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之行带来的直接后果,大概只有两个人最清楚。偶尔对视时,Sanji从那双平静的瞳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莫名的就会脸红。每每这时他都会别过头,自然也没看到Zoro凝视他的目光有柔软藏匿。
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又不是两小无猜的年纪,这种纯情的反应令Sanji觉得丢脸至极。长这么大对女生的态度始终如一,看见她们柔软的娇小的身躯亮顺的头发明媚的眼眸,满脑子只跳出一个念头:要保护。可现在,Sanji虽然不会对逼迫自己订立契约的雇主有保护欲,却真真切切地有了一丝兴趣。他对Zoro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当初拟定契约的原因。
对于Zoro用五百亿贝里的价钱收购芭拉蒂威胁他做主厨的动机,从来到这栋别墅起Sanji就没有放弃调查过。然而没有谁真正了解Zoro的想法,就算是跟随他多年的Nami和Vivi,也只对她们的少爷略知一二。他和当初Sanji所了解的那个佐鹰公司总裁一样,是个谜。只是接触越深,时间越久,越会发掘出意料之外的东西。
Zoro这边不得而知,他依然按照朝九晚五的规律上下班,有时也会待在公司加班至午夜,再开着那辆老古董银魅晃晃悠悠地回来。每次晚归开门,必会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盘香喷喷的炒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新鲜热乎的,他盯了一会那饭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才拿起筷子,坐下来享用他的宵夜。
一般来说,Sanji会挑Zoro加班的时间差做宵夜。这样既不用与绿发男人碰头,也不会有羹冷饭硬的情况发生。做好饭了他便窝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看电视,耳朵却竖起来聆听门外的动静,只要一有什么异响,他就立即跳起来奔向自己的卧室。有时候跑的匆忙忘记关电视,起夜时路过客厅,会发现,电视机已经被关好并且附上了蒙布。
当然,这样的诡秘行动也有失策的一天。由于近来竞争对手颇多竞标严酷,加上企业内部大规模整改,导致佐鹰公司的高层人员都必须加班加点地赶制工作。Zoro更是待到两点还未归家。原本打算在办公室眯一宿的,突然想起那些备好的饭菜,过一夜大概会馊吧,某个笨蛋又要责怪他浪费粮食了。想到这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关上灯,拿起外套去停车场取车。
夜路漫长,夜风冷凉。敞开窗户灌了一车冷风,Zoro昏昏欲睡的大脑才清醒一些。不知道是怎么开回别墅,他现在只想吃饭后洗澡睡觉。转开门,果然看见桌角上的那盘海鲜炒饭。用手一摸,盘子冰凉,饭也硬了,尽管如此,Zoro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突然,从客厅沙发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Zoro放下筷子皱起眉,警惕地盯着沙发,一个人弓着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冷白月光照耀那人凌乱的碎发,金色的流光粼动的,然后就是勾拖鞋的声音,再后来,那人慢慢走到台灯下,蓝眸澄亮。
「什么啊,原来是绿藻头啊。」Sanji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意惺忪的模样,「老子还以为哪个不怕死的来打劫……」
见Zoro看他一眼没理他,困意稍稍驱散些,修挺的眉微微拧起,Sanji不满地屈指敲了敲桌面,「喂,你这个混蛋就这样无视你的衣食父母啊。」
Zoro抽了抽嘴角,邪笑道:「圈圈眉,你在梦游么。不回卧室睡觉在这待着做什么?」
这句话成功地把Sanji噎住,他嘴唇长了合合了张,好几次都想说话,最终归于无声。最后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愤愤地丢了一句:「老子乐意。」
又累又困的Zoro没打算再这儿和一个卷眉毛的厨师干耗着,他像完成任务般夹了一口饭,刚要送到嘴边,忽然被按住手臂。
「干什么?」疑惑加烦躁地抬起眼。
「先别吃。」Sanji从Zoro的手中夺下盘子,「吃凉饭不怕拉死你!」
Zoro闭着眼睛忍着眉间剧烈狂跳,伸手抢过盘子,「不用!老子没那么娇气,你快去睡觉。」
「哈?睡你个鸟觉!拿来……啊喂喂,别吃啊!你这个野蛮原始人!」
不等Sanji再次夺来炒饭,Zoro已经填了一口进去,鼓着腮帮子很用力地咀嚼,一边挥手作赶鸭子下架的姿势。就差嘴里念道「shishi」了。
「你他妈的……」Sanji脑中忍弦终极崩溃,他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笨蛋!到时吃坏肚子还不是厨师的责任啊!」
总算是咽下了那口冷饭,Zoro把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收声,你想吵醒你的Nami桑和Vivi酱么。」
「妈的!」Sanji一脚踢过去,扑个空后又来一脚,口里不间歇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破房子隔音效果那么好,装什么装!野蛮人!」
