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山治选择了北海长老会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环境幽僻,客人稀少。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才能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拉鲁戈不疑有他,点了杯猫屎咖啡,山治要了杯拿铁,温柔地对大学生模样的服务员说谢谢。女孩缀有小梨涡的甜甜笑容让他想起自己的妹妹,报仇的心再次黑了一度。

反正山治最擅长演戏和伪装,他可以一边心里咒骂着对方一边还能若无其事地说着违心的话。虽然这一特长曾在绿藻头面前破功,但区区一个狡猾又阴险的私人医生,还唤不醒山治心底的『不自在』。

警方保密工作很周全,在无法十拿九稳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打草惊蛇。嫌疑人从山治变成私人医生,也许只有索隆知道这件事。因为没有风吹草动,才使得拉鲁戈松懈警惕,跑来萧莱亚所在医院,时刻找机会斩草除根。

简单的寒暄过后,山治笑着说:“本来还想去『死亡尽头』诊所找您,亲自向您请教。结果到了才发现已经出兑了。您是准备转行吗?”

“不……”拉鲁戈回,“我只是……想换个更好的地角。”

“已经选好新地址了吗?如果还没有,我倒有一处很推荐。”

“哪里?”拉鲁戈急忙问。

山治没有立即回答,他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拉鲁戈。与以前印象中的整洁光鲜相比,现在的私人医生全然不修边幅,礼帽皱皱巴巴,下颚胡子拉碴,连一向板正的大衣都泛出好几条褶皱。那双不敢直视山治的眼睛眼窝深陷,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眼袋都快拖到颧骨,一定是好多天都没睡过安稳觉。

萧莱亚活着便是对拉鲁戈最大的威胁,他不再『西库西库』地怪笑,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很少。神态木讷僵硬,是典型的精神性焦虑症状。

由此都不用套话,基本坐实了拉鲁戈撞死萧莱亚未遂,并且还想继续的意图。这个混蛋不但利用菲特的恨意栽赃陷害,还想要对帮助菲特的年轻医生赶尽杀绝。绝对、绝对不可原谅!

“在哪里呢?”见山治迟迟没有下文,拉鲁戈追问道。

山治冷冷地抬眼看面前的私人医生,做了这么混蛋的事,居然还妄想之后安稳地继续开他的诊所。算盘打得挺响,根本不顾多少人因他堕入深渊,支离破碎。这种自私、冷血、禽兽不如的人渣,山治已经迫不及待要揭开他伪善的面具了。

“我们最后再说这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山治笑道,“还是先谈谈正题。我之前不是跟您说有疑难杂症,想跟您寻找一下治愈的方法。”

“噢,对,对。”拉鲁戈没忘记山治刚才允诺的『报酬』,“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呢?”

“是这样的。”山治意味深长地凝睇着私人医生,“我有个『朋友』,好像得了心病。这两个月吃不下,睡不着,总感觉坐立不安。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拉鲁戈真的在认真思考,他摸着下巴道:“这是失眠焦虑,需要配合抗抑郁药物进行治疗,是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想,他可能是害怕阴谋败露,被法律制裁吧。”

“嗯?”拉鲁戈一激灵,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山治,“我没有听懂……”

“那我就详细说说好了。”山治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这个狗杂种,他做了杀千刀的混账事,还企图堵住知情者的嘴。今天也是,证人还活着,被警方保护起来,他只能在医院门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想方设法要杀人灭口。您说这种焦虑症,该怎么治疗才好呢?”

拉鲁戈慢慢张开嘴,像见了鬼似的脸色铁青地瞪着对面的金发男人。

“难道经验丰富,医术高超的拉鲁戈先生也束手无策吗?”山治笑吟吟地问。

“你……”私人医生欲言又止。

拉鲁戈不确定山治了解多少内幕,不敢乱说话。万一对方只是丢了个烟雾弹运用障眼法,随便开口直接会被抓住把柄。而山治当然知道这个狡猾又狠毒的混蛋在想什么,还好索隆对于案件详情毫无保留,他才能顺理成章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

“很简单,萧莱亚医生提供给我妹妹的毒药被我妹妹中途不小心弄丢了。她在其他地方又买了一份,杀了尼尔森后,我回家收拾残局,刚刚好看见尼尔森随身配备的降压胶囊,就顺手收走了。”

