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壮烈的对决,终于在没闹出巨大骚动前将瓦波鲁等人捉拿归案。山治和乌索普为此都付出了代价——身上挂了彩。乌索普的手臂被马里蒙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划破皮,而山治的脸颊则青了一块,据他自己说是被瓦波鲁手腕上的金属镯子磕的。
押人回警视厅,简单地做了笔录,将人扔进看守所,山治开车把乌索普安全送回卡雅身边,自己再折返回来,等到达公寓楼下,已经不知道是几点。
总之整栋楼万家灯火尽熄,不算皎洁的月光隐隐约约映着昏暗的石子路,这个地方没有安置路灯,山治只能摸黑前行。他擦亮了自己的打火机,找到公寓的大门,推开进入,与受惊而起的保卫大伯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前往电梯间。
受小时候惨痛经历影响,山治有轻微的密室恐惧症,虽然平日里没少接触各类恐怖杀人案件,早就习惯了。不过,要他一个人在午夜时分乘坐这个密闭的破盒子,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这栋公寓电梯间后壁有面模糊的镜子,天气一冷受室内外温差影响上面布满哈气,白蒙蒙的成像模棱两可,再周正的模样都变得扭曲,配合这个时间段,是恐怖片的绝佳素材。
深吐一口气调整错乱的呼吸频率,拒绝无谓的胡思乱想,此时的山治又疲又累,只想快点摸到床好好睡一觉。
他掏出兜里的那部早已没电的Z259,金属外壳饱吸寒气,凉得冰手。
这个时候,绿藻应该睡着了吧。
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电梯已经到达九楼,还没等两侧门完全打开,山治就急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整个楼层每家每户都安装了密闭的防盗门,没有任何来自室内的光线抵达走廊,只有头顶的感应灯微弱地照应着。安静的空间,皮鞋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被很好的强调,然后又被无限的放长回音。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自己家门前,山治掏出钥匙塞进门锁,轻轻地将门打开,又轻轻地将门关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看不见室内全貌。他伸手摸索到开关,啪地打开灯。
迎接他的竟是早先被扔进垃圾桶的那束破败的花,花瓣已经完全退色,耸拉在精致的陶瓷花瓶里,看着像团枯萎的黄花菜。
这个绿藻,总是拿奇怪的东西当宝。
无奈地笑了一下,疲惫地换鞋,脱大衣,摘围脖,朝自己冻得发红的双手呵上几口温暖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朝里面走,临到休息室那里,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又缩回头来准备关门,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
山治被静谧环境下陡然爆发的低沉嗓音吓了一跳,握着门把的手抖了一下,很快,他便意识到是这个家的那名新成员——自己前天刚刚捡回一颗新鲜的植物。
“什么嘛,是你啊,你还没睡?”
绿藻一手搭着靠背坐没坐相地倚着沙发,手里握着一只绿色的瓶子,一双眼睛了无睡意地凝视着山治。
“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
被绿藻一提醒,山治才想到抬起头来观察时间。嗯……指针到两点位置,怪不得这么冷。
嘿嘿笑了两声,开了灯,瘫坐在沙发上,用手背盖着眼睛调侃:“让你失望了,老子的遗产你暂且不能继承。”
绿藻“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瓶子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这是什么?”山治指着那瓶不明液体问。
“店长请我喝的,他自己酿的酒。”
“你不睡是在等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
“你这个笨蛋……晚饭有好好吃吗?”
绿藻瞥了他一眼,回答:“啊,吃了。”
山治勾起嘴角,惊讶地发觉自己已经完全不冷了,刚才在电梯里的惶惶不安消失无踪。从来没想过,自己深夜回家还有个笨蛋愿意等待,对于一向晚归的他来说可以称之为意外惊喜,有人盼着回家的这份感动,就像这屋子里的暖意,融融扩散成一团,温柔心间。
绿藻放下酒瓶站起身,问山治:“你还没吃晚饭吧。”
“吃了。”后者不假思索地答。但是肚子像是反驳这句话,咕咕地叫了起来。山治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不自然地解释:“咖啡和面包……比较好消化。”
绿藻露出“我就知道”的眼神,一身不吭地绕过山治和沙发,推开门进入厨房,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沙发一角下陷,一只餐盘被递到山治的手中。
“吃吧,这是你自己做的东西,只是简单地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绿藻靠在旁边的位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
山治怔了怔,低下头,盘子里红红绿绿的是自己今天早上做的海鲜炒饭,本来是要给绿藻当晚餐的,怎么原封不动地剩下来了?
“你这家伙……真的有好好吃饭?”
“当然。店长给我一大碟的咸菜,还有自己蒸的馒头。”
山治笑起来:“可乐克斯真喜欢你,才第一天就送给你这么多东西?”
“嘿嘿,因为进货搬货忙了一天嘛。”绿藻很爽朗地说。
山治偏头去看自己右边的男人,穿着那件设计很卡哇伊的粉格子睡衣,袖子和裤筒的长短都不够,露出半截小臂和小腿。扣子没好好系,一小片强壮的麦色胸膛敞怀,刚刚洗完澡的关系,头发半干,贴着头皮微微翘起,薄荷味道的沐浴露与清香的酒气交缠,随着动作与吐息慢慢地散开。
盯着看了一会,山治单手扶住额头,“嗯……我想改天应该给你买一套合适的睡衣。”
“一定要买的话,我要黑色。”
“……你毛病还真多。”
绿藻邪傲地勾起嘴角,指了指盘子:“快吃,要凉了。”
难得山治没用恶劣言辞堵绿藻的话,低着头闷闷地吃起来。刚才为了抓瓦波鲁,他和乌索普的确只进食了一罐咖啡和一小袋羊角面包果腹。再加上中间双方打斗,押解回警视厅,开车往返等过程,摄入的能量全部都被消磨殆尽。这时有了食物在胃部充实,肚子才停止郁闷的抗议。
他专心用勺子扒拉着炒饭,根本没察觉旁边男人不知何时缩短了距离。直到粗糙的指腹不轻不重地蹭过脸颊,他才反应过来,受惊似地瞪着绿藻。
“你……干嘛?”
“脸上的伤,怎么搞的?”
绿藻离他很近,近到彼此的喘息都能喷吐在对方身上。绿藻的呼吸很沉很烫,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山治只觉自己的脸忽地热起来,藏在发间的耳朵有种灼烧似的火辣感。
在绿藻靠的更近之前,他猛然抬起手,按住对方的脸,低声说:“安全距离,给我退回去。”然后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在意地回答:“只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破不了相。”
他的话刚说完,碰触脸颊的手便被抓住握进厚实的掌心,没有任何时间反抗,绿藻凑近他的脸,唇在伤处迅速点了一下,又旋即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一分钟后,山治愣愣地碰了碰自己的脸,才明白自己竟然被同性……亲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即甩一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山治想着要不要现在补一拳,或者踢到这混蛋明天早上站不起来?念头落定,手脚却不工作,所以,他一直保持着一副震愕过度的模样。
绿藻已经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懒洋洋地灌着瓶子里剩下的酒。半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既视感这个词?”
“……”既视感?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突然感到自己好像经历过某些事情或者看到某个画面,但实际上却没有。”
“……什么意思?”
绿藻偏过头,以严肃而认真的眼神看着山治,缓缓地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