原本以为,就算是以这个不伦不类的模式相处下去,在三个月契约终止以前,一定可以查清楚所有一切的来龙去脉。不想事实并非如此。
仍是一个午夜,还好没过12点。Sanji作好饭听见门口的钥匙声,立即解开围裙像兔子一样窜上楼。刚进卧室躺在床上装睡,门被敲响。
起先Sanji是决定不理的,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混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知道他没睡故意进行试探。最后咚咚的敲门声变成砸门声时他才意识到事态不对,跳起来打开门,还要摆出一副被吵醒一脸不爽的样子。
「三更半夜你抽什么——」「疯」字未出,Sanji被Zoro阴沉的面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了一下,到口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喂,你是梦游来的么?」
「跟我来。」
Zoro只扔下这句话,便撂开门朝自己卧室走去。留Sanji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这混蛋的样子也不像装的,也许真有什么非告知不可的事情,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Sanji披上一件外套,来到Zoro的卧室。
一进门,发现绿发男人正一腿跪在床上拉开床头柜翻找什么,仔细嗅嗅,这才闻到整个房间一股浓重的酒气。Zoro的动作不稳,似是喝了不少,即使被酒精麻痹了,他的眼神还很清明,把找到的那张纸捏在手里,当着Sanji的面没有表情的对折,撕裂,再对折,再撕裂……过程惊人的迅速,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Sanji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更别提是开口阻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连系着他和Zoro的那纸契约被当初订立它的Zoro没有任何犹豫地撕成了碎片。
碎到……想要重新粘合,都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Sanji冷冷地看着纷扬而下雪片一样的白纸落地,面无表情地问。
Zoro没有吭声,他踢开那些碎纸片,坐在床边,十指交握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弧起笑。
「发生了什么事。」Sanji的语气至始至终都非常沉静,他把蓝眼睛从那堆碎片上移开,转定在绿发男人的身上。
「契约失效,单方毁约,赔偿另算。」Zoro的回答很简单。
「噢。」Sanji突然笑起来,他眯着眼,「精神损失也可以赔偿吗?」平静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痕,Sanji啮合牙关,「把我改造成了非男人不举的同性恋,打算怎么赔偿?」
沉默了一会,Zoro开口:「你想怎样。」
早就在等他这句话,Sanji答得很流利:「作为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戏中人,我有权利知道事实。」
见对方挑起眉,Sanji接着说道:「告诉我,你定这个该死的契约和撕毁它的原因!我要知道全部!」
Zoro很久都没有去接话,他们一个坐一个站,一个穿着扳正的衬衫一个套着松垮垮的睡衣,眼神交接心里揣摩,彼此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让一步。
「抱歉。」不知多长时间,Zoro才嘶哑着嗓音说,他布着血丝的绿眸定定凝视着金发男人,从他倔强的下颚到紧绷的脚趾,一寸不留全部扫览一遍,又意义不明地笑了,他的眼中没有抱歉,没有任何与他现在所说的那两个字相匹配的情绪,有的,只有无法看懂的深深邃邃零零散散,浮沉在瞳仁中,复杂不明的情愫。
月明星稀的夜晚,屋里被映得通亮。Zoro调开目光,盯着投射在衣柜门前那块醒目的斑影。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再对芭拉蒂出手,你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Sanji扬起嘴角,「你这算赶我走么?」
Zoro没肯定,亦没否认。
Sanji深吁一口气,他看着那堆散落在地上的纸片,又看着Zoro,「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在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
Zoro抬起眼,勾起邪笑,「随便,但请不要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
「哼,很抱歉,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Sanji握住门把手,最后回过头。压低声音对Zoro说:「做好觉悟吧。」猛地一拉门,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烟酒混合味道的卧室。