山治装作在回忆过程,思路清晰地理着逻辑,“不瞒您你说,我不想自己的妹妹背负罪名,就将尼尔森被害一案伪造成酒驾后意外交通事故。还好警局高层有认识的人,您也看到了,托他的福,菲特现在很安全,不会受到任何指控。巧的是,当初的证据我并没有销毁,这就让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前倾身体,注视着拉鲁戈惊恐慌乱的眼睛,继续说:“尼尔森有个习惯,会把一周吃的药按照每天的分量依次存放在药盒里。我没记错的话,这方法还是当初您建议他的。避免药物混淆,服用过量,现在看来,您怕是早有预谋。”

拉鲁戈还在挣扎,他蠕动嘴唇:“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山治笑道,“您只需要听结果就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将所有证据交给我警局的朋友,包括尼尔森的那盒药。经过化验分析,那盒药中6月13日,也就是周三的格子里,放着一颗含有剧毒氰化物的胶囊。我想请问一下拉鲁戈医生,这是为什么呢?”

拉鲁戈彻底说不出来话,他面如菜色,抖如筛糠,压根不敢迎视金发男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看来拉鲁戈医生丧失语言功能了。”山治打趣地调侃,“那就由我来说明吧。尼尔森常年的保健品降压药是拉鲁戈医生亲手所配,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您是听见萧莱亚医生与我妹妹的私下对话,又知萧莱亚医生想要阻止我妹妹。因此就地取材,偷梁换柱,栽赃陷害,计划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妹妹。”

山治的目光变得寒冷无比,他唇角噙着嘲弄的笑,一字一顿地问:“至于萧莱亚医生现在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谈话进展到这个地步,拉鲁戈已经对山治掌握他毒杀尼尔森的证据深信不疑。但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抓山治推理中的漏洞攻击:“药盒在尼尔森手里,你妹妹也可以接触到,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把毒胶囊放进去的?难道就不能是萧莱亚那个家伙和你妹妹合谋的计策?”

“说得对。”山治认同地点头,“那就等萧莱亚医生醒来后,对他严加拷问,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拉鲁戈的长脸再度变了颜色,如同熟透的猪肝泛着五彩斑斓的紫。

“不过,尼尔森死亡前两天,收到一封由报纸剪裁下来的字拼成的威胁信。这封威胁信倒是很有看头。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预备毒杀自己的养父,还要先拼一封信留给警方立案,怎么也说不过去。我妹妹的目的很简单,杀了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但某些人可不这么想,他们是打算在尼尔森身上讨到好处,谈判崩裂,才决定借刀杀人。”

山治摆弄着一口没喝的咖啡杯,目光低垂在弯曲的把手上面。他歪着头,缓慢地勾起别有深意的笑容。

“容我提醒您,等萧莱亚医生苏醒,事情就没那么简单。我之所以没有将我所掌握的证据交给警方,是因为我也想从拉鲁戈医生身上讨到好处,我们的目的相同。”

“你想得到什么?”

拉鲁戈一听情况有转机,果然糊里糊涂掉入山治精心布置的陷阱,轻易便上了勾。

“很简单,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我既然能护自己的妹妹周全,自然也能让拉鲁戈医生摆脱罪名,安然无恙。”

“什么交易?”拉鲁戈急匆匆地问。

山治优雅地伸出左手食指,不慌不忙地陈述条件:“我需要这个数。”

“一……一千万?”

“十万。”山治说,“我正在攒钱买回我恩人的餐厅,十年间已经攒得差不多了。还剩十万贝里,我也不贪心,只要您能助我圆梦,我会动用警界的关系,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样,很划算吧?毕竟一次杀人一次未遂,足够拉鲁戈医生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吃牢饭。”

本来做好了倾家荡产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结果一看是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鲁戈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他双目发亮,不打自招,兴奋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要十万贝里,就能帮我脱罪,即使萧莱亚指证我?”

“当然,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文字留凭。”

金发男人答应得这么爽快,拉鲁戈的焦虑被轻而易举地抚平。他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塌着肩膀,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津津有味地啜了一口。山治趁热打铁,凑过去问:“既然我们统一了战线,就该彼此信任。我很好奇,您和尼尔森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为什么会产生利益冲突?”

