像盲人希望的那样省心且乖乖听话,让它站就站,让它坐就坐。
因为一场剑道比赛而受伤失明的Kuina就在Zoro学成预备上岗的时候遇见了它。
「当时不知道为什麽,一下子就看中了Zoro。可能是因为它的眼睛吧,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Kuina在说这番话时,自然地看向绿藻,绿藻也仰头与她对视。
她们的眼神真的很像,都透著一种不甘屈从於命运的坚韧,和对未来生活的执著。
由於Zoro没有通过毕业考试,基地不敢将它配给Kuina做导盲犬。怕生出什麽事端来,然而Kuina的坚持又令他们产生动摇。最後,基地决定像刚才Sanji参与的测验那样,试试Zoro与Kuina的配合度究竟有多高。
结果出来,出乎所有人的预想。
躲避障碍物,拾级而上,甚至连最难的过马路,Zoro都完成的极为出色。
於是,基地的负责人就很放心地把Zoro交给kunia使用。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Kuina每天牵著Zoro去道场倾听同学们的练习,偶尔也会拿起竹剑尝试盲砍。受到这一切耳濡目染的影响,Zoro似乎对刀剑情有独锺。每看到一把好刀,它便要上前嗅个够,甚至用爪子拨弄了两下。
「一年前,我和Zoro去中央公园散步的时候,走散了。」
因为突如其来逆向涌流的旅游团,Zoro和Kuina被人群冲到两边。等再回头找时,周围已经不见了Zoro的影子。它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二天,我就去警局报了案,贴出了寻找告示,可是找了几个月,都没有Zoro的线索。」
直到三个月前,Kuina的主治医师给她打电话,通知有合适的眼角膜可以进行手术了。对重见光明的希望抱有期待的Kuina,不得不暂且将寻找Zoro的任务交给她的父亲。於一周後接受角膜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不久Kuina就拆下绷带,重新看见这个多彩的世界。
Nojiko若有所思地盯著Kuina,她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坚韧不拔的品质。正是拥有这样的觉悟,不管什麽绝境都永不言败,才能等到奇迹发生,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康复的如此之快。
要说相似的品质,在Sanji身上体现的可能更明显一些呢。听Nami说,这个男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双亲落得一眼残疾,後来被一个老人收养,但是没过多久,老人也去世了,Sanji就独自一人在生活的逆境中挣扎打拼。
只是他没有办法享受奇迹的光顾,左眼损伤严重,只能做右眼的角膜移植手术。然而由於落下的後遗症,过一段时间,就算是康复也还是会失明。
「直到今天,我终於找到Zoro了。」
Kuina的故事说完了,属於这个时代和城市的平淡,却又隐含什麽熠熠发光的宝贵精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著,直到她说出最後一个字前,没有人出声打断。
Sanji无神的右眼凝著手里的烟蒂,挑起嘴角。「哼,还真是只迷路的绿藻。狗的嗅觉永远比不上超级路痴的毁灭威力。」
从家乡冰雪之国错乘长途货车来到这个四季分明的国家,与主人失散都能忽略熟悉的味道走到与中央公园相距十万八千里的街心花园。不是路痴是什麽?
不过也真的感谢绿藻的路痴,迷迷糊糊地来到他的公寓楼下,迷迷糊糊地相遇,迷迷糊糊地把它带回家,迷迷糊糊地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现在,这缕迷迷糊糊的缘分即将结束。
有点不舍,只是一点点。
「天色不早了,美丽的Kuina酱,我送你回家吧。」
Nojiko刚刚张嘴想要说「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逞什麽英雄」,却见金发男人固执地抄起盲杖,步履平稳毫不乱杂,他走到Kuina的身前,优雅地微微弯腰,虽然眼睛无法捕捉影像,他的蓝眸还是准确地定位在绿藻的位置。
「你也是,臭绿藻,回家了要收敛你的臭脾气,不许惹女士伤心生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嘴角扬得云淡风轻,Nojiko却注意到那只握紧盲杖的手攥得骨节青白。
他凭感觉摸到绿藻脖颈上挂著的缰绳,抓住在手腕上纠缠了一圈,迈开脚步。
想要送她们一程,只一程。
後面纹丝不动的力量却让他的步伐被迫停住。
「你是Zoro现在的主人吧?」Kuina站在原地,微笑著问。
「……是的。」Sanji一愣,回答。
「这一年多来,是你在照顾Zoro吧?」
「……算是吧。」
「那麽能麻烦你,继续照顾它吗?」
「是……诶诶?!啊?!」
Sanji惊讶地张大嘴巴,Kuina继续说:「我现在已经复明了,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
「……」
「况且,这也是Zoro自己的意愿。」
「……绿藻自己的意愿?」
在场所有人都讶异地看著那只仿佛通灵性的绿色大狗,後者却眯起眸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是的。」Kuina看著绿藻,笑盈盈地答。
「可是你和它的感情那麽深……我……」
「没关系的。」Kuina出言打断了Sanji的犹疑,「Zoro不是普通的狗,它不想作为一只宠物狗庸庸碌碌过一生,和你在一起,它可以实现它的价值。」
「……」Sanji松开缰绳,突然笑了,「这样啊。」他拿出嘴里叼的烟,烟丝苦涩,却回味甘香。
「好吧~」他突然变换了一个音调,又恢复成花痴的样子像根麻花扭来扭去的,「既然这样,看在Kuina酱的面子上~我一定好好给臭绿藻喂食的~」
在场人一人数根黑线,心念这叫什麽话啊。
「汪汪汪!」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绿藻大声吠叫抗议。
「哼!臭绿藻!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睡,你还有什麽不满的?!」
「嗷汪!」
绿藻已经化不满为行动力,挣脱缰绳对金发男人扑了过去。
「正好!」
所谓一天不打几次架就皮痒脚痒,独特的相处方式不是说改就改。过於安静的生活需要一颗无欲的心来适应,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
在Kuina的面前,一黄一绿晃著刀光脚影,再次吼叫著团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