『砰——』拉鲁戈重重地放下咖啡杯,愤怒地答:“那个人渣睡了我的老婆!”

这回轮到山治惊讶了,他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静静地等待下文。

“也不知道这对奸夫淫妇怎么勾搭上的,还不止一次发生关系。直到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才知道他们俩一年前就好上了。妈的,老子被蒙在鼓里当成傻子这么久,怎么也得从那肥油混蛋身上抠点肉吧!我很清楚,我老婆是为了钱权才和尼尔森在一起,那如果我把他与有夫之妇通奸这件丑闻举报给他的上级,想必他的仕途也就此完蛋。”

“所以你威胁了他,结果失败了?”

“啊,尼尔森那个混蛋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说他上面有人,多大的事态都能平息,让我尽管举报。我恨啊,我给他治病多年,他让我妻离子散,却还过着悠然生活,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毒杀』这么痛快的死法都是便宜他了!”

“那萧莱亚医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兴许拉鲁戈真的把山治当成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又或者只是单纯压抑太久急需发泄。拉鲁戈没有藏着掖着,将整个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萧莱亚是自找的,谁让他多管闲事想要保护尼尔森的养女。”

拉鲁戈大概忘记面前坐着的,像野豹一样危险地眯起眼睛的金发男人正是他口中『养女』的哥哥,自顾自地接着说:“他在诊所办公室偷偷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可能是想证明那姑娘无罪吧。结果反倒把我威胁尼尔森的一幕录了进去,还同时记录了我拼接那封威胁信。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些,那丫头当天离开后,我无意间发现摄像头,才搞清楚,原来萧莱亚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想利用我借刀杀人。”

这可真是戏剧性反转,没想到真相的背后还有真相。拉鲁戈想利用菲特杀死尼尔森,却让萧莱亚知晓,于是萧莱亚故意给菲特钛白粉胶囊,笃定尼尔森今晚服用拉鲁戈给他准备的毒胶囊必死。他一定留有全程的证据,给山治打电话也许就是想说这件事,结果造化弄人,被拉鲁戈察觉,受伤进了医院。

“萧莱亚知道太多了,他必须死。他要是醒过来,绝对会把录像提供给警察,到那个时候……”拉鲁戈红着眼睛说。

他仰头将剩余咖啡一饮而尽,突然握住山治的手,流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微笑:“你会帮我把他搞死吧?你不会让他把一切说出来吧?”

“你放心。”山治忍住厌恶,轻轻甩开拉鲁戈的手,“不过,我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你在药盒里面放的6月13号尼尔森服用的胶囊里面的氰化物,是从哪得到的?”

这样问只是为了引导拉鲁戈自己说出替换胶囊毒杀尼尔森的事实,虽然前面拉鲁戈已经毫无防备地把过程交代得很明确了,但最关键的那句话,还是要他亲口承认。

“你问这个做什么?”拉鲁戈果然提高了警惕。

山治从容不迫地解释:“氰化物是违禁品,常规渠道不可能搞到手。我也有想要杀的人,下毒方便快捷,只要一把火便能毁尸灭迹。”

拉鲁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有个炮弹似的东西飞速从他身边掠过,撞上了他的大腿,因为疼痛,他前半字消音,十分恼火地瞪着罪魁祸首。

山治也看向地面,那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扑倒在他脚边,明显是由于奔跑速度过快,被拉鲁戈绊了个跟头。摔得很疼,很长时间都没能爬起来。自小习惯照顾弟弟妹妹的山治心中涌起怜惜之情,蹲下身,温柔地揽过小男孩的腋下,给他轻轻抱了起来。

“没事吧。”他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男孩大概是摔蒙了,好半天才咧开嘴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挣扎,好像山治是什么拐卖小孩的可怕坏人。手脚乱挥间,不小心将山治放进衬衫衣兜里的手机打翻,『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屏幕亮起,刚好停留在通知栏的录音界面。

拉鲁戈愣愣地盯着正在走字计时的录音栏,“你……”

山治把小男孩放回地上,小男孩哭着找妈妈去了。他转过头,淡然地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留存凭证,避免彼此事后赖账。”

恰在拉鲁戈将信将疑之时,手机屏幕再度被点亮,是一通备注为『绿藻头探长』的来电提醒。拉鲁戈最先看到,抢在山治前面夺过手机,捏着手机质问他:“你把警察喊来了?!这些都是你布置的陷阱吧!你和他们一样,想要置我于死地?!!”

山治心里暗忖糟糕,他担心中途有人来电会扰乱计划,已经把震动取消甚至打了静音,但录音功能需要同步上传到网盘,必须联网,无法开飞行模式。眼看着就要成功,偏偏又发生意外,假设处理不当,就再难得到拉鲁戈的重要口供了。

“冷静点。”他尝试安抚敌人,拿回自己的手机,“这位绿藻头探长,就是我在警界的关系,他会帮助我们,不会逮捕我们。把手机还我,我来跟他说明情况。”

“你放屁!!”拉鲁戈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也在算计我!你录音,还找警察来,我早该知道,你是那个小丫头的哥哥,你怎么可能会向着我!!”

他一面控诉,一面抡起手臂将手机狠狠地扔向远处。他的尖利吼叫和精神病般的举动把循声而来的女侍者吓呆了,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看什么看!!”他朝女孩大喊大叫,“你也瞧不起我,想把我送去监狱是不是!!”

说着一把拽过女孩肩膀,给她整个环抱,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枪,顶住女孩的太阳穴。所有的一切进展得太快,山治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保持原位尽量减少激怒,以理劝服。

“拉鲁戈医生,对待女士要温柔。”他轻声说,“这样做你得不到任何好处,如果这位Lady受伤了,在公众场合,连我都没办法帮你脱罪。你要是觉得不安全,你把她放开,我来当你的人质,我还有附加条件没有跟你讲。”

拉鲁戈这时正处于癫狂状态,长期的精神压力令他彻底崩溃。但听到『脱罪』,他还是下意识地放下持枪的手臂,山治见他有妥协的倾向,趁机将女孩从他怀中拉出来,怕拉鲁戈激动乱开枪,自己上前一步,举高双手做投降状。

“现在,你可以劫持我了。”

另一边,山治被拉鲁戈远远丢开的手机让咖啡店老板捡到。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后盖还摔凹进去一块。老板刚要掏出自己的手机报警,碎屏的手机陡然在掌心里震动起来,模糊的屏幕隐隐约约显示来点人的名字:绿藻头探长。

既然是探长,那就是警探,警察!老板偷偷瞟一眼对面剑拔弩张的一角,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悄然说:“喂,是警官先生吗?”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你是?”

“警官先生!我是位于北海区卢布尼街323号米尼翁咖啡店的老板。我这里现在发生了恐怖事件,一个戴着奇怪礼帽的男人拿枪劫持了一位金发男子,歹徒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我担心……”

“这台手机的主人呢?”电话那头打断她的陈述,低声问。

“……就是,就是被劫持的金发男子!他是为了救我们店里的员工,甘愿替换成人质……”

“啧,那个笨蛋,又在玩什么。”

没想到对面毫无紧张情绪,反而是不解和无奈的成分居多。咖啡店女老板甚至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警察,听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先关心一下人质。她嗫喏着问:“您,您是警察先生吧?”

“是。”电话那头的男人飞快地说,“我们马上会派出警力前去解救,如果那个金发家伙作出什么有悖常理的举动,你就大声喊一句话。”

“……什、什么话?”

“卷眉毛,你还等着别人来救?”
  
  
Chapter 17
  
  
拉鲁戈表现出的暴躁和癫狂,让店里的人谁也不敢靠近。这倒不是突然发作,毕竟私人医生从以前开始就神经兮兮。这段时间高强度精神压力和每天担惊受怕让他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山治录音加上索隆来电,令这根弦『啪』地断裂了。

趁着拉鲁戈此时还比较清醒,该问的总要问清楚。山治沉着冷静地开口:“拉鲁戈医生,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拉鲁戈低头,“你不是说还有条件没讲给我吗?”

“既然是条件,那肯定需要交换。你先告诉我放进尼尔森药盒里的氰化物胶囊从哪来,我再跟你讲后面的附加条件。”

对一个精神濒临崩溃,被逼走投无路的疯子面不改色地谈条件,也只有文斯莫克·山治能办得到。他的太阳穴还抵着冰冷的手枪,身为人质却占据上风,连拉鲁戈都被他临危不惧、有条不紊的气场震慑住,不由自主地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黑市有很多氰化钠氰化钾,只要有钱就买得到。”

“你在谁那里买的?”山治又问。

拉鲁戈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兜底,“代号百兽的大供应商,好像老板叫凯多。是个危险人物,我也是经人介绍,没有见过本人,不知道联系方式。”

“很好。”山治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这么『报答』我?”

拉鲁戈变得有些激动,他勒紧山治的脖颈,在他耳边颤着声音说:“你还没告诉我附加条件是什么!”

“看来你还是缺乏威胁人的经验。”山治叹了口气,“你走不了了,警察马上就来。”

拉鲁戈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光顾着控制金发男人,却忽略咖啡店里面的其他人,一定有人报了警。想到警察很快就会来到这,而自己又骑虎难下,暂时无法脱身,他持枪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山治轻轻按着他的胳膊。

“稳住,小心走火。”半开玩笑似地提醒。

“现在该怎么办?”拉鲁戈问,“我放下枪……?”

山治死死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手臂垂落,斜睨旁边,说:“看看你的左手边,那里聚集着这家咖啡厅的男性工作人员。在你放弃枪的一瞬间,他们会冲上来把你按在地板上,然后等待移交给警察。”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拉鲁戈绝望地问。

“保持好这个姿势。”山治不动声色地带着拉鲁戈的身体转往门口方向,“端稳你的枪,倒退着出门,我们先离开这。”

拉鲁戈别无选择,只能照做。此刻的金发男人是他通往逃生路线的一盏启明灯,唯有遵从他的建议,把它当做指令,才有可能自困境中脱离。

他用胳膊环着山治的颈项,枪口抵住『人质』的头部要害,眼睛不敢离开缩在角落里、大气不出的目击者们,一步一步、无比谨慎地朝店门移动。

倘若远离咖啡店的范围,虽然能换来店内人员的安全,但人质会更加危险,咖啡店老板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她没有忘记刚才电话里那名男警官的叮嘱,在凶徒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时高喊一句:“卷眉毛,你还等着别人来救?!”

能看到金发男人明显是楞了一下,蓝色的眼眸有星光在闪烁,片刻后,生命被威胁的人质竟然笑了起来。

“谢谢美丽的店主帮植物传话。”山治说,“祝您有个愉快的周末。”

拉鲁戈不明所以然:“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不关你的事。”山治当即换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低声命令,“走好你的路,赶快离开这里。”

拉鲁戈很不满也很气愤,但眼下被『劫持』的金发男人是他脱罪的唯一希望,他只得按他说得做。出了咖啡店的门,拉鲁戈连拖带拽把山治转移到附近的一处无人空地,问他:“现在我可以松手了吧?”

“还不行。”山治扬起下颚,“喏,警车已经就位。”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拉鲁戈这回彻底慌了神,他一时精神错乱挟持了咖啡店店员,又听信尼尔森养子李代桃僵。结果一步错,步步错,走到这个份上,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绝对被动,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你选择逃跑,两边的路都被封堵,你会被直接逮捕。”山治安抚他,“不过别害怕,等我那位警界里的『关系户』来,他有办法帮我们解围。”

“真的吗?”拉鲁戈惊喜地拔高音调,“那位大人物真的能救我们?”

“真的。”山治笃定道。

北海警方来得很快,效率极高。从事发到出警,只用了十分钟不到。之前在咖啡店,山治担心搏斗中走火误伤店里的人,所以并未采取行动。本想引拉鲁戈去没人的地方再好好折磨他,结果还没等出手,警察先来了。

他可不想明日登上One Piece时报的头版头条,暂且选择静观其变。只要配合好警方抓住这个始作俑者,仅仅是『危害公共安全』这一项罪名都够拉鲁戈喝一壶。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让拉鲁戈好好体味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嘹亮急促的警笛此刻响彻云霄,四面八方都能感受到来自正义沉重而密实的包围网。拉鲁戈显然也被透不过气的压抑感惊得六神无主,拿枪的手再次抖了起来。如金发男人所说,放下枪,他必定会被当场逮捕。以人质性命要挟,等到警方那位『大人物』的到来,反而有活命的机会。

直到黑压压的特警们将现场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拉鲁戈都还保持着一名合格恐怖分子的标准风范。

“里面的家伙听着,请马上释放无辜的人,或许还有减轻罪责的可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警长模样的男人冷酷不掺杂一丝感情的命令语气,让拉鲁戈轻微往后退了一步。山治在他耳旁制止:“别露怯,如果判定你没有那么危险,他们会立刻开枪。”

“我该怎么办?”拉鲁戈粗重地喘着气问。

“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同你谈释放人质的条件。”山治压着声音回答,“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无论警察怎样说,你都不同意,要当心来自上方和侧面的狙击手,他们可能会找合适的时机,一枪爆了你的头。”

拉鲁戈除了相信外没有其他选择,点了点头。山治则在心里冷笑:这场没有生存希望的惩罚之战,战线拉扯得越长越好。害自己妹妹差点自杀、帮助妹妹的恩人差点死亡的罪魁祸首,绝然不能轻易放过!

“要怎么样你才会释放人质?”警长端起喇叭大声问,“你可以提出你的诉求,为什么要挟持别人?你想获得什么,有什么目的?!”

山治微微往后仰了仰,小声快速地引导拉鲁戈:“就说你有精神病史。”

“我不知道!”拉鲁戈会意,“我正在接受精神治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掏出枪劫持了他!!”

很好。手把手教拉鲁戈往陷阱里去,他表现得比山治想象中还要优秀。就这样,一步一步,万劫不复,恶人就该获得匹配他恶行的应有下场才对。

而拉鲁戈的一番话,令在场的警察面面相觑。大家都面露难色,有些甚至颓唐地放下手里的狙击步枪。本国法律规定,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罹患精神疾病的犯人无法实行当场射杀,也就意味着他们只有『劝降』这一条路可走。

警长为难道:“那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了?”

“心怦怦跳!”拉鲁戈喘着粗气回。

警长担心对方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擦枪走火伤了人质,急忙安抚:“冷静点,深吸气。可以先放下枪,我们会帮你,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们说!”

“他撒谎。”山治悄声误导,“骂他:你这个臭混蛋。”

“你这个臭混蛋!!”拉鲁戈尖着嗓子叫道:“你想骗我,对不对?我不会上当!”

拉鲁戈的言谈表现实在太符合一个精神病患者,连警长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被堵截的这块空地,四周没有能够遮蔽的建筑,狙击手无所遁形。如何让这出手把手导演的闹剧合理收场,成了一个需要思索的关键性问题,山治一面注意周围局势,一面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正在这时,又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由远及近划破静谧的空气。警长讶异地后望,只见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从一辆路虎车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人大喊:“搞什么呢!不想活了吗?!那位人质可是罗罗诺亚探长的朋友!你们要连他一起击穿吗?!”

这才发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分别是表情冷硬的绿发男人和战战巍巍的黑发长鼻子。他们跟随引路的警察走过来。拉鲁戈眼尖,瞬时就把山治电话里面备注的『绿藻头探长』和这个器宇不凡的绿头发男人联系在一起,一秒定位他就是能救自己命的『大人物』。兴奋又激动地喊:“大人物!大人物!救救我!大人物!”

山治则惊愕于远在东海Grand Line警局的索隆和乌索普会到场这件事。难道要让昔日熟人观看他的『耍猴』表演?该死的!早知道索隆会来,他应该出了咖啡店的门便把拉鲁戈就地解决。

绿发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冷淡没有温度,如同山治只是他不小心经手的普通案件。仔细看,山治在他眼里读出了『你到底在玩什么』的询问信号。

拉鲁戈像聒噪的鸭子一样叫了几声,根本没被搭理。当然不可能被搭理,别人还以为他口中的『大人物』是精神病凭空捏造的呢。他开始怀疑人生,歪头问山治:“那个大人物,是刚刚打电话给你的绿藻头探长吗?”

山治没有回答他,径直凝视索隆的方向。绿发探长略带怀疑的眼神轻轻刺痛了他,仿佛他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骗了一次,还有第二次。

拉鲁戈急了,鬼叫:“喂!那个绿藻头大人物!你是认识这家伙的吧!”说着他勒紧了山治的脖子,后者脸涨得通红,却不挣扎。

索隆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这种比指名道姓更加具有针对性的叫法令他满面震惊和难以掩饰的不悦。『绿藻头』是山治给他起的绰号,属于他的专人昵称,被一个拿枪顶着别人,像狗似地呼救的疯子唤出口,说不来的火大。

他旁边的警察非常愤怒,破口大骂:“恶心的东西,罗罗诺亚探长是你可以随便起外号的嘛?!还让他救你,你这种社会底层的肮脏臭虫,以为有人会跟你同流合污?!别做梦了!赶紧放人!”

山治立刻回神,意识到不好。这个没有专业素养的混蛋警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什么词儿禁忌捡什么词说。刚刚咖啡店女侍者仅仅多看了拉鲁戈一眼,都能刺激得他拔枪劫人。这会被指着鼻子辱骂,这疯子很大概率会因为受不了而暴走!

果然,拉鲁戈激烈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响。能感到他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瞬间将枪对准索隆的方向。

“如果『大人物』没有用,那就一起下地狱吧。”他嘿嘿冷笑着说。

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山治把所有的一切抛到脑后。什么『会不会登上头版头条』,什么『复仇计划』,什么『最大限度让拉鲁戈绝望』,全部都顾不得。他倏然抓住拉鲁戈的枪口,将他的手腕强行拉扯回来,用力向内扣住。同时朝后踢踹拉鲁戈的膝盖,迫他松开桎梏,拉鲁戈失去平衡,死也要拉山治垫背,两个人一起滚摔在地上。

在场的特警们都看傻了,他们原以为人质是个不懂体技的普通人,可这番流畅而凶狠的防御攻击却远胜于技术精湛的搏斗专家。山治死死踩住拉鲁戈持枪的腕骨,拉鲁戈非要拼命开枪,在山治出招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被骗了。根本没人能救他,全是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被拽着倒下去的时候,山治磕到了脑袋,头有点昏沉。扭打间,擦枪走火,子弹贴着他小腿射向空中,皮开肉绽令他痛得一缩。拉鲁戈用手臂横在山治的脖颈处,把他牢牢按在地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敢骗我,去死吧!!”

山治咬牙刚要反击,突然一声沉闷枪响,紧接着身上压着的重量消失了。他掐着喉咙剧烈咳嗽,在生理泪光中看见绿发男人疯了一样揪住拉鲁戈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拳,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乌索普收起枪,叫道:“你们都干什么呢!快点上啊!!”

看热闹的警察们这才如梦方醒,一拥而上将杀红眼的索隆与拉鲁戈分开,叠罗汉似地把拉鲁戈按在地上给他扣上手铐。长鼻子则飞奔而来,心急火燎地检查山治的伤势,见他只是皮肉伤,松了一口气,又紧张兮兮道:“山治,你要当心,索隆现在好像特别生气,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山治抬起头,逆光而立的绿发男人,脸上溅了殴打拉鲁戈喷出的血,真的宛若从地狱归来的修罗鬼神,令人望而生惧。他一动不动盯凝着山治,目光冰冷如铁,直至长鼻子由于翻看山治腿上的伤而令山治皱了眉,他才气势汹汹拔步而来。

长鼻子吓得赶紧横跳一寸给他让位置,索隆二话没说,俯身揽住山治的腰,将他整个人不容分说地扛上肩。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对待,山治当然不会乖乖遵从,他挣扎着想落地,捶打索隆宽阔的后背大骂:“你干什么死绿藻头!放我下来!!”

绿发男人嘴角下撇,黑着脸,大步走到路虎前,打开车门,把山治像扔麻袋一样丢进后排。山治骂骂咧咧坐直身体,看到窗外不敢蹭车远远闪去一边的长鼻子摆手祝他好运,刚要开口说话,被一阵粗重的引擎声打断,然后整个人差点栽去前座——这家伙仗着车子性能好,居然烧胎弹射起步?

“……你!!”山治脑门被磕得晕头转向,气急败坏地揉着前额。

前方的绿发探长一声不吭,踩紧油门,路虎车愣是在特警堆里杀出了一条路。眨眼间就将事发现场甩在后面成了一个小点,山治扭头望向愈来愈远、风中凌乱的警察们,叹着气点了一支烟。

“你到底在抽什么疯。”他吐了一口烟,问,“老子还没跟那个混蛋说完话呢。”

等了很久,没有回应。索隆一直沉默,给车开得飞快,山治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要带自己去哪。问话也不答,只好低头检查自己腿上的伤。皮肉有些烧焦,但只是浅浅的一层,幸亏拉鲁戈只会蛮横开枪,不讲计策。假使角度稍微再偏那么一点点,他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越开,路段越陌生,周围越偏僻。像是荒郊野岭般的丛林地带,只有一条扭曲纤细的土石路。当车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小楼前时,山治惊讶地张了张嘴。

“你……终于决定要杀人灭口了吗?”

索隆没说话,他熄了火,甩上车门,在山治开门之前抢先一步堵他的去路,握住山治的肩膀打算故技重施,被山治冷声拒绝。

“老子自己会走!”

停了一会,索隆收回手。转过身往小楼门口走,似乎肯定山治会跟上来,连头都没有回。事实上,山治也只能选择跟上来,因为索隆刚刚停车的时候,顺带把车钥匙一起拔下来,他总不可能用走得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还好只伤到表皮,除了一丢丢刺痛,不会影响行动。前面的绿发男人一改往日大步流星的风格,走得很稳,像是故意放慢脚步以便山治跟得住。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显然气还没有消。

“真是的,你这个混蛋生的哪门子气……”山治小声嘟哝着。

前方的人不知是否听见,脚步没有停歇,一路引着山治进了庭院。虽然地角偏僻,楼也破旧,但看得出屋主很有情调。院内栽种了大片十月樱花树,粉红花海会随微风荡漾出层层叠叠的波浪。两边枝繁叶茂的草木修剪得异常用心,刚入秋,叶片还没有大面积变黄,绿意如茵是夏日最后的馈赠。

美景果然拥有神奇的魔力,山治左右环顾、四处欣赏,一时间竟忘记有个不知道抽什么疯的混蛋,直到因为过于投入没有看路,径直撞上前头那堵强壮的人墙。

“痛……”他揉着鼻子抱怨,“干嘛突然停下来。”

索隆似乎更生气了,他粗暴地拧开门,『吱呀』一声门洞开一条缝,然后又狠狠地把门板摔在墙上。山治跟在后面哪壶不开提哪壶,嘲笑他:“堂堂Grand Line警察局精英探长,连自己的情绪都管控不了吗。”

回答他的是冷漠无情的背影,和长长的,仿佛被拉伸数倍的影子。
  
  
  
To Be Continued
  
  
至此,真相正式揭晓。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道宝贝们看没看懂,简单解释一下,他们的关系是这样:尼尔森←菲特(从萧莱亚那拿毒药杀他)←拉鲁戈(替换了尼尔森的降压药想要嫁祸给菲特)←萧莱亚(想要借拉鲁戈的手杀死尼尔森保护菲特)。

这其中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所以才有了这个复杂的故事。首先,萧莱亚与菲特在社交平台上认识,可以说是菲特的心理医生。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拉鲁戈与尼尔森的不对付,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只是为了记录菲特来诊的过程(可以理解为暗恋菲特),只是无意间获取了拉鲁戈威胁尼尔森的证据,于是精心布置了借刀杀人的计划,既能够结束菲特的噩梦,又能保护菲特,结果被拉鲁戈发现。

此案件反转三次,最初所有证据都指向山治是嫌疑人,结果山治不是。又爆出菲特有杀尼尔森的动机,结果菲特也不是。最后真凶拉鲁戈出场,原来是个套娃!

S戏耍拉鲁戈的原因,后面会讲。

嗯,反正这篇也不是单纯悬疑破案,主要是为了记录两个笨蛋的爱情嘛。接下来就是小学生谈恋爱时间,案件结束,这篇也就离完结不远了,不过,这俩笨蛋还没表白,真是急死个人。

看着这部里稳重冷静的Z发疯的模样,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嘿嘿)

那么问题来了:远在东海的Z为什么这么快赶到现场,他带山治去的地方是哪儿呢?(答案藏在前文某处伏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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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改:2023 年 02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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